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洲时时彩官方开奖结果  余明嫣是尘小隐的

日期:2019-10-03编辑作者:言情

澳洲时时彩官方开奖结果 1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皇。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皇兮皇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绿绮
  遇见她是在我经常弹琴的那个枫林里,我喜欢枫树,尤其是浓秋,满树的红叶像美人的红泪,一如往年我在梦中见到的她的血泪。今年的秋天似乎来的特别的早,未到深秋已是落叶满地,鲜红的,有些触目惊心。我望着那些枫叶,深情的抚摸着它,一如她的脸颊。
  对我来说弹琴是一件高雅的事,我丝毫不敢亵渎。古人说:琴者,禁也。斋戒、沐浴、焚香。我从容的做完这些事,才静静地坐在琴弦的第五徽处,对着我的心,双手从容的动起来。今天我弹奏的是一首失传了的《秋风落》,我很喜欢这首,却从来都弹不好。弹琴需要一种心境,心乱了,就弹奏不出那种清静无为的意境。右手钩起五弦,左手轻挑九徽,琴音清脆的荡漾在枫林之间。
  《秋风落》说的是一个凄美的故事,我不喜欢言情意味很浓的曲子,却独独偏爱这首,心里有些说不清的滋味。我似乎看到漫天的落叶飞舞,一片一片,随风扬起,在空中旋转,飞舞,如同一场优美的花瓣雨,一身白衣的少年,手持折扇,风度翩翩,嘴角若有若无的带着几丝笑意,发丝随风飞起,缓带轻衫,飘飘如仙人。我看到树林尽头的亭子里,她在静静地弹着琴,琴声似乎穿过空间,摄人心魄。我明显的感觉到心颤抖了一下,琴音在刹那间发生变化,弹琴时心是不能乱的。我看到他沿着铺满落叶的小路缓缓走去,像是故意放慢脚步,大概是怕惊扰了沉醉在琴声中的人吧。她蓦然睁开眼睛,正对着注视她的他,刹那间她有些惊艳,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男子。她害羞的低着头,琴音紊乱,再也弹不出那首净化人心的曲子了。白衣男子轻轻地走近说:“姑娘,在下秦叶,适才听闻姑娘琴声,有知音之感,能否借绿绮一用?”女子见来人一口说出举世名琴绿绮,便毫不迟疑的让开位置。白衣男子坐在琴前,双手拨动,一首《凤求凰》飘然越出。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皇。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皇兮皇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女子明显颤抖了一下,待白衣男子弹完,便抱琴而去。白衣男子痴痴的望着女子消失的地方,喃喃的道:“落儿,几千年了,我终于找到你了。”
  场面转换,我看到男子和女子相互依偎在花丛中弹琴吟诗,在落叶里舞剑吹笛。夕阳下,一对璧人在秋风里跳舞,歌声远远的传来,像世外桃源里的仙人伴侣。场面再转,我看到女子抱着绿绮哭泣,似乎几天几夜没休息,眼睛已红肿一片,看不清东西。白衣男子漂在半空中,焦急的诉说着什么,女子却什么都听不到。渐渐地,女子的哭声小了,几天几夜的不眠不休终于使她昏厥过去。女子的父亲给她喝了忘忧草,那种能让人忘记一切的神奇的药。女孩醒来后,眸子如同初生婴儿般清澈,唯一记住的是那首《凤求凰》的曲子。最后,女孩嫁人,生子,变老,死去,轮回。男子则跳进黄泉,再受千年的煎熬。我仿佛看到那奈何桥上一袭白衣的身影,等待着,等待着,千年的轮回。
  我慢慢睁开眼睛,却发现早已泪流满面,我轻轻的抚摸着绿绮,一直相信琴是有灵魂的,我第一次把这首曲子完整的弹奏出来,故事中的主角就是绿绮的琴魂吧。我怔怔的望着通体幽绿的绿绮琴,故事中的一切都好熟悉,那种撕裂心肺的疼痛,就如亲身经历一般。
  我定了定神,望着枫林的尽头,一个白衣女子缓缓向这边走来,一切都如梦中,那个缠绕了我二十几年的梦。遇见她,真是一场梦,一切都那么不真实。现实中的她一如梦中的优雅,依然是一身白衣飘飘,唯一多了的是脸上那丝微笑,梦中的她是不笑的,还带着一抹我看不懂的忧愁,还有那血泪。想到这,我的心又开始疼了,莫名其妙却撕心裂肺。我用手捂住胸口,痴痴地望着那一抹白衣。和漫天满地的枫叶相映在一起,如同一幅美丽的画卷。
  “琴音虽好,却少了琴魂。这首《秋风落》失传已久,公子,如何得到?”
  声音如同珠玑,我从梦中惊醒,才发现她在同我谈话。“姑娘又是如何得知这首失传已久了的古曲呢?”
  白衣女子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问,她轻轻一笑,却没有答话。我们两个就这样对望着,如同千年前就相识了一样。
  “绿绮虽好,只可惜少了琴魂,当年司马相如丢了那颗纯净的赤子之心,琴魂也不知去向,琴,一旦少了琴魂,就不再具有灵气了,就如你所知的那首《凤求凰》。公子,可否借绿绮一用?”
  我不自主的让开位置,她轻轻地走过来,走过我身边时,梦中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那是一股幽幽的兰花香味。她坐在琴边,双手齐动,流畅的琴音连续的发出。一吟一揉一绰一飞。她指法鲜明,气度温润。一首完全不同于我的《秋风落》翩然而出。不知过了多久,一曲终。我定定的望着她,连同飘舞的枫叶。这情形,像极了梦中出现的场景。
  “公子,可入耳否?”
