燕西却对着清秋说,去爱爱家两次

日期:2019-09-03编辑作者:言情

  骂人三日羞,打人三日忧。
  一一民谚

  他们坐着轿子上山,约摸有半里之遥,到了一个山坡前。坡的三面,绿树丛生,枝叶交加,遮得如绿墙一般,一点也不漏缝。靠山径的这面,有两三尺来宽没有树木,山径就由这里直钻进去。到了里面,轿子便歇在一片草地上。这山坡是坐西北,斜向东南,正傍着一个小山峰。燕西分付轿子就在这里等,扶着清秋上了几层石阶,穿过一道小柏枝短篱,一拐向东,有一片小花圃。如凤尾草、鸡冠花、红桂、紫薇之类,都开得很好。花圃下临悬崖,围着很高的栏干。有一座青松架,还有一个小茅亭。正面是一个洋月台门,两扇绿油油的铁纱门,向外关着。月台是半边八字亭子,一列四根石柱,上面牵着密密层层的爬山虎绿藤。月台门下,有一副石桌凳,桌上摆着几盆早菊、秋海棠之类,非常雅致。花圃向下一望,近是山冈,远是一片平原。平原中烟雾沉沉里有几个高楼和高塔的影子,那就是北京城了。清秋一见大喜,连说好地方。燕西道:“自然是好地方,当年我们在这里盖房子的时候,就费了一番心血,去找地点。既然找得,当然地点不坏了。”正说着话,一只小哈巴狗,由树脚下钻了出来,一枝箭似的带喊带跑,窜了过来。清秋两只手一扬,哎唷了一声,连忙藏在燕西身后。燕西顿着脚,正要喝着那狗,上面的绿纱门就开了,出来一个短装人,把狗喝住。燕西笑道:“一说起男女问题来,你总不承认女子是个弱者。不说别的,你仅仅遇到一只小哈巴狗儿,还要我做保护者,何况其它呢?”他俩正在说笑话,那个短衣人已经走上前来,给燕西请了一个安,笑道:“呵!是七爷来了。你好?”燕西一看,是从前看园子的小李,因点了点头道:“你倒接了下手,还在这里干吗?”小李道:“你是不管闲事,一点不知道。这儿麻先生说,没有熟人不成,给咱们总理去信,要借两个人用用,总理就着我和老王来了。老王干了半年下山去了,现在就剩我一个人。”他说这话时,眼睛可就瞟着清秋。见她和燕西并肩而立,满脸的笑容,料定了这是少奶奶。便对燕西笑道:“你大喜的日子,我一点也不知道。”说着,走上前一步,又给清秋请了一个安。清秋也只好点了点头,明知道他是误会了,又不好否认。而且他虽误会,也不过是一部分误会,不是全部误会,似乎也不必否认。小李道:“麻先生和太太都在这儿,我给你去回一声儿。”燕西道:“你不要多说话,你就说,我们来逛山,顺道来看房子的。”小李答应去了,燕西便和清秋在茅亭里坐着。不多一会的工夫,那位美国人麻克兰和他的太太,一块出来,一直迎上这边的茅亭。燕西走上前,两个人笑着握了手。麻克兰操着很熟的京调道:“欢迎欢迎。”于是彼此介绍麻太太、清秋大家见面。麻氏夫妇在前引导,将他们俩引到屋子里去。清秋一进门,见迎面一层台阶上,是半中半西三面环抱的屋子,墙上都爬满了藤箩。那台阶两边的石壁,长满了青苔,绿茸茸的,直有半寸来厚。清秋轻轻地说道:“别说林泉之乐了,就是这种藤箩青苔都也显得干净清幽,这种地方我实在是爱它。”燕西点首微笑。走上台阶,这里是个小院子,三方都有走廊环抱着,沿着栏干下石头缝里,栽些虎耳草,大叶秋海棠,也幽媚动人。到了这里,不是直上了,却由走廊之旁,开个海棠叶石门。门里斜着有一道石廊,由这石廊转去,另是一个院子。靠院子北,有一座小楼房,麻氏夫妇,便请他们在楼下客厅里坐。

  丹·布朗(Dan Brown)是美国当今最著名的畅销书作家之一。2003年3月出版的《达·芬奇密码》创造了一个书市奇迹,旋风般地横扫了美国各大畅销书榜,至今全球销量已超过800万册。丹·布朗也凭这部小说而大红大紫。

