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视在大门的两侧有一副金光闪闪的对联,开冬

日期:2019-09-25编辑作者:言情

楔子
  名捕今天外出,路上冷不丁钻出一条野狗,对我大声狂吠,名捕捡起路边的一块小石子向它掷去,正中狗头。野狗低吠几声,夹着尾巴灰溜溜地逃窜而去。名捕继续走路,突然感觉小腿一阵剧痛,低头一看,原来是那条野狗去而复返,偷偷摸摸跑来,死劲地咬了我一口。幸亏名捕有先见之明,事先注射了“狂犬病疫苗”,所以不大碍事。
  
  正题
  四大名捕今天闲来无事,看书看得眼睛发胀,于是去一小酒肆小酌。由于不胜酒力,一瓶啤酒下肚,就头晕眼花,不觉晕晕睡去。朦朦胧胧、恍恍惚惚中来到一个去处,在烟雾缭绕中现出一个大门来,放眼望去,只见门牌上大书“太虚幻井”四个大字。应该是“太虚幻境”吧?《红楼梦》里贾宝玉去的不是“太虚幻境”吗?这里怎么就成了“太虚幻井”呢?名捕一时摸不着头脑,是不是我看错了?名捕擦了擦眼睛,再往上一看,没错,就是“太虚幻井”四个醒目的大字。难道是那个曹雪芹记错了?名捕茫然不解。再往下看去,只见在大门的两侧有一副金光闪闪的对联:
  井底乾坤大
  腹中日月长
  名捕走进大门,刚一跨步进去,忽闻衣袂飘飘之声。一人从天而降,是一个妙龄女子,美艳如花,华服朱颜,竟然是一位仙女。那仙女微微颌首,裣衽一揖道:名捕每天苦读诗书,今天怎么有闲暇来“幻井”一游?名捕不由怔怔地望着她:她怎么认识我啊?仙子似乎猜出了名捕的心事,嫣然一笑道:名捕一定不记得小仙了吧?小仙是“井幻仙子”。
  话音未落,只见一华服男子大摇大摆走来,手中牵着一只小狗。名捕忽然眼前一亮,不觉失声道:这不是那个衔玉而生的宝哥儿贾宝玉吗?“井幻仙子”摇了摇头道:这是我们的政老爷,就是贾宝玉他老爸,我们也称他为“正老爷”。名捕道:就是那个“假正经”?“井幻仙子”正色道:那是“井”外人不怀好意地对他的恶称,我们“井”内都尊称他为“正老爷”或“政老爷”。你看他手中牵着的那条小狗,来头可不小,它满身梅花的斑纹,我们“太虚幻井”的人都唤它叫做“梅犬”。名捕望着那条“梅犬”自言自语地道:这条狗好像在哪见过?哦,对了,我想起来了,好像是那个《镜花缘》里面的那条穿着衣服的什么畜生吧?叫做“衣冠”什么的来着?你看我这记性太差了。
  只见那贾政掉过头来道:名捕此言差矣!你可别小瞧我这条“梅犬”,它可是满腹经纶的啊!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才华不但横溢还竖溢!尤其是极工诗词。名捕笑答:李白斗酒诗百篇,贾老爷这条“梅犬”跟李白可不是一个档次吧,我想只不过是“梅犬斗酒历史常识一百句”罢了。
  “梅犬”一听大怒道:你就是四大名捕啊?你的那些“精华文章”本犬都看了,你有些观点本犬不敢“狗同”,外面有些人骂我的主子贾老爷专横跋扈、刚愎自用,这些人以前不都是在“大观园”里当长工和奴婢的吗?不是贾老爷收留他们,把他们养大,给他们吃穿,教他们识字,他们能有今天吗?不是贾老爷培养他们,他们能上网写文章吗?真是不知好歹的东西,竟然敢谩骂贾老爷,你们这些人于心何忍?就算贾老爷有几百个不是,但他以前也是你们的主子啊?端着碗吃肉,放下碗骂娘,真是太没良心了!还有你这个名捕,跟着“井”外的一些不安好心的人起哄,人云亦云,人家骂我们“正老爷”是“假正经”,你也在文章里说他是“装正经”,为那些坏人歌功颂德,一点自己的观点和主见都没有,你就是那些“井”外人的走狗、汉奸!名捕笑道:人与狗怎么会观点一致?如果那样,岂不乱套了!贾政面有愠色,但碍于“井幻仙子”的情面,一时也不好发作,把那狗绳子一拉道:名捕慢慢游玩,我还有点事,不奉陪了。说罢牵着“梅犬”大摇大摆地扬长而去。
  “井幻仙子”见名捕怔怔地呆在那里,笑了笑道:名捕勿怪!我们政老爷的这条“梅犬”向来自视甚高,以为自己饱读诗书,谁都不放在眼里。名捕道:仙子太小看了名捕,名捕向来宽宏大量,对那些小人都是不屑一顾,更何况一条狗呢!仙子道:这样就好!名捕此次来“太虚幻井”一定不会是来游山玩水的吧?名捕道:还是仙子最了解名捕。仙子道:既然如此,名捕且随我来。
  四大名捕跟随“井幻仙子”来到一个去处,只见云雾缭绕,冷气森森,门首大书“烟雨红尘”四字。名捕暗道:这“烟雨红尘”好像在哪里见过?但一时也想不起来。仙子道:这是我们“太虚幻井”里的藏书楼,专门珍藏这里一些“精蝇”们的精品文章。其中就藏有刚才名捕见到的政老爷的那条“梅犬”最近的一篇奇文。这“梅犬”可是我们“太虚幻井”里的文坛泰斗啊,它虽然自视甚高,但却极其佩服谢灵运所推崇的“才高八斗”的曹植,自称“才高八肚”,是我们“太虚幻井”里当代文坛八大家之一。这篇奇文一经写出,立刻在这“烟雨红尘”里引起了强烈的反响,引来百家争鸣的空前盛况。名捕要不要看看这篇文章?名捕道:既然来了,当然要看看这“才高八肚”的千古奇文了。
  “井幻仙子”打开一个红木柜子,从一个抽屉里拿出一张信笺来,递给名捕。名捕打开一看,只见文章题目下署名竟然不是“梅犬”二字。仙子似乎看出了名捕的疑虑,笑了笑道:它是用的笔名,取的是谐音。名捕认为此文如何?能否给小仙作一点评?名捕张口大笑道:这就是所谓的“才高八肚”的号称“太虚幻井”第一才子的文章?看起来好像洋洋洒洒的长篇大论,其实不过是在掉书袋,卖弄的都是一些老生常谈的基本常识,无甚新意,更没有什么特别出彩的地方。前面的那些掉书袋的部分就不值一评,后面的一些观点就由名捕来逐一评点。(下面括号里的段落是出自“梅犬大师”的文章。)
  (很久以前,台湾一个叫柏扬的作者,写过一篇《丑陋的中国人》,揭示了中国人的种种弊端,最搞笑得是,他自己也是中国人。)柏杨的《丑陋的中国人》揭露了中国人普遍存在的一种劣根性,发现了中国文化就是一个酱缸,总有一些“酱缸蛆”搅乱了整个酱缸,所以有些人做了“酱缸蛆”而不自知,反倒笑别人发现这些“酱缸蛆”的人可笑。因为他们的逻辑很有趣:你是中国人,你就不应该揭露中国人的短处,中国人有短处你也不能去揭露,因为你是中国人,这样你就不爱国,你就是汉奸卖国贼。
  (问君,抗日战争为什么打了八年,是因为,一个个奴颜婢膝的汉奸,其中,以汪精卫为代表的汉奸,助纣为孽,祸国殃民,最终的下场,只能是永远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历史知识真的很丰富的,不由得不佩服,一个只读了高小的人,能有这么深厚的历史修养。但你把抗日战争打了八年的责任推到某个人的行为上似乎不妥吧,你想,抗日战争为什么要打八年?难道不是军事力量悬殊的原因吗?假如没有美国的那几颗原子弹,中国的抗日战争何止八年?