  我怔怔的没有回答,只是在傻笑,无意间抬头,竟发现她也在笑。她指了指绿绮,说:“我要陪着她。”
  说罢,便抱着绿绮向我的房间走去。本来我的房间是不允许女子进入的,可在那一刻我竟然不能制止。“绿绮,绿绮”我听到她轻轻呼唤,心里满满的,竟然是幸福的感觉。
  长河
  我在一个落叶纷飞的季节见到他,漫天的枫叶好美,美的像神话中的仙境。鲜红的枫叶似血更似胭脂,红红的,像梦境中的那一抹嫣红。他的琴声把我吸引来,我不明白我一个不存在的人怎么会来到这样一个天堂,直到他牵着我的手我才知道我重生了,这不是梦境也不是天堂。他说他叫周瑜,也就是周公瑾。我的心震了一下,周瑜?三国的周瑜?那一刻,我的心很疼,如果是三国的周瑜,他的妻子是绝美无双的小乔,而不是我。这个我见了第一眼就喜欢上的男子,终归还是要离开我吗?
  我望着通体幽绿的绿绮,轻轻地抚摸着她,一如他温润的脸颊。周瑜很美,和历史上记载的一样,身材修长,面如冠玉,温润尔雅,风度翩翩。他的屋子从不让女子进入,除了我。我知道他很宠我,可,我只是异时空的过客罢了。周瑜,二十四岁为建威中郎将,三十六岁病逝于战场。历史记载的短短的一生现在想起心里一阵阵疼痛。
  他好像发现了我有心事,空闲的时间都在陪我弹琴,作画。他很精通音律,我惊讶于他那惊人的记忆力,我弹过一遍的曲子他都能丝毫不差的弹奏下来。我笑着叫他天才,他只是温润一笑,而后是静静的陪着我。就这样,看星星,看清天朗月。日子过得很快,三国是个混乱的时期,我不想过多的参与,这个时空和我的那个时空也不一定相同。我只是在静静的观看,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直到那天,他的上司加朋友孙策到来。孙策是他小时的朋友,三国时期又一英年早逝的人物。他们说什么我没有在意,唯独听到“桥玄有二女,大乔与小乔,绝美之姿,可妻吾等。”那一刻我的心满满的,失落落的,要来的还是要来的。孙策走后,他满带笑意的走进来,见到百无聊赖的我,先怔了怔,笑着说:“落儿,怎么了?”
  “公瑾,你命中注定的妻子不是我。我们注定无缘,我只是你生命中的一个过客。”
  他看着我,一言不发,我走到绿绮前面,轻轻拨弄琴弦。心情不好的时候我经常一个人抚琴吟唱,唱那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曲子,然后看到他一脸惊叹的模样。这些,其实只是想引起他的注意罢了。
  他静静地看着我,然后说:“高子曰:‘琴者,禁也。禁止于邪,以正人心。’故《记》曰‘君子无故不去琴瑟。’孔门之瑟,今则绝响,信可贵矣。古人鼓琴,起风云而来玄鹤、通神明而阜民财者,以和感也。”
  我明白他的意思,是啊,怎么能把琴这一神圣的圣器当成发泄心情的工具呢。弹琴是一件多么高尚的事,我怎么能如此亵渎呢?我呆呆的望着通体幽绿的绿绮,一如他幽远深邃的眸子,心里酸酸的,有一种想流泪的感觉。我快步走到他身边,然后紧紧拥抱着他,我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我们就这么静静地拥抱着。许久之后,他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头说:“我没有答应他。”我没有再说话,所有的话只他这一句就够了。
  我太拘泥于我的所知了,其实何必呢,我怎么会不知他的心,就那一瞬间的心疼已足够了,其他的我管不了,也不想管。他见我仍在发呆,便拉着我的手说:“落儿,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我坐在那匹战无不胜的战马绝尘上,绝尘这个名是我取的。俗气,但我喜欢。绝尘跑的飞快,我们坐在战马上,一路飞奔,衣带飘飘,随风扬动,那种感觉,很美,美的让人不忍心轻易触动。我们都没有说话,这是我们的惯例,不说话却永远明白对方心中所想,心有灵犀,这个词是我告诉他的,我永远也忘不了他听到这个词时的欣喜表情。这是永远属于我们两个的,谁也不能把它抹掉。
  不知飞奔了多久,我们来到一处原野,正值夕阳西下,天边一抹绯红,把整个大地也笼罩在绯红色的雾中,迷蒙又梦幻。我们下马沿着原野向天边走去,他告诉我他很喜欢这个地方,能让人放松一下,心情不好的时候他经常来这弹琴。我们走到原野的尽头,一条宽阔的河流奔腾而过,浩浩荡荡,声势雄伟。他拿出绿绮,席地而坐,双手轻轻拨动琴弦,高亢的琴音发出,我如同看到千军万马奔腾而过,一去千里,所向披靡。这,应该就是著名的《长河吟》吧。我想起后人为这首曲作的词,不由自主的跟着琴音唱了起来。
  长河吟/行萧萧/云海苍茫君远行/清风戚/去漫漫/飘然出寰淼难寻/忆当年/扶君王/羽扇纶巾从征路/红袖伴/情深切/风姿犹在梦魂中/叹人生能几何/欲为沧海怀天下/望神州/何时归/只恨此生壮未酬/风华殇/泪扑簌/感伤春水东流逝/弦响音绝而不还/鹳鹤舞/听我弹/今朝飞落九重天/一曲长吟江河汇
