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还是仿佛没听见张岳说的话,但是将军自己

日期:2019-09-04编辑作者:言情

5摆蕴菲想到要正面接触一下凌海天,她知道凌海天是一个有靠山的人,要想制服他必须有推不倒的证据,必须抓住他的狐狸尾巴。她想到了“杀回马枪”这句话,既然公安内部有凌海天的内线给他通风报信,那么这一次看来是不能再动用天首市公安局的一兵一卒了,必须采用瞒天过海的方法,突发奇兵。她给各公安分局下达了命令,说是要配合天野市警方抓捕两名通缉要犯,要求其他分局的干警先到老城公安分局集合,然后开赴天野。布置好这一切,当她和王太岳赶到老城公安分局时,先让干警把手机交了,然后交给王太岳一张搜查证说:“太岳,有群众反映河东大世界搞色情服务,还有赌博吸毒现象,你现在立即带队搜查河东大世界,我随后就到,出发!”王太岳带领干警出发后,摆蕴菲看了一下时间是下午五点钟,她忽然想起来抓嫖娼赌博这个时间不够科学,可是箭已经射出去了,根本无法收回。她礼节性地给省公安厅厅长薛永刚打了个电话:“薛厅长,最近有不少群众反映河东大世界藏污纳垢,我们准备对其进行一次突击性的检查。”“啊,行啊!我完全支持。”薛永刚不是平州人,他和省委书记陈唤诚、省长路坦平都没有什么特殊关系,完全是凭借自己的工作一步一步干上来的。他一直认为摆蕴菲是平州帮的人,从今天摆蕴菲的行动来分析,是她不知道河东大世界和路坦平父子的特殊关系?还是她虽然是从平州调过来的,但和路坦平不是一条线上的人。于是就试探性地开着玩笑说,“摆捕头,你是咱们公安系统公认的铁腕女捕头,但是你知道河东大世界的具体背景吗?”“知道,原来是路省长的大公子路长通承包的,现在在河东大世界主事的是路公子的战友,叫凌海天,可能与路大公子仍然有关系。”摆蕴菲态度很坚决地说。听了摆蕴菲的话,薛永刚很世故地问道:“那么河东大世界现在与路公子真的还有关系吗?”“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可能还有点儿关系吧。薛厅长,和谁有关系难道很重要吗?我可不管它有没有什么背景,只要它有问题我就查,这是我的职责啊。”摆蕴菲反问道。“啊,没什么,没什么。摆捕头,天首市是省会所在地,有些工作干起来会比较敏感,我没有其他别的意思,只是想提醒你一下,有什么重大行动要及时向省厅及上级领导汇报,免得让省厅陷于被动。唉,天子脚下的官不好当啊,有时候需要投鼠忌器呢,你知道天首市公安局的原局长为什么被调到省厅赋闲吗?‘7·14’大案没有告破只是摆在桌面上的原因,而另外一个原因就是他曾经查封过与省长有关系的河东大世界……你只要明白我这番话的意思就行了。摆捕头,最近天首市连续发生大案要案,我看你们天首市公安局的班子也确实需要加强啊。”“薛厅长,你的意思我明白。我要说的是我首先是一名警察,我的职责是保护一方平安,铲除社会上的污垢,而不是充当某些人的保护伞,我可以服从组织,但是没有看某个人脸色行事的习惯。如果厅长认为这个行动不妥,只要理由充分,我可以取消这次行动,我还是知道下级必须服从上级这个组织原则的。”摆蕴菲将了薛永刚一军。“你说得很对,但是有什么大事咱们最好还是事先通通气,我估计你们的行动不会有什么大的收效,既然已经决定行动了,怎么能够半途而废呢?”薛永刚没等摆蕴菲再说什么就挂了电话,放下电话薛永刚自言自语地说:“走了一个愣头青,来了一个青头愣,唉,还是他妈的省委副书记的老婆,难以管教,不听招呼啊。”薛永刚说罢赶紧用手机发了一条信息。摆蕴菲刚才听了薛永刚的话,也能够理解厅长的难处,不由轻轻地叹了一声。司机满军说:“摆局长,这个河东大世界确实是个老虎屁股,你听说过军营三结义的事情没有?”摆蕴菲说:“我只听说过《三国演义》上有刘、关、张桃园三结义,还没有听说过什么军营三结义,现在还兴这一套?有什么来历吗?”满军笑着说:“军营三结义是指三个人,路长通、凌海天和韩二宝。”“就是凤凰山看守所的韩二宝?”“对,路长通是大哥,凌海天是二哥,韩二宝是三弟,不过这三个人当年在部队的时候,都是咱们周大海支队长手下的兵,他们都尊周大海为大哥,现在就有人把军营三结义改称为军营四结义了。”摆蕴菲点了点头,她现在更加清楚周大海与凌海天的关系了,但是不知道这些人与苗禾壮有没有什么关系,就试探性地问道:“小满,你知道凌海天与苗禾壮有什么关系吗?”“当然有啊,凌海天有个孪生弟弟叫凌昊天,与苗禾壮是结拜弟兄,现在是天首集团煤业公司红旗煤矿的矿长。”满军说。摆蕴菲又点点头,她现在对天首市的黑恶势力基本上有了这样的判断:看上去是两股黑恶势力,一股是以苗禾壮为首的凤凰山黑恶势力,一股是以路长通为首的大世界黑恶势力。两股势力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自从她盯上苗得雨之后凤凰山黑恶势力迅速蒸发,好像一下子不存在了,主要成员也都无影无踪;大世界黑恶势力最近也有所收敛,可能已经知道她盯上他们了。现在从经济角度上看,两股黑恶势力又极可能组合成为一股势力。仅凭苗盼雨和路坦平的关系,路长通和凌海天这些人不可能与苗盼雨的哥哥苗禾壮没有联系,再加上公安局内部的周大海、韩二宝充当他们的保护伞和帮凶,难怪她上任以来工作处处被动,什么政绩也没有,有什么行动总是先泄露秘密。她突然在脑子里产生了又一个假设:大世界里的罪犯也有可能藏在天首集团煤业公司……当满军把车停下来之后,摆蕴菲才发现已经到河东大世界门口了,她和满军下车进门往二楼上走,听见有吵架声,上到二楼,见地上蹲着四五个男人和二十几个妓女,凌海天把天首市公安局的搜查证撕得粉碎,一地纸屑。凌海天叫嚷着说:“你姓王的凭什么搜查我河东大世界?谁给你的这种权力?你有什么资格?我是合法经营的商人,是受法律保护的,你们滥用职权……”王太岳反驳道:“你如果是个合法商人,我们就不会来搜查,再说,接受公安审查也是你们应尽的义务,你连这个都不懂还是合法商人吗?”“凌海天,你也太猖狂了吧?凭什么?就凭我们是人民警察,就凭人民赋予了我们保一方平安的权力,就凭我是天首市的政法委书记,因此才来搜查你们大世界!你真的是个合法商人吗?这些嫖客和妓女难道不是证据吗?搞色情服务什么时候变成合法了?”摆蕴菲质问道。凌海天仍然很猖狂:“摆局长,不,摆书记,你还有个身份没有说,你还是省委副书记的老婆。”“我现在说也不晚,你知道就好!”摆蕴菲毫不客气地说。凌海天冷笑着说:“省委副书记的老婆同志,你们真的保一方平安了吗?天首市现在平安吗?难道就因为把政法委书记换成你,把市长换成刘畅就太平了?你们也不是什么救世主!”然后指着地上蹲着的人说,“他们都是合法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你凭什么侮辱他们是嫖客和妓女?有证据吗?你看见他们在性交了?他们只是来搞保健按摩的,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人民的健康,是积极向上的。有谁见到哪个人有出格的行为了?嗬,堂堂一个省会所在地银行被抢劫到现在都没有破案,是不是破不了案来这里拿我们这些合法商人出气啊?我们是纳税人,不是出气筒,更不是犯罪嫌疑人,你们破不了案只能说明你们无能,不要以审查为名扰乱天首市的经济秩序,哦,你们就这么厉害,想查谁就查谁?小心我控告你们滥用职权!”摆蕴菲气得脸色泛青,掏出刘全根和王新槐的照片递到凌海天面前问:“凌海天,你认识这两个人吗?”凌海天先惊了一下,然后说:“认识,曾经是我们的员工。”“现在人呢?犯罪嫌疑人窝藏的地方难道我们不该来查吗?”“摆局长,不,现在应该叫摆书记。你有没有搞错啊?这两个人因为打架被你们抓走了,他们从抓走的那天起就被我们公司开除了,谁敢保证手下的人永远都不会犯错误?你摆局长敢保证吗?毛主席那样英明还避免不了林彪‘四人帮’那些人犯错误呢,我凌海天难道比伟大领袖还伟大?因为他们我的省级文明单位牌子被取消了,我们也进行了一个月的整顿,你还要我怎么样?你现在来向我要人,我到哪里去找他们?是不是你们公安局搞刑讯逼供把人给整死了,来栽赃陷害我啊?不错,他们是曾经在这里工作过,可是他们现在已经不是这里的人了,我能够天天跟踪他们?难道这也说明我有问题吗?你们让犯罪嫌疑人自杀在看守所里,你摆局长有没有责任了?”“凌海天,你怎么知道死的人是犯罪嫌疑人?”“不是犯罪嫌疑人你们为什么抓他们?如果不是犯罪嫌疑人,那么他们就是我们这里的合法消费者,我可以随时控告你们滥用职权,刑讯逼供。”“该我承担的责任不用你来提醒。凌海天,鉴于你们大世界搞色情服务,窝藏罪犯,即日起停业整顿,这是停业整顿通知书,你签字吧!”摆蕴菲把事先准备好的通知书递给凌海天。“这个我不能签,我们是合法商人,你们没凭没据为什么让大世界停业整顿,整顿什么?啊?我们刚刚整顿时间不长为什么又整顿?请你拿出你的证据来呀,不然我们一旦有经济损失谁来负责赔偿?找你吗?”摆蕴菲正要说话,手机响了,她一接是刘颂明的电话:“刘书记,我是摆蕴菲。”刘颂明在那边说:“摆书记,听说你准备让河东大世界停业整顿?为什么啊?你怎么事先也不打个招呼,大世界的职工打了书记热线,反映你们在证据不充分的情况下扰乱他们的正常经营秩序,老摆,这样的决定是不是有些草率啊!”因为摆蕴菲还兼着天首市的政法委书记,市委市政府的人一般都称她摆书记,公安系统的人还习惯称她摆局长。“刘书记,我们的证据很充分,谋杀白杉芸的凶手原来就是他们大世界里的人,后来因为打架被拘留,一个叫刘全根,一个叫王新槐,况且他们原来在平州就是负案逃犯,凌海天收留这些人,本身就是不对的嘛!我们现在正在追查刘全根和王新槐的行踪。”“啊,什么时候白杉芸被定性为谋杀了?我怎么听说只是一起交通事故呢。我听说原来那俩打架的人被抓后大世界就把他们开除了,现在你让他们停业整顿的理由是什么?又让他们整顿什么?好像他们刚刚整顿过啊!蕴菲同志,我看缓缓再说吧,凡事不要操之过急,要以稳定发展的大局为重,不要弄得满城风雨影响经济建设啊。”摆蕴菲真想对着电话吼两声,但是刘颂明毕竟是市委书记,她必须服从他的命令,于是很气愤地合了电话,拿上刘全根和王新槐的照片吼道:“收队!”干警们准备离开大世界,凌海天冷笑着说:“摆书记,我这里很忙,就不送你们了啊!哪天你也来保健保健,按摩按摩,你也太累了,当心累垮了!不过你今天这种行为可不太好,哎呀,我这个人肚量很大,我不会计较什么的。”摆蕴菲扭头杏眼圆瞪,反唇相讥:“凌海天,你现在得意还为时尚早,咱们后会有期!请你记住,咱们的较量仅仅只是开始,只要你是狐狸,总有露出尾巴的时候,咱们走着瞧!你放心,我摆蕴菲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摆书记,你怎么说我是狐狸呢,我是人啊,我要是也是个纯洁的淑女,而不是狐狸精,你这不是冤枉我了吗?”“凌海天,虎走天下总吃肉,狗走天下总吃屎!你永远也不会是一个纯洁的淑女,要是也只能是一只大灰狼,一个面目狰狞的女鬼,是人是鬼还是狼,时间会证明一切!你也不要讽刺别人,不管世界上有多少狐狸精,我摆蕴菲肯定不在其中。”“摆书记,我可没有讽刺你的意思,你话也不要那样难听嘛,我不是人也不是鬼,我凌海天是一只虎,虎它天生就是吃肉的,一级保护动物。你们慢走,不送啊!”摆蕴菲和王太岳走出大世界的门,王太岳非常气愤地骂道:“这个凌海天他妈的太猖狂了,早晚老子要收拾他,看他还能够得意几时?”“哼,关键是刘颂明把手伸得太长了。太岳,我们老这样不行啊,最近我们家老李不知从哪里弄来一本《官场三十六计》,我也看了,很受启发。三十六计中有反客为主一计,我们一定要反客为主,再不能这样被动了,从今天开始,没有证据我们就不行动,我们要下力气去查找刘全根和王新槐这两个人,从他们身上打开缺口,一定要变被动为主动。咱们两个人分一下工,你负责查找刘全根和王新槐的下落,重点放在与凌海天有关系的地方,我去查找苗禾壮的下落,这个事情你要注意保密。”王太岳听摆蕴菲这么一说,使劲儿点了点头说:“摆局,我虽然没有看过《官场三十六计》,但是《三十六计》我却读过,我们不妨把查找刘全根和王新槐的行动搞得大一点儿,来个打草惊蛇,敲山震虎,看看苗禾壮和苗盼雨他们会有什么反应。”摆蕴菲点点头说:“太岳,看来我推荐你当副局长没有选错人,不过周大海就比较难说了。”“我这还不都是跟着局长学的。”“太岳,少来奉承这一套啊,我老摆最不喜被别人奉承。”“下不为例,下不为例。”王太岳笑着说。摆蕴菲回天首市公安局,进大门的时候她无意间看到了门口贴着的公示红纸,那是一个月前天首市委来公安局考察副局长人选,摆蕴菲推荐了刑侦支队长周大海和经侦支队长王太岳,因为原来的两个副局长一个有病,一个退二线了,天首市公安局现在等于没有副局长。半个月前王太岳和周大海两个人都通过了组织考核,进入公示阶段,公示期间并没有人提出任何反对意见,周大海和王太岳升任副局长已成定局。现在摆蕴菲反而后悔了,她觉得周大海其人似乎还需要再考察考察。如果周大海真的与凌海天有什么关系,那么他也有可能与天首市的黑恶势力有牵连,提拔了周大海,可能就是养虎为患,会使她摆蕴菲犯下严重的错误。回到办公室,摆蕴菲刚坐到办公桌前,就接到天首市代理市长刘畅的电话:“摆书记,根据你们的推荐,市委组织部对王太岳和周大海两位同志进行了考核和公示,他们完全符合提拔条件,明天组织部将派一位副部长去宣布他们的职务,事先和你通个气,你是政法委书记,公安上的事情我们比较尊重你的意见。组织部长说不敢给省委副书记的老婆打电话,我说这有什么啊!”