  一

  清秋一进门,倒出于意料以外,里面一样舶来品也没有,全是紫檀木器、中国的古董字画。麻克兰虽是常到燕西家里去,但是他只和金铨有交情。他怎样一个大家庭,家庭里有些什么人,当然无从知晓。就是燕西兄弟,他也不过偶然会过一二面,谁是老大,谁是老二,他也分不清楚。他因为小李报告,说是金总理的少爷和少奶奶来了,他就认为是世交朋友,出来欢迎。一来这屋子是金家的,人家还是主人,当然更对他客气。二来外国人是尊重女权的,对女子不得薄待。若是美丽一点的女子,无论老少,更要殷勤些。麻克兰和他夫人一商量,就对燕西说,要请他在山上吃便饭,以表示欢迎。那麻太太虽是中国话不大流利,但是慢慢地说,也还可以。和清秋一谈,见她是个受了教育的好少女,也很欢喜,非留她吃饭不可。燕西本就觉得人家盛情难却,可是怕清秋不同意。现在偷眼看清秋的样子,被麻太太纠缠着,也象不好言辞。因就笑着说道:“那是很愿意的,可是怕时间耽误多了,赶不进城。”麻克兰笑道:“不要紧的,我这儿有好几副床铺,是让逛山的朋友来住的。金先生赶不进城,就在山上住了,我们明天一路下山。若是嫌不好,山下还有旅馆,可以住下。”燕西笑道:“不必不必!麻先生若留我们吃饭,就早一点,我也用不着客气了。”麻克兰点头笑道:“那倒可以,我就分付他们去办。”清秋听到麻克兰那样说,心里就是一阵乱跳,脸上也不由得微微地起了一层红晕。不住地偷看燕西的脸色,看他说些什么。后来见燕西不肯答应,也觉他是个解人。心里想着,最好是不吃饭。因为麻克兰说了,分付厨子就办,那倒也罢了。但山上办东西,无论预备得怎样齐备,究竟不及城里那样便当。麻克兰又是加倍客气,按着中国人的习惯,先叫他们预备茶。原来他们除了早茶吃点心而外,平常是不大喝茶的,厨房里简直也不预备开水。这会子临时叫进茶,又要预备饼干点心,又要预备开水,这已经耽搁了半点钟。麻克兰为让来宾赏观风景起见,将他们请到平台上来坐。石凳上铺了毡毯,然后坐下,茶壶点心,却由听差一齐搬到石桌上来。这里近观远瞰,是人前环翠,脚下生云,这个日子,又是天高气清,真是驰目骋怀。这位麻克兰先生,在中国多年,现时还在大学院里当一个教务长,他和中国少年男女,是接近的日子极多,稍微时髦一点少年人的脾气,他完全知道。所以这一和清秋、燕西说话,谈得很入港。每每说一句似懂不懂的中国话,就会引得人发笑。谈话的时间是最容易混过去的,不知不觉,又过去了一个多钟头。那个时候,太阳偏到西边,山顶上这半边山光全是阴暗的。沿山一带,那些苍松翠柏,发出一种幽暗之色,另有一种景象。山下一带平原,阳光斜照着地下的尘土,向上蒸腾,平地一层却是雾气腾腾的。燕西看见,对清秋道:“这斜阳暮景,实在要到这种高山向平原望去,才看得出来。我觉得这种景致,多看几回,也可以让人胸襟开阔。”清秋轻轻说着笑道:“这是心理作用吧?这时候你看到了山野风景,你就觉得山野风景好。若到了城里酒绿灯红的场中,又觉得那里快乐逍遥,把这里清凉景况忘记了。”那麻克兰先生倒也略懂她所说的几句话,微笑道:“风景的确是和人的心境互相感应的。我在这山上,每在夜里,那月亮下面,照着山的影子,很是仿佛,四围都是风吹着树声,好象另外是个世界。我的心里,不能不另有一种印象。金先生你不能不在山上看一看月色?”他说话的时候,声音极是迟慢,说一句,半晌才接上一句,一面说,一面手上带比着势子,好象说得极是沉着。燕西笑道:“果然如此,倒是非在山上赏鉴一回不可,哪一天月亮好的时候,我一定来试试看。”麻克兰道:“刚过去中秋两天,今夜的月亮,就好。何不今天就在这里住下?”清秋逼得不能不说了,红着脸笑道:“我们明天一早就要上课呢,回去就来不及了。”燕西道:“是的,而且我们出城,没有对家父说的,是不敢隔夜回家的。”麻克兰知道中国人的规矩,凡是上等人家,都要讲个礼节。礼节之中,尤其是这一个孝字。燕西一提到要禀明父亲,知道就是不可勉强的事情。笑道:“好吧!若是金先生下次要来,请你先通知我一声,我是礼拜六必然上山的。要来的话,我们就可以一同坐车子出城来。”燕西笑道:“那怕今年年内没有这个机会了。现在天气很凉,再过去一个月,北风一吹,山上也许就要下雪。”麻克兰笑道:“那何至于。但是在这要晚的天色里,风景也就不坏,我们可以在这山后小亭里去看看,那里很好。”清秋道:“不去吧?天色不早了。”但是她说的时候,燕西已站起身来了,也没法儿拦阻他。于是麻克兰陪着燕西去逛山,清秋和麻太太依旧坐在这里谈话。不料燕西这一去,又耽误不少的时间。直待燕西回来,清秋就对燕西说:“已经四点多钟了,我们要赶快下山才好,不然,就会关在城外面的。”燕西见清秋脸上很着急的样子,便对麻克兰笑道:“饭,我们不敢奉扰了,回头会关在城外的,我们这就告辞。”麻太太拉着清秋的手,先就不肯。麻克兰笑道:“不要紧,我分付他们这就开饭,决不会耽误时间的。”于是就叫听差赶快预备,将燕

  丹·布朗出生于美国一个中产阶级家庭,从小在美国新罕布什尔州的埃克塞特镇长大,在阿默斯特学院和菲利普·埃克塞特学院度过了大学生涯,毕业之后留在菲利普·埃克塞特学院教授英语。布朗的父亲是一位知名的数学教授(曾荣获美国总统奖),母亲则是一位宗教音乐家。受父母的影响,布朗从小就对宗教和科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的妻子布莱斯则是一位艺术史学家和画家,为布朗的创作提供了很多灵感和帮助,是他生活的忠实伴侣及事业的得力助手。为帮助丈夫写《达·芬奇密码》这部小说,布莱斯曾经多次陪同他前往法国巴黎卢浮宫博物馆进行实地研究与调查。丹·布朗早年曾在西班牙的塞维利亚大学专门学习过艺术史,良好的家庭环境以及独特的个人经历,无疑为他日后的小说创作打下了坚实的基础。而深厚的文化底蕴再加上他本人对破译密码及秘密组织的浓厚兴趣,使他的文学创作注定要走一条高雅与通俗相结合的道路。他大胆而巧妙地将宗教、历史、艺术、符号学等领域的知识揉进他的小说中,可以说,丹·布朗渊博的知识是跟他的家人和生活环境分不开的。迄今为止,除了风靡全球的《达·芬奇密码》之外,丹·布朗还创作了《数字城堡》(Digital Fortress)、《圈套》(Deception Point)、《天使与魔鬼》(Angels & Demons)三部小说,可以说本本都叫座。