  一曲终,我还沉醉在那或柔或刚的曲调里,直到泪流满面。我感到有人为我拭泪,心里满是幸福的感觉。这是属于我们的时刻,偎依在长河边,或弹或唱。他问我这是什么调子,我说是属于你的《长河吟》。他很仔细的看着我,然后说:“《长河吟》,好名字,长河吟,行萧萧。羽扇纶巾。”
  我没说话,有这些就够了。
  秋天的荒野一片辽阔,夕阳渐渐的收走最后一抹余晖,天空开始变暗。整个原野都笼罩在淡紫色的雾中,美的有点不真实。点点星光,点缀在遥远的夜空,悠闲地眨着眼睛,像是在诉说着古老的传奇故事。我们彼此依偎在长河边,谁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望着天空。那一刻,仿佛是永远。
  寒衣
  这个世界有了她的陪伴便不再孤独。我不明白她的眼中为什么总有一股悲伤,像是经历了很多沉淀下来的,尤其是看我的眼神,那种眼神,有爱恋,有欣喜,更多的是悲伤。我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悲伤,我从来不问,因为如果她想说我肯定会知道。她说我们心有灵犀一点通,我感动了很久。心有灵犀,我们的确是心灵相通。说也奇怪,自她来后,那个缠绕了我很多年的梦再也没有出现过。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吧。那个睿智却少语,深沉却调皮的女孩,从见面起就深深埋在我心里。每晚她都要我拥着她入睡,说来也真是好笑,她那么聪明睿智的人竟有恐黑症,我不知道她为什么恐黑,但每次她闭着眼深深埋在我怀里时都觉得特别满足。
  这是一个混乱的时期,征伐不断,在乱世我唯一想拼命保护的人是她。外面说我是个完美的人,对这,我只是笑笑,这些我从来不在乎的,我只在乎她。她不喜欢孙策,虽然她的表情依旧是淡淡的轻轻地,但我知道她不喜欢他。孙策说桥玄有两个女儿,都是天香国色,万里挑一,可以分别嫁给我们。那天我想都没想就拒绝了。美,不过是表面罢了。美不美,我都不在乎的。我已经习惯了那个调皮却在黑暗里紧紧抱着我的女孩。孙策一走,我就迫不及待的回到我的卧室,我知道,她此刻定像只小猫一样偎依在绿绮旁。
  然而我回去看到的是她的悲伤与绝望。她对我说:“公瑾,你命中注定的妻子不是我。”那一刻我的心很疼。她早就知晓,她了解这个世界,这个年代。我紧紧地拥著她,没有说话,这就够了。“我没有答应他。”我轻柔的在她耳边说道。明显感觉到她的身子一颤,待再抬头时她的眼中又是我所熟悉的那种神色了。我们已经没有用言语的必要了。
  我带她去我经常去的那个荒野,辽阔的大地,奔腾的河流总给我许多的信心。这是属于我自己的秘密,但我,愿意和她分享。我们相互依偎在绿绮前,看长河,看天际。我弹了那首以前作的曲子,她却和了起来。我不懂的词,我不懂的音,却唱出我的心声。她说这是属于我的《长河吟》。那天,星星很多,一闪一闪的眨着眼睛,像是在偷偷地窥视两个相互依偎着的人。
  因为她,我很喜欢绿绮。我喜欢那通体的幽绿,幽远而深邃,很像她的眼睛。子敬说我们两个的眼睛很像,都像一潭湖水,幽静而深远。我知道子敬从不撒谎。她不喜欢孙策却喜欢鲁肃,问她原因,她笑笑说:“我觉得子敬像个笨笨的书呆,可爱却又不失活力。”过了半响她又说:“子敬绝非池中物。”我相信她的眼光。   

男人-镜
  
  男人拥有一面铜镜。那是一面很普通的镜子,椭圆形的镜片,木制的架框,框上雕刻着玫瑰花,如果要说特别的话,整面镜子的最特别之处就是这些玫瑰花——这些都是正在枯萎的玫瑰花,使人看着就不由的想到年华正在慢慢消逝的少女,花是血红色的,也许经过了很长的岁月,因此看上去,就成了暗红色。铜片很光亮,她的主人应该是经常檫拭它。而事实上,也的确是这样。男人从得到她之后,就宝贝的不得了,男人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在上面,他每天都要尽心尽意的呵护她,他檫拭她,不厌其繁的,甚至他恨不得每时每刻都能见到她,如果不能见到她,那男人的心就似乎一下子空洞,仿佛那原本跳跃的心脏被巫师拿走。男人有时候产生一种错觉,仿佛那是他的情人。因此他把她放在最佳视线的位置,这样无论他在哪处,只要是在他的房子,他都可以在最快的时间里见到她,那样他就会感到十分的实在。男人一个人居住着,他很少朋友,虽然他有着女人,但是他也没有把她们带上来,对于男人来说,这是属于他与她的空间,在这个空间里,只能存在他与她,而别的,是他将不能容忍的。男人常常呆在这个空间里,坐在铜镜的跟前,静静的坐着,像是看着已经认识了很长时间的恋人,深情地,久久的,男人有时候还会抚摩着她,就像抚摩着女人柔嫩的肌肤。