“啊……是刘市长啊,你初来乍到,只怕不了解情况吧,别人不打可不是怕我这个省委副书记的老婆,是另有隐情啊!刘市长,是这样的,我个人认为周大海同志的提拔组织上应该再考虑考虑,当初我的推荐有些仓促,现在我觉得还是应该慎重一些……”“啊,原来是这样啊!那个……那个……摆书记,这样不太好吧?你是天首市的政法委书记,当初人选是你推荐的,听组织部门说他们是严格按照组织程序进行考核的,又没有人提出周大海同志有什么问题,现在又否决他不太合适吧?再说那样对摆书记你个人的形象也不太好,好像领导干部也出尔反尔。周大海有什么具体的错误吗?”“啊,目前还没有。刘市长,我个人的面子倒是小事,我只是觉得当初的推荐有些草率,是不是先缓一缓再考察考察?当然我说这话绝对也不会是没有任何根据就说的!”“还要考察啊?已经考察过了再考察合适吗?要不这样吧摆书记,我把你的建议向刘书记汇报一下,看他是什么意见再说,我其实什么也不了解。”“好的,好的,我这也是从负责任的角度提出异议的,请组织部相信我是出于公心。”摆蕴菲放下电话,也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儿出尔反尔,周大海和王太岳是她向组织部门推荐的人选,组织部门很尊重她的意见,拟把两个人都提拔为副局长,现在自己又站出来反对周大海的提拔,她是怕不慎铸成大错,心里非常矛盾。对于周大海她现在只是直觉上的怀疑,还没有什么真凭实据,她还吃不准,难以下什么具体的结论。周大海的名字在她脑海里反复出现,心情也越来越烦躁,她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周大海的种种表现变成很多问号,在她眼前晃悠着,但也仅仅只是问号而已。截至目前,她确实还没有什么具有说服力的理由去否决周大海的提拔任用。电话响了,摆蕴菲从烦躁中恢复常态,一接是市委书记刘颂明打来的电话:“摆蕴菲同志吗?我是刘颂明。”“啊,是刘书记,有什么指示请吩咐。”“哈哈,我说摆捕头,你是不是抓罪犯抓成神经质了,现在连自己的同志也开始怀疑和不信任了?据我所知,周大海同志的工作一向是很不错的,拟任副局长又是你这个政法委书记向组织上推荐的,市委经过认真考核和研究,认为周大海和王太岳二位同志作风正派,工作成绩突出,完全符合提拔重用的条件,市委已经决定让他们出任天首市公安局的副局长,并且已经上报省厅,省厅也完全同意。关于周大海和王太岳二位同志的任用,研究的时候你不是还为他们说了不少好话吗,怎么现在又突然提出疑问了?这样就不太好吧!再说最近天首市很不太平,难道就没有你摆书记的责任?就没有天首市公安局班子力量薄弱的责任?就连我这个市委书记也有责任啊,公安局的班子其实早就应该加强了,现在想一想是一个失误啊。哈哈,摆书记,你是女强人,也不能总拿自己的长处和别人的短处比,你是我省任长霞式的公安局长,全省像你这样的警察有几个?不能因为别人的能力不如自己就不提拔,有几个人能够和你相比呀?”“刘书记,我不是那个意思,事物是在不断发展变化的嘛,我觉得当初的推荐可能有些草率。”“可能?老摆,我说你这个同志呀,提拔干部可不是小孩子玩家家,是很严肃的事情呢,周大海同志到底有什么错误?王太岳有没有问题呢?有就直说,没有就不能随便否决组织上的决议,你可是个爽快人啊,今天怎么婆婆妈妈的这么不爽快?到底你有什么想法嘛。”“没有,没有。刘书记,我只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觉得当初的推荐可能有些草率,仅此而已,我们是不是再慎重一些。”“摆蕴菲同志,这我可就要批评你了,干工作怎么能凭感觉和可能呢?我们都是共产党人,共产党人就要实事求是嘛!有功必赏,有错必纠。有些时候凭感觉是要犯错误的,一定要实事求是!如果没有实质性的问题,市委研究决定的事情最好不要随意推翻,那样不好,也不能开这个先例,一旦开了这个先例,以后市委的工作就被动了。换句话说,市委的决议是具有一定法律效力的,是很严肃的。当然如果是宜民书记的意思……他毕竟是省委领导嘛,在现在的时代背景下,还是下级服从上级的。”“不,不,这个事情和宜民没有关系,真的没有关系。”“那就这样定下来吧。”“嗯……这个……”“再见吧!”刘颂明已经准备压电话了。摆蕴菲拿着电话好久没有吭声,最后说:“那就服从组织上的决定吧,我有意见就暂时保留。”“不,蕴菲同志,有意见可以提呀,只要你有周大海同志犯错误的证据,就提出来嘛,哦,是不是最近你们闹什么矛盾了?”“不,不,刘书记,我现在真的没有什么证据,我们也没有闹矛盾,再说我怎么能把个人好恶带到工作之中呢,我只是有点儿感觉……你批评得对,干工作是不能凭感觉的,不过有些时候感觉是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证据啊。”“不然这样吧,或者……把王太岳同志一并否决掉?”“不,不,刘书记,不能这样。”摆蕴菲明明知道刘颂明是在将她的军,但是她就是说不出什么,她还不想因为周大海把王太岳的事情也给搅黄。“那就这样定吧,哈哈,蕴菲同志呀,可不能当面不说,背后乱说,犯自由主义啊,哈哈,开个玩笑,代我问李书记好啊,对了,你一定要上升到讲政治的高度去关心李书记的身体,他可肩负着全省人民的希望哩!作为班长,我不得不提醒你顾家一些,不然我就对不起李书记了。”“哈哈,刘书记,我服从市委的决定就是了,也不会犯自由主义的错误,请刘书记放心。至于老李,你还不了解他,虽然‘拼命三郎’的绰号没有给他起错,但是他有那么重要吗?他难道比工作还重要?”“这就好,这就好。”那边刘颂明压了电话,这边摆蕴菲听着“笃笃”的电话忙音,不自觉地摇了摇头,她觉得自己干了一件非常愚蠢的事情,既然没有周大海的什么证据,又何必对周大海的任用提出质疑呢?你的质疑是在否认自己还是在否决组织?否认自己可以,否决组织就是犯了大忌。此时此刻她终于从迷茫中解脱出来。自己是个共产党人,当初推荐周大海拟任天首市公安局副局长是光明磊落之举,现在提出质疑仍然是光明磊落的,因为她发现了周大海的一些不良迹象,尽管这些迹象目前还不能作为证据,但是她相信自己的直觉,如果不提出异议那才叫自由主义呢。她拿起电话想和刘颂明再交流一下看法,想了想又放下了。倒是刘颂明的形象在她的脑海里幻化着各种形态,一会儿慈眉善目,一会儿狰狞可怕,一会儿气势嚣张,一会儿咄咄逼人……那么刘颂明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周大海是不是与刘颂明有什么私人关系?不然他为什么会如此关心周大海?这个时候她突然明白了一个事情:刘颂明是路坦平的老下级,周大海和路长通是什么样的关系,周大海和刘颂明就是什么关系……刚才刘颂明提到李宜民,摆蕴菲又牵挂起丈夫的身体,她拿起电话拨通了李宜民的手机:“老李,你在哪里?”“我在红星煤矿。”“医院的检查结果出来没有?”“我没有问啊!”“要不我一会儿到医院去一下。”“啊,不用了,我现在正准备去呢。”“有结果立即告诉我。”“那当然,我不先告诉你难道还先告诉省委不成?再见!”摆蕴菲嘴里说着再见,放下电话仍然有些不放心。其实李宜民这一次骗了摆蕴菲,他根本就没有准备去医院,他仍然坚守在红星煤矿上。事后摆蕴菲问起来他还说医院已经检查了,他没有什么毛病。这天傍晚,雨后的凤凰山比以前清净了许多,天空也比雨前晴朗了,太阳的余晖还没有褪尽,几颗耀眼的星星已经早早在天空眨巴着眼儿。天首集团煤业公司红星煤矿的抢险工作仍在紧张地进行着……副省长季喻晖自从“2·28”矿难事故发生后,除了开会就一直盯在矿上,一边督促抢险救人,一边主动写检查,他已经连续写了三份检查和一份请辞报告,他把红星煤矿矿难事故的责任全部揽在自己身上,并且反复强调:自己作为一名共产党人,要向陈唤诚书记学习,要敢于承担责任,敢于承认自己的错误,愿意接受组织上的任何处分。李宜民是个煤矿技术员出身的干部,似乎对矿工有着特别深厚的感情,“2·28”矿难发生后,他除了开会就一直盯在矿上指挥抢险救人,他在这里不走有两个原因:一是当年他就是从红星煤矿一步步升上去的,对红星煤矿有着特殊的感情;二是他对井下的情况比较熟悉,已经亲自下井三次了,但是面对井下复杂的塌方情况他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他的感冒还没有好,曾经晕倒过一次。王步凡下午来接替他,劝他到医院里再输一瓶液,他不肯,王步凡急了:“李书记,这抢险救人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你输了液再来行不行?”李宜民看王步凡的态度恳切,自己也觉得确实有些吃不消,才下山输了液,输完液马上又赶了回来。矿下被困矿工截至目前还没有一个被救上来,抢险工作的难度仍然很大,李宜民心急如焚,又没有什么好办法。王步凡觉得抢险固然重要,纪委的日常工作也不能放松,几位领导都盯在矿上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又想起那天陈唤诚跟他说的那番话,就和李宜民打了个招呼说自己需要熟悉一下省纪委的工作,说罢就准备离开。李宜民叫住王步凡说:“步凡同志,既来之,则安之,纪委的工作以后你要大胆干,不要有什么顾虑,我曾经向陈书记建议让你直接干纪委书记,陈书记可能觉得步子迈得太大了,再说咱们这一级的干部也不是陈书记说了算,还得上报中组部和中纪委考察批准呢!不过早晚纪委书记的担子要往你的肩上放,你要赶快熟悉情况进入角色,不是大事你就当机处置,不要事事向我请示,你就当自己是纪委书记。”“李书记你可别这样说,我目前主要是学习。你知道我以前从来没有在纪检部门工作过,不熟悉业务啊!”“谁一生下来就是搞纪检的?”李宜民觉得刚才的话不是很恰当,又说,“放心大胆地工作,不要有那么多顾虑。”李宜民的话让王步凡想了很多,按照常规省会天首市的市委书记都是省委常委,而其他地市的市委书记是很难进入省委常委的,省委曾经提出让平州市委书记秦汉仁和天野市委书记王步凡进入省委常委,也不知是他拖了秦汉仁的后腿,还是秦汉仁拖了他的后腿,结果两个人都没有进入省委常委。就在昨天,省委又突然宣布他王步凡调任省纪委副书记列席省委常委会议,这列席省委常委会议是个什么级别呢?只能用“准常委”三个字来形容,他未来的一切都在变数之中,他真的能够升任河东省的纪委书记吗?从种种迹象上他又看出省委书记陈唤诚对平州市委书记秦汉仁不信任,而对他王步凡还是信任的,也可能陈唤诚内心也有苦衷,也许河东省的权力结构正在分割重组,也许陈唤诚在使用三十六计中的瞒天过海和以逸待劳两计。按常理,王步凡这个天野市委书记要么提拔,要么原地不动,不会平白无故地给他弄个省纪委副书记列席省委常委会议的职务,这可能只是个过渡,也可能陈唤诚已经给李宜民交了什么底,李宜民不好对他明说,但是刚才的话已经够直白了。不过在官场上可不是你认为自己将要出任纪委书记就可以行使纪委书记权力的,不然还要红头文件干什么?他一天没有当上纪委书记,就只能是纪委副书记,不可能是名正言顺的纪委书记。王步凡是带着很多疑问下山的,进入天首市内,已经是霓虹灯的世界了,到处流光溢彩,令人赏心悦目,这座现代化的城市给人神秘、困惑的同时也给人以力量。改革开放毕竟在这里留下了很深的烙印,现在的天首市和过去相比不知道要大多少倍,并且还在以惊人的速度发展。6王步凡从凤凰山回到省委进了办公室,发现从门缝中塞进一封信,他拆开一看是闻过喜写的《滨海别墅区背后究竟有没有腐败现象》的文章。他到省纪委上任后,一直在考虑新官上任三把火的问题,既然组织上把他安排到省纪委来当副书记,自然有其科学性和合理性,他别无选择,只有服从。仅仅两天时间,他在佩服李宜民这个“拼命三郎”敬业无私的同时,也对李宜民的工作思路提出质疑:面对河东省目前的复杂形势和可能存在的腐败现象,作为一个省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李宜民的工作重心显然不应该放在煤矿抢险上,并不是说工人同志的生命不重要,抢险可以让其他人去坐镇指挥,李宜民应该去考虑大事,应该立即着手调查处理矿难背后的一些事情,而李宜民似乎对矿难背后的事情考虑得很少,是没有问题,还是李宜民没有发现问题。闻过喜的揭发信让王步凡的眼睛一亮:陈唤诚把他调来当纪委副书记,可能是在一个势均力敌的棋局上添了一个棋子,他可能成为陈唤诚布局新一个棋局或者战胜对方的很重要的一颗棋子。他正愁没有可烧的大火,闻过喜给他送来了干柴和硫磺,他相信滨海别墅区背后正如闻过喜所说,肯定存在腐败问题,只要去查,就一定会发现问题。现在在河东省高层干部中流行看《官场三十六计》,副省级干部几乎达到人手一册,王步凡手头也有一本,是井右序送给他的。他刚刚看到第二计围魏救赵:共敌不如分敌,敌阳不如敌阴。他又想到三十六计总说的内容:“六六三十六,数中有术,术中有数。阴阳燮理,机在其中……”目前纪委的工作在明处,很被动。河东暗藏的腐败分子在暗处,他们掌握着主动权。如果能够反其意利用围魏救赵之计达到敲山震虎、打草惊蛇的作用就好了。他准备在适当的时候请示一下陈唤诚,然后突然出击去查滨海别墅,再从房主的身上认真追查下去,暗藏着的那些腐败分子就有可能会暴露出来,一些与别墅有关系的幕后人物就会浮出水面,仅此一招就有可能扭转纪委工作的被动局面,收到“围魏救赵”的效果。他是个急性人,本来想马上去见陈唤诚谈一谈自己的想法,可是一看时间已经不早了,就笑着摇了摇头。