  (余秋雨是什么,是如明星一样哗众取宠之流,他的散文,能与朱自清相比吗,他的杂文,能有鲁迅相比吗,他的诗歌,能与闻一多相比吗,他的小说,能与艾米相比吗……)每一个作家都有自己的特色,你说余秋雨不能与朱自清相比,他们是两个风格完全不同的作家,根本就没有可比性,作者作如此对比,就好比把鸡拿来跟鸭对比,看它们有什么相似之处,这个逻辑有点像幼儿园里的学生,他们经常会说:鸡和鸭哪个漂亮?
  (先说王跃文,不是共产的官场培养了你,你一个农民的儿子,能写书吗?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不是说你难道是说我呀,你除了揭露官场的丑恶,你是吃着共产党的饭长大的,你于心何忍。)名捕似乎点评过了,不再赘述。
  (还有那个号称言情家的琼瑶,就会用楚辞,去蒙那些纯洁的少男少女,什么在水一方,什么多角恋爱,什么“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就不知道她编织和欺骗了多少少男少女的怀春梦。)作者说读者看了琼瑶就要早恋,读了金庸就要去寻找少林寺。其实这种逻辑在很早以前,名捕读小学的时候就有,并不新鲜。但名捕要问,那看了《水浒传》是不是就要去当土匪?看了《三国演义》就要去颠覆国家?看了《红楼梦》就要去搞婚前性行为?看了《西游记》就要去跳崖学筋斗云?李敖在他的一本书《上山.上山.爱》的扉页里写道:清者阅之以成圣,浊者见之以为淫。读书有不同的角度,你光看它负面的东西那也没办法,水能载舟也还能覆舟呢!
  (文章篇幅有限,最后说说金庸大侠,其实,你一点也不会武功,只有像我一样,酒喝多了,就胡编乱造,想问一下,“江湖”在哪里?那些红男绿女,那些行走江湖的大侠,就不吃不喝,行走江湖,还能武功盖世,即使打的死去活来,那套华丽的衣裙,还是一尘不染。“不稼不穑,取禾三百囷兮?”真的是大侠了,你们就能不劳而获。段王爷在哪里,我是云南人,就没有听说过大理段氏的一阳指。)作者可能是历史书看多了,所以把历史与小说搞混淆了,要知道小说是虚构的,历史虽然也有虚假的成分,但大部分都是真实的。照你的逻辑,我还没见过孙悟空呢,那你就否定《西游记》的价值?逻辑真是混乱不堪!
  (他们不知道是不是你家亲戚,但可以肯定的是,你是他们的崇拜者,忠实的粉丝,你是外国人眼中的忠实奴才,人云亦云,没有自己的主见,真是妄称大丈夫。)照你的逻辑,崇拜别人就一定是他的亲戚啊?怪不得你那么崇拜你的党爸党妈的,原来他比你的亲爸亲妈都还要亲啊!谁是奴才,一看便知,我只知道有个叫郭沫若的是歌功颂德的奴才鼻祖,不知阁下可否是他的传人?
  (我的意思很明确,作为一个地地道道的中国人,就该有骨气,就该有自己的主见。其他我不知道,至少,文章中的“八大家”,没有谁,拿到了诺贝尔文学奖,只有海明威、库切等文学大家。)哦哦哦!怪不得了的,原来只有拿了诺贝尔奖的才能成为大师啊,怪不得中国没有大师的,原来是中国还没有一个人获得诺贝尔奖。阁下口口声声说别人媚外,你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崇洋媚外的汉奸。
  (有本事,你写出《沁园春.雪》呀。)邻居大妈说这鸡蛋怎么这么不好吃啊,她家有个五岁小孩说:你说不好吃,有本事,你就下一个试试!小孩子很有哲理的!
  名捕只顾点评,竟然忘了身边的“井幻仙子”。仙子柔声道:名捕真是点评得精辟,就如庖丁解牛啊!名捕道:我可不是庖丁啊,不过这“梅犬”也不是那个“牛”,他的脸皮比那牛皮厚得多,比长城的城墙砖还要厚几倍呢,幸亏是我四大名捕,搞这点小事还是游刃有余的!“井幻仙子”道:还是名捕厉害!
  话音未落,突然一声狂吠,只见那条“梅犬”向名捕迎面扑来,张开血盆大口就咬,口中呜呜咽咽,状似疯癫。四大名捕不觉大喊一声:吾命休矣!名捕受这一惊吓,不觉醒来,只见满头大汗,伏在酒桌上面,太阳快要下山了,酒肆也要打烊了,原来是一枕黄粱,南柯一梦。
  
  尾声
  名捕回家的路上,那条野狗忽然出现,拦在来时的路上,对我大声狂吠,声凄厉,呜呜咽咽似野狼状,口角流涎,四肢抽搐。出身医学世家的四大名捕立刻警觉,此一疯狗也!幸亏名捕事先有所准备,带有“洪七公的打狗棒”一根,对其迎头痛击。鲁迅先生曾经要“痛打落水狗”,然此狗虽未落水,但比“落水之狗”更其可怕、可恨、可悲、可怜!四大名捕毫不犹豫,祭起“打狗棒法”狠狠打击。
  
  声明
  文章前后的“打狗事件”与正文无关,读者诸君切勿对号入座,个别地方如有雷同,实属巧合!不要妄加揣测,若要揣测,实属抄我!

