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道的小说没有什么可耻的,圣经里说

日期:2019-10-17编辑作者:言情

自作新词韵最娇,
  阿鹃吟诵我吹萧。
  蓝梦璇玑说往事,
  碧潭古石照小桥。
  ——段郎《相思曲》
  
  
  
  
  “乐莫乐兮新相知,悲莫悲兮生别离!”别离之苦是天地间的致命之悲剧。许白报恩之真爱感天地,梁祝化蝶之绝恋泣鬼神。没有别离没有苦,爱情悲剧也就没有了悲剧的味道了。
  
  佛家把别离之苦列为人生的所谓的大苦大悲之中,足见别离之苦杀伤力有多厉害。段郎中了别离之毒,天下无药可解,无医可治——唯一的办法,就是按照博学通神的听雨轩主人阿鹃的建议,找到段郎至爱的女人,由她来导引出淤积于段郎内心的别离之毒气,或者能有一线生机。
  雪琴感激听雨轩主人在危急时刻想出了救段郎的办法,在对她佩服的同时,也产生了无限的好感。雪琴是个天下少有的奇女子,在段郎的一众妃子争风吃醋的斗争中,她是唯一的例外——既没有要王妃的封号,也没有要王妃的待遇。她就那么默默无闻地跟在段郎身边,做了段郎的贴心女人,她为段郎付出最多,但得到的和付出的也是相当的——这么多年以来,雪琴和王爷在一起的时间最多,获得王爷恩宠最大,对王爷的感情也最深!
  女人对负心男人的恨是最彻底的,因为女人对男人的爱最是无私无畏的,当她全心全意地爱着你的时候,你就是她的一切;当她死心塌地的跟你的时候,她的一切都是你的;但是,如果她一旦要和你说再见了,她的所有的仇恨的怨气都会发泄在你的身上,身不败,名不裂,不足以消她的心头之恨!只要有雪琴在,段郎就不会受到任何的伤害。多少年来,雪琴为了爱段郎,不但牺牲了个人的利益,甚至愿意失去自由的生活。她对段郎可以说是做到了无微不至的关怀,周到细致的照顾。没有心细如发的女人死心塌地的为段郎做事,以段郎那花心、粗心的性格,恐怕再有几条命也不够赔了!
  听雨轩主本事之大,在江湖女人中难找出其右者,就是这样一个清高的女人,也暗自对花心王爷段郎产生了好感,而她对段郎的爱慕之心是早就让雪琴感知到了的。这事情要是别的女人知道了,一定会很不情愿地滋生出许多的事情出来。可温柔贤惠的雪琴,克制自己的爱,把自己心爱的男人让给爱慕他的女人去照料,还故意给他们制造单独呆在一起的机会。雪琴曾经在和段郎开玩笑的时候说:“王爷,我算是王府里最后一个完人了吧?我有温柔、有美丽,有品德、有才气。按照您的标准,就是德才兼备的四有新人了。可我怎么会没人要呢?我怎么老是嫁不出去啊?”
  段郎说:“雪,你要是愿意做王妃的话,恐怕早就做得不耐烦了。是你不愿意啊,怎么说是没人要你呢?有我在,谁敢娶你呀,他,不担心自己的脑袋搬家吗?”
  在听雨轩主人的后花园的提座雕花亭子里,雪琴回忆着过去,沉浸在幸福之中。
  段郎和阿鹃在房间里,很快就由段郎打开了僵硬的局面。段郎象征性地要起床,阿鹃怕段郎有闪失,急忙到床前来,扶着段郎:“王爷别乱动。您还很虚弱,需要继续调养……”
  段郎见阿鹃的手抚摸着自己的肩背而没有离开的意思,就索性靠在阿鹃的身上,两个人就自然地拥抱着在一起了。
  
  段郎为什么招女人喜欢?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但是,阿鹃喜欢段郎的理由很简单——不是爱段郎的风流,也不是爱他的帅……小小的大理国的王爷怎么会在阿鹃的话下?她看上的是段郎的这人的心……没有哪个女人不喜欢多情的男人的爱的。段郎是愿意为女人付出自己的真心的男人!
  
  只有爱美人不爱江山的男人,才最讨女人的欢心……女人怎么会喜欢为了政治利益连自己的女人都可以送给别人的男人?!
  
  阿鹃及时向段郎表达了自己的爱慕之情,希望段郎能分给自己一些爱。
  段郎说:“鹃妹妹,我别的什么都没有,就是爱情资源还比较丰富。好吧,为了表达我对妹妹的爱的感谢,我为你填一首词,您看如何?”
  听雨轩主人本来就是爱慕段郎的风流和儒雅。听说心上人要为自己留下墨宝,欢喜不尽,赶忙去准备文房四宝,亲自为段郎磨墨、铺纸、洗笔,扶着才解了别离之毒的虚弱的段郎,来到书桌前。段郎提笔,凝神思考了一会,写道:
  
  
  明如月,静如月,此生常作他乡客。伤离别,倾城国,江湖虽远,美人在侧。色,色,色!
  箫声咽,词一阕,红颜知己红尘得。狼烟熄,烽火灭。旅途寂寞,为何逼迫?惑,惑,惑!
  
  
  听雨轩主人虽然是女流之辈,但她能成为一方之名流,在江湖上有着极高的声望,也决非浪得虚名。她于琴棋书画,诸子百家等都有很深的造诣。尤其是精通音律,对诗词曲赋多有学习心得。她看到段郎的书法,得二王之神髓,孕颜柳之风骨,俊逸潇洒,多姿多彩。从内心喜欢段郎的字了。
  段郎觉得和听雨轩主人这样才女中的才女交流,自然是赏心悦目的事情。段郎一向认为,能为心爱的女人写作乃是天下最愉快的事情。他和听雨轩主人对陆游和唐琬的爱情故事和二人的沈园诗词进行了探讨。段郎的卖弄文才,激发了听雨轩主人的争强好胜之心——女人,在自己喜欢的男人面前是很要面子的,于是,她也继续对段郎的新词进行了品鉴:观陆唐二人之作,已经是情色中的珍品了。千百年来,没有人能出其右者,选择这样的题目填词,本身就体现了王爷敢于突破困难的勇气。
  段郎说:“女主过奖了。本王其实是真心地为爱我的女人所写的,因为情真,所以文切。别的就一无所取了!”
  听雨轩主人道:“王爷别谦虚哈。要说难倒真的是难了,但是要说这词呢,应该更重感情——因为词是抒情文学,‘情欲其缠绵’、且‘以艳丽为本色’、‘立意贵新,设色贵雅,格局贵变,言情贵含蓄’,我看王爷此作,没写情而情浓,未设色而色雅,如骄马弄衔而欲行,灿女窥帘而未出,得填词之三昧矣!”
  段郎道:“谢谢鹃妹妹的鼓励。本王粗懂音律,请为妹妹吹一曲,如何?”
  听雨轩主人道:“那好啊,有机会雅聆王爷的妙曲,我愿意为君伴舞……”
  于是,段郎取出玉笛,吹奏《钗头凤》。
  听雨轩主人则轻歌曼舞,两人在其间自得其乐。哪知道危险正步步逼近了。
  这次是杀段联盟的副盟主红月亲自出马,率领手下三个女杀手,把段郎所在的地方控制死了。她们她在段郎和听雨轩主人在填词的时候就潜伏到了可以击杀段郎的位置。但临行前,两位母亲反复交代,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必须要把段郎活着带回移花宫。
  
  
  段郎传奇之《蝶狂蜂狂》第五章韵最娇(2)
  