同时他又在考虑负面影响,一旦行动起来可就没有退路了,如果进一步可能他的仕途还有希望,如果这一炮没有放响,或者炸伤了自己……他心里也复杂起来。王步凡的父亲王明道患了肺病,身体一直不好,人老了,已经没有治愈的可能,最近已经卧病在床。想起父亲,王步凡的心情非常沉重,他给妻子叶知秋打了电话,说了在省城的情况,又问了父亲的病情。叶知秋关心地问:“王大侠,省官好当还是市官好当?”王步凡感慨道:“高处不胜寒啊,你说是鸡头好啊还是鸡屁股好?”“都好,一个地方吃,一个地方拉,哈哈哈……”叶知秋在那边说着笑了起来。“不对,鸡头是自己有滋有味地吃,鸡屁股是为别人生蛋的,大不一样,大不一样啊,不过鸡蛋可是好东西啊。”“为别人生蛋,挺高尚的嘛!”“哎,不开玩笑了,多回去几次,不要让别人说你不孝顺。”“知道了,这个还用你交代?难道我是一个不孝顺的媳妇吗?”“哈哈,算我说废话了。我可真服了,原来的叶知秋是多么好的一个淑女啊,现在怎么也变得得理不饶人了?”“嘿嘿,跟着好人学好人,跟着巫婆吓假神,不都是跟着你学的,不然我就不能与时俱进了。”“哈哈,谁说女人是羊不是狼?叶知秋同志就是由羊变成狼的!”“对,狼就是这样炼成的!因为有你这个狼老师。注意身体,注意安全啊,听说那边挺乱的。”“知道,放心吧,都什么年龄了,我又不是小青年了。”“又来了,歪处想吧,我是说注意身体不要累垮!”“知道,故意逗你小姑娘呢!”话是这么说,王步凡知道知秋对自己的父亲非常孝顺,对他也特别关心。嘱托了知秋,知秋也嘱咐了他,他自己也非常想回家看望老人,可惜公务在身,身不由己。叶知秋是个善解人意、非常贤惠的女人,他相信叶知秋会按照他的吩咐及时回家看望老人。王步凡给妻子知秋打了电话,又想起在北京上大学的儿子含愈,含愈春节没有回来,说是和桂林的一个同学到桂林的龙胜去考察少数民族的风俗习惯。也不知道现在有钱没有。知秋虽然也非常关心含愈,但是她毕竟不是含愈的亲妈妈,他怕含愈要钱碍口,就给儿子打了电话,儿子含愈说在北京一切都好,况且还有四叔照顾他,不用爸爸牵挂。王步凡问儿子钱够用不够用。儿子沉默了一下说:“前几天卡上没有钱了,我正准备给家里打电话,我四叔正好来看我,给我留了五百元。爸爸,你在省城?电话号码怎么是省城的?”王步凡这才想起来自己到省城以后还没有给儿子打过电话,于是说:“我工作调动了,这个是我办公室的电话。”“是升了还是降了?”“没有升也没有降,这不是你一个学生应该关心的。”“爸爸,你以为我还是小孩子啊,我都快二十了。前几天在我们大学生里挑选了二十名学生,其中有十个西方学生,搞了一个测试,我也参加了,让我们选择权力、财富、民主和尊严。爸爸,你猜结果是什么?”“儿子,你先告诉爸爸你的选择结果是什么?”“爸爸,我选择了民主和尊严。”“行啊儿子,比你老爸有出息,你老爸是过去穷怕了,让我选择我肯定选择权力和财富,即使不选择权力也会选择财富,看来你老爸真是一个俗人啊。”“爸爸,我们中国学生十个人,只有我选择了民主和尊严,西方学生全部都选择了民主和尊严,没有一个选择权力和财富的。”“儿子,你能不能告诉老爸你为什么不选择财富和权力?”“爸爸,财富应该是创造出来的,不应该是继承来的,如果是继承的就俗了,看一看古今中外哪个拥有财富的人不是自己创造的?至于权力,可能只有中国人的官本位思想比较严重,如果我的爸爸不是当官的,可能我会选择权力,我不选择权力有三点原因:一是从爸爸身上看到当官的人很累,我不想那么累;二是我因为有当官的爸爸,已经有高人一等的尊严了,我头上已经有光环了;三是当官容易让人心理变态,我想当一个平常人。”“哈哈,真是我的儿子,连习惯都继承了,讲起话来也是三点,希望以后没有人给你也起绰号叫王小三点。”“哈哈哈哈,爸爸,王三点这个名字我早就听说了,是天野人给你取的,有些叔叔和你开玩笑就叫你王三点。爸爸,爷爷最近身体怎么样,听说得了肺病?”“你爷爷最近身体不好,人老了总会有病的。”“那我是不是应该回去一趟?”“暂时不用,你安心学习吧。”“那……爸爸再见吧,注意身体,注意安全。”“再见,儿子。”王步凡和儿子说了再见,等那边含愈挂了电话他才挂电话。给儿子打完电话,王步凡感慨万千,又说不出自己为什么感慨,感慨什么。他又给叶知秋打了电话,说让她给含愈寄钱,反而被知秋奚落了几句,说他这个爸爸不称职,钱昨天已经寄过去了……老婆在挂电话的时候又是“注意安全”几个字,难道当纪委副书记就那么可怕?老婆和儿子都嘱咐他注意安全,他想到了在天野以身殉职的原反贪局长匡扶仪,不过他相信一个省纪委副书记也不是那么容易出问题的……打完电话,王步凡仍然没有睡意,就打开电脑登录华夏地平线网。他也比较喜爱文学,有一次儿子在电话里教他怎么注册网名,怎么上网看东西,儿子不喜欢政治,他介绍的是一家纯文学性的网站。在儿子的指导下他才学会上网,一边感叹自己的落伍,一边感叹网络的先进快捷。后来他注册了一个“王家子孙”的网名,不过很少上网,他比较喜欢杂文,当他打开华夏杂文栏目时,发现《阎王之死》的文章后,很仔细地看了一遍,并且回了四个字:此文甚妙!过了一会儿他收到了三条未读的信息。第一条是一个叫“河东业余纪委”发的:王家子孙你好,你的网名让我猜想了很多,因为我认识一个姓王的,听说他最近到河东纪委当了纪委副书记。冒昧地问一句,你认识一个姓南的女人吗?她是叶女士的朋友。记得在情人节的时候我给姓王的发过一个短消息:情人节来临,切记巩固老情人,发展新情人,保护小情人,提防知情人。祝老情人不老,新情人不跑,小情人不少,知情人不打扰……呵对了,你认识一个姓温的女士吗?她是王先生的朋友。发送者的网名叫“风流一生还不够”。王步凡猜想这个“风流一生还不够”可能与姓南的有关,他在记忆中快速寻找与南字有关的人,他想到了南瑰妍。当初情人节的时候他确实收到过上述的信息,他不知道是谁发的,没有理睬。现在想起南瑰妍,但是他知道南瑰妍的嘴松,立场也不是十分坚定,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也不想问她现在在哪里,更不想和她有任何联系。就给南瑰妍发了一条消息:对不起,我不认识姓南的女人,尽管如此,认识你仍然很高兴,握手,新朋友。对方回了信息:我也很高兴,握手,朋友。王步凡再看第二条信息:河东业余纪委,你的网名让我猜想了很多,冒昧问一句,你认识一个姓温的女人吗?你认识一个叫学凡的老先生吗?他是赵氏家族的成员。发送者的网名叫“淑女靓妹”。王步凡怀疑这条消息是曾与他有过交情的温优兰发的。温优兰原来是天野市天道宾馆的服务员,对王步凡非常关心,王步凡也很赏识她,就让经理乐思蜀提拔她做了大堂经理。后来温优兰的丈夫当了南山县的县委书记,在南山一次抢险中牺牲,温优兰经人介绍嫁给了天首市市委书记刘颂明,从那以后王步凡就再也没有见过温优兰。现在面对电脑屏幕,温优兰的面貌突然出现在屏幕中,哀伤憔悴,瘦了许多,眼角好像还挂着泪花,让他看了都心疼。当他想仔细看时温优兰的面貌又消失了,原来是自己产生的幻觉。他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声,又很想了解一下温优兰现在的情况,就和她在网上相互发消息聊天:我认识一个叫学凡的小男孩,他今年有一岁多快两岁吧。也认识一个非常善良贤惠的女人,姓温叫优兰,好像温优兰的儿子就叫学凡。我知道的学凡是一个小孩子而不是一个老先生,那么你是学凡老先生的什么人?我就是温优兰,学凡确实不是老先生,他是我的儿子。你认识天野市妇联的野知秋主任吗?纠正一下,我的妻子姓“叶”不姓“野”。王步凡刚刚回过信息,就觉得对方可能是故意把“叶”字打成“野”字来试探他。对方又回了信息,两个人一人一句地聊了起来。你是王书记吧?看到你在《阎王之死》文章里的回帖,我也喜欢这篇文章,在网上见到你很高兴,读了你在《河东日报》上发表的文章也很高兴,旧文重发有什么现实意义?没有,是别人自作主张替我发的,我并不知道,我以为是闻过喜,原来是刘畅。我不喜欢这个女人,她是一个政治人。她现在和你老公刘颂明搭档,已经调到天首市当代理市长了。知道,但是不想提起他们,我们不提他们好吗?好的,那么聊些什么呢?你上网肯定有其他目的,不会只是为了消遣吧?我非常怀念在天野的岁月……彼此彼此,我有同样的感受。对方的身份已经确定,就是温优兰。于是王步凡又回了信息。是,我是王步凡,优兰,你现在过得好吗?学凡很健壮吧?学凡在他姥姥家,一切都好,勿念。那就好,保重!我过得并不幸福,刘颂明是个贪官,在滨海有一套别墅,养了个情人叫江心月,我们的婚姻已经形同虚设,现在和分居差不多。贪官背后有女人,那么贪官面前为什么就不会有反贪的女人呢,这个问题是不是值得王书记研究?也许女人的力量是不可小视的,关键时刻美人也是双刃剑,只是没有人用心去挖掘女人的反贪潜力。你现在调到省纪委工作了,是否需要女人帮忙?是否可以去挖掘一下女人的反贪潜力?哦,怎么会这样?我还以为你过得很幸福。你说的女人反腐败很有创意,也可行,我一定认真考虑、对待,你敢于站出来反腐败吗?你能够组织起来一些反贪的女人吗?我过得确实不幸福。是南瑰妍给我推荐让我看《阎王之死》的,当我看见王家子孙这个网名的时候突然眼睛一亮……不过我觉得王家子孙这个网名很容易让人想到是你,因为你现在在纪委,又姓王。正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以你的聪敏,怎么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我只是试探一下,没有想到还真是你。很高兴,但是建议你立即注销此网名,重新注册其他名字……你提醒得很有道理,谢谢!南瑰妍刚才也探问我了,我说我不认识姓南的女人,你也不要告诉她咱们联系过,你就说王家子孙不是我的网名,姓王的多了,没有必要修改。我现在只相信你一个,你可以启动女人反贪行动,不过千万要小心,先收集材料,应该要依靠组织,不要单独行动。因为反贪是有一定危险性的,必要的时候我会及时帮助你,切记!切记!知道了。我现在很想见到你,有很多心里话想当面向你倾诉,我简直快支撑不下去了,一天也不想和刘颂明在一起。现在不行,我太忙,等忙完这一阵子我会主动和你联系,到时候叶知秋可能也会来省城。你把电话留给我,好久没有联系,已经不知道你现在的电话号码了。至于刘颂明那里还是暂时不要离开,你离开就什么情况也不知道了。好的,听你的话。另外,你认识东方云和东方霞姐妹吧?东方云现在改名为东方云霞,在河东大世界老板凌海天手下当秘书,我们经常聊天,东方霞现在改名为东方曙霞,是政协主席刘远超的情妇,在天首集团任财务总监,不过她平时不怎么去上班。不好意思,因为我认为东方霞是个可以信赖的女人,我已经告诉她王家子孙可能是你的网名,你如果不想让她知道……哦,她们怎么老做别人的情人啊?对了,我现在还不想和她们联系,你不要说咱们联系过,留个悬念也好。我知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南瑰妍可能又做了别人的情人。好像东方姐妹和一般女人不同,她们还有反腐败的意图……我永远都是当初的温优兰,我相信你还是原来的王书记。永远的朋友。祝好!顺便告诉你,我灵感突发,准备用女侠孙二娘这个网名,如何?哈哈,这个网名好,没有人会和你联系起来,具有很大的隐蔽性,你的思维还是那么敏捷。我已经犯了一个低级的错误嘛,刚才你还批评我。不敢,只是建议。谢谢,那我就用女侠孙二娘这个网名。好的,我已经记下了。你也可以主动和东方姐妹联系,我觉得她们仍然和过去一样。好吧,再见!好的,晚安!王步凡打完“再见”两个字又把自己的新手机号留给温优兰,他对温优兰是信任的,他认为温优兰永远都是个淑女靓妹。而对南瑰妍、东方云、东方霞这几个女人他就必须防着点儿,她们现在究竟怎么样王步凡不知道。等温优兰把自己的手机号以信息形式发过来之后,王步凡又一次道了保重和再见。王步凡再看第二条信息是“华夏第一傻妹”发送的:你还认识东方姐妹吗?当初的“爱心妹”,现在的华夏第一傻妹和正义女侠。外边的世界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美好,没有办法我们还是回来了,天野肯定是不能回去的,现在我们就在天首市,又在以我们的方式和腐败分子作斗争,不过反腐败的难度越来越大了。听温优兰说你可能就是天野市的王步凡书记,你现在一切都好吧?如果我们能够为你效劳,尽管分配任务,请永远相信我们姐妹是正义女侠而不是狐狸精。王步凡知道是东方云发的信息,他现在还不想暴露自己,只好回信息:我不认识姓东方的女子,更不知道什么“爱心妹”和正义女侠。我也不是天野人,不过能够认识你很高兴。拒绝和对方聊天之后他在华夏杂谈里点击在线版主,要求注销自己的王家子孙网名。等网名注销了以后,他重新注册了女侠孙二娘这个网名。然后给温优兰发了一个信息:只你知道,不要随便告诉别人,我没有认东方女士。他又找到河东业余纪委发表的那篇《阎王之死》的文章看,点击率很高,发表仅一天时间已经有五千多人点击,里边的回帖大部分是痛斥腐败分子和腐败现象的。一个网友用新闻形式虚拟了一个平山发生的腐败案件:日前,平山市人民法院审理了原平山市委副书记辛某,他因涉嫌受贿六百○一万余元,被平山市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这天一大早,审判庭的大门尚未打开,门前就已挤满了许多来自四面八方关心此案的人……上午七时五十分许,审判庭门前,在数名法警的引导下,辛某缓缓走下车来。这位曾经前呼后拥的市委书记,此刻只有两名法警一左一右地陪着他走向待审室;这位曾经风度翩翩、刚过五十周岁的辛某,虽满头黑发,却显得非常疲惫。