“哦,原来是小梅,我的抛物线!”孔孟章惊喜道,“真是对不起,这一阵可把我给忙坏了,说句没良心的话,还真是把你给忘了。这样吧,你马上到霍家湾来找我,我们好好聚一聚。赶到霍家湾之前,别给我打电话,我得好好睡一觉!”挂了电话,再次闭上眼睛,决心睡它一个中午,蓄积体能,以便收拾抛物线。谁知,当这个念头产生后,就越来越兴奋,越来越没了睡意。唉!天底下的男人呃!只要你做了市长,只要你的手沾上大权,就没一件事能够让你增添睡意的。不管是好是坏,喜欢不喜欢,全是让你越想越兴奋的事儿!站起来疲倦,躺下去兴奋,这是一种失眠的常见症状。孔孟章就这样斜躺在沙发上,任由思绪的野马在弯弯曲曲的小道上奔走。这时,丰乳肥臀的梅月耳,美丽的抛物线,就骑在这匹高头大马上,在孔孟章的脑海里驰骋。脑子里越来越乱,下身越来越胀。对不起组织,出现生理反应了。前段时间,纪委书记还在市领导中心组学习会上主讲廉政课,重温中央纪委《关于共产党员违反社会主义道德党纪处分的若干规定》。该规定开篇强调,共产党员必须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坚持党和人民的利益高于一切,为共产主义理想和人民的利益,吃苦在前,享受在后,克己奉公,艰苦奋斗,忠于职守,勇于献身,发扬社会主义新风尚,模范地遵守社会主义道德。如果违反了社会主义道德,根据规定,犯通奸错误的,一般给予警告或严重警告处分;造成严重后果的,给予撤销党内职务、留党察看或开除党籍处分。也就是说,和夫人以外的女性发生关系,就得受处分;如果出现严重后果,可能职务和党籍都难保。不过,这条规定就像是交法中关于酒后驾车的规定一样,大家明明知道后果很严重,但开车出去照样喝酒,喝了才是爷。现在,手握实权的领导干部,很少有不玩女人、不包养情妇的。甚至在一些地方,没有情妇的领导干部还被人瞧不起。反正不能入睡,躺在沙发上,孔孟章开始钻研起领导干部情妇学,深挖领导干部养情妇的深层次根源。除了改革开放带来的观念变化,除了现在生活条件好,领导干部大多年轻力壮、精力充沛外,一个重要的方面,就是组织上的考虑不够人性化。要打板子,组织上首先得撅起屁股来狠狠挨一板。组织上规定,县市长、县市委书记等重要职务都不能由本地人担任,而这些外地人通常也只在这个职务上干三五年,所以夫人一律在老地方坚守着大本营,自己一旦异地任职,就又开始了年轻时的光棍生活。年轻时没碰过荤腥,光棍一做好多年;现在是曾经沧海,再去做光棍,哪能那么容易?组织上用人最基本的一个条件就是身体健康。身体越健康,在异地过单身生活就越痛苦。寻常百姓都只看到做领导风光无限,满腹仇官情绪,谁知道哪一天组织上重用了你,就等于罚你充军异地,罚你做唐僧和尚。你要敢偷腥破戒,就拿这个《若干规定》来治你。你说说,组织上这样对待她的好儿女,是不是有些不通人性呢?是不是也该挨挨板子呢?除了县市长和书记,还有纪委书记、组织部长、公安局长、挂职副县市长、部分垂直管理部门领导等一大批干部都属于异地任职。平常最多一周才回家一次,有的是一个月才能见夫人一面。最惨的一位是北京某部下派的三十八岁的副市长,他得每隔数月向组织上报告一次,打飞的回去过一次夫妻生活!这批领导坐下来喝酒,遇到上级领导说要加个好菜补补身子时,不时会有人冒出这么一句:“补的东西就免了,越补越糟。吃的俺们不讲究,青菜萝卜无所谓。最重要的是,请求组织上一人给分配一个女朋友就好。”和其他这些异地任职的领导一样,在孔孟章离别夫人的这十几年时间里,他一直都在找女朋友。只是,找了又换,换了又找,一直没找到好好干满一届的。现在的女人普遍太贪,看中你的权而不是看中你的人。和这种人玩,无异于玩火,迟早会逼得你烈火焚身。于是乎,一旦发现了真面目,孔孟章就觉得女人越来越丑,越来越可怕,千方百计甩脱逃生,这样才一路活到今天。马上要来的这个抛物线,她仍然是这类品种吗?郭西匆匆上手,未能细加研判。此次到了霍家湾属地,务必全面考察,按质录用。就在想到考察问题时,孔孟章大脑突然放松,居然睡了一小会儿。醒来后,惊奇于今天没人来找。问了秘书,才知道下午上班后已经有好几拨人来过了,秘书看他正睡得香,就没忍心打搅,让办事的人在外面等一会儿,反正都不是什么特别急的事。把这些事情处理完,已经是四五点钟了。孔孟章这才接到梅月耳的电话,说她已经到了霍家湾,问下步到哪见面。孔孟章想了一会儿,说:“这样吧,你打个的,去亚热带宾馆开个房,我待会儿直接到宾馆找你。”亚热带宾馆是霍家湾市新开的一家五星级宾馆,环境不错,现在客源还不多。最重要的是,亚热带这个名字让他很有好感,符合他现在的感觉。甩开秘书和司机,往往是领导干部最快乐的休闲时光。带着一种童年时偷食邻居家地瓜条的那种喜悦,孔孟章打的来到亚热带宾馆。刚上出租车,手机就冒出了一条短信:“我已经到了,在1078房间。”一进房间,一个女人冲了过来,抱着孔孟章乱喊:“你个没良心的!”胡乱亲了两口,孔孟章把女人推开来,仔细看了一会儿。因为在郭西那晚实在有些匆忙,除了下面那条夸张的抛物线,其他都记不太起来了。他发现眼前这个女子有些陌生。脸蛋,发型,衣着……哦,原来在郭西那天她穿的是工作服,而今天,却是刻意打扮成了时髦女郎。细细看来,果真是梅月耳,果真是抛物线,特别是那丰满的胸部,肥硕的臀部,一点都没变。唯一变的是,今天的她,看上去更漂亮,更性感了。特别是上面的低领衫,下面的超短裙,简直成了丰乳肥臀这个成语的说明文。一阵爱意滚涌上来。孔孟章把梅月耳重拉到怀里,亲了又亲,亲了又亲。这时,他在心里又暗暗地喊了一声:报告组织,问题又出现了!梅月耳的手碰了他那里一下,立即明白了他的企图,便柔柔地说:“你先洗个澡吧?”“你先洗,还是我先洗?”孔孟章觉得梅月耳真是善解人意,但又有些犹豫。“随便你,都行。”梅月耳甜蜜地笑道。“难啊。”孔孟章用痛苦的语气调侃道,“我先洗吧,出来以后我一个干烤着,难受;你先洗吧,我一看到你,就没心思洗了,也难受。”“那你说怎么办?”梅月耳咯咯地笑了,觉得孔孟章的烦恼确实滑稽。“要依我,咱们就一起洗!”