  关相云从老河口回到洛阳,去爱爱家两次,都没有见到爱爱。
  头一次去,爱爱到杨杏家去了,不在家。第二次他在晚上突然闯去,老清婶说:“爱爱病了,没有起床。”关相云要到爱爱屋里去,老清婶拦住他说:
  “雁雁也在屋里睡,都已经睡下了。”没有让他进去。
  关相云两次没见到爱爱,心里狐疑起来。他想,老清婶平日见他,总是眉开眼笑的,现在却冷冰冰的,好像有什么心事。她家里还有个半老不老的老婆,样子落落大方,见人毫不怯场,说话又干脆利索,莫非爱爱的婚事有了变化?
  他从四川带回四条缎子被面,还带回来些丝绸和毛呢料子,他看着这些东西想:“难道她还能找到什么阔人?那些商人虽然有钱,知道我包着她一家的吃喝,量他们也不敢插一腿。至于那些军官,大都是南方人,他们也听不懂河南坠子,对爱爱也未必感兴趣。”
  想来想去,他想到彦生身上。他想:说不定这个小白脸在挖我的墙角?爱爱的心思始终在他身上,没有那么便宜!他真要敢插一腿,老子要叫他看看:喇叭是铜锅是铁!
  他想了好多主意:叫十五军管城防里的朋友把他抓壮丁抓走,或者给他戴个“红帽子”,把他送到西关反省处,或者托警察局的人查户口,把他当土匪抓起来。……
  他想了许多主意,但总觉得要托人,原因不好和人家说明。
  因为他经常向朋友吹嘘,爱爱对他如何钟情,如何爱他,好像离了他就不能活。这个弯子不好拐。……
  可是他又急切地想会会彦生,就亲自出马了。他全副戎装来到了中华照相馆。经理看见他来了,先拿烟、后倒茶。他却不理睬。只是冲着柜台里的彦生说:“我照一张相!”
  彦生看到他,脸先吓白了。他嗫嚅着说:“关处长,您来了。
  您要照几吋的?”
  “我照个二尺的。”
  彦生又忙说:“好啊!给您照个四吋的吧!然后再放大。”
  关相云忽然瞪着眼说:“我不要放大的,我就要照二尺的相。”
  彦生知道他来寻衅,又赔笑说:“关处长,没有照二尺的相,我们这机器最大的只能照八吋。……”
  他还没有说完,关相云隔着柜台,伸出拳头向他胸膛打了一拳。他嘴里骂着:“他妈的,你瞧不起老子!我拿不起钱吗?”说着又是一拳。
  照相馆的经理姓梁,是彦生一个同乡。他忙过来说:“哎!
  长官,有话好说嘛,你不能打人嘛,哪里有照二尺相的?”
  关相云推了他一掌,指着门口挂的爱爱放大的照片说:
  “你这是什么?”
  中华照相馆在闹市,经他这一吵闹,街上的人都涌进来看热闹。梁经理看他的架势,知道来找碴子,就赔着笑拉着他说:“长官,是我们这个伙计不会说话。请到后边喝茶,请到后边喝茶!”
  关相云咆哮着说:“不行,我今天非教训教训他不行。”
  看热闹的有个人说:“没有听说照二尺相的!”关相云脖子一粗说:
  “我在重庆就照过。你是干什么的7”说着又朝着那个人吵起来。
  这时进来两个宪兵,气势汹汹分开众人,一看是个挂着少校军衔的军官,便柔声柔气地问:“怎么了?怎么了?”
  关相云指着柜台里边说:“他骂人!骂我是‘十大赖’。”
  梁经理叫苦说:“长官,我们敢骂你吗?这不,这么多人都在听着……”
  两个宪兵过去劝着关相云说:“算了,算了,这么多人不好看。”
  关相云怒气未消,他把门口挂的爱爱的照片镜框一把扯下来摔在地上,嘴里说着:“叫你们任彦生等着,我跟他不算完!”说着气呼呼地跨出门去,忽然又转回身来,和那两个宪兵握握手说:
  “问你们团长好!”说着扬长走了。其实他并不认识洛阳的宪兵团长。

  轿夫知道他们是主人翁留住了,大家都在草地上躺着睡觉,舒服极了。燕西出来了,他们整理着东西,让他二人上轿。这轿子下山,非同平常人行路,格外要仔细,所以走得还是非常地慢。清秋抬头一看,只见天上的云彩,有一大半映成绛色。那归巢的乌鸦,三三两两,背着阳光,从头上飞了过去。远望小树林子里,冒出一缕青青的炊烟,大概是乡下人家,已经在做晚饭了。清秋因为一味地焦急,手表忘了上发条,早已停了,恰好那饭厅上,又没有挂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现在一见种种风景,都含着很浓厚的暮色,这就快晚了。燕西的轿子在后,因回头对燕西道:“怎样办?快晚了,能回去吗?”燕西道:“秋天了,天黑得早。西直门七点钟才关城门,要黑得不见人影,才会关起来呢。现在不过五点钟吧?有四十分钟,尽可以赶到西直门,决不会关在城外的。”清秋道:“你准能保不关城门吗?”燕西道:“怎么不能保?我晚上进城,也不止一回,准没有错。”清秋听到他如此说,心里又放宽了些。轿子到了西山旅馆前,开发轿钱茶钱已毕,再来看山下停车场上,一辆汽车也没有,自己那汽车,不知道已开到哪里去了。燕西顿脚道:“时候已经不早了,他们还要捣乱,今天别想回去了。”清秋道:“你叫了他们走开的吗?”燕西发急道:“这叫怪话了,我们两人,始终谁也没离开谁,怎么我会分付他呢?”清秋道:“也许他们见我们上山去,他以为不下山了,所以把车子开回家去了。”燕西沉吟着道:“也许是这样的。但是他们太混蛋,我又没说上山不下来,为什么着急要走呢?这一定是他们在家里晚上有什么聚会,所以赶了回家去。”清秋道:“你不要说闲话了,想个什么法子进城罢。”燕西道:“有什么法子想呢?除非是这儿有车,搭人家的车进城。现在这儿一辆车也没有,就是搭车也没有法子办。”说时,他们在空场里不住地徘徊。清秋一言不发,只是生闷气。这个时候,天色也越发晚了,一轮红日,早已落向山后,眼前一片平原,已是暮色苍茫,遥望是分不清田园屋宇。清秋道:“你还干着急什么?现在除非是坐飞机进城了。”燕西不徘徊了,停住脚噗嗤一笑道:“我看你生气生到什么时候?现在也说话了。”清秋道:“就是你天天说要逛西山,要出城,这可闹得好!”燕西道:“这也不能怪我。一来是那位麻先生留客留得太厉害,二来是汽车夫捣乱。”这饭店里的茶房,见他两人在这儿徘徊,便走到燕西面前,笑道:“七爷,你和少奶奶是不能进城了,开一个房间吧?”燕西望着清秋道:“你看怎么样?清秋道:“不,我看还是上山去的好。”燕西道:“也好,加上麻先生麻太太,可以谈得热闹些。”茶房道:“不成了吧?轿夫都走开了,找他们不到。况且天黑了,这山上的路也不好走。”燕西笑道:“房间我知道你们有的是,不知道晚上可有什么吃的没有?”茶房道:“中餐西餐都可以预备。”