辛某缓缓走向被告席,木然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是一双眼睛不停地扫射着旁听席。他将等待检察机关的指控,等待律师为他进行辩护,还将等待法庭审理的结果。公诉人宣读起诉书。据公诉人指控,辛某在二○○一年十月至二○○五年一月期间,收受他人贿赂价值六百○一万余元人民币,涉及7笔受贿。二○○○年底,平山市委经研究要兴建文化设施,其中平山大剧院最初预算投资四亿元,作为平山历史上单体文化设施投资最大、品位最高的项目,平山大剧院建筑面积7。68万平方米,投资结算为6。195亿元。二○○○年十一月开始筹建,至二○○四年四月基本建成,为平山市标志性工程。平山市成立文化设施建设领导小组。某公司李某得知这一工程建设的信息后,便开始了高层活动,先是通过分公司项目经理陈某认识了辛某。二○○○年十月底的一天,李某来到辛某的住所见面,提出承建平山大剧院工程的要求,并将事先准备好的一个下面放有五万元人民币、上面放一件POLO衬衫的礼品袋送给辛某,辛某说了几句客气话后,收下了第一笔贿赂款。从此李某就成为辛某的朋友,也为他日后承揽平山铝电集团的建设工程铺平了道路。两年后的一个双休日,李某约辛某在一家大饭店茶室喝茶,期间李某将事先准备好的一个下面放有3。18万美元、上面放一拉着元宝马车的礼品袋送给辛某,辛某予以接受;二○○三年一月,某建设集团公司在平山铝厂中标后,为感谢辛某的帮助,李某特意在某大酒店开了一套房,将辛某邀请过来,将一下面放有五百六十八万元的存折、边上竖插着一幅画有葡萄的画幅的礼品袋送给辛某……公诉人在法庭上指出:被告人辛某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之便,非法收受他人贿赂共计折合人民币六百○一万余元,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经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有关条例,应当以受贿罪追究辛某刑事责任。在最后陈述阶段,辛某失声痛哭,泪流满面,对于检察机关的指控,认为属实,自己应当承担法律责任。他断断续续地讲道:“我确实犯了罪,对不起党和人民。我受党的教育多年,并不是一个刻意以权谋私、见钱眼开的人。从一九九五年走上领导岗位后,没有为亲属办过一件违反原则的事,在经济问题上,开始一直是很谨慎的,对自己的要求也是严格的,在平山工作的前前后后,曾先后两次将别人送我的共二十万元人民币,上缴给组织或581账户。”“但在二○○一年十月以后,李某等人送给我钱物,自己却没有把好关,尽管这几年我也拒绝了不少人送的钱物,但这些人送的钱物我却收下没有上缴,从而走到今天这一步,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认真求实地反思自己,我犯罪的原因,一是见事不见人。自己是一个事业型的干部,当我把注意力集中到事业上的时候,却忽视了人的责任,也即自己是一个党员对党组织应负的政治责任,一个家长对家庭应负的角色责任,一个领导干部对社会应负的形象责任;二是见人不见己。这几年我给别人上的廉政教育课也不少,要求是给别人提的,课是讲给别人听的,教训是让别人吸取的,都是‘枪口对外’,没有触及自己的灵魂深处;三是见己不见拙。我看到的自己是一个充满光环的自己,而对自己的缺点、弱点、毛病很少或从没有认真思考过,如到一个地方能与大家和睦相处,但拉下面子坚持原则就不多。”“从客观上讲,社会环境有一定影响,但主观上讲,潜意识中还存在私心。关键所在是对受贿的本质认识不清,行贿人给我送钱物,我只是将其看成想与我搞好关系,而没有将其看成是一种犯罪行为,因此放松了警惕,再加上有侥幸心理,从而铸成大错。”“我一对不起党组织,党把我从一个木工培养成一个地级市的市委书记不容易,而我却没能在有限的时间里为党做更多的工作;二对不起平山的干部和人民,我的行为将给平山的干部带来很大影响,给平山人民带来很大影响;三对不起家人,十多年来,我一直想带父母到省外去走走,但由于工作原因,这个愿望一直没有实现,如今也只能是遗憾了。”庭审一直持续到下午五点二十分。整个庭审过程最为精彩的是公诉人与辩护律师控辩双方争论焦点的对撞,虽不见硝烟弥漫,但唇枪舌剑,温文尔雅中句句杀气逼人。旁听席上外行人只是看看热闹,觉得他们说的都有道理;而旁听席上的内行,估计他们对该案如何判决会有心理预期,但谁都心照不宣。有些人想等到庭审最后一刻,听到审理结果,然而,审判长最后宣布:由于本案案情重大,庭审后,合议庭将进行评议,审判委员会将进行讨论,宣判择期进行。庭审结束,当法警将辛某押下去时,辛某回头看了看前来旁听的亲友,眼神里掠过的是阵阵迷惘。平山这个地名很容易让人联系到平州,辛某也容易让人想起秦汉仁。另有一个网友虚拟了一个这样的案例:柳茗松,原天市副市长。对于这位副市长,人们背后议论最多的是他“玩权力、玩金钱、玩女人”,称之为“三玩”干部。二○○五年二月十四日,柳茗松因涉嫌严重违纪被省纪委“双规”。后经查明,柳茗松利用职务之便,一百七十三次收受四十余名房地产商的钱物,折合人民币近九百五十万元,还挪用公款二千六百五十万元,贪污十八万余元。柳茗松的案件是从一个女人犯罪案发后,发现柳茗松共同挪用公款二千六百五十万元的,而其中的一千六百五十万元给了那个女人,而那个女人就是柳茗松的情妇。案发后,柳茗松在忏悔书《我的沉痛的反思》中说:“我除了追求金钱以外,还热衷于低级趣味的感官刺激,看黄片、看黄书、玩女人,毫无羞耻。我利用职权和金钱打那些有求于我的女人的坏主意,这些年先后跟九个女人发生了不正当关系,用受贿的钱为七个女人买了房子,我与老板们玩在一起,与女人们玩在一起,人家背后议论我是‘玩权力、玩金钱、玩女人’的‘三玩’干部,我认为名副其实。”从一九九五年到案发不到十年的时间里,与柳茗松保持了较长一段不正当关系的有八个女人,这些女人有的把他当成了捞钱工具,有的跟他一起犯了罪。柳茗松被“双规”后,开始感到了恐慌,除了交代挪用公款和贪污受贿,给他人搞房地产开发、收受贿赂、包养情妇外,还有“利用儿子结婚、搬家、过生日,过年过节大肆收受红包礼金”、“购买伪造的身份证、户口簿、干部档案材料”等严重问题。二○○四年七月,柳茗松利用儿子的婚礼收受的“礼金”就达九十八万元。柳茗松一案检察机关已向法院提起公诉,天市中级人民法院将择日开庭审理。有一个网名叫“马克思主义者”的网友回帖比较好:从近年来查处的大案要案看,一些腐败分子在落马前,曾经是拔尖人才,曾经是优秀干部。然而面对钞票,面对红唇,他们在经意和不经意间开始堕落,最终成为人人唾骂的犯罪分子。这种现象很值得在位官员们的深思!一个网名“毛泽东思想万岁”的网友回帖比较有深度:苦干实干撤职查办哭个够,东混西混提拔一帆风顺溜。尽职尽责横遭指责辞职走,玩忽职守官位高高人依旧。另一个网名叫“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的回帖就不太合适:阎王之死讥与讽,如今河东雾重重。若把贪官数个遍,此文影射路坦平。王步凡看了这些回帖,信手将诗做了如下修改:阎王之死讥与讽,如今官场雾重重。若把贪官皆铲除,国泰民安享太平。修改了网友的诗,然后发表,王步凡仍然觉得“此文影射路坦平”一句非常不妥。另外他觉得两篇虚拟的文章也有影射秦汉仁和刘颂明的嫌疑,赶紧与《阎王之死》的作者“河东业余纪委”联系,建议让他要求版主把回帖内容删掉,并说明路坦平是河东省的省长,这样不太好。作者正好在线,就笑她这个女同志过于敏感,说他并不在意路坦平是什么人。同时又赞扬她这个女同志为人谨慎,最后答应向版主申请把回帖内容删掉。他这时觉得自己身为河东省的纪委副书记,在网络上居然以女侠孙二娘这样的网名出现真有些滑稽可笑……很想让版主把网名再次删掉。犹豫再三,他还是决定暂时保留这个网名,也许在网络上能够发现一些有用的东西,第一天就知道刘颂明、秦汉仁可能是贪官,可能有别墅和情人,那些虚拟的消息很可能是知情人写的,并且还知道东方霞是刘远超的情人,这些信息很重要,不能不说是网络帮了他的忙。如果在网络上的朋友多了,获得信息的渠道肯定会更加宽阔,对他了解一些必要的情况也肯定有好处。再往下看,有一个叫“正义女侠”的网友的回帖也很有特点:对贪官我见得多,了解得也多,不过像姓柳的这样狡猾的贪官却不多见,他居然是贪官中的不倒翁。什么时候用上女侠召唤我,女侠的剑永远指向贪官污吏的狼心狗肺!王步凡猜想这个正义女侠可能就是东方霞,现在改名东方曙霞。王步凡现在还不想和她联系,不过只要东方曙霞是天首集团的财务总监,总有一天会用着她的,为了给对方留个好印象,王步凡特意给正义女侠回了信息:正义女侠,非常敬佩姐姐的胆量,握手,永远的朋友。我这里有这样一个顺口溜不知道你见过没有?现代美女的誓言:把六十岁的男人思想搞乱,把五十岁的男人财产霸占,把四十岁的男人搞得妻离子散,把三十岁男人的腰杆累断,让二十岁的帅哥围着我瞎转!对方马上回了信息:女侠孙二娘,哈哈,难道你以为我们就是那样的女人吗?现在不作任何解释,时间会证实一切!哦,对了,当年我在《天野日报》上读过一篇《人应该怎样活着》的文章,《阎王之死》的文风与《人应该怎样活着》有些像,不知是否出自同一位先生之手?你说呢?妹妹。王步凡现在还不知道《阎王之死》的作者是闻过喜,也不想对《阎王之死》进行评论,更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回了信息:《人应该怎样活着》的文章我没有读过。然后赶紧下线……王步凡虽然下线,但是并没有关闭电脑,杂谈里没有其他新鲜的文章,他现在非常关注河东省的经济状况,在网络上搜寻着查看有关电解铝市场的情况。他看的第一篇是国家发改委有关方面负责人谈电解铝的情况,从这一份材料可以看出,在陈唤诚和路坦平提出工业强省战略、大建铝厂的时候,电解铝的形势已经开始出现不良现象,现在更是不容乐观,那么当时河东省为什么还要建那么多的铝厂?是陈唤诚不懂市场经济规律,还是路坦平另有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只怕两方面的因素都有。王步凡继续看有于电解铝的介绍,有一篇文章说的是电解铝出现全行业亏损的事情:……铝厂以前很赚钱,因为在二○○二年以前电解铝的销售非常顺利,生产出来马上运走,铝厂甚至不用设专门的仓库。然而,进入二○○四年,情况突变:电解铝的价格下降,生产成本上升。生产电解铝的企业纷纷开始亏损,有些企业不得不停掉部分电解铝车间,产量急剧减少。国家发改委新闻发言人在北京说,二○○五年第一季度,我国电解铝行业的实际亏损面高达近百分之八十;另据中国有色金属工业协会统计,至二○○五年二月底,在我国一百三十多家电解铝企业中,已有三十四家完全停产——整个行业已到了全面亏损的边缘,严酷的事实就摆在我们眼前……由此看来路坦平的儿子路长通现在做氧化铝生意,可以说是日进斗金,且没有任何风险。王步凡从这些文章中似乎看出路坦平在河东省大力发展电解铝的真实目的——为私而并非为公,为情人和儿子而不是为了工业强省。他作为一省之长,不可能对全国铝市场的形势一无所知,不可能不考虑市场经济规律,只怕他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不顾一切了。王步凡再看有关的报道,他的心里更加不安。“由于原材料氧化铝的价格持续高位和电力价格上涨,以及国家对电解铝出口退税政策的取消,预计二○○五年一至六月将有更多的电解铝厂出现亏损。”这话让他很想就工业强省战略和陈唤诚仔细交流交流,可是又觉得有些不妥,因为天野电解铝有深加工企业在做坚强后盾,增加了企业的抗风险能力,目前还是赢利企业,他过于强调天首、平州两家电解铝企业的黯淡前景,会不会让别人认为他是在为自己评功摆好,会不会让人觉得他是想踩着别人的肩膀往上爬?但是不说又不行,形势已经这样,他现在也列席省委常委会议,如果他装聋作哑,那么组织上让他列席会议干什么?大而言之,对不起天地良心;小而言之,对不起自己头上的乌纱帽……王步凡正在举棋不定时,忽然想起省委副书记井右序的父亲井然,井然是王步凡的岳父张问天的同学,对王步凡的成长一直比较关注。他也知道井然有晚睡的习惯,现在也许老人家还没有休息,他到省里来工作应该去拜望一下这个曾经无私帮助过他的老干部,况且这个时候又是不为人知的夜里。他打通了井然的电话,汇报了自己最近的情况,向老人问了好并说自己想去向他汇报汇报工作。井然说:“你这孩子总是那么有礼貌,现在你已经是省领导了还向我汇报什么工作,有时间来家里玩就是了。”王步凡问:“井老,现在晚不晚?”井然说:“小王你过来吧,我等着你,什么时候都不晚。”“好的,我现在就过去。”“来吧,我也正想向你了解一些情况。”王步凡嘴里答应着,把刚才看的文章在电脑上打印了一份,准备去见井然。他知道老干部虽然关心工业强省战略,但是不一定详细知道电解铝的现状,如果借老干部之口把他要说的话说出来,可能效果就不一样了。在出门要去的时候,他觉得去看望老人应该多少带点儿礼品,可是井然不抽烟也不喝酒,给他带点儿什么呢?况且他刚刚来到天首市,办公室里边更没有可捎的东西,他环顾了一下室内,发现书柜里边有一套《袁了凡纲鉴易知录》,线装的,可能是前任省纪委副书记弄的,现在那个副书记已经作古,估计不会再有人来要这套书了。