孔孟章瞪大眼睛看着梅月耳,梅月耳也瞪大眼睛看着他,然后,点了点头。两人进浴室才洗了五分钟不到,就已欲火难忍。喷头上丝丝缕缕下来的水,调得有些凉,可就是灭不去身体里的熊熊烈火。特别是多年来手持孔孟章、头枕李杜吟的孔孟章市长,此时完全遗忘了社会主义道德,一点也不斯文优雅,借着淅淅沥沥的雨水,在愈加性感的梅月耳身上张牙舞爪。接着,他又拨转这人间尤物的身体,扎扎实实地抓住那两条抛物线,开始在上面猛拍猛打,本想击水三千里,结果拍出了两只红苹果。梅月耳啊的一声,身子往前一挺。原来是红苹果被啃了一口,有点痛。正想讨饶,孔孟章强硬的武器毫不留情地进入了她的身体,由不得她再讨价还价。地面有些滑,孔孟章不能耍得太任性。后来就反了个面,与梅月耳作正面交涉。梅月耳很高兴看清了他的脸,就亲了亲他的脖子,任凭他百般耍弄。“被雨水淋着,感觉很特别吧?”梅月耳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问,不太顺畅。“很好,这就很好,我要的就是雨水。”孔孟章卖力地说。“那你就很更辛苦了。”“不辛苦,没事儿。”“我们基层同志接待领导的时候总说,今天领导很辛苦,冒雨前来。”梅月耳娇滴滴地亲了他一下,上气不接下气地道,“你现在,正在冒雨前来……”“没关系。为了亲民爱民,我今天也只好深入基层了。”孔孟章高调回应。似乎,他正艰难地行走在霍家湾基层农村的田塍上,与雨水搏斗,与泥泞的道路搏斗。洗完澡,两人躺在床上休息。浴后要做的事,提前安排在浴中做了去,事前如火如荼,事后又有些后悔。美女当前,男人只恨自己没有一个更好的身体。好在梅月耳已经很满足。她正一头倚在孔孟章的胸前,享受着爱的甜美。“和我在一起,你觉得幸福吗?”许久,梅月耳才问了一句。“幸福。当然幸福。”孔孟章肯定道,“说实话,我们这些做领导的,外人看看风光,其实也常常觉得孤独。工作压力大,下班以后家里空空的,想找个人说句话都没有,心里郁闷哪!”“您夫人和孩子都在金阳?”“是啊,我到霍家湾来这些年,一直都过着单身生活,也很想找个人陪陪我。”“那我以后就每天陪着你?”“哦,那倒不急。”孔孟章提防道,“你天天在我身边,迟早会被发现,现在做领导很不自由,监督我们的人很多。”“我做个乖乖女,整天待房间里不出去。”“嚯,你真这么乖?那你损失可就大了。”孔孟章试探道,“你自己也有家庭,也需要你照顾的。还有,你以后靠什么生活呢?”“你养我啊。”“我养你倒不是问题。”孔孟章道,“就怕你胃口大,狮子大开口,我实话告诉你,我可是个清官,不想做贪官,拿不出那么多的钱来养你。”“你放心,我不需要你给很多钱,只要能把我养活就行。”“这可是你说的啊?”孔孟章抚着她的身子,亲了亲她的额头。“领导干部大多在外面有女人。这些女人开始还好,到后来就整天要钱,今天几万,明天几十万,甚至上百万,搞得领导干部非常被动,只好动用手中权力干坏事,最后违法入狱。还有些闹得太过分,领导派人杀了自己的情妇,搞得鱼死网破,身败名裂。这种事你听说过没有?”“我听说过,这种女人心太贪,死了也活该!”梅月耳大骂,“不过,这样的事不会发生在你我身上,因为我是个良心很平的女人。我只想每天和你在一起,钱是次要的,只要够吃够用就行。我不需要几百万几十万的,你给个几万十几万的,能让我过下去就好。”“现在和领导干部在一起的女人,还有哪个真正爱他这个人的,实际上爱的就是他手里的权,还有权力能够变出来的钱,想起来让人心寒啊!”“不不不,我不一样,我就爱你这个人。”梅月耳坚定地道。“是真的吗?”孔孟章有所怀疑,却痴痴期盼。“现在势利的女人太多了,领导干部心里喜欢,却都怕交女朋友。许多曾经位高权重的领导,都毁在女人手里。这些女人和你相好时,拼命向你要钱要好处,等你出事了,鬼影也看不到了。去年省里有个厅长,帮他情妇搞了上千万,老婆知道他在外面有女人,经常吵架。出事以后,老婆不去看他,情妇也没去看过他。现在,他一个人关在监狱里,孤苦伶仃,很可怜啊!”“这种女人太过分了,该千刀万剐才行。”梅月耳愤愤地道,“如果我做了你的女人,我就一心一意对你好。你给我一滴水的感情,我回报你整个大海。万一你出了事,我每天到监狱里看你,给你送饭。那个时候,可能我很穷,没有钱。但是你放心,我就是打工要饭,也要到监狱旁边来,住得和你近近的,想看你就可以来看你。我就是要树一个新的样板给你看看,哪怕世界上全是坏女人,至少还剩下一个有情有义的,那就是我梅月耳。”听了这话,孔孟章有些吃惊。这种只有小青年恋爱时才会发出的誓言,居然出自只有一面或一夜之交的梅月耳。他侧过脸去看,更惊了。她的眼角,居然挂下一串滚烫的泪珠子。这是一个多么痴情的女子!她美,她真,她有爱。在这世上,贪官和情妇多了去了。可偏孔孟章是个不贪的好官,偏梅月耳是个不贪的有情人。都说官场上没有真情,跟着高官的女人不是好女人。哈,错了!孔孟章,梅月耳,难道不就是官场上的一对金童玉女吗?想到这里,一股热血喷涌上来。孔孟章咬住梅月耳的嘴,两人开始热烈地拥吻,那样的难舍难分。多少年了?哦,大约是年轻时初恋那次,有过这样热烈而真情的吻,后来大多是逢场作戏。可今天,又年轻了,又找到真爱了。人哪,真爱降临,还能再来一次初恋!孔孟章吻了一阵,发现自己想要了,就又在她身上拨弄了几下。梅月耳明白他的意图,顺势劈开玉腿,迎合着孔孟章的新一轮进攻。这一轮的攻势果真很猛,很醇,很特别。如果说,刚才那轮是出于饥渴的肉欲,那么,这一轮,则完全是出于爱情!结束了这场战事,孔孟章像个在工地上忙乎了几天几宿的加班民工,身心疲倦度抵达极限,脑袋一靠上枕头,便立即启动睡眠程序。寻常难得听到的鼾声,从鼻腔深处一阵阵传出,如哨子般响亮而悠扬。梅月耳找到了多年前刚奶过婴儿的感觉,甜甜美美地看着身旁的宝贝。忍不住亲了亲他,也贴着他的身体睡去,就像菜青虫贴着一张肥美的菜叶。此后的几天时间里,孔孟章把这个房间当作自己的秘密办公地点。在遥控指挥霍家湾市政府工作的同时,个人的工作侧重点就是与梅月耳卿卿我我,啃啃咬咬,捉对厮杀,展开了一场场如火如荼的赤壁大战。孔孟章只顾着激情,忘却了年龄。