  这里是听雨轩主人的地盘,无论有什么人来都不可能逃脱她的眼线和布置。但是,女人在恋爱的时候,往往是防守最空虚的时候,也就是最容易被攻击的时候。她只顾着和段郎去谈论诗词,附庸风雅而没有加强戒备。连平时最细心的雪琴也因为为段郎解毒而疲惫,对这里的布防有所疏忽。
  客观上的原因是来人太厉害了。一般的布防对她根本就难以起到作用。
  
  来的是移花宫杀段联盟的副盟主红月,红月虽然只是江湖上才出现的人物,却也是江湖上少见的厉害人物!
  由于受到长辈的影响,红月对杀段的事情认为是神圣的使命。盟主篮虢也将此行的任务看得非常重要,一直在研究怎么杀段。因此,还没有见到段郎的时候,红月对段郎是很憎恨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了段郎以后,才发觉这个什么王爷好象并不那么讨厌,反而觉得在哪里见过,很亲切的样子,甚至有一种想上前去亲热的感觉。
  但母命难违,即使不能把段郎带走,段郎变成了死尸也必须带回去的。
  
  段郎早迟都要成为自己的手下败将,胜利者对失败者始终保持同情心理,所以,在没有带走段郎之前,就让他再风流一回吧。
  
  看他能花心出什么花样来!看看花心的王爷,他的心到底是怎么花的?
  红月看到了段郎,听了段郎和阿鹃合作表演的《钗头凤》,尤其是听到段郎解说的时候,涕泣如雨,对自己所爱的女人的那样一种痴情,让红月对段郎的看法大为改观。
  直到段郎和听雨轩主人谈论结束。进了房间歇息,红月才发动进攻。
  她首先把正在给段郎喂药的听雨轩主人制服,段郎已经是手无缚鸡之力,见了红月,也没挣扎。只是笑道:“小姑娘好漂亮。真像,真像!你别伤害这个阿姨。我给你走……”
  就这样轻松愉快地结束了战斗。
  段郎即将被红月悄悄带走。
  可是,红月她们还是忽略了段郎的敌人实在太多了。
  潜伏着的另一拨杀手,就不是这么好对付的。他们要的是段郎的性命。本来是想让杀段联盟的和段郎先拼杀一场,他们好坐收鱼翁之利。但见红月巧妙地取得了胜利,双方的势力都没有被消耗,就起了夺取胜利果实的野心了。
  于是,一蓬暗器直打向段郎,红月离段郎最近,即使用了移花宫的移花接木,也还是有一枚暗器打中了段郎的肩。段郎“哎哟”一声大叫,惊动了正在沉思的雪琴。
  红月迅速地击败了暗藏的杀手,带着段郎撤离了听雨轩。
  等雪琴匆忙赶到阿鹃的闺房里,发现阿鹃被点了穴道,昏迷在床上,用来给段郎喂药的碗甩在一边打碎了。
  雪琴救醒了阿娟,问她,她也没看清楚段郎是被谁劫走的,更不知道段郎在哪里。
  雪琴仔细地留意每一个细小的地方,在阿鹃的身边找到了一个小纸团,展开一看,上面写着:“段王爷被我们带走了,你们别来找!——杀段联盟。”
  这本是暗藏的车迟国杀手用来转嫁杀段联盟的纸条,结果成了寻找段郎的线索了。
  阿鹃醒来,看见雪琴在望着纸条发呆,看了看,也不知道这个杀段联盟是个什么组织。觉得自己弄丢了段郎,很过意不去,不断地给雪琴道歉。雪琴说:“好妹子,我们的段郎如今落在杀段联盟的手里了,令我们投鼠忌器,你说该怎么办?”
  
  “当然是去救他啊?段郎哥哥是从我手里给丢失的。我如果不去救他,这一生都不得安宁的。”阿鹃说,“雪琴姐姐,咱们一起想办法救救段郎吧?我知道您也是爱着他的……”
  雪琴道:“好妹妹,我与段郎血肉相亲,生死相连……我也想去救他啊。可我们现在的势力,不足以和杀段联盟对抗,因此,不适宜硬拼,我们还是找帮手吧。我让小丸子回大理去请救兵了——大理段氏的六脉阵法,必须由六个高手合力,才可以把整体功力提高到三十六倍!有了六脉阵法做后盾之后,我们大家一起去营救他!”
  阿鹃道:“不好,不好,这样太慢了。我一刻钟也待不下去了!我要立刻就出发去救他!我有几个好朋友,他们在江湖上赫赫有名,一定能帮助我们的!”
  雪琴道:“现在敌强我弱,敌暗我明。我们的每一步行动都要考虑周详。”
  阿鹃道:“小妹一切听从您的吩咐!我的庄园里有三个高手可以调动,她们是古石、璇玑和海龙。”
  雪琴说:“杀段联盟的后台是移花宫。对付移花宫这样的组织,人去少了不行,去多了也没用。如果有三个高手,就先调出来用吧。我们首先得搞清楚段郎的下落,才好实施我们的营救方案。”
  阿鹃道:“好,只要姐姐为救段郎需要,我的一切都可以拿出来,就是要我的命也在所不惜!不过,我们怎么找段郎呢?”
  雪琴道:“段郎绝顶聪明,他一定会想办法给我们留下找他的线索的。我们走吧,我已经看到段郎留下的秘密信息了。”
  有了三大高手,雪琴才发挥出了天才的指挥才能。其实,平时,段王爷的许多政令,都是出自这位天才的女诸葛。所以,成功男人的背后,都有个伟大的女人。段郎曾经对雪琴说:“孤之有雪琴,犹鱼之有水也,犹刘玄德之有孔明也!”足见雪琴在王府中的重要地位。
  按照段郎留下的暗号,雪琴她们很快就追踪上了杀段联盟的人。原来,自从小玉杀段失败之后,杀段联盟迅速派出了温柔、琥珀、红楼和蓝梦四个玛瑙级别的杀手出来抓段郎。这温柔乃众玛瑙之首,她对姐妹们说:“我们的目的是要保证把段王爷安全地带回移花宫去,所以,除了大理段氏的六脉剑阵,我们还得小心江湖上大理段氏的亲朋好友和世交。”
  “这一带都有哪些大理段氏的友好家族呢?”
  
  “出发钱,宫主早就派人出去拿了言语了,只要大理段氏没有人来,没有人敢跳出来得罪我们的。”
  
  “一般的实力小的当然不敢和咱们正面对敌,没有大理段氏的六脉剑阵,那些人会远远避开咱们的,但是,一些力量强大的对手可不在乎咱们,因此,特别不要轻易暴露行藏,以免惊动了段王爷的好朋友一玄大师。目前来看,只要瞒得过他,段王爷就在我们的掌握之中。”
  
  ——移花宫蓝花和红叶两位宫主派出了这么强大的力量,为的是必须活捉段郎。所以,虽然段郎落在了她们的手里,但目前的处境还是比较安全的。
  听雨轩的三大高手会合,来到了一个深不可测的碧水潭边。没有命令,三大高手也只有坐在草地上吹牛。他们说得最多的是江湖上的最新信息。
  古石说:“江湖上崛起了一个以快剑出名的少年英俊,名叫十三少。”
  璇玑说:“这十三少的确相当了得。我曾经在悦来客栈看到他对付一帮欺负良家妇女的恶少,共是十三人。只是一眨眼工夫,十三个恶少全部报销,每人受伤的要害都在咽喉部——这就是十三少成名的一役:一剑十三少,狼哭花含笑。”