王步凡的父亲王明道也有一套这样的书,他看过,对袁了凡这个人物印象非常深。据说袁了凡小的时候,家里请了一位叫孔生的算命者替他推了一番生辰八字,劝他改医入学读儒书,后将以贡生为知县,还说了凡阳寿五十二,命中无子。了凡听其言教,开始学习儒家经典,数年后果然录取为贡生。了凡遂深信命运有定。后来袁了凡经常听到有关儒佛一脉的说法。他就去拜访、请教栖霞寺的云谷禅师。一见倾心,二人对坐一室,数日不觉厌倦。云谷禅师称赞他“中心不妄,入道不难”。了凡消沉地说:“荣辱生死,自有定数。我一生的命运已被孔生言中,早已不徒生妄想了。”禅师惊奇地说:“我以豪杰之士视你,不知你乃一凡夫俗子也。人之生死,固有定数,然而大善大恶之人则皆非前数所定。你被孔生束缚了二十年,真一凡夫俗子也!”禅师认为那些“大善大恶的人”都是不屈从于命运,敢于同命运抗争的人。了凡尚有怀疑,禅师继续说:“命自我造,福自我求,一切福田不离自性,反躬自省,感无不通,何为其不可变也?”因此叫了凡反省自己的过错,了凡思忖良久说:“我好逸恶劳,恃才矜名,又多言善怒,嗜欲不已,此俱非载福之基也。”禅师听后开导说:“人苦不知非,子知非,子即痛刷之。从前昨日死,从后今日生。此乃再生之身也。”了凡闻言悚然有悟,遂生正信,拜云谷为师,改字曰:“了凡”。自此以后,了凡终日兢兢,奉持佛法。万历年间成进士,授知县。并生一子名俨,后也进士及第。为官期间,了凡孜孜求利于民,政绩卓著,百姓称善,不久被擢升为兵部主事。曾随明朝军队出兵朝鲜,抗击侵犯的倭寇。后遭小人诬告,获罪削籍。袁了凡享年七十四岁。死后朝廷追叙其征倭有功,遂给予平反授爵。有《戒子文》、《了凡四训》、《袁了凡纲鉴易知录》行于世。王步凡想起袁了凡就想起呼延雷和路坦平这些人,那个禅师“命自我造,福自我求,一切福田不离自性,反躬自省,感无不通,何为其不可变也”的话放在这些人身上也比较贴切。呼延雷因为太迷信误了自己,路坦平因为太胆大妄为可能将来也要误了自己,“命自我造,福自我求,一切福田不离自性,反躬自省,感无不通,何为其不可变也”也是因人因时因事而定,都不是一成不变的。王步凡抱着那几十本书下楼,心里有些不自然,不知道怎么就和送礼联系起来。接着自己又否定自己:不过是一套书,以井老的为人,他看过之后肯定还会还给他,这不应该算是送礼,只是朋友之间的一些正常的交往而已。他想给叶羡阳打一个电话,又觉得这两天他太累了,应该让他好好休息,还是自己开车去吧。出了办公楼来到省委大院里,天仍然下着雨,天空黑得像一块大而无边的幕布,整个办公楼只有省委书记陈唤诚和省委副书记井右序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其他办公室的窗户都是黑洞洞的。是啊,河东现在天都快要塌了,他王步凡睡不好觉,陈唤诚和井右序肯定也是寝食难安,就连路坦平只怕也不可能高枕无忧。王步凡开车出了省委大院,小车奔驰在红伟路上,很快就拐上古都路,即省委办公大楼后边的一条路,那里有几个小院落,是上个世纪七十年代盖起来的省委领导干部住宅区,一般情况下不够级别的领导是没有资格在这里居住的。井然退休前虽然只是人事厅的厅长,但是他曾经有几年是省委常委,退休的时候是以副省级干部退休的,另一个原因是他解放前参加过革命,资格比较老,因此省委安排他住在这里。这里的每一个院落都很大,房子的式样有些古朴,房子周围是高大挺拔的白杨树,雨夜里白杨树被远处的灯光照射着看起来格外醒目。这里被天首市民称为老干部区或者高干区。王步凡原来和岳父来看望过井然,知道他住的地方,当他来到井然家门口,看见老人家正等在门口,让王步凡感动得直想掉眼泪,他习惯性地用双手向后拢了一下自己的背头,然后走了过去……7摆蕴菲对河东大世界的两次突击检查都因走漏消息没有收到一点儿效果。这些情况都在公安部侦察员田秀苗的掌握之中,为了帮摆蕴菲一把,打击一下凌海天的嚣张气焰,田秀苗回到别墅里睡觉等待万驭峰回来。一直等到天黑,万驭峰才回来,一进屋就换拖鞋,顿时客厅里充斥着一股呛人的脚臭味。刚刚起床的田秀苗捂着鼻子说:“小万同志,直到今天我才明白为什么把男人叫臭男人,以后你进屋要先洗脚,然后把你的臭鞋放在阳台上,不要污染室内的空气,我刚刚喷的香水,全让你的臭脚给糟蹋了!”“那么小田同志,臭娘儿们又如何解释?你又不是我老婆,好像没有资格这样要求一个臭男人吧?谁让你给屋里喷香水的?我最讨厌香水甜不哈哈的气味!”万驭峰挑战道。田秀苗又去拧万驭峰的胳膊,万驭峰急忙躲开。田秀苗道:“近芝兰者香,近牛粪者臭。哼,哼,臭气熏天,我现在郑重提出严重抗议。”万驭峰笑道:“小田同志,你是芝兰呢还是牛粪呢?芝兰虽好,离不开牛粪的滋润啊!”“哼,是牛粪在自作多情吧?弱智!”“小田,我觉得芝兰也有缺陷,虽然每月缺陷就那么几天,可是也没有必要让小万同志替你分担痛苦吧。你看一下卫生间里血融之于水,血腥味弥漫,卫生巾静悄悄地躺在纸篓里沉睡,这便是芝兰之杰作乎?唉,对这样弱智的同志我真的感到不可思议……”小田脸红了,不等小万说完就抢白道:“小万同志,打住,请你立即打住,尽管你用了一些比较温柔高雅的词语,但是本靓妹仍然觉得你不尊重女同志。哎,不和你贫了,现在有个十分温柔、十分浪漫的任务需要你去执行。”“什么任务这么温馨啊?是不是去会你的男朋友?”“去,会男朋友还用得着你吗?是让你去嫖娼。”“啊?小田,你用不用去精神病院看一下,怎么胡说八道呢?”“哈哈哈哈,我一点儿病也没有,是在向你布置重要任务。”“嗨,这就奇了怪了,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什么人宣布你是我万驭峰的领导?我可是中纪……”“嘘——”田秀苗急忙打断万驭峰的话说,“因为你是男同志,现在只有男同志去嫖娼,女人干那个事情叫卖淫。弱智!”“废话,你不弱智?没有女人男人和谁嫖?现在还有女人包二爷呢,你不会没有听说过吧,那叫什么?”“打住,打住,后边的就不要说了。小万,我告诉你,天首市公安局摆蕴菲局长对大世界搞了两次突击行动,都因为事先有人给凌海天通风报信,检查结果一切正常,我怀疑他们公安内部有奸细,今天晚上咱们两个去导演一幕禁黄电视短剧怎么样?”“不行,不行,本帅哥还是个童男呢,岂能失身于妓女乎?”“是让你去暗中侦察,谁让你去失身了?到时候只要你把握住自己,妓女还能把你给强xx了?”“不干,不干,让人家当嫖娼犯抓了,我以后还怎么见人?还怎么工作?还怎么找老婆啊?”“小万,你放心,我保证让你有惊无险。”田秀苗说罢伏在万驭峰耳朵上说了几句就大笑起来。万驭峰也忍不住大笑起来,把肚子都笑抽筋了,然后说:“小田,就你鬼点子多,我算服你了。”“小万,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快去准备吧。”万驭峰稍稍打扮了一下,头上出现了几撮黄头发和一撮白头发,看上去活像个流氓混混,田秀苗也穿了件比较时髦比较暴露的衣服,戴上墨镜,挽了万驭峰的胳膊出门,远远看上去就像一对浪漫的情侣。万驭峰小声说:“这种感觉真好,就是拧胳膊太疼。”田秀苗玩世不恭地望了一眼万驭峰说:“又占我便宜,美吧你。”说罢又拧了一下万驭峰的胳膊。万驭峰疼得“哎哟”一声,田秀苗假装着心疼地问,“小万同志,怎么回事?你是不是病了?”说着话还摸了一下万驭峰的额头,“不发烧啊!”万驭峰装出一副愤恨的样子:“浪吧你,永远也嫁不出去,谁敢要你这只母老虎。”田秀苗啧啧地说:“又看闲书掉泪不是,嫁不出去也不会赖在你家,你操的哪门子闲心啊?”这时迎面走过来一个牵狗的女人,狗拉屎了,那个女人笑着说:“哎哟,宝宝,你怎么这么不乖呀?随地大小便可不是乖孩子哟。”说罢从包里掏出卫生纸给小狗擦了屁股,然后用卫生纸把狗屎抓起来扔进垃圾箱里,又说,“宝宝乖,来,让妈妈抱上,走,回家和哥哥姐姐玩去,过几天呀,姥姥就来看望咱们了。”万驭峰仔细看着那只狗,它穿着很美丽的衣服,还穿着鞋,就和田秀苗开玩笑:“现在的狗也时髦,穿得比田秀苗同志的衣服都好。”“刚才林得玉说让狗回家和哥哥姐姐玩,小万,不是和你玩吧?”田秀苗扮着鬼脸说。“你是狗的姐姐?”“你是狗的哥哥。”“小田,你说现在怎么有这么多无聊的人,养个狗吧,又是给狗穿衣服,又是给狗穿鞋,还让狗给她叫妈妈,无聊,真是太无聊了。”“林得玉给别人做情人,内心太空虚了。”“什么林黛玉?你没有搞错吧?什么时候林黛玉也成情人了?”“嘘——小声点儿。”田秀苗回头看那个女人已经走远才说,“是林得玉,就在这里住,是别人养的情人。”“行啊,你怎么知道她叫林得玉?你怎么知道她是小蜜?是谁的情人?”“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她是谁养的?”“这个暂时还不知道。”说着话已经到门口了,田秀苗向出租车招了一下手,出租车停下,小万和小田上车离开滨海小区。小万和小田在大世界门口下了出租车,大世界门口的霓虹灯照得他们眼花缭乱。小田看了一下大世界对面的咖啡屋说:“小万,我就在这个咖啡厅里等你,哥哥你大胆地往前走,妓女在等候,但是不要走过了头。”说罢小田拍了一下小万的肩膀笑了笑,又说,“有情况给我打电话或发短信,可千万不要假戏真做。”小万苦笑一下说:“作践我吧你,本帅哥屁股后边跟了一大群纯情少女,我就是一个也看不上。”“是一群羊吧?”“不和你贫了,再见。”小万给小田来了个飞吻,然后吹着口哨大摇大摆向大世界的门口走去,样子还真像个流氓。小田笑着看万驭峰进了大世界,她放心地向大世界对面的咖啡厅走去。小田进了咖啡厅,服务小姐很热情地问:“小姐喝点儿什么?”“咖啡。”“您要什么样的咖啡呢?”“速溶的。”“好的,您稍等。”服务小姐很快拿来两杯咖啡,小田看了一下没有说只要一杯。因为到这里来的一般都是情侣双双而来,都不是一个人,好像已经不需要再问。田秀苗望着咖啡也没有说什么,坐下慢慢品尝,显得非常悠闲。刚刚喝了两口,小万就发过来短消息:可以行动,肯定大获全胜。小田看着手机笑了笑然后给摆蕴菲发了一条短信息:摆局长,我是公安部的侦察员小田,现在你们再杀个回马枪去查大世界,肯定大获全胜。注意保密。暂时也不要和我联系,有事我会主动和你们联系的。发完信息,她不知道怎么就想起自己的母亲叶报春了。她是在新疆乌鲁木齐出生的,父亲原是一个干部,因为三年自然灾害的时候父亲在老家那个地区当宣传部长,他了解到“大跃进”给人民群众带来的痛苦就给北京写了一封信,题目是《一个地委宣传部长给党中央毛主席的一封信》。因为这封信,父亲田间禾被打成反革命,前妻和他离婚,他也被发配到新疆,后来中央纠正“左”倾路线错误,给他在新疆安排了工作,没有让他再回来,再后来父亲认识了母亲,母亲敬仰父亲的人品,就嫁给他了。父亲田间禾比母亲叶报春大二十岁。小田曾经问过母亲当初为什么要找一个比自己大二十岁的男人,母亲笑一笑说是看中了。她问母亲为什么要从北京来到乌鲁木齐,母亲说是为了支边。其他情况母亲从来避而不谈,她隐隐约约觉得母亲在年轻的时候可能受过什么挫折,但是母亲不说,她也不想多问。在她很小的时候父亲在一次交通事故中为了抢救别人牺牲了,乌鲁木齐也没有什么其他亲人,她们觉得非常孤单。她上大学以后母亲又回到北京,她上大学是在母亲所在的学校学习的,母亲原来去新疆之前好像也在那所学校里教书。一直到她参加工作之后,母亲才告诉她父亲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开始崇拜父亲了。到河东以后她本想给母亲打个电话,可是因为工作性质危险她不想让母亲挂念,就没有打。她知道万驭峰也是北京人,只知道他父亲是一个印刷厂的工人,后来下岗,再后来就病死了,家庭条件不太好,其他情况她知道得不多。她以前不认识万驭峰,短短的接触,万驭峰给她留下了很好的印象,他们都不是凭关系进入大机关的,而是凭自己的实力和优秀的成绩被大机关选中的……田秀苗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姐姐,就是现在河东省省委书记陈唤诚的女儿,也不知道母亲原来结过婚,母亲叶报春也从来没有说过她还有个姐姐叫陈香。其实万驭峰的父亲就是叶报春原来的丈夫,陈香和万驭峰是同父异母的姐弟,但是这些陈香和万驭峰自己都不知道,只有他们的父母知道。摆蕴菲此时正准备到凤凰山去,车已经行驶到半山腰那个险要路段,收到短消息,她让司机满军调转车头,往回开,满军不解地望望摆蕴菲的脸,见她不说话,他也没敢多问。进了公安局的大门摆蕴菲说:“小满,你回去休息吧,我去看一下我们家老李,他最近身体一直不好。”“摆局,我和你一块儿去吧。”“不用,你休息吧,有事我给你打电话。”“好的。”满军说罢下了车,摆蕴菲匆匆忙忙地开着车子出了公安局的大门。她又接到王太岳的信息:徐老四家附近没有发现任何情况。其实摆蕴菲自从开始查大世界,她就知道这是个不好下手的刺猬,两次查处失败她也并不气馁,她坚信只要是狐狸,肯定会露出尾巴。因此她交代老城公安分局的局长随时待命。摆蕴菲先给老城公安分局的局长打了电话,重新部署了行动计划,接下来才考虑公安部侦察员的事,她当时觉得侦察员是为白杉芸的案子而来,并不知道河东省的情况远远超出了她想象的那般复杂。她这个时候心里产生了一个疑问:在徐老四家蹲点儿的事情难道又走漏消息了?不可能!这个事情只有她和王太岳知道。难道是犯罪分子的反侦察能力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象……满军回到家里,妻子言情和儿子小孬正在客厅里看电视,言情问:“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满军说:“摆局长说要去看望自己的丈夫,让我先回来。”