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营养再好,精力再旺,也不可能回到二十岁时的青春年华,回到几个小时就能搏一次,缓过神来接着干的战斗岁月。一周以后,孔孟章就成了《画皮》里的秀才,面色焦黄,气血两虚。霍家湾市的广大干部群众不知道九霄美狐迷惑人间,见了孔孟章都说他工作辛苦,纷纷劝他保重身体,注意休息。孔孟章也常常以一种忧郁疲惫的表情看着对方,有时也谈谈最近政府工作的难点,从而进一步增添了人们对市长大人奋不顾身忘我工作的景仰之情。谁知,九霄美狐夜夜展现抛物线的神奇魅力,诱使他频繁上钩。在身体极度疲乏之际,孔孟章仍坚持不懈地深入基层,扎根基层,与基层群众打得火热,真正体现了一种牺牲和奉献精神。在一次次惊魂逍遥之中,他被抛物线高高抛起,重重扔下。最后一次,他在幻影迷梦中被抛到很高很高的天宇,然后落进一个很深很深的谷底。九霄美狐吸尽了他的精血,只留他一丝游气。他病了,被送到医院抢救。梅月耳要跟去,被孔孟章喊住,怕影响不好。娄满家专门安排了服侍孔孟章的工作人员,医院更是派出了最优秀的护理人员予以照顾。梅月耳借着工作人员跑开的空隙,偷偷到病房去看望了孔孟章。孔孟章说:“我在这里挺好的,还能听下属汇报工作呢。这里人来人往,很不方便,你就安心到宾馆住着,可以给我发短信联系。”移动电话的发明大大推动了人类的文明步伐,婚外恋也逍遥寄生,其乐融融。孔孟章经常会打断医生、护士或属下的话,打开手机收发短信。他写的短信越来越长,而且文采飞扬。几天下来,就发了几百条短信,文字量很快超万。连他自己也感叹,堂堂的霍家湾市市长,居然成了一名不折不扣的手机作家,谁说领导工作繁忙没时间创作?只要有创作激情和功底,时间总是能够挤出来的嘛!在他生病住院期间,借着听下属汇报工作的缝隙,还创作了大量的散文,而且都是激情磅礴的优秀篇章。他甚至相信,如果在医院里不小心待上一两个月,把短信汇集一下,还能找个书商,出个畅销书什么的。说不定,还能成个言情天王。随着创作生活不断向纵深推进,手机作家的称号很快被网络作家代替。互联网的发明比移动电话更神奇,和中年人的恋爱一样,再次让人惊心动魄。因为手机键盘太小,创作篇幅长的短信按起来比较累,孔孟章想到了电脑本本,就让秘书取来,插上网卡,便可以轻松上网。有了这玩意儿,孔孟章和梅月耳的恋爱渠道从手机改换成了QQ。后来听说,QQ聊天并不保密,人们可以从大本营索取聊天内容,于是,孔孟章提出通过电子信箱和梅月耳聊天。他在某网站申请了一个邮箱,因为邮箱名容易重复,得取得怪一点的,想了想,就把邮箱名叫作ILOVEPWX,意思是我爱抛物线。邮箱名告知梅月耳后,梅月耳就给这个邮箱发来了第一封邮件。孔孟章打开来一看,发现对方的邮箱名和自己比较类似,叫作ILOVEYZT,意思是我爱YZT。只是,他不知道YZT是什么意思。问了问,梅月耳卖关子,说:“你猜。”孔孟章猜了半天,就是猜不出。这倒使他生出了源远不断的悬念,觉得和梅月耳聊天,就像在读一部悬疑小说,每天都想知道结尾,而结尾偏遥遥无期,仿佛永远都不会到来。互联网上的恋爱成绩迅速超过了移动电话,一个数量上的证明就是创作成果获得了巨大的丰收。改用电脑后,每天生产的文字从一两千上升到五六千,而且中间穿插了许多生动的故事。从创作手法上看,有诗歌体、散文体、小说体,也有慷慨激昂掷地有声的马列体。当然,这些手法常常混合使用,初步显现了一名小说作家的综合创作功力。就在孔梅通信录差不多可以集结成一部厚厚的通信体言情小说付诸出版时,孔孟章精血蓄养饱满,生机勃勃再现,可以回市政府上班了。为了防止孔孟章的贪得无厌再度影响霍家湾市政府的工作,同时也为了改变九霄美狐在广大人民群众中的负面印象,经过十几个回合的双边谈判,梅月耳与孔孟章达成了一个君子协定:从今往后,梅月耳将注意爱情的表达方式,做到有张有弛,含蓄适度;孔孟章更要注意把身体当作革命的本钱,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不论抛物线如何展示它的张力,始终要牢记自己是一名党龄较长的领导干部,做到严格自律,决不纵欲。今后小餐天天有,大餐得隔两天,决不能像以前那样一天一大餐,甚至一天好几餐,活生生像个饿鬼出世。历史经验告诉我们,暴食暴饮的恶果就是严重破坏了肠胃系统,最终导致长期断食。牢记历史是为了明确今后的前进方向,细水长流将是双方都必须长期恪守的爱情准则和唯一出路。在霍家湾的这段时间里,梅月耳很少出门,似乎所有的存在只为了填补孔孟章的空虚,她甚至忘了自己在郭西的家,忘了郭西的丈夫和孩子。因为有意不让孔孟章天天吃大餐,梅月耳总有一整天的时间比较空闲,就想到去外面走走。那天,她去了亚热带宾馆附近的超市,结果就遇见了高中同学小莲。这场邂逅,给双方都带来了惊喜。梅月耳的最高学历是高中,但她后来又通过自修拿到了大专学历,原本在单位里工作挺不错的,不料突然企业转制,她成了下岗工人,后来还是在亲戚的帮助下,才到宾馆歌厅暂时帮忙打杂。在她所有的高中同学中,小莲是最成功的一位。她们的中学在郭西并不好,高中毕业时考上大学的很少,而小莲却是其中非常难得的一位。大学毕业后,她分配到了霍家湾市一家事业单位,现在拿的是副高职称,一家人生活过得很幸福。在小莲的邀请下,梅月耳跟着去了小莲家做客。正好是休息天遇上老同学,小莲便在超市多买了一些菜,好好招待梅月耳。小莲一家的幸福生活很让梅月耳羡慕。在早先的那些年,考大学几乎是唯一的一条光明大道。就因为小莲上了大学,而梅月耳落榜,两人现在的生活天差地别。梅月耳表面上不停地恭维小莲现在的生活,心底里却生出一丝丝的自卑。甚至,对小莲还有一点点本能的嫉妒。谁知,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就在梅月耳羡慕与嫉妒时,小莲的一番话又让她生出了另一番滋味。小莲说,儿子小学毕业就要上初中,可附近的中学教学质量都很差。她想把儿子送到民办初中去读,以便将来更有把握上重点高中。