  男人就这样呆坐着,就这样的呆望着。镜子里也有一个男人,他跟他有一样的姿态,一样的表情。他很怜惜他,早在很久之前他就开始怜惜他了。他细数着他眼眉间的鱼角纹,还有那下巴硬扎扎的须根,整整齐齐。这让男人看起来很干净利索,但仍然掩盖不住男人的憔悴、压抑。压抑就像一棵种子在他的眉眼间发芽、生长、开花、结果。他依然记得就在几年前男人衣冠不整,喷吐着酒烟气,双眼无神,如今,男人看上去很好,至少他的表象给人这样的想法,可是真相就这样的埋没在其中。他知道他没有开心过,他情愿他回到从前,尽管那样看起来是如此的糟糕,但是却没有压抑。压抑是一杯标着鲜明发作期限的毒酒,慢慢的溶进你的血液,腐蚀着肺腑,它稳操胜筹,却喜欢捉弄你,玩耍你,直到厌倦。他很想伸手去揉散聚集在他眉间的压抑,有时候他想如果给他一把小刀,他就用它在他的眉角处划一小口,把盘踞在那的压抑都释放走,可是他没有,他什么也没有,他可以为他做的就是默默的看着他,体验着他的心情,他在心里说,尽管我一点也帮不了你,但是我愿意与你一同接受生活。
  他被忽略了。男人由此至终都没有瞄上他一眼,男人无视他的存在,在男人的眼中,除了这面铜镜,其他的都没有了,镜子散发着一股强烈的魔力,把男人整个吞了下去,不仅肉体,还有灵魂。可是男人愿意,男人每次对着镜子,他都感觉到这镜子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联系是在骨子里的,是与生俱来的。
  男人乐而不倦。男人喜欢这样,男人乐意如此。在现在的男人眼里,还找不到一件东西可以与之媲美,可以代替她的位置。男人爱她胜过爱自己的生命。男人拥着她,仿佛就是拥有了整个世界。男人有时候会想,要是失去了她,那他将变得怎样,这个他找不到答案,永远也不会有答案,事情如果真的发生了,那这个可怜的男人也就不再会思考。是的,没有了她,活着还能有什么意义呢!
  
  女人-镜
  
  女人是第一次进这房子。她不把这个她心爱的男人住的地方叫做家,她对自己说,没有一个女主人的不叫家,只能叫做房子。在她的心中,家是温暖的,而房子不过是几面冷冰冰的墙壁围在一起罢了。她的心情是欣喜的,是那种无法形容的幸福感,她被它笼罩在其中,她很喜欢这种感觉,那种感觉就好像一个出门归来的女主人。
  她认识男人的时间不长,但是在她的心里,好象在很久之前他们就开始相爱。她很爱他,爱他的所有一切,尤其是他散发出来的那种忧郁,那是令她最为心动的一点。与他相识后,她常常一个人呆呆的坐着,嘴角不自然的挂着微笑,她是在想着他,想着她思念的男人,在她的心中,他是这样的彬彬有礼,他是这样的有风度,他是这样的完美,她想着要用这个世界上最好最动人最美丽的词语来描述她的男人。做他的女人真好,这样想着的时候,她的嘴角的笑意更浓了,这使得她看上去是那样的魅力十足,她本来就是一个漂亮的女人,如今受着爱情甘露的滋润,就像是受到催化剂般的作用,她蕴涵着的成熟慢慢的释放出来。她愿意,她愿意他看着她最动人的那一刻。能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示在他的面前,她认为自己是多么的幸运。
  而现在,她终于进了他的家,不,房子。虽然这么长的时间里,他是第一次让她进来他的房子,可是她却一点埋怨也没有,她自己开导自己,认为之所以会是这样,那是她做的还不够好。所以每一次她都让自己做的越来越好,她始终认为,只要男人有一天想到她的好,用不着她提出来,他就会这样做的。而事实上,她现在不就进来了吗?当男人对她说,到我那去吧。她的心情是多么的激动,她知道她的付出终于有了她所希望的回报。她给了男人一个响吻,然后就乖乖的依在男人的怀抱里,那是多么温暖多么令她满足的地方。男人身体所带有沐浴露的体味香气让她着迷,淡淡的,沁人心脾。
  她坐着,男人进去那干净的厨房冲咖啡了。女人的目光肆意的看着每一角落,却又是小心翼翼的,她要把这藏着男人的地方瞧得明明白白。房子布置得很简单,而且很干净,没有一个缺少女主人角色而带来乱脏的种种迹象。她很开心,但随即伴随着一些失落。她很想要为他做一点事情,那怕是多么微小的事情都好。女人站起来,她想进去帮男人的忙,可就在这一瞬间,她的眼光掠过那间男人的卧室时候,她的目光就不能移开,仿佛这房间存在着一种不为人知的魔力,把她给禁锢起来,她的脚步不自觉的移向那里,她控制不了她做出来的每一个动作,现在她似乎除了大脑可以思考,而身体的每一个器件都离弃了她。尽管她一万个不情愿,但是现在她已经站在门口,而此时她只能在心里祈求男人还没弄好,她不希望给她留下不好的印象。虽然她与他之间已经有过了最为亲密的接触,可是她还是不能确定这样是否他所喜欢。他不喜欢的她又怎么能做呢?而现在,她已经在祈祷,也只能这样了。