我陪菜鸟小姐值守了三天热线,终于逮住一条大鱼。有一名保险业务推销员打进电话来,讲述他悲凄的爱情故事。与他相爱八年的女友不幸患上晚期恶性淋巴瘤,医生宣布她的生命只剩下五天,他决定给她一个完美的婚礼,让她最后的眼神里留下世间最温柔的记忆。他邀请了本市传媒界人士。 这是个作秀的好材料,我搞了个追踪报道。 婚礼在星级酒店的豪华套房举行,家具床褥窗帘,全是维多利亚女皇时代的式样,木地板上绘制了深红色茶花,叫人想起糜烂而肉欲的后宫。到场的几乎都是记者,熟面孔,江湖上跑惯的,见面便亲热地寒暄。 身患绝症的新娘面色惨白,骨瘦如柴。一间著名影楼免费为她提供新嫁衣,自始至终,她都躺在病榻上,白色的纱衣像一块纯粹的裹尸布。新郎模样俊秀,有些像《心灵捕手》里的马特o戴蒙,他的眼睛湿湿的,弯身握住新娘的手,亲吻她,给予她颤抖的承诺。现场一片唏嘘。 新娘死在婚礼结束后的那个傍晚,在她所爱的男人怀里咽下最后一口气。 我呆在报社赶我的稿件,我喜欢在嘈杂扰攘的办公室写稿,我习惯在那些嬉笑声、脚步声里想自己的事情。我坐靠窗的位置,手提电脑的屏幕微微泛出冰蓝的光芒。这城市开始有雾,稀薄、温淡的雾中不断有行人车辆缓缓过往。我的心很静,是空空的玻璃瓶,无所寄托,无所期待。 不,我自然不是铁石心肠,前几天的报道出去,大把女读者哭得唏哩哗啦。但你知道,真相永远是暗夜里的一只鹰隼。那男人其实是典型的浪子,女人自高中时代便跟了他,他打她,背叛她,拿走她所有的钱,伤透她的自尊,简直无恶不作。得知她不久于人世,他惊惧不已,感到了悲伤与害怕。突然间他换了个人,曲意奉承,她渴望做他名正言顺的太太,他马上带她去注册。只要她不再恨他,什么都可以。没办法,在活人面前,死是强大的,因为传说中死人有着我们无法触摸、无法窥破的、一种叫做灵魂的东西。 我呕心沥血地斟酌字句,越煽情越棒。吃进去的是银子,我不能不负责任地吐出一堆狗屎,我有义务为我们善良的读者制造缠绵悱恻的情节。没关系,在我这里,凡事无所谓,我不关心动机,你们随便蹦达吧,过得了警察叔叔的关,就过得了我的关。为了我的晌银,一切细小的骗局都是有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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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新开张的一间颇具拉丁风韵的餐厅里吃巴西烧烤。服务生左手拿着一柄串有大块牛肉的宝剑,右手握一把长长的尖刀,一片片将牛肉削割在我盘中,很有点刀光剑影的味道。我尝一块肉,很嫩,是用海盐腌制过的,微微带些天然的咸味。我们平静地吃完一餐饭,他是如常地狼吞虎咽,吃掉无数烤牛排、烤鸡翅、烤鹅心,餐毕照例喝杯清茶,时时望着我笑笑,话很少。我讶异得很,这人城府倒深,逼得我差点失仪,脱口问起他的婚事。 我们的约见一如既往,他开车送我回报社,然后摇下车窗向我说再见。 有一阵子我几乎疑惑那张请柬不是真的,但我制止自己胡思乱想,你了解的,即使是我这样的女人,如果不加克制,同样会以言情片的方式解释生活。 那日我去观礼。隔着马路,我看到老板先生和他精致的新娘,他们站在酒店门口,迎接来宾。新娘的婚纱不是传统的蓬蓬纱,她穿深色的肚兜,下面裹着布纹花色的贴身长裙,华贵的绫缎紧紧贴住她玲珑浮凸的身体。我进了临街的茶吧,要了老板先生惯喝的那种清茶,慢慢啜饮,看着街上的树叶跌落下来,满街都是黄叶。天色阴湿,渐渐地下起了雨,然后纷纷的雨在我眼前变成了纷纷的雪。 我一个人慢慢走回我的寓所,靠进躺椅,翻读那两册艰深如意识流小说的《意大利童话》。我没有觉得悲伤,真的,我只是极度极度的震惊。 菜鸟不断在我跟前念叨那对新婚夫妇的行踪,譬如他们去泰国度五天蜜月,与人妖拍了三卷相片。譬如老男人经不住小妻子的磨蹭,花血本买了一套价值70万的花园洋房。譬如小妻子晚上偷偷出门见男孩子,那些男孩子都是信奉"不会玩,不如死"的家伙,戴头盔、护肘护膝,骑笨重的、工业感十足的"铃木雷",载上她,在寂夜中呼啸来去,很酷,很技术。在菜鸟的描绘中,他们的婚姻斑斓璀璨,犹如万花筒,充满残酷青春、钞票、生理欲望之类的要素。 "她仿佛是为了要背叛他才决定嫁给他的。"菜鸟突然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但老板先生又约我了,距他结婚不过三个礼拜。好奇多过其它,我竟如约前往。老板先生的装束有所改变,他穿绿色的棒球衣,头发剪得乱乱的,活脱脱一个大顽童。我猜那是他太太的品位。 他迟到。我们约在真锅咖啡馆。他要了咖啡,而我点红茶。他猛烈地喝,说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什么都是一式一样的,场景、言谈、手势,没有任何区别。他送我回报社,摇下车窗,对我挥挥手,他说,再见,苏画。 我在一楼大厅茫然地等电梯,这男人确确实实把我弄糊涂了。然后,有一刻,我骤然明白,我一门心思憋屈着自己,与他拍拖,而他也许从来就没有真正地、强烈地想过要娶我为妻。在他狭隘的世界里,未曾遇见我这样的扬眉女子,与我交往是不会错的,至少能够填补他壮阔人生的某种缺憾,如若我够慷慨,偶尔跟他上上床,那无疑是锦上添花的事。 一念至此,我忽然有呕吐的欲望,我冲进楼梯间,蹲下身,在面巾纸里吐出源源不绝的暗绿色液体。我拼命呕吐,并且哭泣,犹如不幸失身的小女子。 头儿的老婆飘了一圈回来,晒掉一层皮,皮肤呈现火鸡颜色,整个人像截烧糊了的树棍子。树棍子见了世面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弄了场不伦不类的锐舞派对,地点就在咱们的水粉画华尔兹。 我去得迟,门口已经挤满了打扮怪异的家伙,一帮四十岁上下的老女人化着浓妆,唇色暗紫,指甲银灰。我认得这帮舞会动物,都是本市小有名气的画匠、设计师与DV导演,他们从不轻易放过在任何场合起哄以及寻欢作乐的机会。 