据小莲介绍,附近的初中重高升学率只有百分之二三十,而民办初中的重高升学率却有百分之七八十,前三所重高就达百分之四五十。尽管上民办初中要多交钱,可为了儿子的将来,这点钱算不了什么。她现在老是四处托人,想把儿子送到民办初中,但一直找不到得力的人,正为此事苦恼。梅月耳一听,就说她可以帮助试一试。小莲开始不信,后来听说梅月耳的亲戚在市里做领导,就写了一个申请,让她带给领导批。梅月耳回到宾馆不久,孔孟章就来了。她把事情经过一说,孔孟章嘿嘿一笑,便在申请书上批了几个字。签上大名,摇头晃脑地又来找寻抛物线的起落轨迹。几天后,小莲的事情办妥了,便把梅月耳约到饭店吃饭。完了以后,送上一个大红包,表示感谢。梅月耳客气地推托一番,小莲说:“这点小意思,你可一定得收下。没想到老同学还有这么个亲戚,说不定将来我们还有许多事情要麻烦你呢!”回到宾馆,梅月耳拆开一看,里面是两万块钱。正好,孔孟章又来了,梅月耳想瞒也没法瞒,只好和盘托出。孔孟章没有马上要接近抛物线的意思,而是严肃地道:“这可不是笔小数目,你准备怎么办呢?”“我……”梅月耳看了看孔孟章的表情,像在电视节目里猜答案似的回答道,“我得把它送还给小莲。”“对,这才是个明智的选择。”孔孟章笑道,“既然你做了我的女朋友,就要支持和配合我工作。我们做市长的,权力不小,很容易搞腐败,这样对前途不利。我希望自己自始至终做清廉的市长,做个为民办事、体恤民情的市长,这需要我的家庭,还有我身边人的支持。现在你算是我的半个家人,也是我的身边人,可不能给我扯后腿啊!”“那当然!”梅月耳爽朗地笑道,“我一定支持你做个廉政勤政的好市长。OK?”“OK!”孔孟章喊了一声,顺便与梅月耳击了一掌,以作盟誓。梅月耳长时间在宾馆蜗居,见不到孔孟章时,觉得有些烦闷。为作补偿,孔孟章答应周末带她到郊外走走。两人打了个的来到郊外农村。这里一派田园风光,民风淳朴,和谐社会已见雏形。好市长总是忘不了自己的职责,走着走着,他又进了村舍,了解农村的生活情况。开始几户条件都不错,后来进了一户人家,发现房子有些残破。男主人身患残疾,老婆在两年前弃之而去,家里留下了一子一女,日子过得很艰难。男孩正在家里念书,墙上贴着一排三好学生奖状。残疾的父亲说儿子学习成绩在全年级排第一,女儿学习也不差,可家里实在没钱,养活他们都困难,现在正动员他们辍学。孔孟章眼角一酸,掏出口袋里仅有的五百多块钱,全都塞给了孩子。梅月耳也拼命翻口袋,翻出两百六十块钱。后来一想,看了看孔孟章,说:“我们回去打的的钱还得留着。”于是中途又抽出了一张五十块头的绿纸币,其他都塞了过去。“好心人哪!”残疾父亲再三喊道,“请问你们是哪里人?干什么的?”孔孟章笑而不答。梅月耳说:“我们是路过这里的外乡人。”走出那户人家,孔孟章见旁边都是绿油油的庄稼,看不到一个行人,便把梅月耳挽在怀里,亲了亲她的脸,感叹道:“见过领导干部情人好的,没见过你这么好的!见过领导干部廉政的,没见过情人也廉政的!见过领导干部慈善的,没见过情人也慈善的!”

(一)
  七月十五是“鬼节”。他早早地收了牛,带上纸钱给娘上坟。自打娘死后,这日子他总也不忘。还有清明、十月一送送寒衣。这些当然指的是农历。
  ——娘!孩儿给您老送钱来了。他趴在坟前,磕罢头,把纸钱点燃。
  西边天涌出乌云,严严地遮住残阳和晚霞。旷野一片昏黄,昏黄中散乱地满布着大大小小灰影似的坟壕。它们的子孙便守着这些坟壕在不远处一座荒破贫穷的小村里世代繁衍。
  风象蛇似的贴着地皮从座座坟间窜过来,渐刮渐大,吹得纸钱满天飘洒。他用牛一样壮实的躯体挡着风,顺手把一颗野蒿,除掉枝桠,用蒿杆去拨纸钱。
  ——娘,孩儿总信你老的话。可这能是真的吗?这荒郊野外的……
  乌风象凶猛的狼群翻卷着上来,铺天盖地。
  风呼呼地,把荒野的蒿草吹得匍匐着挣扎着喘息。燃尽的纸钱漫天狂舞,象有无冥冥阴曹的饿鬼在争抢。
  刺眼的闪电左一道右一道狂怒地撕扯着天幕。雷声也轰隆隆地滚过穹宇,震得大地颤抖。
  先是几滴蚕豆般的雨点扑扑地砸在纸钱残留在余烬上,熄灭了最后一点点红色的光亮。
  雨骤然大起来。四外空旷荒寂,只有哗哗的雨声呼呼的风声和一片黑黝黝冷森森的鬼气。
  不远处,一阵牛群的眸叫把他惊起。他撇开腿,在狂风暴雨里只一会儿就消失在小路尽头……。
  (二)
  一座牛棚蹲伏在黑黝黝的旷野,犹如庞大的怪兽冲着他泛着股股腥臭。他冲进去,把十几头肥壮的肉牛环视一遍。这些牛是他的命根子,他的全部家当。自打娘一过世,他变卖了家中仅存的资产,买了几头小牛犊来到这荒蛮草野落户。原来的家没什么可留恋的,只两间草把子顶棚土坯墙的破屋也借给了本组叔叔。小村子太穷太苦太偏僻了,勾不起这个憨痴汉子的思乡之情。
  ——狗子……娘没能给你娶房媳妇……娘对不住你和你死去的爹爹……
  ——狗子……你可要攒钱娶媳妇给咱们应家传后哇……
  娘死前的这句话象楔子一样楔进心脏,和他同生共死,再也拔不掉。正是为了娘的这句话,他才来到这荒野里搭起牛棚,盖起一间小破屋。他咬紧牙关勒紧腰带大干一场,致富攒钱娶媳妇,让娘在九泉之下瞑目。
  几年苦熬,几头牛变成十几头。他有了希望,心里总漾着一股热乎乎的感情。他抚完每一头牛,关好栅栏门,这才钻进紧挨牛棚的小屋。
  石块土坯垒的小屋低矮潮湿。风从处处空隙出入,把灯吹的鬼火般悠悠晃晃。他这才注意到油灯已经点燃,惊异的望见破板床上的女人。
  ——大哥!我是避雨才进来的。
  ——嗯。他想起昨天的梦。
  ——娘是不会说错的。娘说我要得媳妇了。
  他疑虑的望那女人。女人憔悴的面容透着清秀,困倦的眼睛依然流溢着妩媚,神情娇柔怯懦,望而生怜。他又看见女人的发辫,他从没见过那样的发辫。粗粗的,黑亮亮发光冒油。
  他的眼神又偷偷瞄向女人的奶子。他想不到那么苗条的女人会有一双高高隆起的奶子。那双好漂亮的奶子使他心神震颤,全身像过了电似的软软的没一点力气。狗子是一条没尝过女人味道的汉子,他真想扑过去把她紧紧箍在怀里。
  ——打哪来的?他压住自己的渴望,淡淡的问。
  ——逃荒逃这来的。
  ——就你自个?