“唉,李书记摆局长他们可都是好人啊,现在像他们这样的干部可是不多了,小满,你一定要照顾好摆局长。”“哎,最近天首市连续发生大案要案,什么工作都不顺,摆局长的压力很大,心情一直不好。”“还不是那些贪官污吏和流氓无赖们给搅和的,唉,现在的社会治安怎么会这样啊?”“是啊,天首市现在可能存在黑恶势力,只要哪里有黑恶势力,哪里的公安和老百姓就别想安宁。”“啊,天首市现在也有黑社会?这里可是省城啊!”言情听满军这么一说有些吃惊。“小言,只要哪里有贪官污吏,哪里必定会有黑恶势力,你以为省城就太平无事了?省城它也是一个城市嘛!”“小满,你也要当心!虽然你是警察,可是我看电视上警察挺危险的,你一定要注意安全,也要保证好摆局长的安全。”言情说。满军的儿子跑到他跟前说:“爸爸,我要黑猫警长的碟子看。”“好哩,明天爸爸就给小孬买,告诉爸爸为什么要看黑猫警长的碟子呀?”“长大我也当警察,抓很多很多的坏人。”“好小子,行啊,有志气。”满军给儿子擦了鼻涕,高高举起儿子,父子两个在客厅里逗乐,言情一边打着毛衣一边看着,心里很高兴。有人敲门,言情去开了门,突然从门外冲进来两个蒙面人,一个背包的蒙面人迅速冲到满军身边顺势下了满军的手枪,那个持刀蒙面人立即拽断了满军家的电话线。在满军的枪被下的那一刻,他发觉下他枪的那个人是左撇子。言情吓愣了,手中的毛衣吓得掉在地上,毛线滚了很远。直到儿子躲到她的身子后边说:“妈妈,有坏人,我怕。”言情才清醒过来,真的是有坏人了。满军瞅个机会刚把左撇子蒙面人踢倒在地,另一个蒙面人已抡起椅子把他击倒在地。满军头上流了血,倒在地上爬不起来,但是他发现砸他的那个蒙面人眉心有一颗黑痣。言情吓得哭着说:“你们要干什么?你们是什么人?竟敢袭击警察?真是无法无天了!”“老子是来杀人抢劫的,天也敢砸个窟窿。警察,警察算他妈个球!臭娘们儿,你再敢喊一声老子现在就杀了你的儿子!”左撇子蒙面人威胁着把刀已经架在孩子的脖子上。言情吓得一下子瘫坐在地上:“我求求你们,我们家可是没有钱啊,就这一套房子还借了二十万呢。”“老子不是来要钱的,你给我滚到卧室里边去,我们有话要和这位满警察说!”背包的黑痣蒙面人对着言情说。言情吓得浑身直打哆嗦,无可奈何地抱着儿子进了卧室,黑痣蒙面人跟了进来把卧室里的电话线也拽了,然后对着言情喝道:“把手机给我!”“我没有手机。”“不会吧?现在给领导开车的司机哪个没有钱?老子不信。”黑痣蒙面人说着话把言情身上搜了一遍,又看了一下床上和枕头下边说,“还真是他妈的一个穷鬼,连手机都没有。”“我们家小满为人老实,他从来不占公家一分钱的便宜。”“信,我信,现在这年代整个天首市就两个傻帽儿,一个是你们家这位警察叔叔,另一个就是公安局长摆蕴菲。你给我听着,乖乖地待在这个屋子里,让你出来再出来,不然可别怪老子不客气!”言情看了一眼黑痣蒙面人,点了点头。黑痣蒙面人抱起孩子往卧室外边走,言情哭着吼道:“你……你这个混蛋,你把孩子还给我……”孩子哭了,黑痣蒙面人吓唬着说:“别哭,再哭就让大灰狼吃了你!”孩子吓得不敢哭了,黑痣蒙面人把言情锁在屋里,把孩子放在墙角,来到满军身边说:“满警察,你给我听着,我们老板让你做我们的卧底,及时报告摆蕴菲的一举一动,这是给你开的价,预付五十万。”“你们老板是谁?我不干!”满军咬着牙说。黑痣蒙面人说:“这个暂时不能告诉你,反正我们老板要钱有钱,要权有权,在河东省和天首市能够呼风唤雨。我们老板说了,要么你接受任务得到这五十万,事成之后再给你一百万;要么你就失去妻子和儿子,然后把自己的小命也搭上,满警察,你自己看着办!”“我不干,我是一名人民警察,岂能和你们这些社会渣滓同流合污!”左撇子蒙面人说:“别他妈的提警察了,现在像你们这种傻瓜警察还有几个?你们单位集资建房借钱的人又有几个?据说摆蕴菲借了十万,你借了二十万对吧?可悲呀,真可悲,就连县里边的警察也比你们强,真他妈的寒酸。”“反正我不干,我不能对不起摆局长,她是个好人。”黑痣蒙面人说:“我们也知道摆蕴菲是个好人,是活着的任长霞,但是她挡了我们的道路,就是一棵芝兰也得拔掉。这叫做芝兰挡道,当除!”“我不会答应你们的任何条件。”左撇子蒙面人说:“那好,现在就让你看一下我们的手段吧。”蒙面人一步步走向蹲在墙角的小孩子,小孩吓得流着眼泪不敢哭泣。小孩哭着说:“爸爸我怕,爸爸我怕。”“怕也没用,老子正好缺个儿子,这个小孩也挺可爱,就让我带走吧。”黑痣蒙面人说。满军吼道:“你们不能伤害我的孩子!”黑痣蒙面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让满军看了一下说:“满警察,这个就是麻醉剂,今天晚上你的孩子和老婆就得随我们走,只要他们在我们的手上,就不愁你不给我们老板做事。你只要敢报警,老婆孩子就没了。”“流氓,无耻!”满军骂着要爬起来,可惜功夫不抵蒙面人,又被按在地上。“记住,不许报警,一报警你的妻子和儿子就真的没了,有人如果问起,你就说你爱人和儿子回平州老家去了。放心,我们会好好照顾他们的,因为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朋友了。但是你如果不仁可别怪哥们不义。”黑痣蒙面人说罢从塑料袋中掏出一条白色湿巾,在小孬的嘴上捂了一下,小孬立即昏迷过去。满军挣扎着喊道:“小孬,小孬!”左撇子蒙面人说:“满警察,满军同志,放心吧,你的儿子没事,我们会好好待他的,但是你必须和我们合作,别无选择。这是一支剧毒药剂,如果你再不答应,我就立刻毒死你的儿子。”满军咬着牙低下了头,黑痣蒙面人又把言情从卧室里拉出来,她一见儿子昏迷不醒就哭道:“小孬,小孬,你们把我的儿子怎么样了?小孬,小孬,我是妈妈,你醒醒啊小孬……”“你儿子没事,一个小时后肯定醒过来,你现在就得和我们走,看好了,这是一支毒药,一滴可以杀死十个人,如果你敢叫喊或者逃跑,你儿子就没命了,走吧!”黑痣蒙面人面目狰狞地说。“小满,你可要救救咱们的儿子啊!”言情哭道。满军此时真的害怕了,对着妻子说:“小言,你们去吧,不会有危险,我一定会救你们的。”言情擦着眼泪说:“天啊!怎么让我们摊上这种倒霉的事啊?”“少他妈的废话,走吧。”黑痣蒙面人说罢抱起小孬就往门外走,言情回头看了满军一眼也极不情愿地跟着走了。左撇子持刀歹徒这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说:“这是和你联系的电话号码,有事就打这个电话或者发短信,如果你行动不力,后果你自己知道。枪给你留下,警察丢枪是要下岗的,不过子弹我要带走。”蒙面人很熟练地把枪里的子弹取出来,装进口袋中,把枪丢在地上,然后说,“这可是关系到你身家性命的大事,希望咱们合作愉快,也希望你好自为之。”两个蒙面人说罢丢开满军迅速走出门去,回手将客厅的门锁上了。满军从地上站起来,两眼呆滞,他回忆着他见过的罪犯里边没有这两个人。心里也展开了激烈的思想斗争:不为歹徒提供线索吧,他想到了妻子和儿子被歹徒害死的情景,为歹徒做事吧,他又觉得愧对局长摆蕴菲。他是摆蕴菲从平州带过来的司机,摆蕴菲对他很关心。此时此刻,摆蕴菲平时的好处一桩桩一件件浮现在满军的心头。他苦恼、恐惧、迷惘,他望着那个钱袋子,向钱袋子狠狠地踢了一脚。他心里一片茫然,在屋子里蹒跚着,他取出一瓶酒,倒了一茶杯一饮而尽,又倒了一杯喝干,第三杯没有倒满,他把酒瓶丢在地上,瓶子碎了,他喝了第三杯酒,又把杯子摔了,他低声笑了一阵子,泪从眼眶里流出来,又低下头抽泣起来……小田在大世界对面的咖啡厅里等着小万,见公安战士如暴风骤雨一般突然降临在大世界门口,然后冲进大世界里,几乎与此同时,小万悄悄走进咖啡厅,小田笑了一下揽住小万的胳膊说:“你坏,怎么才来呀?不让你喝咖啡了。”服务小姐带着几分羡慕看他们离开,忽然说:“小姐,你还没有付钱……”“在杯子下边,不会赖账的。”小田笑着说。走出咖啡厅,小万说:“小田,我发觉你挺会浪的。”小田瞪了小万一眼:“小万同志,什么叫浪啊?不太懂。哎,小万同志,你没有失身吧?”“你说呢?小田,你是不是特想让我失身呀?”小万笑着问。“你失身不失身好像与我关系不大吧?不过我还是相信革命同志的。”“既然相信还问这个问题干啥?是不是已经悄悄爱上我了,很在乎我?”“别自作多情了,除非天下只有你一个男人。讨厌!”小田又去拧小万的胳膊。小万急忙说:“打住,打住,小田同志,千万别再拧了,我这胳膊上已经伤痕累累了,你说你拧也拧得轻一点儿,怎么下手那么重,我就那样招你讨厌?变态狂!”小田笑着说:“用词不当啊,那叫职业病。来,宝宝,我给你揉揉胳膊。”说着话小田轻轻给小万揉了揉胳膊。小万闭上了眼睛说:“舒服,真舒服,要是天天这样该多好啊,我们要温柔不要暴力。”“做梦吧宝宝。”小田推开了小万。小万说:“啊,你才是宝宝呢。弱智!”小田仍然笑着说:“宝宝,不要再逗了。”她招手拦出租车,小万嘴里嘟囔着“咬人可不是好宝宝”然后两个人上车离开。在滨海十一号别墅楼里,南瑰妍躺在薛永刚的怀里用手轻轻地抚摸着薛永刚的胸膛。薛永刚闭着眼睛说:“小南,你很像一个人。”“苗盼雨是吧?”薛永刚睁开眼问:“你怎么知道?”南瑰妍风情万种地说:“男人的心思我最了解,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不是个贪色的男人,但是你十分爱慕苗盼雨,又不敢示爱于她,因为她背后那个人的权势太大了,于是你就把我当成了苗盼雨的替身,你在和我做爱的时候总会觉得怀里抱着的就是苗盼雨。”薛永刚眼睛一亮说:“行啊,小南,你快成我肚子里的蛔虫了。说实话,我的老婆很漂亮,但是她没有苗盼雨的气质好,我见到苗盼雨的第一眼就情不自禁地想入非非了……说也奇怪,我过去可是不近女色的。”“那你就把我当做苗盼雨好了。世界上就有这样一种人,他们可不是随便就能看上一个女人的,但是遇到他心仪的女人,他们往往会表现出一些痴情来,薛哥可能就是这样的男人,这样的男人被女人称为精品男人。”“说得好,说得好啊!盼雨……盼雨……”薛永刚望着南瑰妍故意这样叫了两声。“哎,我在呢,薛哥。”南瑰妍将错就错地应了一声。随着南瑰妍的应声,薛永刚紧紧地抱住南瑰妍狂吻起来……两个人正在兴头上,手机响了,薛永刚放开南瑰妍,一接手机是摆蕴菲打来的:“薛厅长,报告你一个好消息,今天晚上我们对河东大世界杀了个回马枪,当场抓获卖淫嫖娼人员八十九对,人证俱在,我已经把河东大世界封了,凌海天也被我抓起来了。报告完毕!”“摆捕头,你行啊,又是一个马后炮!你在行动之前为什么不向我汇报?现在跟我说这些干什么?行了,行了,你自己看着办吧,这个事情我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是你们天首市公安局的单独行动,你也不要说向我汇报过。”“薛厅长,我汇报晚了吗?”“蕴菲同志,我要的是马前作揖,不需要马后叩头,记住!这个事情我不知道。”薛永刚不等摆蕴菲再说什么就挂了电话。他一脸不高兴地自言自语道:“现在还向我汇报个啥,让我当挡箭牌?想得美!”此时他的电话又响了,他一接是苗盼雨打来的:“啊,是苗总啊!”“凌海天的大世界被封了,你知道吗?你为什么不阻止摆蕴菲?”“啊,有这种事?我不知道啊,这个摆蕴菲历来喜欢独来独往,人家是省委副书记李宜民的老婆,有靠山啊,从来都没把我这个公安厅厅长放在眼里。”薛永刚装作一点儿也不知道。“你要出面协调一下,刘颂明会配合你的,现在卖淫嫖娼又不是什么大事,何必那么认真呢?该开业还得让人家开业啊,最多罚几个钱就行了。”“好的,我问一下情况再说。”“老薛,你可要抓紧啊,再见!”“再见!”薛永刚合了电话,又自言自语地说,“我看凌海天那小子也是活该!”南瑰妍忽闪着一双迷人的大眼睛问:“要走了吗?”薛永钢冷笑一下说:“我傻呀!良宵一刻值千金,有佳人相伴我舍得走吗?就是天塌个窟窿也要等明天再去补。唉,一个是省委副书记的老婆,一个是省长的情人,哪个我能得罪啊!嘿嘿,反正他凌海天和我也没有什么关系,我老薛只好做缩头乌龟了。宝贝!盼雨,我的梦中情人,哥哥可离不开你呀!”“这还差不多。”南瑰妍撒着娇又钻进薛永刚的怀里,两个人又开始亲吻缠绵。两件睡衣从床上滑落到地上,四只脚在交错蠕动,刚才上边还是男人的脚,转眼工夫女人的双脚又在上边了……8三月四日下午河东省的全国人大代表和全国政协委员就要乘飞机到北京去开会,按照以往的惯例,陈唤诚和路坦平于三日下午组织了一个各界人士座谈会,参加会议的有省委省政府的领导、省内著名企业家、知名人士和老干部。目的是让大家畅所欲言,共商河东省的稳定发展大计,让各界人士提提意见,代表们把好的建议带到北京“两会”上去。座谈会在古都路省委招待所举行,刚开始会议室内的气氛还比较融洽,会议室外春雨淅淅沥沥。这样的会议一般应该是轻松愉快的,糖果饮料应有尽有,标语祝福必不可少。会议室内左右两边的墙壁上挂着醒目的标语:畅所欲言共商国是为河东稳定发展建言献策;集思广益参政议政把国家复兴富强视作己任。“建言献策”和“畅所欲言”是座谈会的主题。省委书记陈唤诚比较重视今天这个宴会,把老干部都请到了,总共有七八十人参加。八张圆桌上坐了八十个人,每张桌子上都有一位省领导作陪,省委书记陈唤诚和原省委书记马疾风,原省人大常委会主任岳秀山、杨再成,原省政协主席文景明、成大业坐在一起。省长路坦平、政协主席刘远超、原人事厅厅长井然等人坐在一起。