  说起来,这位畅销书作家从事小说创作实属无心插柳。据他本人讲,在大学读书的时候,他几乎没读过几本当代小说,看的基本都是经典著作。1994年,他在塔希提岛度假,在海滩上无意中发现了一本谢尔顿的《末日追杀》。他花几小时读完之后,认为自己也能写这种小说。度假回家后,他就开始动笔创作他的第一部小说《数字城堡》,最终该书于1996年付梓出版。

  二

  燕西一面说话,一面就走了进来,清秋也只好跟着。一道上了楼,茶房就打开一扇房门,让他们进去。清秋一看,有一张铜床,另外两张桌子,几张沙发椅。临桌子两扇窗门洞开,正对着一列平山。窗子里,正吹来几阵悠悠的晚风,吹得人精神为之一爽。茶房道:“我先给你沏一壶茶来,好吗?”燕西道:“好罢,你沏一壶茶来,不要红茶,就是龙井罢。我们在这儿赏月,慢慢地品茶。”说这话时,茶房已是走了,燕西却对着清秋说。清秋坐在一张软榻上,离着燕西很远。斜着身子躺下,一点也不作声。燕西道:“我们今天晚晌,会在西山赏月,这也是想不到的事。”清秋道:“我就在这屋里,你找一间屋子罢。”她是躺着的,燕西看不见她的脸色,因就走近前来。问道:“那为什么?”清秋自觉得脸象火烧一般,极不好受,侧过脸去,望着墙上挂的风景画片。半晌,才说道:“我就是这样办。”燕西道:“这饭店里的茶房,都指望……那更不好了。我今天晚上,就睡在这软榻上,你看如何?”清秋道:“那为什么?你还舍不得那几个钱,多开一间房子吗?”燕西道:“倒不是为了这个。这是一个山野地方,很冷静的。开了窗子,外边就是一片山,若是有什么响动,你一个人住上这一大间房,你不怕吗?”这一句话说出来,清秋一伸头,只见一座黑巍巍的山影,正对着窗户。山上一些高高低低的树木,被风一吹,都晃动起来。这个时候,天已十分黑了,月亮又没有上来,屋子里电灯下一望外边,更是仿佛有些阴暗。清秋笑道:“把窗户关起来罢,说着人怪怕的。”这时,茶房送了茶进来,听说关上窗户,走上前,就给他们把窗户关上。回头就问燕西还要吃什么?燕西道:“你们这里的中餐,那是罢了。我们又是刚吃饭的,吃不下什么,省事点,你就给我们来几碟子点心得了。”茶房答应去了,燕西笑对清秋道:“你就这样胆小,连有人在这里,开了窗户都怕。”清秋道:“你不说,我倒是不怕,你一说,我可有些胆怯怯的了。”燕西道:“这不过是对着一座山,又不是鬼窝。”清秋一听说,便皱眉道:“!人家正怕这个,你还要说。”燕西笑道:“越说你胆子越小了。现在关了窗户,连说都不许说。若是在乡下住家的人,一年怕到头,这都不用活着了。一会儿工夫,月亮就要出来了,我们不但要打开窗户瞧,我们还要走到外面月亮地下,踏一踏月色,才不辜负今天晚上的月亮。这种机会,是难得的,你说这话,未免太煞风景了。”清秋不服气道:“你以为我当真怕吗?回头我们就一块儿出去,你看我怕不怕?”燕西道:“那就好极了,回头我们一块出去步月罢。”