头儿的老婆顶着一头干稻草似的黄头发,身上是印刷了雷锋头像的男人汗衫,像头乌克兰大肥猪,满场子乱窜。我略一迟疑,她老人家已经看见了我。 "来来来,苏画,别假惺惺的。"她拽住我的手,不容分说地把我推进去。这家伙特别能闹腾,水粉画华尔兹一经她的大手笔,立刻面目全非。地下全是蜡烛,鬼阴阴的,不断有人踩着,被小火烙了脚,失声尖叫。音乐DJ的脸容在强光与深黑中交替出现,亮的那一刻,炽白如灯管,是最恐怖的噩梦里的那只鬼。 我不大看得清楚人群,芝加哥的HOUSE舞曲加入了西班牙的音乐元素,效果惊人,旋律中似乎安装了弹簧,置身其间有点身不由己。我的手突然被人握住,我不知道那是谁,我本能地跟着他的节奏动了起来。音乐处理得不错,华丽讨巧,在温柔的曼波里有几处比较狠的叠加。 我跳了一会,坐下来喝点果汁,那些胡乱晃动的头和手臂让我感到眩晕。我闭了闭眼睛。一只湿润的手抓住我的手腕。我被动地起身,像个疯子一般继续弹跳。相信我,我从不愿意涉足迪厅,对于快舞一向怀有蔑视情绪。假如有摄象机偷录下此时我凌乱疯狂的舞步,你会发现我确实是只张皇的无头苍蝇。 音乐变得狂躁起来,在一闪一暗的光影里,舞者们头发飞扬,五颜六色的光芒乱纷纷地落下来。我流着汗,狂乱地扭动我的身体,脑袋像要爆裂开来。我尽心尽力地扭曲我的关节,衣服只让我觉得热和束缚。我模糊地想,还好我没有喝酒,否则你们会看到一个裸舞的苏画。 有一张脸凑近我,很年轻的男孩子的脸,皮肤绷得很紧,唇角有浅淡的须毛。他的面部不时痛楚地痉挛,眼里尽是谜一样的挣扎。他凑近我,而后,忽然间,他吻了我。我清晰地感觉到他的舌头,异常地柔软和轻盈,滑入我的嘴唇,犹如一尾鱼。鱼尾拂过我粉红敏感的牙床、齿尖,带着陌生的唾液的腥气。我全身僵硬,但那音乐里生长着无数悸动的触须,它们戳弄着我,不能停止。 我们狂舞,并且稍微弯曲腰身,以便唇唇相触。逐渐地我吻上了瘾。那个男孩子只有脸,没有身体的存在。他的舌头幻化成了滑溜的蛇,在我的体内舔拭、盘旋。我感受到的仅仅是他的舌头,濡湿的、游走的、无限温情、无处不在地强暴着我的口腔。 我爱上这场出轨的锐舞派对,RAVEPARTY,摇晃着自己的灵魂,跟不认识的少年接吻,生活是多么宽容无序啊,就像最残酷的锐舞。 老板先生事件以后,我面不改色地跑新闻、挣分数,忠心耿耿地算计着发薪水的时间,日久天长地修炼下来,我这样的钢铁女人怕也就是人们口中恨得牙痒痒的千年老妖精了。 电视台的记者接到线报,芙蓉市有一家制造假药的窝点。由于证据不足,他们决定先进行暗访,打电话叫了本地媒体几个相熟的兄弟。我跟着去,与另一名男记扮演夫妻,换了身很牙糁的行头,膝盖有洞的阔脚牛仔裤,钉满亮闪闪珍珠光片的套头毛衣,挽着我那同样龌龊的假老公。我们装作零售贩子,另外几个身份更加不堪,是雇佣的小工、司机,跑龙套的。 地方在芙蓉郊外,靠近公路,一排低矮的厂房,一群来历不明的壮年汉子,老板是个干瘪老头,眼神戒备。还好我在大学时参加学生剧团扮过《雷雨》中的四凤,演技是一流的,我首先对工厂的规模表示惊叹,以三八口气东拉西扯,询问老板这附近地价如何,租金如何,接着就埋怨老公错失了去年表姐提供的一条线索,要不早就在芙蓉市区有一间铺面了。偌大的空地,就听见我唧唧喳喳的嗓音,有男人最烦的那种罗嗦劲。 很快的,老板已经确信我们是来自农村的贩子,听说他的货便宜,专程上门验证。他领我们去参观他的车间,沆瀣的屋子四壁漏水,一堆堆口服先锋霉素、感冒灵一类的常用药随意散放,两三个老太太佝偻着背,在装生理盐水的瓶子里插上漏管,就是咱们小时候酱油店用的那种漏斗状的管子,他们一勺一勺地朝里头灌注可疑的液体。 我的临时老公顿时兴奋起来,他的手有点抖,我知道他衣袖中的镜头盖早已打开。我甚至和老板拉起家常来,我告诉他我有三个孩子,超生了两个,至今没上户口。 "户口值个屁,"我愤愤地说,"将来跟着娘老子跑跑生意,手头有了钱,想干吗干吗,娶一房老婆再生他一窝小耗子出来。"一伙人哗啦哗啦笑起来。 但终于还是露出了破绽,我的假老公袖子鼓蓬蓬的,引发警觉。老板随行的一名壮年汉子跳起来,老鹰捉小鸡似的逮住我的假老公,一晃,一抖,微型摄象机"铛"地一声落了出来。我吓坏了,第一个念头就是赶快赶快逃,可是来不及了,他们人多,黑压压簇拥过来。老板照准我的临时老公,一拳击过来,可怜小伙子顿时鼻子开花,冒出鲜血。电视台的文字记者摸出手机,打了芙蓉的110,意欲报警。 "呵呵呵,"老板狰狞地笑,一把夺过手机。我的心揪紧了。 "小张,你值班?帮我叫一声你们周队长。"没想到他对着话筒和颜悦色地说。 "幺娃子,"隔一晌,老狐狸亲亲热热地叫了一声,"舅舅这儿有几个假冒记者来滋事,我先对付对付,他们要是还不走,我再给你打电话,你派几个人帮我一把……"闻言我与同伴们绝望地对视,完了。挂断电话,老贼一声令下,他的喽罗们冲上来搜寻我们的装备,有汉子趁乱在我脸上掐了一把。同行的几名男士不堪侮辱,死死抱住相机,双方动了火,我方牺牲惨重,体力不支,统统挂彩。 我两条腿簌簌地颤动,藏在胸前的袖珍录音机被我的体温烤灼得发烫。混乱之中我的肋骨被一块砖头命中,我痛得一侧身,结果祸不单行,脚踩进旁边的水洼,重重地崴了一下,疼得我两眼几乎没火花乱溅。羞愧的是,我彻头彻尾属于自动完蛋,还没和邪恶势力正面交手就光荣负伤了,算啥呢。 整个场景有如九流剿匪片,力量悬殊过大,我们哼哼唧唧被软禁在废旧的内仓房里。伤口痛如割肉,我呻吟不已,兼之小女人情结发作,慨叹起前半生颠沛漂泊的职场生涯,不觉从心底下酸涩起来。 他们抢走了手机,我们求救无门,一位伤势较轻的男伴爬上窗户探看地形,竟然翻爬出去,找到墙角的一部旧电话,一阵狂喜,艰难地拖拽近身,然而徒劳地拨了半天才知道1字键是坏的,带了1的号码全打不出去,更惨的是,话机只能通芙蓉市,我们随便拨通一个号码,诉说我们的遭遇,请求代为报警,对方一言不发地收了线。 忙乱中我想起了林梧榆。听到他声音的刹那我激动得一塌糊涂,我结结巴巴地,口吃不清地说了一大串,林梧榆没有耐性听完,他第一次不容分说地挂了电话。 