  她的小手终于真实的接触到它。是的,是这面铜镜,镜子干净得不丝一苟,很普通却给人很奇特的感觉。女人的心里有一种特别的感觉,那是一种久违,似乎她与它之间在几千万年前就认识,而现在,不过是在经历沧桑之后的重逢,这重逢在她们的意料之中,但也出乎她们的意外,她们相信总会有再次想见的时候,却从没有想到会在这样的一种情况下,那实在是太仓促了,虽然她们时时刻刻都准备着寻找对方,可在此时,她们还是难以相信对方就在自己的身边。她们给予了对方惊喜,但伴随而来的却是沉默。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对它说,而它,也只是静静的看着她,她在它的眼里看到了自己,确实一点来说,那也许是几个世纪前的她,她是它的今生,而它,则是她的前世。
  不需要言语。言语不是这个时候该用到的,言语也表达不了她们想要说的,这个时候动作就会是最好的选择,她与它就藉着轻微的动作伤感的眼神来交流。所以她只用她的小手紧紧的摸着它,用她大而亮的眼珠温柔的看着它。而它,则静静的呆在她温暖的掌心中,享受着她的体温,体味着她的心情。它沉寂了不知多少个世纪,它饱受冷清,忍受着难以理解的孤独,它在苦苦的等候。如今它终于等到了这一天,等待是苦的,但是一想着等待的目标出现时候,那一切的苦楚都是值得的。
  就这样,就这样静静的。女人看了看窗外,是飘逸的白云,还有可人的阳光,从那残旧的破墙处传来孩子们天真灿烂的笑声,不远处的那棵写着久远岁月的古榕树下是一对相依相偎的年稀老夫妇,岁月像藤树条一样爬满了他们原本佼好的脸,他们面容慈祥,浑身焕发出幸福的气息,他们是那样的满足。
  女人不知道男人已经站到身后。男人没有开口,也没有什么动作,他似乎是怕他的一个细小的动作都会干扰到她,把眼前的这幅美景打破。在男人的眼睛里,这个时候的女人是如此的动人,阳光照在女人娇小的身躯上,像披上一层祥和的金光,那是一种女性的神圣。男人也说不准为什么会把女人带上来,以前他一想到带个女人上来那就觉得不可思议,是那样的难过,甚至他连想也没想过会有这么的一天。而现在事实发生在男人的眼底下,并没有男人想象中的那样会因为一个别人在属于他与她的私人空间里变得烦躁、不安。相反他反而欣赏起来了。这是一个不寻常的女人,男人在心里说,这是一个与他的镜子有着千般关系的女人。尽管男人并不知道她们之间会是怎样,但有一点却是男人确信不疑的,那就是她们之间有一种神秘的所在。
  
  男人-女人
  
  男人与女人的相识是在一次偶然的机遇。就像那已经很老套的言情故事里那老套的开始。那个时候男人还是孤身的,男人没有谈过恋爱,男人有过不少的玩伴,但男人从不认为他与她们之间是有着男人心中关于爱的诠释的。
  他是一个寂寞的男人。因为寂寞,所以他会和不一样的女人做爱。男人希望这样来排遣内心的寂寞空虚,但是每次完事之后,他就会更加的寂寞。那是一个恶性的循环。寂寞每每在这个时候从某个不起眼的墙角阴暗处跑出来,迅速的爬进他的身体,流进血液里头,然后占据着他原本疲倦的那颗心脏。寂寞是禁锢男人的毒品,男人常常在那还弥漫着春光的房间里,伤感地抽着香烟,对着床上已经熟睡的女人,往往这个时候,男人总会迷惘,到底抽的是香烟还是寂寞?
  男人总会在晚上准时出现在酒吧里,男人什么时候都是孤独一个人,坐在柜台的小椅,不紧不慢的把玩着手里的那杯液体。灯光是昏暗的,这昏暗恰到好处,在这样的一种气氛下,人的面孔就变得模糊起来,仿佛雾中观花一般,模模糊糊的,别有番意境。男人半眯着眼,一副心思全都放在手中的杯子,他有时候不停地旋转,有时候却是呆呆的出神地望着它。男人有时候会想,这盛着的不是酒,而是他身体里奔跑的血液。男人喝下一口,总是一种相同的感觉,液体似乎在他的体内快活的奔跑着,就像小溪流进了江河,江河流进了大海,是那样的自然,男人这个时候就觉得失去的某样东西回来了。
  女人就坐在男人的旁边,孤独一个人。女人似乎比男人早到,从男人进门的那刻起,女人的心就腾起一些惊喜,这是一个带着忧郁的男人,他穿着随意的衣服,一点也没有刻意的痕迹,好象这里就是他家。男人有着一双不大的眼睛,却有着一种难以口述的气质。女人透过薄薄的高根玻璃杯隐晦的望着男人,直至他坐了下来。女人没有与男人搭讪,从这个男人一出现在这里,她就知道他不需要别人的理会,虽然他带给了她很久都不曾有过的惊喜,但是她却不能肯定他就是那个他。一想到那个他,女人就不由的叹了一口气,然后慢慢的吞下苦涩的液体。
  他在哪?他就如此忍心的看着她这样的消瘦这样的萧索下去吗?
  男人是在女人的叹气时候注意到她的,尽管她是那样的轻微,但是男人还是听到了,声音不是在耳朵边传来的,似乎是在身体的最深处幽幽的蔓延开来,像是沉睡在那里的精灵用她晶莹的小手敲在他的心弦。男人有一种感觉——他生命中的重要东西终于出现了。男人用近乎热烈的眼神望着她,然后慢慢的走到女人的身旁。
  “是你。”
  “是的,是你吗?”
  “是的,是我。”
  “真的吗?你终于来了。你知道吗?我等你等的好辛苦。”
  “对不起!”
  男人望着女人,女人望着男人。他浑厚有力的大手握着她的小手,空洞的心慢慢充实,就如干枯的湖里冒出甘泉。这种感觉是多么好,这是他这么多年来还没有过的,他看着她,格外爱怜。她被他看着,内心是多么的甜蜜,那是被爱的滋味,女人看着男人,嘴里喃喃自语,是的,就是他,一定是他!