  ——嗯……
  他软软的挪着步,箱灶边蹭,灶粒有余火,他知道是女人烧的。他掀开锅盖,锅里有新贴的棒子歌面饼子,锅底熬有棒渣子粥。饼子焦黄喷香,娘去世以后,再没吃过这么好的饼子。他从墙角的瓦罐里捞一个咸疙瘩头,吭哧吭哧的嚼。
  ——再吃点?他伸过手去,神态有些感激。
  女人摇头。
  雨还在下,瓢泼似的,不知道累不知道歇息。他吃完了,顺手拨拉过来一个木墩儿掖在屁股底下。俩人一忽儿呆呆望着一眼,而后有同时垂下头。
  ——不知道时辰,只知道也已经很深。
  ——睡吧!他说,见她没有走的意思。
  ——不!还是大哥睡吧。女人从床上下来,靠着强根坐下。
  他叹息一声,上床,拉过仅有的一条破被盖上。他睡不着,只反复想昨夜的梦——娘托的梦。天上掉下来一个女人!多美的事儿。此刻,他觉得满屋都是女人的气息,香甜香甜的,进屋就觉得直扑脸庞。
  女人簌簌地抖。他缓缓坐起,见油灯芯燃尽了,摇曳着昏黄的光亮。女人穿得不多,雨使旷野里的秋夜很凉。他抱起棉被蹑手蹑脚的移到女人跟前。他死死望着那一双隆起的奶子,手痒痒地想摸。女人睁开眼,不知冷是怕,起一阵颠栗。他急忙把被子围在女人身上,女人笑了笑。他回到床上,依然睡不着。想着女人那双奶子该有多么温软。还有女人的笑,那笑也使他心里温温的。
  ——这女人是我的!我的!这是娘说的。
  她睁大着眼呆呆的想,呆呆地望着屋顶。屋顶被雨打的刷啦刷啦地响。有几处滴答滴答的在漏着水。雷轰轰隆隆震得小屋直抖。电闪还在狂暴地咬着夜空。
  墙缝里一阵紧一阵地溜进凉飕飕的风,直砭骨头。他猛然想起靠墙的女人,女人身子骨弱别让阴风吹坏了。
  女人发着轻微的鼾声。他伸出粗壮的手臂将女人一下抱到床上。他刚要离开,那女人却伸手揪住他。
  ——我怕……
  女人呐呐地说,脸红的像火炭。他看她通红的脸,心中一动。
  ——是呀……这女人是我的!上天赐给我的。他想。给我的!我为什么不……
  ——她一个人孤苦伶仃,她也许想…
  他下死劲稳住通通狂跳的心,一口吹熄油灯,钻进女人的被窝……
  转天,他跑到村里请来族中两位长者为他们证婚。
  (三)
  清明,他带着女人给娘上坟。
  女人腆着凸起的肚子跪在坟前。肚子碍事磕不了头,她只好冲着墓碑点了三下,喊一声娘。他乐了,捧起一杯土添到坟上。
  ——娘!她叫兰子,是你老的儿媳妇呀!
  ——娘!孩儿在不孤单了,再不会饱一顿饿一顿热一顿冷一顿了。这回,你老可以放心了。是的,娘!我俩好着哪!
  ——娘!您老等着吧,到七月十五,孩儿准给您抱个孙子来。
  他高兴地唠叨着,女人听着,红红的脸儿绽出甜甜的笑。
  这地方属大陆性气候,春秋两季常刮风。冷空气与热空气热空气与冷空气、西北风与东南风东南风与西北风总是频繁而激烈地斗,风常常刮得好大好大,大得吓人。此时,西边天已昏黄起来,荒野的远方有一片昏蒙蒙的黄色漫过来。他知道那是风暴,急忙拉起女人往家走。只一会儿,风便打着旋呼啸着掠过。他想起准备整修的牛棚,日晒雨淋霜打风吹,棚顶的板皮树条朽裂不少,有的连接处也拔离了缝隙。他的心连着牛群,听到了牛群的哞叫。他顾不得女人了,他的每一根神经都支配着双腿快速地奔跑……
  棚顶果然被风掀起一角,掉落许多泥巴和苇草。牛象炸了群,哞叫着,避开纷扬的苇草和泥土,挤向圈门。卷毛呢吱吱嘎嘎地响,门柱摇晃,系绳的扣快开了。他急忙找来一根粗木棍,斜叉着顶着圈门上,想用绳子把木棍和圈门、门柱绑牢。风太大了,呼呼地吹打着圈门,牛群也拥挤着圈门,他不得不顶着风,低头、猫腰,使劲全身的力气将圈门顶向门柱……
  一阵狂呜的暴风夹着沙土发疯般扑过来,掀起一块板皮,直直地砸向他的脑袋。女人恰恰赶到,一声尖叫,向男人扑过去……
  (四)
  女人像狼一般哭嗥着在床上翻滚。那块板皮打中她的后背,加上忘情地扑在男人背上的撞击,引起腹部的巨疼。那疼痛撕扯着她,使她几乎昏晕过去。女人脸色苍白,双唇都被咬出深深地齿痕,淌着殷红的血。但她心里明白,只有忍着那难熬的疼痛狠狠地使劲。他不懂得这是早产的症状,看着下肢赤裸的女人在床上翻滚,他急的来回走动,额上淌出豆大的汗珠。
  夜半,一阵呱呱地啼哭,一个男孩终于落生了。
  裹好孩子,女人疲倦地睡了。他这才放下心来,端过油灯审视着孩子。他觉得孩子的脸庞、鼻子、咀都那么像自己,心里美滋滋的。
澳洲时时彩官方开奖结果 ,  ——嘿!这才像个家!