林梧榆在15分钟后赶到,他身后不但有警察,还有工商、税务等派出的取证人员,甚至有芙蓉市电视台的记者。很显然,作为市长秘书,他在芙蓉市是有声望的。 我立起身来,伤脚一个趔趄,他及时扶住我。我感到衣衫润湿,低下头,血正沿着毛衣蜿蜒流下。我惊吓过度,晕了过去。 林梧榆这样老套的男人上演英雄救美的传统剧目是再合适不过,我百无聊赖躺在病房里,偶尔会想起他出现那一瞬间的情形。他穿着一件风衣,站在尘灰飞扬的铁门边,背后站满了警察,他的表情镇定、深情,一点也没有显出惊恐的样子。他的脸是纯粹男人的、坚毅的脸。说实话,枪战片里威武动人的周润发也不过如此了。 接下去的就是油盐柴米的狼狈相了。我肋骨断裂,胸部外伤,腿骨骨折,在医院里呆了二十几天。父亲和继母不过是瞧瞧就罢了,开头由幻和鸟轮流陪我,幻安静地站在我的床前,鸟心不在焉地走来走去,我太知道她们,两个淘气鬼,一个在偷偷看自己的影子,一个在摹仿奇异的声响。 不出十天,两个小娇气双双发起烧来,林梧榆主动请缨,我顾不得许多,立即应允,生怕就此被孤单地抛扔在荒茫的医院里。林梧榆请了假,不舍昼夜地守着我,亲手照料我的吃喝,执意不让我请临时看护。有他在旁边,我的心略略定一些,自小从未留居医院,你知道,外科病房又是最最血腥的,不停地有急促鸣叫的救护车送来缺胳膊断腿的人,像从火线撤离,尽是血污与呻吟。 林梧榆带了每天的报纸,念新闻给我听,我的经历变作头儿的系列报道,我职业性地计算他的工分,我受伤,他倒着实捞了一笔,真他妈的。尤其是我一向都不看本报讯,听得林梧榆念下来,尽是马路消息、花边小调,简直格调低下、噱头无限,而我竟然置身其间,舍身卖命——不能想,不能想。 林梧榆很周到,而且老道,封了红包给主治医师及护士长。也不知他是怎么接洽的,这种事我自己全不在行。医生态度稍有不同,询问病况可以容许我提几个问题。林梧榆恭恭敬敬地寒暄,我很惊异。低声下气与人周旋完全不是我处世的风格,那会要了我的命。我闲闲夸林梧榆本事,他倒懂得自嘲: "小公务员,事事仰人鼻息,都惯了。"他替我掖掖被子。我看着他,是的,我们生活在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里。 林梧榆是个心细如发的男人,微温的手指触着我的皮肤,妥贴地为我加固绷带,全然没有通常男性的卤莽粗糙。起初我不习惯,内急了,不敢说,憋着,魂不守舍。 "差不多够钟点上厕所了。"林梧榆看出问题,故意自言自语地说,也不征询我的意见,替我举起点滴瓶,扶我下床。我想叫护士帮忙,但你知道,她们脸上结着霜雪。 你读过村上春树的短篇小说《冰男》吗,里面那个男人的头发里夹杂着未融化的残雪,手指粘着一层白霜,眼光尖利如冰锥,声音像冰一样硬邦邦的,他的妻子怀了身孕,子宫里上了冻,羊水混有薄冰。这一家子居住在坚冰覆盖的南极,周遭的一切都被冻僵——在医院就是那种感觉。诚惶诚恐、打着寒战,有时还必须曲意奉承。我忍耐了求助的愿望,宁可交由林梧榆摆弄,至少他的脸是温暖的。 我的伤脚不能承力,衣履狼籍地挂住林梧榆,全身重量都由他支撑着。医院的洗手间是非常时期的设施,男女不论,木门一格一格关起来,就算是保有基本隐私了。 林梧榆很自然地跟住我,一只手高高提起点滴瓶,避免血液回流,另一只手臂环绕住我的腰,我犹豫了几秒,自救无门,索性大方起来,当着他的面解决我的生理麻烦。林梧榆极之沉默,当我有勇气注视他的时候,我发现他面色发红。哈,这小子。 夜里林梧榆租了简易床,合衣而卧,他不大睡得熟,不断地轻轻翻身,不断地起身探看我。有一晚,同室一名脑震荡的病人忽然出现颅内出血,不声不响地咽了气。那是个中年女人,没有亲属守夜。一直以来,她都是独自一人,到食堂买三块钱的盒饭,扶着墙壁走到仪器房做检查,买一份晚报慢慢读。她始终穿一件宽松的深色羊毛裙,袜子滑丝很厉害,脸上有些浮肿,人很倦怠,几乎不说话。 护士巡查时查出了异常,两三个医生进来,例行公事地进行胸外心脏按摩,注射肾上腺素,抢救了四十来分钟,然后宣告放弃,吩咐护士逐一填写死亡报告、按照入院通知单上的电话通知家人。科学的、冷静的、从容的态度,仿佛仅仅是报废了一台仪器。从头到尾,我作声不得,林梧榆靠近我,把我的两只手合握在他的掌心里。 尸体没有及时运走,也没有搭上白布什么的,依旧是睡着时的模样,唇角有一线细细的涎水,只是面色有淡淡青紫的淤痕。我并非未曾亲眼目睹死亡,但不是如此轻易。死需要一种仪式感,一种幻灭般的告昭。而不是这样,在午夜,孤独的时刻,没有眷恋地、无声无息地、离去。就像一阵风。 太荒谬了。 两个女工说说笑笑地推着铁板车进来,你知道那种车,形状像菜市场卖鱼用的,毫无庄严肃穆的意味。她们一人一侧,抬起尸体,平直地放在推车上,车轮咕咕噜噜响着运了出去,仿佛那是再普通不过的器物。经过我身旁的时候,我看见死者在急救时被敞开的衣领,隐约裸露出细巧的锁骨和丰润的Rx房。这个姿色寻常的女人,却有着形状极美的乳头。 我异常怔仲。林梧榆以为我害怕,伸出手臂,抱住我,将下巴磕在我的肩膀上。我没有即刻挣脱,他救了我,又不离不弃地照应了我这么久,轻触微拥的交情该是有的了。静默了一阵,林梧榆抬起头,捧住我的脸,似有万千肉麻的言语意欲脱缰而出。 "林梧榆,"我急急阻止他,"让我们永远做朋友。"他看着我,他的眼睛里有某种光芒轻轻一闪。 "不,"他的鼻尖贴到我的鼻子上,他坚决地回答我,"永不。" 我很痛。伤痛的深与缠绵,比任何情人的触摸更加直接和内在。我每周三次返回医院复检,足踝缠裹着重重叠叠的纱布,像一只肥白的软体动物。受伤的肋骨在痊愈中,但我的胸口不明原因地疼痛着。再有就是,在人群中伫立,我会感到轻微的害怕,不晓得是不是通常所说的广场恐惧症。 我不理会这些,镇日呆在公寓中,听马赫,读完了全套的元曲。你知道,我硕士的专业是古代汉语。对于古文,我有着流畅的、亲昵的语感。幻和鸟给我推荐了一些网站,间或我也上去瞧瞧稀奇。网上有各式小说,有男人写了一些关于金融、骗局以及色欲泛滥的小说,竟受追捧。烦了我读圣经,圣经里说,在你看来,千年如已过的昨日,又如夜间的一更。你叫他们如水冲去,他们如睡一觉。