  沉寂在女人身体的某种东西似乎慢慢的苏醒,女人依稀的记起一些东西,却又是那样的朦胧,女人努力的想抓住它,但它始终从她的小手溜出来,它就像一个顽皮可爱的小孩子,它在跟她完捉迷藏的游戏。在它的跟前,她似乎永远是一个被动者,女人想着等到它疲倦的时候一把抓住它,但是它却是那样的精力充沛,它常常停下来,没心没肺的望着她笑。她的头开始痛起来,她抓着那失去了光泽的长发,她有一种冲动,想把它们一根根的扯下来。男人在这个时候抱住了她。她像一个无助的小孩子一样卷缩在他的身体,她把头尽量的向着他的身体里钻。他怜惜的看着她,紧紧搂着她,身体紧紧的贴在一块,心跟心,牢固的绑在一块。他们对对方说,永远要在一起,不再分离!
  这晚,他们疯狂的做爱。他们抛开所有的禁束,尽情的溶进对方的身体,溶进对方的血液,他们到了另一种境界,那是他们灵魂的汇合处。那是一处世外桃源,那里只有一个人,是他,也是她,他们已经相互的溶进对方的最深处。他们是多么的快活,他们是多么的幸福!   

一、在雪中望江南的女子。
  
  尘小隐坐在电脑前,指尖噼噼啪啪地敲打着键盘,有些发泄的味道。她是相当厌倦这种写作方式的,屏幕给人的感觉远没有纸墨亲切。几度闲时,她轻柔地摩挲着那些微糙而厚实的白纸,带些眷恋,带些不舍,又带些期待,把自己的思路化成墨汁,如行云流水般挥洒在上面,隐隐泛出些晕染的痕迹来。这时,尘小隐就仿佛有了种错觉,似乎是将纯净美好的吻,密密麻麻的印在了相爱之人的心坎上。那种无可言喻的幸福感,如潺潺的流水一般清澈而明丽。
  “小隐,快帮我想一个网名,要像‘在雨中晒太阳’一样诗意一样积极向上!”余明嫣很不识趣地将一“抽筋挂面头”伸到尘小隐的面前。
  余明嫣是尘小隐的室友,长着很稚气可爱的娃娃脸,如句号般简单的眼睛。时常有一些近乎白痴的语录问世,被室友们奉为经典,每每拿出品味一番都能让众人笑到花枝乱颤脸抽筋。可是,谁又能想得到呢?这丫头为了一改往日形象,竟去弄了个不伦不类的波浪卷发回来,还神采奕奕地发誓要打造“本宿舍首届年度熟女形象”。室友们不仅在视觉上接受不了,在心理上亦承受不住,纷纷强烈建议她返回原来的清汤挂面。她坚决不从。这可触怒了“保守派”和“顽固派”的代表尘小隐。尘小隐是极恋旧之人。一日,尘小隐痛心疾首的回忆余明嫣昔日的挂面直发,再看看今朝她那一步三晃的卷,又联想到她那些让人笑到脸抽筋的白痴语录,忽然灵光一现,夸余明嫣的头发像“抽了筋的挂面”,劲道十足,弹力极佳,可谓是馈赠亲朋好友的上乘礼品。一时,室友们哗然称妙,于是,“抽筋挂面头”的雅号便得到了全票通过。余明嫣幽怨悲愤,可惜究竟拗不过尘小隐在文字比喻上的“德高望重,众望所归”,只得忍气吞声。但她毕竟又是肚量有限定力不足之人,为了心理上的平衡感,就时不时耍出些装神弄鬼的小手段,让素来波澜无惊的尘小隐哭笑不得。尽管室友们屡屡批评她道“明嫣,做人要厚道……人家小隐赐你那么一个生动的绰号,你反而以怨报德,真是‘惟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这般苦口婆心的教育,仍是于事无补。更何况这“女子小人”的说法本身就有漏洞。
  且看今日。尘小隐正烦躁着呢,余明嫣就那么硬生生的,把她那最令人郁闷的“抽筋挂面头”塞到了尘小隐与电脑中间。还傻兮兮的问:“想好了没?像‘在雨中晒太阳’一样的?想好没了?……”
  尘小隐只顾拨弄键盘,头也不抬,随口答道,“在地狱中望天堂。”
  大约是乍听之下很觉乐观的缘故,笨明嫣竟细细咀嚼了好久。忽然,她才似醒悟了般,白眼一翻,叫嚣起来:“尘小隐,你专心点好不好?我急着和那人的网名比拼呢,都急得鸡飞狗跳了……什么‘在地狱中望天堂’,你还不如让我叫‘在厕所里吃香肠’呢!……”
  尘小隐胃部一阵痉挛,痛苦地皱起了眉头,思路彻底地被这笨丫头给成功扯断了。
  尘小隐站起身来,走到窗台前缓了一下。望着外边那阴凉如水的天空,毫无预兆地就想起了不久前的那场雪,四月中旬的清晨盛雪。彼时,尘小隐刚写成小诗《望季》三日。“你若能在此刻/姗姗而至/为这温暖的春色/镀上一层冰冷的多情/恰如/哀缓的箫声/在为明亮的琴音和弦/那么/冬日里的江南/就有了琉璃般凝翠的梦境……”
  是了。尘小隐爱极了造化那种奇异的和谐。她时常想,若是在草长莺飞碧水笙箫的旧时江南,天空却能飘落大絮大絮的冰冷雪花,那该是怎样的大观。岂料,洛城竟上演了这一逼真的幕景。正值杨柳堆烟、牡丹倾城的时节,桃杏已然凋败,却来了一场盛雪。当时尘小隐心中骤然一喜,激动得咳嗽连连。这场四月中旬的雪,因有此般特殊的意义,便成了尘小隐一生的记忆,她总痴痴地想,“四月洛城的那场雪,是老天感动于小隐对‘温润江南,盛雪奇景’的一腔眷待吗……”
  今儿个,这一“雨中太阳”,亦为“道是无晴却有晴”的奇异和谐之物。虽是较寻常之景,此网名却称得上自有一番闲适在。终也不算枉费了我心中一片思量。
  “在雪中望江南。”尘小隐低声道。思维仍兀自沉在自己的国度里。
  余明嫣不知尘小隐心中已是千百念转。明嫣这丫头整日荤头荤脑的,醉心于言情调侃之类的“当代通俗市场文学”。却也并不是只知道吃“荤”,偶尔还是会吃一下古典深雅的“传统素食”的。虽然不尽解“素”食之情韵,但并不排拒。她自然知道这“在雪中望江南”的分量。
  果然,余明嫣如拣珍宝,夸张地扭了个秧歌,就飞也似的接着聊去了。这丫头,看来真是无药可救了。
  “明嫣,你若用‘在雪中望江南’,也该有这名字的样子才是。也不负了我一片苦心了。”尘小隐笑着提醒道。
  明嫣嘻嘻地答:“整天受你耳濡目染的。我不会用刀叉牛肉,还不会用手抓牛肉啊?……”
  天,这是用的哪门子典故?