  丹·布朗的处女作——《数字城堡》是一部高科技惊险小说,探讨了公民隐私与国家安全之间的矛盾。当年出版后旋即成为美国畅销电子书第一名,长达15周之久。“信息时代的恐怖主义”是该书的一个主题。 在信息时代,各国间谍、恐怖分子开始通过互联网传递情报,但是为了使电子邮件不被他人截获,他们纷纷给自己的邮件加上了密码。为了从网络上获得重要情报,世界上最为隐秘的情报部门——美国国家安全局(NSA)斥巨资建造了一台可以破解密码的机器——万能解密机。这台超级电脑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破解任何密码,因而帮助NSA挫败了无数恐怖分子的阴谋,避免了战争的爆发。尽管建造这个庞然大物的初衷是监视和破译间谍和恐怖分子的电子邮件,但它同样也能截获所有普通人的私人电子邮件。这个世界已没有隐私和秘密可言!出于对这种公然侵犯人类隐私的行为的不满,国家安全局前程序设计师远诚友加推出了“数字城堡”,公开声称它是具有不可破解密码的加密软件,这个为“谁来监视这些监视者”而忧心的日本人向美国国家安全局发起了挑战。远诚友加要求国家安全局向世人宣布万能解密机的存在,否则他就采取特别行动。不幸的是,远诚友加在西班牙意外死亡,而刻有口令的戒指却神秘失踪了。大学教授、语言学家戴维·贝克不经意中卷入到国安局的特殊工作中,遭到一个神秘杀手的追杀,两人斗智斗勇,玩起了猫捉老鼠的游戏,足迹遍及塞维利亚的大街小巷。国安局的首席密码破解专家苏珊·弗莱切是贝克的未婚妻,就在贝克被派去西班牙的时候,苏珊被紧急召回总部。她的上司国安局副局长斯特拉思莫尔告诉苏珊一个惊人的消息: 战无不胜的超级电脑万能解密机遇上了不可破解的密码——数字城堡。斯特拉思莫尔让苏珊查出远诚友加同伙的真实身份。随后,苏珊目睹了一个又一个令人震惊的秘密、谎言和背叛,她发现自己不仅是在为她的国家而战,而且是为了她的生命和她所爱的人而战。……

  常言说,“打人三日忧,骂人三日羞”,关相云在中华照相馆闹了一场,却有些后悔。他觉得自己题目就出错了,不应该说去照大相,应该拿一百元的大钞票,让他找零,他要让“贴水”。就抓他个扰乱金融罪再动手。另外自己也不应该说在重庆照过二尺大相,说了这一句话,他听见有好几个人发出了笑声。
  他叹了口气又想着:“露多大脸,现多大眼! 自己在洛阳并没有几个权贵朋友,如果宪兵队真要找我的事,说不定还得丢人……”他烦躁地坐在椅子上。他喜欢写几个毛笔字,拉过来一张八行毛边纸信笺,信手写着:“我好比南来雁,离群失散;我好比浅水龙,困在沙滩……”
  他正在写字,勤务兵进来报告说:有个老婆子来找他。关相云还只当是老清婶,进来的却是李麦。
  关相云的记性好,他记得在爱爱家见过这个老婆子.他带理不理地说:“来了?”
  李麦看他不让座,就自己找了个凳子坐下,她谦和地说:“我是爱爱她婶子,来找关处长商量个事。”
  “哼!一一”他把毛笔插上铜帽说:“爱爱怎么不来?我这儿又没有拴老虎。”
  “她病了。”
  “什么病?我去几次躲着不见我。他爹有病向我要钱时,怎么跑得那么快。”他又倨傲地说着:“有病看病嘛,我娶得起人,也能看得起病。”
  李麦又从容地说:“她不好意思见你,她……她怀孕了。”
  “嗯,什么?……”关相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李麦又接着说:“爱爱有身孕了,我就是为这事来找你的,商量商量看怎么办?”
  关相云的眼珠子快要跳出来了。他脸上的肌肉痉挛着,额头、腮帮、耳朵和脖子,一下变成紫红颜色,像一个烧红的犁铧上泼了一瓢醋,“哗”地一声,气味、声音全出来了。他暴跳如雷地喊着:
  “他妈的!老子要枪毙人!……老子要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妈的!想让我戴绿帽子?他找错了!我的手枪不是吃素的!……”
  李麦看他像疯了似地在他屋子里喊着跳着,自己却不吭声。
  等了一会儿,等他跳够了,李麦才说:
  “关处长,要是你今天心里不静,我先走吧!”她说着起身就要走。关相云却拍着桌子说:“你不能走!”
  李麦想着:你总不能把送殡的埋到墓里!就坐下问:“关处长,我也是个忙人。你还有什么事?”
  关相云看她不惊不躁,说话有板有眼,自己先蔫了许多。他脸看着墙问:
  “她叫你来说什么?”
  李麦说:“她妈说,感谢关处长这两年对她家的照顾,爱爱既然有了这宗事,也无法再高攀您了。好在一没有换契,二没有过礼,以前说的也不过是一句话,借您的钱,还您的钱,以后嘛,各走各的路。您也丢不起这人,她也享不了您的福。好搁不如好散。我就是来给您送这个口信。”
  关相云说:“她想这样算拉倒了?”
  李麦说:“您说怎么办!她又没犯王法,您也不能给她告一状。再说,这事张扬出去,对您脸上也没什么光彩!”
  关相云不吭声了。沤了一会儿,关相云忽然给李麦倒了一杯茶,他问:
  “你是爱爱的婶子?”
  李麦说:“是啊!”
  关相云乞求地说:“婶子,到底这个人是谁,你对我说说,就是散了,我也落个明白!”
  李麦来时早提防他这一手。她叹口气说:“这个我不知道,她妈追问她两个月,也没有问出来。她说是吃了一颗枣子怀上身孕的。关处长,叫我说算了,强扭的瓜不甜!”
  关相云忽然拍着胸膛说:“爱爱太没有良心了!爱爱太没有良心了。我决不罢休!我要把那个家伙揍扁!”