他们如生长的草,早晨发芽生长,晚上落下枯干……我们废尽的年岁好象一声叹息。这话很有道理。 复检完结,我去见闻稻森。我拄着造型奇特的拐杖,那是林梧榆买来的,银色的金属支架,底端是三角形,很考究,保持了足够的尊严,不会让人联想起衰老与伤残的颓唐委顿。 我依仗它去见闻稻森。我们聊起我所经历的冒险事件,闻稻森不断现出吃惊的表情。我带着外科诊断记录,他详细地看了一遍。然后,我告诉他,我很痛,非器质性的痛,无法忍受。 "以前有过肢体损伤的历史吗?"闻稻森问我。 大一那年春天,我崴过脚。那一日落着微雨,街上有些泥泞,我跟在维嘉身后,心慌意乱。那是我第一次主动约他,他从家里出来,我们沿着起伏不平的街道胡乱地走。维嘉含着一支烟,他的脊背瘦削,但你必须相信,男人最性感的地带是他的背部,那是一种略带神秘气息的诱惑。我盯着他的背影,一颗心乱了又乱。 我们在碎雨中一前一后地缓缓走着。我们经过商场、电影院、桥、铁轨,而后走在一条倾斜陡峭的下坡路上。那条路通往水面灰苍的江岸,空无一人。 "维嘉。"我轻轻叫了一声。他停住,回过头来,不解地看着我。他站在低处,我清晰地看见他的头发,很黑很干净。 我一级一级地朝他走去,我闻到他身上幽淡的香气。我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只是注视着他,一步一步接近他的身体。就在那一刻,一块石头绊住我,我跌向他,像我们初次相遇,我重重地撞向他的胸口。 维嘉准确地抱住我,足部锥心刺骨的疼痛却让我情不自禁地呻吟出声。我的伤足迅速地肿了起来。其后我的身体出现了游弋状的痛感,从足部到头颈,没有规律的、骤然出现,难以描述。 "那种痛,延续了多长时间?"闻稻森问我。 很长久。长久长久地粘腻住我,犹如墙角的霉斑。在我脚伤愈合之后,在维嘉离去之后,又过了很久很久,它才渐渐地消失。 我说过,我的18岁不是普通的18岁,我已经慢慢地看过一些事,我挣钱养活自己,悄悄给我的两个妹妹买她们渴望的音碟。我做着三份家教,当然,最大的一笔收入来自我为书商撰写的火车站文学。我在大学阶段可谓著述等身,我的作品囊括了情色、凶杀、时尚三大领域,它们装侦粗糙、错字百出地躺在车站、码头以及公共厕所外的摊点上,署着故弄玄虚的笔名。作为正在接受高等教育的、当红漫画家的长女,我明白那些文字将是我终生的耻辱。然而我从来没有拒绝过,因为酬劳不错,一本薄薄的册子3000块,我用一个礼拜搞掂它,跟着就顺顺当当将钞票存进银行。老兄,想想看,这钱不是每个人都赚得到的。 我相信苏画在18岁的时候已经足够的铿锵和自以为是,但那又怎么样呢,她还不是照样为了一个男人神魂颠倒。 开初我受伤的脚不能行走,我用单脚跳过来跳过去,仿佛僵尸出行。伍辰负责背我上课下课,雅子逃课陪我去换药。我喜欢和雅子呆在一起,听她说笑话。有一天维嘉来看望我,恰好碰到雅子陪我去学校的卫生所敷药。他也一起去了。 "这些天耽误了不少功课吧?"维嘉用大人对小孩一般沉稳和缓的口吻与雅子交谈。 "你问问苏画,我逃课逃惯了。"雅子很坦白。 我罗罗嗦嗦地告诉维嘉,雅子的散漫是出了名的,她不逃课,或是上着课居然没睡着,那才叫见鬼。我、友子、银子,厚颜无耻地替她做挡箭牌,遇到老师点名,总是理直气壮地答应一声,她生病了。到了后来,人尽皆知,一点到雅子,就是一片零零散散的笑声。但在我复述那场景给维嘉听的时候,口气刻板,一点都不好笑,维嘉没有笑。我欠缺雅子的幽默感。 "时间浪费在那些莫名其妙的课上头,不知多可惜,"雅子伶伶俐俐地接下去,"维嘉你没见过我们的现代文学老师,四十几岁的男人,走路一扭一扭的,穿半高跟的皮鞋,花背心,粉笔是这样拿的——"雅子做了个兰花指,"简直可以去演杜十娘了。"雅子吐吐舌头,维嘉轰然而笑。 维嘉打听到一位知名针灸大夫的地址,叫了出租车,两天带我去做一次理疗。雅子闹着一起去,蹭蹭蹭跳上汽车,坐在司机旁边。我和维嘉在后座,彼此的身体稍微隔了一点距离。 "你知道重庆,每一个区域相隔都很远。"我说。 闻稻森点头赞同,同时举例说他有个表姐住在重庆,上班需要乘坐一个半钟头汽车,重庆没有北京恢宏的气势,但大是够大的,而且散落无际。 从学校到针灸大夫的诊所,出租车需要五十分钟,价格昂贵。针灸大夫是个善良的瞎子,三次以后他让我不必去得那么频繁。但维嘉坚持。他希望我康复得快一些。 我靠着诊床,腿部插着细小的银针,隔壁房间里堆放着药材,有沉涩的、草木的香。维嘉和雅子坐在我身旁,雅子讲一会笑话,累了,睡过去,头趴在床沿,她的面孔是扁扁的那种,婴儿似的柔软的五官。维嘉脱下外套,盖在她身上。我们相视而笑。 "这孩子……"我喃喃说。维嘉对我笑。我们不说话,怕吵着雅子。维嘉的目光落在我裸露的小腿上,轻柔地、像水滴一样吮吸着我的皮肤。我想象着他的手,他的掌心一定是温柔的,丝绸一般柔和的掌心覆盖着我的身体,我想象我们变成两只大鸟,扑扇着羽翅,在空中彼此纠结、盘旋。 "你信任针灸吗?"我无意识地问闻稻森,"我是不信的。"我说。我不信任的还有,中药、史记、风能、地图、恐龙。我是个固执的人,凡是缺乏强有力的佐证的东西,我一概不接受。你看,真相是,我忍受着针灸,忍受着银针刺入肌肤时一闪而过的不适,忍受着维嘉的固执。 做完针灸的那些夜晚,我总是渴望见到伍辰。伍辰是这样一个男孩,简单,可是斑斓,他有一颗沉寂的心,我不大看得懂。他是知道维嘉的,他不问,我不说,我们只是一言不发地从一间食店里出来,再到另一间食店里去,吃掉大量食物。 "我曾经,患过虐食症。"我告诉闻稻森。在那个扭伤足踝的春天,我患了短暂的虐食症,我和伍辰在一起,点了很多菜肴,我拼命拼命地吃,然后躲到厕所里,用手抠自己的喉咙,把所有的东西都吐出来。我的喉咙因此而留下了伤痕,在冬天我总是咳嗽,那也是我容易呕吐的原因。 "有时我痛醒过来。"我说。闻稻森眨眨眼睛,他顺手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他的水杯是玻璃做的,很简陋,是装沙拉酱淘汰下来的,里面没有茶,浸泡着一片柠檬,水底沉着几粒腐红的枸杞。