  他心里喊着,暗暗发了狠,要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把孩子养得壮壮的,鬼节时让娘看看胖孙子。他相信娘在冥冥中—定看得见,相信娘一定会高兴。他从不怀疑这一点,正像这小村里的人们都相信有一个冥冥世界,相信死去的亲人会暗中保佑生者。因此,他得到这个女人得到这个儿子,首先感谢的是娘。可他那里知道,幸福和苦难是一对孪生兄弟,他们常常会脚跟脚的到来。
  孩子一天天长大,流言蜚语也一天天多起来。
  ——哼……哪有才结婚七个多月生孩子的!就是当月有的也赶不及啊!
  ——嗐!还不知是哪个野汉子的种呢!
  ——要我说呀,那女人准不是个好货!好货能大黑天地忘光棍屋里扎?
  ——那女人多半是个野鸡,不知多少汉子骑过的,家里待不下去了,跑这来的。
  ——等着瞧吧,有好看的。祖宗的风水能让一个女人污了吗?
  女人们就爱眼红心馋,看别人亲热也嫉妒,看别人过得红火也生气。她们就像找缝下蛆的苍蝇,逮空子就钻。上下嘴皮子一张。一合,多损多羞的话也说得出来。可他居然相信这些话,想到那夜的情景和早生的孩子,心里像浇了一碗热热的酸辣汤。
  他常常发痴地端详孩子,一会儿觉得鼻子,嘴挺像自己,一会儿觉得眼睛不像,甚至连鼻子,咀也不那么像了。他心里疑疑虑虑惶惶惑惑很是烦恼痛苦。每当这时,女人总爱在一旁痴痴地笑,她以为男人爱孩子爱走了神。这使他更为气恼。
  ——你说,这孩子是我的吗?
  有一天,憨直的他再也憋不住。
  ——不是你的会是谁的?
  女人诧异地说。
  ——是我们的为啥只七个多月就生了?
  ——天爷!这是早产!你懂吗?不是那块板皮震了孩子,能生啦?
  他似乎明白了,心里消除了许多疑虑。
  快到鬼节的一天,他做了一个可怕的梦。他梦见娘,问娘:
  ——娘,您老在冥冥之中看得真切,那娃子是不是孩儿的?
  ——不是!不是!不是!
  他反复喊着娘的话,从梦中惊醒。女人也惊醒,呆望着他。着一切正好应了村里女人们的话,使他心惊肉跳。
  ——说!你说,这孩子到底是谁的?
  他从女人身旁跳起,狂暴地揪着她的头发摇晃。
  ——你的!当然是你的!你记得那一夜我流的血吗?那就是见证!清白女人才流那样鲜红的血!你找那些臭娘们问问去吧!
  女人哭着,疯似地喊。他心中一震,慢慢松开了手。第二天,他跑到村里红着脸问些老婆婆,她们都说只有好女人结婚后才流那血。
  他心中委决不下。女人的确在那一夜流了很多的血,女人的确是在砸伤后生的孩子。但他更相信娘,相信人间不知道的,冥冥中可以知道,村里有应验过的事,他只是信,从小就信。村里的人们都信,祖祖辈辈传说着那些越说越玄的事。他瘦了,白天黑夜地胡思乱想。女人也瘦了,有一片阴影隔在他们之间。这种痛苦忧虑如煎如熬得生活使他的精神频於崩溃。他心中是爱这个女人的,企盼这一切都是假的,不存在的。可他又怕亵渎了神灵,遭到村人的指责,再也直不起脊梁骨。他日日苦苦思索,渴望摆脱这些苦恼,终于让他想出一个办法。那是一个他这样的对冥冥世界模糊不清而又笃定虔诚的人所信赖者的办法。
  又是在鬼节。
  前一个鬼节他得一个漂亮的女人,继而得到很多幸福。这个鬼节又将决定他今后的命运和生活。但他相信会得到幸福,这也许是他心理上企望幸福的一种变态。
  他独自一人给娘上坟,没有带女人和孩子。他跪在碑前,虔诚地磕了三个响响的头,又虔诚地祷告,祈求娘指一条明路,然后他点燃了纸钱。火蛇立时窜起,红红的蛇信子争相狂跃,舔食着纸袋和纸钱上清晰工整的墨笔字。那是他请村里唯一的秀才写的。那些字清清楚楚地映入眼帘,心便禁不住地抖颤。
  他默默瞪视着那些写着“是”“不是”的纸袋,等待着在燃尽前的瞬间抢出一小片字纸来。
  天气不错,没有风。火蛇失去了狂劲,慢条斯理地咂这残字余钱的滋味。
  纸钱只剩最后一点点了,大家变成了灰烬,聚在碑前瑟瑟的抖。他颤颤地伸出手去,觉得有一种异乎寻常的紧张感和不安感,额上竞也沁出细密的珠汗。然而他还是将手伸向纸袋,从神灵面前去抓起那最后的裁决……
  忽地起一阵风,满天都是纸钱的灰烬。
  ——一定是娘显灵了!这可是天意呀!
  他心中虔诚地喊,无不一丝凄凉之情。他急忙追着那股怪怪的风在漫天纷披灰烬中仔细寻那未燃尽的纸钱。一瞥间,他似乎只看到一个“是”字,心竞一阵急速地狂跳,大脑立即敏感产生一种兴奋的激情支配着他扑过去,在半空里一把捞住那块纸钱,紧紧地攥在手心。
  他重新走回墓前,一声不响地跪下,慢慢地伸开有些僵硬的五根指头,心和眼几乎要跳出它们的巢穴。
  手心已经汗湿,那片小小的纸钱牢牢粘在手心,是纸背。他怯怯地把它翻转,只觉眼前一阵昏花,喊了一声:——天意呀……便扑在娘的坟上……。
  (五)
  回家后,他谎称不舒服,叫女人去放会牛。
  女人走后,他看了好一会儿甜甜酣睡的孩子。他想到娘的显灵,想到难违天意,想到跟秀才反复认清好几遍的那两个字,一咬牙,抱起孩子朝村里走去。他想把孩子送人,没人要就抛掉,去掉杂草,惩戒女人。他发狠地想,脚步快起来。旷野那么荒寂,整个世界都在他眼中变得郁郁而沉闷了……。
  他不知怎样返回的家中,女人像一头母狼瞪着可怖的双眼,泪水却不断流出。
  ——孩子哪?我的孩子哪?
  她嚎。不敢迎视她的眼睛,只反复说一句话:
  ——娘说的,那孩子不是我的。不是……
  ——孩子!我的孩子呀……
  女人嘶吼。忽地跳起,狠狠给他一记耳光,夺门而去。他惊跳起来,去追赶女人。
  女人疯狂地跑,疯狂地嘶嘶地,声在旷野回旋,惨惨地刺耳惊心。
  女人一直跑到墓碑,那残留纸钱的灰烬。女人噗通跪下,凄惨哀怨地喊:
  ——娘,那孩子是他的!是他的!为救他早产的,您老看不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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