  说话时,茶房将点心送来了。燕西笑道:“别躺着,坐起来吃点心罢。”说着,便来拉清秋的手。清秋笑着站起来说道:“吃点心,倒罢了,你分付茶房,叫个电话回去。叫你那边的听差,和我说话,让他向我家里送个信,省得我母亲念着。”燕西道:“念什么?这样大人,还会跑了不成?”清秋道:“总要送个信才好。”燕西道:“那可别说是在西山。”清秋笑道:“谁也不会比你傻,这还用得着要你分付吗?”燕西道:“那就好极了。”于是按着电铃,叫了茶房进来,让他叫电话。这里叫北京城里的电话,又是极费事,正等了半个钟头,不曾叫通。清秋先是等不过,只在屋里走来走去。行坐不安。燕西笑道:“少安毋躁。反正叫通了就是了。”清秋皱了眉,一顿脚道:“不知道怎么着,今天什么也不如意,这电话我不叫了。反正叫通了,明天回去,也是少不了要受说的。”说毕,伸脚向软榻上一躺,正在这时,茶房上楼来报告,电话已经叫通了,请清秋去说话。燕西道:“电话不要了。”清秋向上一跳,连说道:“谁说的?”于是就跟着茶房一路去打电话。约去了二十分钟之久,清秋才回房来,看她那样子,脸上有点笑容,不是以前那样愁眉不展了。燕西道:“去得久呀。”清秋道:“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去打电话?若是这电话不打,那更糟了。”燕西道:“我何尝不叫你去打电话,是你自己发牢骚说不打了。”清秋道:“不是发牢骚,实在今天的事,都嫌别扭。可是刚才这电话,打得倒算痛快。”说到这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燕西道:“什么好事情,这样痛快?能说给我听听吗?”清秋自坐在桌子边斟了一杯茶,只管呷着带吃饼干,却不住地微笑。燕西道:“你笑什么?不能说给我听的事吗?”清秋道:“我们什么事不能对人说?不过这件事太巧,我想着好笑罢了。”燕西道:“究竟什么好事?你说出来,大家痛快痛快。”清秋道:“刚才是韩妈接的电话,她说有两个同学的,请我去看电影。票买好了,在电影场等着我呢。我就说不回家了,直接就去。若是太晚,我就住在同学家里,不回家了。有这个机会,倒钻出两个给我说谎的人来了。我在母亲面前,向来是有一句说一句的。为了你,撒一次谎,又撒一次谎,我总算对得住你吧?”说着,用手向燕西指点着,抿嘴微笑。燕西道:“照骨肉的情分说起来,当然是母女为重。但是往后一想,恐怕我们的关系密切一点。”清秋摇头道:“哼!不是凭这一句话,我就能和你一路到西山来吗?我看你今天的事,是有些成心。”说时,将饼干撅成一小块,隔了桌子,抛着打燕西的面孔。燕西道:“这可实在冤枉。但就让你说我是成心,那也不要紧,就是告到官去,我也没有罪。”清秋扬眉一笑道:“怎么没有罪?……”说到这里,燕西已站起身来,把两扇窗户打开,猛然见一轮明月已经挂在窗外树梢。燕西道:“这月亮太好了,不可辜负它。”说时,回头一看,那电灯的门子,正在身边,顺手一摸,就把电门关上。屋里先是一阵黑暗,接上又是一线幽光一闪。清秋道:“这山头月和街头月,的确是两样,你看它是多么清洁?”说这话时,燕西伏在窗户上,清秋也过来伏在窗户上,两个人并肩看月。清秋道:“你不是说到外面去踏月色吗?走!我们就去。”燕西笑道:“这样说,你是不怕了。黑漆漆的,我扶着你吧?”燕西刚一搀着她的手,便笑道:“你的衣服太少了,手是冰凉的。这野外有凉风吹着,又是正在下露水的天气,出去踏月,仔细受凉,还是在屋子里坐着谈谈罢。”清秋正望着一轮明月出神,没有作声。燕西道:“你想什么?”清秋道:“我想这月球悬在空中,里面也有山也有水,当然和地球一样。可是据许多天文家说,上面是没有生物的,若是真没生物,那里的土地,岂不是光秃秃的?中国文人常说月亮里面,是清凉世界,那真是清凉世界了。我想从前月亮和地球一样,是花花世界,后来死了,什么东西都没有。由此就想到地球,将来也会有这一日。那个时候,你在哪里?我在哪里?这旅馆又在哪里?眼前一切的……”燕西在衣袋里,取出手绢,给她一个猛不提防,将她的嘴掩上。说道:“那是几千万年后的事,用得着我们白操心吗?我不那样想。”清秋将手绢夺了,向燕西西装袋里一塞。笑道:“你怎么想?你说。”燕西道:“我是向好处想,我想唐明皇他不愧是个多情种子。”清秋道:“胡扯!怎样谈上唐明皇了?”燕西道:“我还没有说出来呢,你怎样就知道我胡扯?”清秋道:“你就说罢,我看你说些什么?”燕西道:“唐明皇他在八月十五,曾作一个梦,梦到了广寒宫,见了许多神女,还偷了一套跳舞回来。”清秋笑道:“那个时候,没有跳舞。我告诉你罢,那叫霓裳羽衣之曲。”燕西笑道:“不错,是它。我只觉得这舞名很香艳,一时记不起来。”清秋道:“天上真有这个曲子吗?这是一派鬼话。不过唐明皇,自己新编了这个曲子,要让梨园子弟学得起劲,所以说是仙曲罢了。”燕西道:“无论鬼话不鬼话,他听说嫦娥是个美人,他就梦到月宫。就算是假话,也可见他钦慕的程度了。”清秋道:“怎样把荒唐梦话,来附会言情?这完全不对。唉!可是这话又说回来了,多

  《数字城堡》情节紧张,悬念不断,让人有一种欲罢不能的阅读快感。小说推出之后,好评如潮,《出版家周刊》就曾评论说,“在这个节奏紧凑、合情合理的故事里,布朗将善与恶的界线模糊化了,使爱国者和偏执狂都能陶醉其中”。作品的语言简洁而精确,但包含的思想却是复杂、深刻而又动人的。作者对信息时代个人隐私所面临的危机的探讨发人深省。鲁迅曾说我国清代著名长篇小说《镜花缘》的作者李汝珍是“以小说见才学者”。李汝珍确实“博学多通”,韵学杂艺、星卜象维等无不精通。美国当代作家丹·布朗正是这样一个“博学多才”之人。他的小说不光是集谋杀、恐怖、侦探、解密、悬疑、追捕、言情等各种畅销因素于一身,还融各种文化符号和当代高新科技于一体。特别是在《数字城堡》中,作者在密码学、数学和电脑、网络等诸多方面的知识可以说展露得淋漓尽致。作者将大量的时下人们关注的信息有机地引入作品之中,巧妙地运用到高潮迭起的情节里面,不留任何斧凿痕迹,可谓妙手天成,取得了很好的阅读效果,从多种角度满足了不同人群的阅读期待。该小说成功之处还在于作家在作品里注入了全新的创作理念,从而打破了严肃小说与通俗小说的界限。它集知识性、趣味性于一体,既具有“将‘亦真亦幻’变得‘真假难辨’”带有强烈浪漫主义倾向的晚期后现代主义小说的某些鲜明特征,同时又具有故事引人入胜,情节扣人心弦等通俗小说的一般属性,因此雅俗共赏。另外,简洁明快的语言也为它增色不少。这些与众不同的特点既成就了这部优秀的作品,也奠定了作家创作的基本风格,同时还预示了严肃小说与通俗小说逐渐合流的趋势。