通常那是女性的饮品。那应当是他太太为他预备的,他太太一定是一名传统的、乏味的、同时非常自我的女子。科学审慎的儿科大夫。在她那里,生活中没有任何细节是可以轻轻忽略的。我漫无目的地想。 在那些温暖干燥的暮春的夜里,我常常被一种异样的痛感所惊醒,间或是闷痛,间或是钝痛,间或是锐痛。它们像一簇坚硬的植物般占领我的身体,但我却无法捕捉枝叶蔓延的方向。 "疼痛带给我的伤害是致命的。"我语焉不详地说,我不认为闻稻森能够领会我的意思。我看着他,他脸上有点烦恼的情绪。我知道,舍得花银子买他钟点的,不外乎典型的抑郁症患者、遭受丈夫冷落的更年期妇女、考试受挫的高中女生,或是长期失眠的市侩商贩。而我,是个非常非常麻烦的就诊者。 闻稻森再喝了一口水,他的无名指戴着一枚细细的结婚戒指。维嘉也有过一枚相似的,不同的是,他从不循规蹈矩地戴在手上,他用一根红丝线穿起来,坠在胸前。我了解那枚戒指的来历,那是他买给凄陆女子的信物,凄陆女子用一只状似棺材的小木盒寄还给他。 "他们没有即刻分手。"我慢慢地说。直到凄陆女子嫁给她的第一任丈夫,他们依然断断续续地通电话,回忆过往的爱情,在长途电话里诅咒、发誓、怨恨、哭泣,彼此竭尽所能地折磨对方。有一年夏天,凄陆女子的丈夫出门在外,维嘉获知消息,像一头蹲伏在暗处的兽,伺机扑上去。他搭乘夜行列车,风尘仆仆地赶往凄陆。在极度缠绵之后,他们赤身裸体地躺在床上,维嘉点起一支烟,就在这时,凄陆女子远在千里之外的丈夫打来电话,嘘寒问暖。维嘉吸着烟,安静地听着凄陆女子心神不宁的话语,渐渐微笑起来。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她。 维嘉的隐秘潜伏在我的心里,犹如一尾无声的章鱼。针灸师凉凉的指尖触着我的皮肤,维嘉和雅子在我身边轻声交谈。雅子好奇地指着维嘉的指环,孩子气十足地问他,那是什么? 是我祖母的遗物。维嘉笃定地回答她。我忍不住看看维嘉,心照不宣地对他笑笑。 "当你爱一个人,你会对她说出一切。"我采用了一种很言情的表达方式。闻稻森不置可否。我结束了我的诊断。闻稻森充满绅士气质地护送我出门打的,他的下一名病人正等候在门外。那是一个年轻俊秀的男孩,并且是我在健身班的老师。他与闻稻森打个招呼,茫然地看了我一眼,不感兴趣,随即别过脸去。他不记得我。我耸耸肩。 "你认得他?"闻稻森敏感地问。 "他很漂亮。"我答非所问。 "他有自杀倾向。"闻稻森低低说。我一惊,他是个不负责任的医生,竟然轻易泄露病人的私事。一辆空的士驶过来,他扬手替我叫住。这一刹那,我注意到他的侧影,他脖颈的肌肉已经开始松弛,提前呈现出老态。我的心轻轻一动。他是个感性的医生,我想。心理治疗这一行或许不太适合他,他应当改行去做牙医。 别人的故事并不是干净软和的白面包,有的时候它们会是一些毒品,在你的体内,张牙舞爪地驻扎下来。譬如维嘉,他过于沧桑的往事,给予18岁的我、至为痛楚的体验。 灼热的天空 我忘不了叔叔,做梦会哭醒过来。家族里的男人个个高大壮硕,唯有我,是另类。人家说长高是在梦里,我一次次梦见叔叔坠下山崖,镜头一格一格徐缓地摇,我的心随之跌至脚后跟,全身的体液倒施逆行。我穿硬领衬衫,纽扣一路扣到最顶一颗,戴墨镜,在学校拉帮结伙。父亲渐渐地不肯原谅我。他斜着眼看我,不与我说话。 而后父亲开始打我,家里的玻璃瓷器统统粉身碎骨。我不还手、也不认错,有一次他一直把我打晕过去。醒来我离家出走,趴上车厢,从云南到东北,我像一条狗一样活了大半年。我受不了冬天的冷,回了云南。没想到云南也冷,还下了雪。 为了我,全家搬到丽江。在丽江我很安静,不乱走,不认得其他人。但是我的身上像有一串铃铛,我总是小心不让它们清脆地响起来,以免当地的小混混们循声而来。父亲甚至给我订亲。纳西族的女孩子,小君。她没有再读书。常常到我家里来,一家人都中意她,除了我。我不需要爱。我不需要女人。我蔑视爱我的人,包括小君。我暗地对她说,我厌憎你。我剪破她的衣服、藏她的鞋,往她碗里扔沙石,像6岁的孩子,顽劣得无以复加。 我考上了大学。临走那一晚,城里停电,父母亲在小君的家里恣意庆祝。我在屋后的小溪踩水,小君悄悄跟着我。给我时间,她说,我会从你身边慢慢走开。她举着一支蜡烛,一身白衣,只有眼睛在暗影中格外明亮。她玲珑的耳坠,很像毕加索蓝色时期的画。 我踏着青石板路离开,到了北湄,读书,工作。我有了很多不同类型的女人。每次回去,小君一定坐在火车站的石凳子上等我,看见了我便热烈地挥手,在凶猛的阳光下如同坚贞的比目鱼。我说赶快找个好男人嫁了吧,她笑笑,不回答,接过我的行李,跟我进屋,一桌的菜,父亲连皱纹都舒展,尝尝小君的手艺,快来尝尝。 他们催我结婚。我没有道理不娶小君,年华如玉的小君有一张秀气好看的面孔,这样的女子怎么会遭拒绝?我约了小君认真详细地谈,比如学历差距,比如户口问题,比如我爱上了别人,我顾自滔滔不绝地说下去,我点了一支烟——从此上瘾,不间断地吸。我试过摆脱烟,摆脱小君。但总不可以。 小君不放弃。于是我不再回家,决心在北湄过年。小君第一次打长途电话来,来不及说什么,先是哭了,唯一一次她对着我哭。我信口说,好,我回来。后来母亲告诉我小君在车站等我好些天,不吃饭、不睡觉。母亲说,世界是很大的,你以为会跟那个人纠缠一辈子,可是转个弯也许她就不见了。 我还是没有践诺,同时写了一封决绝残酷的信给小君。新年里,我在北湄的亲戚家吃了很多油腻的腊肠,喝了很多炽辣的酒,电视整天开着,闲得无聊我追看一套连续剧,剧中的女主角煞费心机向男主角示爱,画面忽然切入一行字幕,丽江地震了。 我在第五天赶回丽江。亲人都平安。小君死了。事发当天傍晚,小君收到我的信,把自己关在房间。是新闻联播的时间,一家人挤在外屋。整幢房子就小君那间垮了,砖瓦散落。 小君在这个热水袋一般的世间掘开了一个小小的缝,她顺着缝隙坠落宛如细长柔韧的棉线,我仿佛看见时间的水滴沿着这根棉线滴滴流去。苏画,你懂吗,幸福是一个不断学会隐藏失望的过程。小君是幸福的,至少她阅读了一次深思熟虑的疏忽。一切邂逅都是事先约定,一切失败都是神秘的胜利。