  
  二、世大遁,那个名字。已在心底清亮了无数日夜。
  
  余明嫣在室友们的拷问下,终于说出了“在雨中晒太阳”的底细。那人倒有个像模像样的名字,叫白诚远,是余明嫣的师兄。丫头仰慕他已久,一个偶然的机会在校友上遇到了他,就粘牛皮糖似的粘着一个老同学,要得了他的QQ号。白诚远倒没想到还有如此一个“知书达理”的可爱学妹在“执着”地等着自己,再加上他本身就是一颗容易动情的种子,一段时日下来,俩人情愫互许,大有卿卿我我、难舍难分之状。
  “小隐,下辈子我要是不如今生出落得这样如花似玉,那我就变成一个才子来追你……你会不会也像拒绝别人一样拒绝我?”余明嫣这呆丫头最近颇是春风得意,然而得意往往容易忘形。她竟在“坚守尼姑庵”的众姐妹面前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来。暂且不提她的普通话里,还夹杂着像她的波浪卷一样缠绕的方言音。
  不出尘小隐所料,余明嫣瞬间便被室友们攻击得体无完肤。
  “明嫣明嫣,外面阳台上有个破茶缸,去照照自己的八戒形象罢……”
  “你丫白痴花痴、恋兄恋弟、自恋异地恋都可以,但不要不顾宿舍伦理常纲,挑战大众的忍耐极限啊……”
  “真怀疑那个什么,黑、白诚远,脑袋是不是被猪蹄夹着了。”
  尘小隐不得不迅速逃离宿舍,先把口中的茶水吐到洗手间里去,以避免喷出。这场唇枪舌战,看来不下半个小时,绝对不可能熄火。幸好的是,这样的口水之争,不仅没有损伤室友间的感情,还在屡屡冲突中深化了彼此间的默契,更能在关键时刻同仇敌忾一致对外。
  忍住笑意,又是傍晚七点钟。尘小隐像往常一样,走上教学楼顶。这是一片连体的楼层,穷途路转,似乎总也走不到尽头。宽宽的石板道,高高的防护墙,若是墙上再设些凸凹,应该颇似了古时的女墙。爬上墙边的铁栏,迎风站定,仿佛离天空很近,竟有些遗世独立之感。
  人总会置身热闹。热闹本是一种很旺盛很喜悦的生命状态,但人们总爱由“热闹”这词,想到敷衍和做作。其实并不尽然——热闹也可以很真挚,真挚到身心投入,忘却一切俗世烦恼。可热闹终究是短暂的。再真挚的热闹,都会有繁华落幕之后的寂静。这时,天地之间就似只剩下了自己。
  尘小隐突然很强悍地安静了下来。她一直觉得,安静,那种真正的安静、彻底的安静,对活着的人来说,是世间最强悍的力量。因为它需要强悍的心理后盾作支撑。比如,当遇到一个歹徒时,你就那么安静无息的,以一种没有任何内容的眼神看着他,死死看着他,估计他再凶神恶煞,就已会在心底先自发怵了。
  此时,尘小隐很安静的想起了余明嫣的话。亦或说,尘小隐很安静的思索起了自己的另一半。
  “世大遁。”她轻轻地唤了起来,似是怕惊醒一个沉睡着的挚烈灵魂。
  “世大遁”是尘小隐为一个人取的名字,尽管那个人还没出现。尘小隐把一生的漫长痴情都铸在了“世大遁”这三个字中,所以世大遁就成了尘小隐的精神归宿。这三个字与“尘小隐”灵异地相补相契、相息相通,似乎极尽了天地万物。一个清致如静姝出尘,一个痴重似讷君敦厚。
  是谁说的,关于爱情,越简单越幸福。一生只谈一次是最好的。经历多了,会麻木;分离多了,会习惯;过客多了,会比较;到最后,会不再相信爱情。也许会行尸走肉,与一个自己不爱的人结合,遗憾着、糊涂着过一辈子。
  是了,现实中尽是这般多情却卑微懦弱之人,不能执著如一,却总在咫尺转身即为天涯之后,方去无病呻吟地叹息着擦肩而过。有时尘小隐会觉得,金岳霖大师该是一位很幸福的男子,形神俱一,为心爱之人终身画地为牢,那份孤情痴守不因岁月流逝、红颜作尘而改变——伊人的模样,永远定格在了少年时代那个一身素衣、风华绝代的仙子。举世皆在孤独,万般孤独皆由情生,然世间最高大的孤独不过如此。
  尘小隐不喜在精神归宿上的颠沛流离,于是她便把一生一世的依赖给了世大遁。体虚多病之时,悲苦郁结之时,欢欣喜悦之时,登高远眺之时,对月空吟之时……世大遁一直伴在她的身边,驻在她的心里,成了她支撑浮沉生命的中流砥柱。潮起汐落,尘小隐对世大遁说了无数无数的话。
  她道:“大遁,小隐若于某日,终不能原谅这尘世,竟是沉疴无治,过早与你饮下诀别的苦杯。请你,也只容许你,把我的躯体烧成灰烬,然后在墓碑上换题一个名字。如此,我便不会被今生欠我之人,来世还债打扰。如此,我便可以只剩了一抹空净的灵魂,游离在碧落抑或黄泉,只向你俯仰凝望。”