  三

  爱爱听过李麦回来说了关相云的野蛮样子,不禁又伤心地掉下眼泪。她想着:“什么情,什么义,平时嘴说得那么甜,一遇到事情,便翻脸不认人!欠他的钱,还他的钱。我就是到街头摆地摊卖唱,也要隔开他的门。”
  第二天,关相云派了几个勤务兵,把箱子、柜子、桌子、椅子都抬到车上拉走了,衣物东西扔了一地,并声言限她们三天内腾出房子。
  老清婶气得捶胸顿足,呜呜大声哭着,但又无法明讲。她说她要亲自去找关相云求情。爱爱却铁了心。她对老清婶说:“你要是去找他,我现在就碰死在你面前。”
  母女俩吵起嘴来,什么绝情话都说了。最后还是李麦把爱爱劝了出去,才算暂时平息了。
  爱爱走后,李麦劝老清婶说:“叫我看老关这个人也没有什么恋头。他们这些人,朝三暮四。现在就这么绝情绝义,将来也未必靠得住。再说将来这孩子怎么办?如今就种下生气根子,日后还不是生一辈子气?”
  老清婶却只是哭,并不回答她的话。哭了一阵,她对李麦说:“你赶快去找找爱爱吧!她这一段变得性子硬了,我怕她……一时想不开,……”说着又呜呜咽咽地哭着说:“那我将来可怎么过啊!你让雁雁赶快领你去找吧!”
  李麦和雁雁到街上到处寻找爱爱。最后在东北运动场的老城墙上找着了她。李麦让雁雁先回家告诉老清婶,自己坐在爱爱身边,和她商量着怎么办。
  李麦试探着说:“那个彦生,你就不会去找找他?事情已经闹到这步田地了,这一百斤的担子,也得叫他挑五十斤。再说,你要是和彦生结婚,什么都好说了。孩子也有个姓氏,长大也能站到人面前。”
  爱爱说:“我也是这么想。无非是将来日子苦一点。苦就苦吧,我也不靠他一个人挣钱。”
  李麦说:“明天去找他,我领着你去。”在李麦的鼓励下,爱爱重新产生了勇气。第二天,她换了一身素净衣服,又悄悄在自己的苍白面颊上,薄薄地施了一层胭脂,后来又带上了个大口罩,和李麦一同到北大街去。
  到了大街上,她有点犹豫。她说:“大婶,这样吧,”她指着一家小饭店说:“我在这个小馆子里等着,你去把他叫出来。这个小馆他知道。我们以前经常来这里会面。”她说罢又给李麦指了指那家安着玻璃橱窗的中华照相馆。
  李麦来到中华照相馆,探询了半天,却没有看到一个年轻后生。他问一个穿着灰线呢大夹袄的中年人说:
  “掌柜的,任彦生在不在?”
  她问的正是梁经理。梁经理见一个老婆婆来找彦生,脸“刷”地一下吓白了。他忙说:
  “他不在这儿,他回老家了。”
  李麦心里一惊,又问:“这儿谁是掌柜?”
  那个梁经理有点害怕,又有点为难的样子,他只顾给大家查照片,却不吭声,李麦找了个椅子坐下等着。
  停了一会儿,那个梁经理走过来向她神秘地点点头,把她领到后边院子里一间小屋中。
  他问着:“大嫂,你找他有什么事?”
  李麦说:“我是春华书场那个唱坠子的爱爱的婶子,爱爱找彦生商量个事情、……”没有等李麦说完,梁经理就跌足叹着气说:“哎哟,大嫂,出了大乱子了,前天彦生收到一封信,里边装了两颗手枪子弹。听说是一个军官寄的,信上还说要找人来砸我们这照相馆。大嫂,我们是做买卖人,我们怎么惹得起这些军官呢?彦生这孩子也太可恨,他还在这洛阳城出风头。他就没有想想他在哪一枝上站着?我们把他开除了。前天夜里就叫他卷起铺盖走了。反正这个事儿,我们全号人压根儿就不知道。”接着他又把关相云来砸镜框的事说了一遍,最后说:“我们是生意人,我们可惹不起这些老爷!”
  李麦听他说着,暗暗为爱爱叫苦。她又问:“他也没有留下什么信!”
  “没有。”梁经理铁着脸又说:“他和我们没有关系了。户口已经给开销了。”
  梁经理先站起来,李麦只得出来了。到了小饭馆里,爱爱去掉口罩急切地问:
  “他不在?”
  李麦眼睛湿了,她说:“乖乖!咱回家再说吧!”
  爱爱拉住她说:“婶子,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你现在就告诉我,我快急死了。”
  李麦把经过情形告诉了一遍。爱爱眼睛一黑,几乎栽倒在地上。李麦急忙扶住她,可是她的两条腿软得像棉絮。一步路也走不了。叫来的两盘菜还在桌子上摆着。爱爱喘着气说:“婶子,你吃吧。……我等会儿就好了。”
  李麦这时哪能吃得下去?她到街上叫了一辆车子,把她扶上车子,送她回了铜驼街。
  在车子上,李麦劝爱爱说:“这个彦生,兴许是叫他们吓唬跑了?再说,这个照相馆把他开销了,他无处存身才走了。你知道不知道他老家的地址?咱去找他。你要不方便,婶子我替你去找。”
  爱爱痛苦地摇着头说:“不用了!谁也不找了。我自己种下的苦果,我自己咽下去。这也是我料到的事。他也是软骨头,他害怕了,我真后悔!……”她说着紧咬着牙齿,气得浑身颤抖起来。