记者:2001年你一口气出版了七部长篇小说,被文坛称为“赵凝旋风”。去年也有六本书出版。今年开始有意识地控制出书的“量”,长篇小说仅出新作《夜妆》一本。《夜妆》是一本什么样的书?赵凝:《夜妆》是一部描写母女两代女人被男人“玩弄”的过程的小说。与其说是受到男人的玩弄,不如说是受到历史的玩弄,乔伊和她的母亲,如同命运轮回一般,都是在“大难来临”之际,伸手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爱情”。记者:出版商的高额稿酬,如此大量出书能保证你自己所要求的质吗?据说一名女大学生说“赵凝在出卖色相出卖女性,我不会购买和阅读赵凝刚推出的《夜妆》”,对这种说法你真的一点不在乎?赵凝:2001年我出版的七部长篇小说,包括我的成名作《一个分成两瓣的女孩》在内,那些长篇都不是一年写成的,那是七八年写作的心血结晶。到2000年之后,我的名字一下子变成了闪闪发光的金子,出版社这才蜂拥而至,《有毒的婚姻》、《冷唇》、《胭脂帝国》等一部部长篇接连问世,这才有了文坛上所说的“赵凝旋风”。“赵凝在出卖色相出卖女性”这种说法我倒是第一次听说。我很在乎读者对我作品的看法,如果这个女大学生愿意,我可以送她一本《夜妆》,她看过之后就会觉得她以前是偏见。“胸口写作”就是用命去写记者:为什么要突然提出“胸口写作”这样一个让人感觉有明显炒作意味的概念,这四个字的确切含义是什么?赵凝:“胸口写作”不是突然提出来的。这四个字源于我去年出版的一部“赵凝中篇小说集”《女人胸口的火山》,书中讲述了肌肤如雪的北京女人“雪”,与一个文坛最有争议的诗人分分合合、爱过痛过、无法解脱的情爱故事。“胸口写作”就是用生命去写,其中包含了女性写作的全部含义:热血、激情、怦怦跳动的心脏、情欲、哺育,等等,“胸口写作”就是女性写作“以血代墨”的完善和补充,一个女人,全身心地扑进文学之中,只有“血”显然是不够的,“血”不可以代替“墨”,除了血之外,还需要很多东西,比如说“身体在场的感觉”等等。身体不是可耻的。我们哪个人可以没有身体,光有一个轻飘飘的灵魂?难道你胸腔里没有心吗?记者:记得你曾写过一篇《美胸女人是幸福女人》的文章,美胸对一个女人的重要性究竟有多大?对一个女作家而言其意义何在?赵凝:这是为一家杂志写的“命题作文”。一个女作家有胸没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文章要有“胸”,我反对“无性别”写作,我永不放弃女人天生的优美、流畅和对艺术的敏感、执着。我与石康根本不认识记者:同为京城作家,据说石康曾指责你“提着个生造的概念,空洞而无内涵,只好通过文字来寻找刺激的感觉”。你和他熟吗?对他的指责怎么看?石康的作品你读过吗,有什么看法?赵凝:我跟石康这个人根本不认识,从未见过面。在我的《夜妆》出版之后,他在第一时间对着《夜妆》破口大骂,并对“胸口写作的女人”进行了不堪入耳的人身攻击。石康“污辱女作家事件”已在网上广为流传,其中有不少是“虚构的赵凝”在与石康争论,“真赵凝”实际上并没有发言。直到昨天晚上,我才写了一篇正式的反击文章《〈夜妆〉“胸口写作”惊了石康》。石康的小说我看过一本《晃晃悠悠》,我认为那就是一本流水账。我跟这个人根本不认识!他这样造谣、诽谤、中伤,是不是因为我曾经写过一篇文章《王朔是一件过时的旧外衣》,让这个想在王朔大树下乘凉的人心里不舒服了?好小说应该是有味道的记者:一部有看点的小说一定会涉及性吗?包括《冷唇》、《体香》、《胭脂帝国》等一些作品从题目上就有些性别暗示,有意为之?赵凝:不是“暗示”,是“明示”,写带有女人“体香”味道的小说没有什么可耻的。有人的小说带“机油”的味道,有人的小说带“硝烟”的味道,有人的小说带“稻米”的味道,有人的小说带“血腥”的味道。好小说应该是有味道的。记者:你最初是在《女友》等杂志上写都市言情文章起家的,作为一名空军英文教官,是什么让你非在文学小径上走下去?赵凝:当年《女友》的那些读者,以女性居多,她们曾经是那么喜欢我的文章,把我当成“偶像”,后来她们中的许多人又成了我现在的小说读者,这10年来我跟读者一起成长,我非常感谢他们。我从没想过小说如此畅销记者:你的作品一向风格比较通俗易读,是不是对“大师”晦涩作品的反叛?赵凝:我在《夜妆》出版的那天晚上,写过一篇文章《一个女作家的忏悔》,我主动忏悔了这两年一直在马不停蹄地出书的原因,从今年开始有意识地控制出书的“量”。在文章中,我还表明要放弃“大师情结”的态度:不要一听谁得了诺贝尔文学奖就流口水,小说家应该变得实在些,不要以为今天写出来的东西就一定是经典,我现在抱着“写小说是给人看的”这种态度来写作,不再写虚无飘缈的东西了,不再假深刻,不再玩酷。记者:你只在乎作者及市场,不在乎文坛评论吗?赵凝:我从来不是一个在乎市场的作家,而一直是“市场在乎我”,我从没想过我的小说会如此畅销,《夜妆》起印数5万册是出版方的决定,他们认为我的小说吸引眼球。我是在乎文坛对我的评论的,比如说孟繁华先生曾说“我为赵凝的想像力和出色的语言能力所吸引,她的每个句子都如盛开的花朵,灿烂而逼人”。我喜欢“灿烂而逼人”这样的描述。我也很在乎得奖,不管他们的那些奖给不给我,我都一直托着下巴等着。我喜欢徐小斌徐坤安妮宝贝记者:你曾说像三明治中间的馅一样,你们六十年代作家被上下夹着,上有莫言、王朔那样的“大将”,下有像安妮宝贝这样厉害的“追兵”,好在“馅”是三明治中最精华的部分,“精华”如何解释?赵凝:莫言、贾平凹那代作家,他们所描写的小说内容与现实生活相距较远,王朔写的虽然是都市生活,但他是一个见到外企职员说英语都要见怪的作家,所以,他所描写的北京,已不是今天的北京。我们这代作家,显然已是文坛上的“实力派”,至于“追兵”安妮宝贝他们,写作技巧尚需磨炼,安妮1998年才开始发表小说,而我认为一个成熟的小说家至少要经历10年磨炼。记者:当代女性写作很有市场,你怎么看待同性间的写作现象?比较欣赏哪几位?赵凝:前辈的比较喜欢徐小斌,同辈的喜欢徐坤,比我小一点儿的我比较喜欢安妮宝贝。我是中国最好的女作家记者:听说你要进军影视圈了,如何动作?如果改编会是哪部作品最先改?赵凝:我以前对影视改编有一定的偏见,认为小说改成电视连续剧一定不是原来那个味道了。但现在我改变了这种看法,觉得味道不同也可以成为一个很好的东西。我觉得《半生缘》就不错。我希望把电视剧做得像我的小说一样有风格,现在我正在把我的畅销小说《体香》改成20集电视连续剧《我爱玫瑰》,内容上有很大变化,主要是丰富了许多。另外新作《夜妆》和《胭脂帝国》的影视改编权也正在洽谈中。记者:如果要给自己在文坛一个定位,你会怎么写?赵凝:中国最好的女作家。相关新闻:6月26日京城某报发表了北京女作家赵凝称自己是用“胸口写作的女人”的报道《女作家竟称用胸口写作》,在文坛引起了巨大震动,圈内圈外对赵凝这种写作方式进行了强烈批评,有读者甚至表示拒绝购买和阅读长篇小说《夜妆》。同时网上流传着一篇关于作家石康批评其提出的“胸口写作”概念的文章中称:“胸口写作”就是胡说八道,是废话,“提这个生造的概念,空洞而无内涵,只好通过文字来寻找刺激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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