  她道:“大遁,你是六月里的遮阳伞。于是,小隐可以固执的自恃无伞。”
  她道:“大遁,无信之人必有无状之处,可恨之人必有可悲之处,虚荣之人必有虚伪之处,多情之人必有滥情之处……所以,人生在世,不可与不真之人太较真,是不是?所以,小隐不是不恨了,而是不能再恨了。”
  ……
  
  三、那年,洛水某亭。一问一答的初识。
  
  又是一位“读者”,三番五次地恳求与尘小隐见面。说是读者,其实只是对方自己的谦称,倒不如称“文友”更为恰切
  尘小隐没有理由拒绝。尘小隐喜欢自己的读者,有时甚至比喜欢自己的朋友还喜欢。这并不是出于什么虚荣之心。原因很简单,简单得单纯。他们之所以成为自己的忠实读者,定是自己的文字击中了他们心灵的某个角落;然而文字又正是自我心灵的流露,如果能击中他们,想必他们在心灵深处定与自己有契合之处。朋友呢,则像书架上分类繁多的书,也许是心灵读本,也许只是日常生活必需书目,甚至也许是些锦上添花的装饰……所以朋友并不尽是知心通意之人。
  相约于洛水之滨的某亭。
  尘小隐去迟了几分钟,亭子里已立着那位读者男孩。他有些羞涩,讷讷地道,“我是……哲辞。你是尘小隐吧?久仰久仰。”
  呵呵,客气什么?介绍得如此生分而文绉绉的;你纵不说,我也早知你的名字叫哲辞。呵呵,哲辞,折词。真是折词。尘小隐心下忖着,想暗自发笑,却又忍着了,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你是不是很喜欢读《红楼梦》?我感觉红楼的那种文字气韵,已像是血液一般,灌溉了你文章的每一寸筋脉。”谈话果然没逃出尘小隐的猜测。几乎每一个能稍微读懂她且脑袋又没进水的人,多多少少都会与她提到《红楼梦》。只是哲辞出口就直接切入了这个话题,说得很形象也很流畅。尽管一听就知道他是默习于心已久的,却还是让尘小隐有些乱了方寸。
  “是,我是一个深中红楼之毒的人。但《红楼梦》我只读了三遍。”
  尘小隐这个回答,显然是令哲辞始料不及了。况他本就一拙于言辞、不善应变之人,所以就全然忘了该怎样按照自己原来设想的模式顺势问下去。尘小隐却是剔透的,她知道哲辞在讶异什么——每一个“红楼迷”,翻看此书都要远远超过三遍,而眼前这个从内到外都有一股红楼味的尘小隐,怎么可能只用三遍就打发了这部撼世巨著?
  尘小隐笑着为他释疑,“对于读书,我向来有一段荒诞不经的言论。只适用于我个人,或者像我这样的人。读了一遍就不想再读第二遍的书不是好书,读了一遍却连什么都没记着的书不是好书。但纵是一本真正的好书,除非是专门做学问研究的,不然只要潜心读三遍,就足够了。此时,书的风情气韵,恰能收放自如地为我所用;若读的遍数过多,反而不好了——因为我就完全被同化了,就进得去出不来了,我也就不是我了。”
  哲辞觉得与尘小隐交谈甚是省心,她知道自己想问什么。只是他有困惑,他被她的某些绕口理论给绕得晕头转向。他缓缓神道,“你那句‘读了一遍却连什么都没记着的书不是好书’,我最不能理解。如果一个人记性不好,或者用心不专时,就算是他看的是一本好书,看过后仍会忘得一干二净。”
  尘小隐有些暗暗叫苦不迭了。与这个呆瓜说话可真费劲。幸好他还算是同路中人,还能意会尘小隐的一些“怪论”。不然可真完完全全是在“对牛弹琴”了。
  尘小隐答道,“那句话自然只是对我个人而言的。我对那些精美而深刻的文字,向来有着一种贪婪的摄取力。那些文字,我总会过目难忘;纵使不能一字不漏地背诵,也能用自己浅存的功底,把它所传达的意境给描摹出来——这与我刚才说的‘收放自如地为我所用’,是一脉相承的。这与记忆力并无太大关系,只与一种感知有关。我可能两个小时都记不住一个数学公式,但即便我边嗑瓜子边看书,当一些好的段句,蓦然一亮映入我的眼时,就瞬间击中了我的心。我就再也忘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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