  四

  爱爱的希望彻底破灭了。她本想着彦生会挺身而出承担一切责任,而且会马上和她结婚,给她消除舆论上的沉重负担。可是彦生竟连个照面也没有打,自己远走高飞了。通过这次打击,爱爱忽然变了,前一段时间,她一直躲在家里,不敢上街,不敢去书场,用一条大带子,把腹部缠了又缠,生怕碰上了熟人。
  这些天她却什么也不在乎了。她挺着个大肚子上街打醋、买面,毫不在意。她拼命地多吃饭,她要保养好身体。
  老清婶看到爱爱每天抛头露面,寡言少语,对自己的婚事并不着急。身孕渐渐明显了,她自己也不作打算,老清婶却每天心焦如焚,坐立不安。李麦又到长松家去了,也没个人商量。有时她试探着问爱爱一句,爱爱却冷冷地说:
  “你别管!”
  老清婶吃了顶撞,又无处发泄,实在忍不住,只好指天划地,骂几句自己死去的老头。
  有一天,李麦从长松家来,看到她又擦眼抹泪,就劝她说:
  “嫂子,你不用犯愁,我看爱爱近来是有了主意了。你怕什么,爱爱有这身武艺,自己能挣钱;雁雁也大了,每月除吃也能赚回来几个,你现在急着把她推出去,不是害了她吗?再说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人不合适,整天吵嘴生气,还不如你们自己过。”
  老清婶说:“天亮他娘,眼下这一关我怎么过啊?……这个死妮子,她给我惹下这个罪孽,我不能蒙住脸上街啊!我怎么往人脸前立站?”说着她又叹着气说,“这个冤孽,他怎么长得这么结实呢?”
  李麦也叹了口气说:“嫂子,反正事到如今,也不能爱面子了,你不要逼爱爱了,人命要紧,面子值几个钱一斤?大不了孩子生下来自己养着。有人说闲话,任凭他们说去。他有气力只管说,我们又不是这里老户人家。实在不愿意在这洛阳住,换个地方,不愿在这城市住,回咱们老家。”她又把新四军对待穷人的情况对老清婶说了说,老清婶才算收住眼泪。
  过了两天,爱爱竟然去“春华书场”找她的老师徐韵秋,要求重新回到书场说书。
  徐韵秋很同情她。她说:“要说这一段场子里上座也不错,就是你身子笨成这样子,台上不大好看。……听说东关医院公教医院能把胎儿取出来,就是得花一笔钱!……”
  爱爱说:“不!我还是要把孩子生下来。老师,眼前我一家要吃饭,你就帮我这个忙吧。要是嫌我台上难看,我可以不说那些言情的段子,我说《杨家将》这一本‘大书’。每天能叫我说一段就行,安排在前边后边我不在乎。”
  徐韵秋看她这样倔强,也被感动了。爱爱本来是最叫座的演员,平常压轴段子都由她说,现在自己提出不论怎么安排都可以,特别是她练会了《杨家将》这个段子。这一部“大书”过去都是男演员说的,一次说完要连续四十五天,也是最叫座的段子。
  现在听说爱爱要开这一本书,便欣然接受了。
  四月底爱爱在西关赁了一间小土房,把家搬出来了。第二天她就到书场说书去了。海报贴出来后,还确实招来了不少观众。爱爱通过这次打击,不但人变了,气质也变了。她上台旗袍也不穿了,“九连灯”耳环也不戴了,短衣素扮,荆钗布鞋,连平常梳的一条乌黑松软的大辫子,也盘在了头上。
  刚走出前台,观众看她挺了个大肚子,先“哄”地一声笑了。
  徐韵秋替她捏了一把汗,爱爱却旁若无人,沉着肃立,脸上堆出微笑,并不在乎。只听一阵清脆的檀板响声,大家开始肃静下来,那檀板只打得“哗!哗!”作响,既热烈奔放,又节奏鲜明,好像大年初一五更的鞭炮炸响,又好像深夜空街的群马奔腾,只是这一段开场板声,便惹起观众一阵暴雨般的掌声。
  爱爱的嗓音变得宽洪了,表情也变得严峻凌厉、悲壮苍凉了。一段《金沙滩》说下来,把场子里的老少观众,弄得唏嘘慨叹,泣不成声。
  徐韵秋看着爱爱这部“大书”能牵住观众,第二天就买了两袋面粉亲自送到她家里。就在这个时候,洛阳两家小报的记者,算是找到材料了。他们像苍蝇一样造谣生事,在报屁股上大做“桃色新闻”文章。什么“某坤伶暗结珠胎”,什么“红粉少女的悲哀”,有的甚至加枝添叶,故意编成耸人听闻的“梨园奇闻”。
  这些小报上的新闻,很快地传到爱爱耳朵里。书场里有些平常嫉妒她的人,还故意把小报摆在化妆的桌子上让她看,有的还故装不知地大声念读。
澳洲时时彩官方开奖结果,  爱爱对这些消息一概不理不睬,好像这些小报的新闻不是在说她。她似乎变得麻木了。她对所有的目光,包括男人的、女人的、爱慕的、嫉妒的,都不再敏感了。她的脸上再也飞不出片片红晕了。她开始偷偷抽烟,又开始用粗话骂人,她的脸上不再有温柔天真的浅笑了。
  她埋葬了自己的少女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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