座谈会开始,陈唤诚先讲了话,陈唤诚讲话的要点是:老干部为革命流血流汗几十年,已经成为党和国家的宝贵财富,新同志要学习老同志兢兢业业、艰苦奋斗、不怕流血牺牲,为建设新中国立下不朽功勋的革命精神,学习他们无私无畏、廉洁奉公的高尚情操,并且要把这种可贵的革命精神发扬光大,为落实工业强省战略努力奋斗。当然在工业强省战略的实施中,以及平时省委省政府的工作都有不尽如人意的地方,也出现了这样那样的问题和失误,希望老同志指导批评,对于河东省的稳定发展也要献计献策……在谈到河东的电解铝市场出现前所未有的危机时陈唤诚说了这样的情况:二○○四年,电解铝的平均价格在每吨一万六千二百元左右。而据统计,同期国内电解铝的成本大都在每吨一万六千五百元以上。所以,业内人士普遍认为,除了以内部优惠价购买原料氧化铝和电力企业之外,电解铝生产企业都在亏损,大部分企业每吨亏损一千元到二千元钱——前几年盲目建设、低水平扩张的后果开始显现。这是国家发改委发言人对电解铝行业亏损的评判,也是我们的自省。而为了制止“重复建设”、“盲目投资”,在过去几年中,国家对电解铝行业的调控从未停止过,然而并没有真正控制住。那么谁是电解铝亏损的罪魁祸首呢?可以说是天灾而不是人祸。政府调控也没有收到明显的效果……中铝是国内最大的氧化铝生产商,其氧化铝占国内产量的百分之九十五以上。二○○三年,中铝六次提高氧化铝的价格:由二○○三年初的一千八百元每吨涨到十二月的三千七百元每吨;二○○四年三月,中铝再次提高氧化铝的价格,从三千七百元涨到了四千三百元——这一价格大致保持到现在。为什么电解铝的价格不跟着氧化铝同步上涨呢?盲目投资、产能过剩是主要原因。据统计,二○○四年,电解铝产能合计为九百二十八万吨,超出实际产量百分之四十。这就是盲目投资、重复建设的恶果。企业除了购买氧化铝,生产电解铝最主要的成本还包括电费。企业每生产一吨电解铝要消耗大约一万五千度电。如果每度电的价格变动两分钱,将影响企业三百元的成本。二○○四年,国家统一上调工业电价,取消了对电解铝企业的优惠电价,并加收对某些企业的调控电价,使电解铝企业的每吨成本上升了三百元至九百元不等。不仅如此,二○○四年一月一日,国家把电解铝出口退税率由百分之十五下调到百分之八,使得部分电解铝的生产成本增加一千元左右;二○○五年一月一日,国家取消电解铝出口退税,反征百分之五的出口关税,使部分电解铝的生产成本增加一千五百元左右。而且这类政策抑制了电解铝出口,使更多的产品投入到国内市场,加剧了产量过剩的局面。现在企业是以投资一万多元来赚取可怜的每吨不到一千元……在电解铝行业面临困境的同时,处于上游的生产、进口氧化铝的企业却成为最大受益者。目前,在电解铝企业所用的氧化铝中,大约一半由国内生产,另一半靠进口。中铝几乎是国内唯一生产氧化铝的企业,而氧化铝进口权则由中铝、五矿和中国有色金属集团分享。业内普遍认为,氧化铝的生产成本大约在每吨一千元左右。以此计算,二○○三年后中铝生产氧化铝的利润经常超过百分之三百。一个奇怪的现象是,作为电解铝的上游产品,氧化铝涨价是导致电解铝行业亏损的重要原因,但电解铝行业的不景气却几乎不能影响氧化铝的暴利。氧化铝大赚特赚,电解铝几乎不赚钱,电解铝是竞争产品,而氧化铝是垄断产品,富了氧化铝,穷了电解铝。虽然中铝对氧化铝产品先后上调了七次价格,但在国际、国内氧化铝市场价格大幅攀升时,中铝始终以每吨低于进口氧化铝价格约三百元至一千元人民币的现货价格满足国内市场需求,遏制了氧化铝价格的过快增长,中铝集团的氧化铝价格过高造成了电解铝行业的亏损。对此,中铝方面一再表示很无辜很无奈。因此我在这里声明一点,河东省目前出现的经济危机是多方面的,但是该我们承担的责任,省委省政府绝不会推卸……路坦平也十分谦虚地讲了话,他讲话的要点是:老干部是年轻一代学习的榜样,希望老干部对河东省人民政府提出宝贵意见,特别是对他本人要多帮助、多批评、多教育,使省政府在今后的工作中少走弯路,多出成绩,使他自己减少失误,使人民群众早日过上小康生活,使河东省的工业强省战略早日实现……但是就经济危机问题路坦平只字未提。因为王步凡给井然送了一份关于电解铝情况的东西,他又复印后分别送给了老干部,只有文景明没有收到,因此老干部的发言听起来相当专业。原省人大常委会主任岳秀山和原省政协主席成大业都八十多岁了,身体还比较健旺,面色红润,腰板硬朗。岳秀山是个老英雄,在一九四五年的春天,一个人端了日本鬼子一个据点,人称孤胆英雄。据说他枪法极准,当时已经是纵队副司令员的岳秀山却扮作一个送菜的农民,混进鬼子的据点里,突然从菜筐中取出双枪见人就打,竟然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把正在吃饭的二十多个日本鬼子全部击毙。成大业参加过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战争,功勋卓著,他在南下的时候一个人曾经俘虏过一连国民党的官兵,后来曾经是省委常委、平州市委书记,当过副省长、常务副省长,后来退到政协当了主席。他的左腿受过伤,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但身体很好,八十多了耳不聋眼不花,据说现在的饭量还抵得上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人们说主要是他的形象不好,如果形象好可能会进中央。岳秀山、成大业和井然是目前河东省资格最老的老革命,很受人尊敬。他们一般不过问政事,但是一旦过问起来,谁也不敢不重视他们的意见。陈唤诚和路坦平讲完话让老同志各抒己见,岳秀山率先发言。他的发言比较温和,只是谈了自己对河东省目前经济不景气的担心,没有具体批评哪一个在职的干部。很原则地说出政府工作中存在的缺点:说政府自身改革和职能转变比较滞后,行政审批事项仍然过多,社会秩序不够稳定,形式主义、官僚主义、弄虚作假和奢侈浪费问题比较突出,腐败现象在一些地方、一些部门仍然存在,并且还比较严重,要引起足够的重视……马疾风的话有些低调,除了说败阵之将不敢言勇之外,只对“2·28”矿难和白杉芸的死表示惋惜,并且还说河东出现的一些不正常现象他这个前任省委书记也是有责任的。其他没有说什么。杨再成分析了电解铝目前的形势,他说:“二○○三年下半年中央对电解铝实施宏观调控,我们省工业强省大上电解铝可以说是正好撞在枪口上了,当时很多工程已经上马,叫停也已来不及。二○○四年电解铝行业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按生产经营成本分析,目前约百分之七十八的产能处于亏损状态,整个电解铝行业陷入困境,挣扎着前进,这种现象很不正常,我们现在是挣得起钱赔不起啊……”杨再成开了头,岳秀山又补充说:“现在电解铝行业已经到了全面亏损的边缘,据有关数字显示,不包括天首集团,我省一二月份电解铝行业亏损两亿五,共有九家电解铝厂停产,其中包括几家年生产能力达到五万吨的企业,形势令人堪忧啊。”马疾风好像不说点儿什么不太好,就又说了几句:“据有关人士透露,氧化铝加工贸易企业的关税优惠行将取消,电解铝出口关税可能从目前的百分之五上调至百分之二十,如果真是那样,电力又比较紧张,电解铝行业可真是雪上加霜了。”井然补充说:“我听北京一位老同学说,今年取消铝出口退税,同时加征百分之五的出口税,这样一来氧化铝价格肯定继续上涨,电解铝行业几乎没有利润可言了,省委省政府对此必须引起重视,思谋良策,不然河东经济必然遭受沉重打击。关于电解铝,我也想谈一谈自己的看法,我们知道,上边为加强宏观调控,引导我国电解铝行业有序发展,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已连续两次发文,提出在铝工业快速发展的同时要注意总量失衡的问题。虽然受政策调控,以及电力、氧化铝原料供应不足的影响,目前电解铝投资有所降温,但在一些地方建设电解铝的积极性仍然很高,还在策划新的电解铝项目。据统计,目前国内在建和拟开工建设的电解铝规模近四百万吨。如这些项目全部建成,届时全国电解铝能力将达九百万吨左右,远远超过国内市场需求,即使考虑出口的因素,产能也将过剩。其不良后果:一是加剧产业结构不合理的矛盾。在过去的六年,我国电解铝企业从七十家猛增到一百三十家,超过全世界其他国家电解铝厂数量的总和,但企业平均规模不到四万吨,仅为世界平均规模的四分之一。我国铝行业结构不合理,国际竞争力不强,只有在低电价的优惠下,才能使价格具有一定的竞争力。新增加的六十家企业,遍布全国二十五个省市自治区,相当数量的电解铝厂建在了能源紧张的地区。电解铝产能盲目无序地扩张,扭曲了产业的合理布局,加大了结构调整的难度,制约产业升级和整体竞争力的提高。二是氧化铝原料供应严重短缺。我国氧化铝产能严重不足,到二○○二年底,国内六个氧化铝厂形成氧化铝产能五百三十万吨,预计到二○○五年最多能增加到七百五十万吨,仅能满足三百五十万吨电解铝能力的需要,不足部分需靠进口解决。由于我国大量进口氧化铝,已导致国际市场氧化铝供应紧张,价格大幅上涨,受其拉动,国内氧化铝价格也已由去年十二月的每吨一千八百元,上涨到目前的每吨三千二百元,涨幅高达约百分之七十八。三是加剧了一些地方电力供应不足的矛盾。电解铝是高耗能产业,吨铝电耗高达一万五千千瓦。随着电解铝产能的迅速扩大,电能消耗增长,加剧了一些地方电力供应紧张,已影响到当地居民正常生活用电,也使建成的电解铝能力难以正常生产。据不完全统计,受电力、氧化铝供应紧张的制约,已有七十万吨新建成的电解铝能力不能按期投产。四是经济效益已出现下滑。受近期氧化铝原料价格大幅上涨的影响,电解铝产品成本增加到每吨两千至两千二百元,而同期电解铝产品价格仅上升了每吨一千元,上半年电解铝行业实现利润较上年同期下降了百分之九。由于氧化铝价格居高不下,以及电价的上调,预计下半年电解铝行业的经济效益将会下滑。应当指出的是,电解铝成本中电费占百分之三十八,我国电解铝厂是在优惠的电价下才得以生存和发展的。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在每个千瓦时电价高于0。3元时,我国电解铝厂曾全行业亏损,为使我国铝工业得以生存,当时政府制定政策给予电解铝厂每个千瓦时0。25元的优惠电价,才使电解铝厂走出困境。一九九八年到二○○○年,我国电力供略大于求,也使电解铝厂能得到较低电价的优惠。据世界最大的美铝公司介绍,他们只在电价低于两美分的地方考虑建厂。一旦电价完全市场化,多数电解铝厂将出现亏损。五是银行贷款风险增加。电解铝单位投资一般每吨在0。6万至1万元,已投产和在建电解铝项目的投资大部分是使用银行贷款。由于今年上半年氧化铝价格和电力供应的市场情况发生了较大变化,新建能力不能按期投产达标,企业经济效益大幅下滑,预期效益难以实现,还贷能力减弱,使银行贷款的风险凸显出来,不过这种现象并没有影响天首集团的贷款,我不知道人家的秘诀在哪里?不知道坦平同志知道不知道?”文景明是路坦平的支持者,但是他根本不敢和其他老干部叫板,于是态度暧昧地应付了几句:“电解铝行业疲软的态势已经很明显了,大气候所致,谁也没有办法啊。因此我们省要保子不保苗,不能再发展电解铝项目了,只要把已有的管理好就行了。”他自己也知道再发展几乎是不可能的。成大业在宴会上也即席发言,他的话带着火药味:“我们党历来勇于纠正自己的错误,可是有些错误我们犯了还可以改正,有些错误是无法改正的,是贻害无穷的,比如二○○三年的银行抢劫案现在还没有告破,煤炭厅厅长白杉芸死得不明不白,到底是谋杀还是交通事故?众说纷纭,莫衷一是。现在还没有抓到凶手,公安厅长是干什么的?天首市公安局是干什么的?啊?我十分清楚,在老陈来河东出任省委书记之前,河东其实已经在大搞电解铝了,这个功劳应该归功于我们的省长路坦平同志吧?在这里我就直话直说了,大上电解铝和工业强省不应该是一个概念,工业强省是战略,电解铝是战术,战术的失误路坦平难辞其咎,战略的正确陈唤诚功不可没。现在老百姓都说工业强省给两个路公子剃了个头,叫我说是电解铝给两个路公子剃了个头。为了河东人民,为了纠正错误,我提议让陈唤诚和路坦平两位同志对工业强省战略的得失做一下解释。我还是那句话,过去强调阶级斗争,我看现在的腐败与反腐败也是一场阶级斗争,因为廉洁者是代表人民群众利益的,腐败者是代表个人私利的,这就是两个阶级,两条路线的斗争!毛泽东他老人家也犯过错误,但他更大的是功绩,他犯的错误不是为了自己才犯错误的,因此人民能够原谅他,仍然遵奉他。老人家说过的话,他阐明的某些观点,到现在搞保持共产党员先进性教育的时候仍然不过时。因此在腐败分子坑国害民的时候,反腐败就要年年讲,月月讲,天天讲!小平同志说发展才是硬道理,可是腐败分子正在影响发展,那么我们就要和腐败分子斗争到底,让他们成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只有铲除腐败,才能固我国基,才能造福苍生,才能谈及稳定发展和构建和谐社会!”杨再成立即表示赞同:“我很赞成成主席刚才的话,反腐败确实是关系到国计民生,关系到我们党生死存亡的大事,我们不能不重视啊!我们一定要旗帜鲜明地反腐败,就像当年搞阶级斗争那样,让腐败分子在我们河东省没有藏身之地,我看河东现在就存在腐败现象。”老干部大多知道路坦平的为人和他的两个孩子的事,也知道陈唤诚是被路坦平蒙蔽和利用了,因此没有人责难陈唤诚。陈唤诚望着路坦平说:“路省长,你就把电解铝亏损的原因向老同志老领导们解释一下吧。”路坦平听了这话脸色很难看,急忙用手理一理头发,尽量使自己保持冷静,然后说:“同志们,老领导们,我省电力紧张大家都知道,二○○四年从三峡等购进省外电量弥补省内电力缺口。电解铝企业亏损的原因主要是生产成本高于铝锭出厂价。我们知道电解铝生产成本主要包括两部分:原料氧化铝的购进价格,占成本的一半,生产电解铝的电价将近占一半。二○○二年,国内氧化铝价格为每吨两千元人民币,国际市场价为每吨两百美元,目前中国铝业集团提供的氧化铝是每吨四千三百多元人民币,比二○○二年翻了一番还多,就这还不算,因为中铝提供的氧化铝满足不了需求,许多厂家只好在国际市场上高价购买氧化铝,当然中铝的价格还在上涨。而国内电解铝价格从去年四月开始下跌,现在每吨至少下跌两千元,市场又供大于求。在此我需要说明两点:一、由于二○○二年电解铝市场情况良好,我国的电解铝企业对氧化铝价格将继续走低的预测非常看好,谁会知道形势瞬息万变?二、我的儿子过去可能参与过铝行业的进出口,但是他们是合法商人,为了避嫌,我已经不让他们沾手铝行业的事情了……”陈唤诚怕哪位老干部再放炮不好收场,用右手向后拢了一下自己的背头,急忙接过路坦平的话说:“目前,我们面临的困难虽然很多,艰难日子还会持续一段时间,但是我们相信国家正在采取有效措施,我们也在积极努力,氧化铝供应的不正常情况不可能持续很久,我们一定能够走出困境。今后我们要从根本上消除发展非公有制经济的思想障碍和疑虑,真正把大力发展非公有制经济作为实现工业强省的重要力量,使我省的公有制和非公有制经济谋大发展、求大突破、上新台阶……”成大业听了陈唤诚的话有些不高兴,说:“我看你老陈就是在护着路坦平,其实他是有问题的。据我了解,路坦平同志存在对儿子约束不严的问题,上级三令五申不准干部子女经商办企业,如果说路坦平同志支持苗盼雨,啊,就那个苗盼雨,这个……搞天首铝电集团情有可原的话,那么他的儿子办起了公司就有些不太正常吧?儿子路长通在澳大利亚办起了铝电贸易公司,在深圳办起天首铝电货物转运公司,河东省所有铝厂进口的氧化铝都由路长通经手。这样做好不好呢?刚才路坦平同志分析了大形势,可是有一点他没有说明:河东省所有铝厂进口的氧化铝价格偏高,一切都是路长通说了算,路长通如果不赚钱他开公司干什么?出口铝产品的价格高低是路长通说了算,他难道不赚钱吗?路长通现在完全垄断了河东省的铝行业,他现在手里到底拥有多少资金谁也不清楚,反正都知道他有钱!另一个问题是天首集团究竟与路坦平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呢?难道我们不应该问一问吗?”陈唤诚并不想替路坦平说什么话,可是在这种场合他也只能这样,他也不计较成大业怎么说他,他笑着没有再说什么,显得很有修养。路坦平脸色灰暗,有些难堪。文景明和路坦平的关系很好,见成大业这么说就反驳道:“成主席,你怎么不让人说话呢,我看唤诚和坦平两位同志的话很好也很真诚嘛!”成大业平时最看不惯文景明,现在火气上来了:“路坦平的话你文景明肯定爱听,把你女儿提拔了处长,把你那个犯了错误的儿子调到平州当了副市长,你敢不听他的话?”文景明气得脸色铁青:“你怎么不讲理啊?”成大业几乎是在吼:“我不讲理?就让我们看一看文景明同志的儿子文史鉴是个什么样的干部吧!一九九九年,因工作需要,省委将文史鉴安排为天首市的副市长。原来文史鉴担任省城一家企业的总经理,想干啥干啥,谁也不敢违背他的意志,尽管花钱如流水,挥金如撒土,也没有一个职工敢提意见,谁提意见就整谁。后来企业搞垮了,经前任省委副书记呼延雷的手把文史鉴安排到天首市当了副市长,嗬,人家厉害呀,有一个政协主席的老爸撑腰太厉害了,权倾一方,‘一言九鼎’,由特权思想衍生的骄横也在工作中表现出来,一开始就凭自己的好恶处理问题,听不进去干部群众的正确意见和批评,甚至搞‘一言堂’,查扣举报信件。二○○二年七月,有人举报文史鉴利用职权,非法指使公安机关截扣举报信件,阻挠压制群众检举控告,文史鉴不以为然,文景明也不以为然。人家怕谁?在天首市这个小地方人家有遍布各地的关系网,有上级领导做靠山,根本翻不了船。但是他们没有想到中央电视台新闻评论部在天首市采访时发现了文史鉴的问题,并且搞到了揭发材料,上报到河东省纪委,纪委决定对文史鉴立案调查,文景明像热锅上的蚂蚁开始为儿子四处活动……”文景明看成大业戳到了自己的疼处,愤愤地说:“难道今天要开声讨会和检讨会吗?就让成大业如此撒野?如果是这样我就不奉陪了!”说罢悻悻地拂袖而去。成大业见文景明不辞而别,更加来劲儿了,把拐杖在地上敲着,有些愤慨地说:“不想听啊?不想听我也要说。调查结果怎么样呢?文史鉴有以下罪状:利用职权向财政和企业领导施加压力,为老婆经商办公司提供资金、承担债务和本人收受钱物共计三百万元。具体操作过程是这样的:二○○二年春天,大夏物业总公司为文史鉴老婆担保的三百万元贷款到期,文史鉴无力偿还。儿子有难,父亲焉能坐视不管?六月的一天,文景明将华夏棉纺厂厂长李某叫到家中,提出儿媳所办公司想抽出资金做其他生意,让李某把儿媳的大东方公司买下来。并且对李某说:‘你们厂压锭任务很重,工厂要求走”退二进三“的道路,买下大东方既是”退二进三“,又可以安排一些职工。我儿媳在银行有贷款,你不用出现金,三百万债务你们承担就行了。’李厂长无奈只好答应了,他被迫将三百万元债务转接过来,一招‘瞒天过海’之计,三百万债务没有了,真高明啊!更奇怪的是大东方并没有成为华夏厂的资产,而是卖给了另一个企业,他们白白得了三百万。事发后虽然文史鉴的老婆把三百万吐了出来,难道文史鉴没有责任?文景明没有责任?文史鉴调到平州去当副市长,他的老婆弄了个判三缓四,在家里生孩子。我笑官场像游戏,法律也像游戏……我老成就是不识时务,明摆着的问题解决不了,还用提什么新问题?到底是谁同意把文史鉴调到平州的?河东的问题多了,我也懒得说,饭我也不吃,还是给人民省点儿吧,我老成告辞了!”成大业说罢气呼呼地拄着拐杖要离开会场,岳秀山急忙把他按在座位上。在座的老干部听成大业这么一说,又见他中途要离开,一齐把目光注向陈唤诚,把陈唤诚看得有些尴尬。他没有想到今天的座谈会会是这样。因为岳秀山的资格最老,陈唤诚就望了一眼岳秀山,征求他的意见。岳秀山这个时候说话了:“老同志的话可能直了一点儿,但是也是好心啊!工作是你们干的,只要干工作,既会出成绩也会有缺点,老同志有话还是应该让他们说嘛,当然该怎么纠正,该怎么干还是你们的事啊!你们要相信老同志革命了一辈子,现在绝不可能成为经济发展的绊脚石。”陈唤诚知道岳秀山是在提醒他耐心听下去,要尊重老同志。他微笑着点点头说:“老同志们畅所欲言,我们会认真听取认真对待意见的。”杨再成这时也提了意见,他说:“咱们河东省的怪事就是多啊,在这里我就不提名吧!有一位领导干部原来是一个市的人大常委会副主任,他主持人大常委会的日常工作。有一次赴新疆参观,与新疆一家酒厂达成包销酒的口头协议。回来后,他主持召开人大常委党组会议,确定以人大常委所属经济实体公司的名义经销新疆白酒,并派人赴新疆签订了合同书。合同规定,新疆酒以十元一瓶的出厂价销给他们。那个市的人大常委会为强行推销白酒,做了一系列的动员、部署工作,并亲自参与销酒催款活动。那个主任主持召开人大常委党组会议,提出要把销酒当做大事来抓,要以破釜沉舟的精神,完成销酒任务。动员人大常委会所有工作人员参加,并制订销酒措施,分配任务,明确规定:人大常委职工每人一吨,一般干部每人两吨,科级干部每人五吨,处级干部每人十吨,地级干部每人三十吨,并增派三名人大常委干部到下属公司专门销酒收款。那个主任还在机关全体干部职工大会上要求:一定要放下架子,扑下身子,干出样子。奋力拼搏一个月,打好以销酒收款为中心的实体攻坚战。并进一步动员人大常委会全体工作人员销酒,规定年终评比时把销酒催款任务完成与否作为最重要的条件。那个主任又多次在人大常委全体工作人员大会上动员,提出千斤重担人人挑,人人肩上有指标,要利用经济手段、个人关系、面子加权力,拼命销酒。同时规定,每销一吨酒都有奖励,否则将给予经济处罚。为进一步督促人大常委会机关干部销酒,人大常委还专门下发文件,把行政销酒作为人大常委会的一项大事来抓,要求全体人员把全部精力放在销酒上。那个主任抓住了一切可以销酒的机会,扩大销售额。某年某月某日,市党校的乡镇长、书记培训班学员被人大常委请到宾馆开座谈会,然后宴请。席间,那个主任提起了销酒的事:请大家帮忙,销售一下,算是对人大常委会工作的支持。话虽客气,但要求当场签订合同。部分乡镇长、书记被迫接受,然后由人大常委会下属的公司按合同送酒到乡。在地委党校县处级班学习的各县人大常委会主任也如法炮制地被请到思源宾馆吃饭,并接到了销酒的任务。作为人大常委会副主任,他自然需要‘率先垂范’。他给某县领导写信,要求该县接受十吨白酒,并在一个月内付清酒款。该县被迫接受后,按乡镇大小和经济实力强弱分摊给全县各乡镇,使各乡镇苦不堪言。那个人大常委会副主任还忘不了在检查工作时捎带一下。他到一个贫困县检查工作时,一个乡镇勉强答应接受五吨,后来只接受了三吨,遭到严厉批评;陪同的县人大常委会领导也被要求‘支持地区人大常委会的工作’,每人被迫接受两吨。销酒之后,关键就是收款。那个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在人大常委党组会议上强调要齐心共奋,打胜销酒催款战,谁销出去的酒,谁负责要款。此后,人大常委党组要求:除已确定的少数人坚持工作外,其余同志全部下去打收款大仗;下基层要酒款的同志,除在单位报销差旅费外,每天还可以在人大常委会下属公司领取二十元的补助费;人大常委会机关除留一辆车值班外,其余车辆均参加了催要酒款工作。就这样,在主任的领导下,人大常委会下属公司销售了二百吨白酒。全市县区中普遍出现强行推销白酒现象,全市各乡镇的酒款除了摊销到村,直接由村提留支付以外,绝大多数是用乡财政资金,致使工资都无法发放。下边的同志叫苦不迭。人大常委强行推销白酒,给某市所属县区造成了严重的后果,加重了农民负担和基层财政负担,损害了党和政府的形象,影响十分恶劣。就是这样一个人,后来竟然当了市委副书记、市长、市委书记。不可思议,不可思议,都是体制问题啊!”在场的人都知道杨再成说的是秦汉仁,很多人用目光瞄向路坦平,可是路坦平好像没事一样,让人们非常佩服他的心理定力。这个问题是陈唤诚当省委书记和人大主任之前的事情,他既不好表态,也没有说立即追查,只是多多少少有些窘迫地抿了一下嘴。井右序的父亲井然一般是不说什么反对意见的,可能最近对一些事情太看不惯了,也发了言:“我也说点儿看法吧,咱们这里有一个市委书记好像手伸得太长了,什么事情都要管,他受人之托帮助一家房屋开发公司承接某别墅区工程及解决建设资金,即利用职权,擅自将那家公司直接划归市委办公室管理,并要求市计委为那家公司承接该工程立项;指示市政府大幅度压低工程土地价格;要求银行为那家公司发放工程贷款人民币七千万元。事成后,那家公司不会亏待这位书记大人吧。又过了不久,那位书记大人受人之托帮助那家公司承接煤矿承包工程,又利用职权,将凤凰山煤矿交给那家公司建设开发;先后要求银行为其发放贷款共计两亿元,如果他自己没有得到什么好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当然与体制有关,也不能全怨体制,西方资本主义就没有贪官了?就没有腐败现象了?不是!做官自古以来都是以人为本的,体制能把和大人改变成刘罗锅吗?我看未必,教育固然重要,但关键是个人素质问题,现在为官主要的弊端是官员的信念沦丧,道德缺失啊!语气重点儿就是道德败坏!近几年查出来的哪个案犯不是如此?关键是以后提拔重用干部首先要考察他的官德啊,没有德的人不可能干好工作,不可能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井然是在不点名批评刘颂明。陈唤诚很赞赏井然的话,不停地在点头,右手不由自主地又拢了一下自己的背头。也为自己及时把刘畅安排为天首市的代理市长感到满意,在他看来刘畅这个人能够在不久的将来把刘颂明架空,甚至代替刘颂明。因为她多多少少了解刘畅,这样的政治女人只要当上市长,眼光马上就会盯着市委书记的位置。因此在刘远超推荐刘畅的时候他同意了,从表面上看是因为《河东日报》上的那篇文章,内在的东西其实和文章无关。成大业这时又开始发感慨了:“刘远超是政协主席,政协是参政议政的,平时老同志没少向他反映问题,可是人家这个耳朵进,那个耳朵出,全当耳边风了。我想问问刘远超,你参的什么政?议的什么政?我看你就是个太平官!而天首市现在别的不说,就毒品这一项就让老百姓骂娘了。不知道你推荐自己的义女来天首市当市长,是不是准备对毒品开刀?据天首市有关部门统计,登记在册的吸毒人员就达一万余名,而且还在以百分之八的速度增长。建议省委省政府对此引起高度重视,天首警方要组织开展一次禁毒严打的人民战争,迅速遏制毒品蔓延趋势……”陈唤诚和路坦平先是吃惊,接下来都非常不安,因为省城现在可以说是千疮百孔,急需治理整顿的。政协主席刘远超平时负责老干部工作,老同志纷纷提意见的时候,他始终没有说话,他平时和路坦平的关系还算好,可是今天老干部都在提意见,他就不敢多说什么,他知道老干部是千万得罪不得的,现在成大业已经点名批评他了,他仍然没有急于辩解,一直到老干部说完了,他才发表意见说:“老干部革命一生,坦荡无私,确实是我们学习的榜样,我今天听了老干部的话,心灵受到很大振动,也使我重新认识了当前的形势,过去我的工作做得确实不够深入,老干部批评得很对,以后我一定要纠正自己身上的不足,及时听取老干部的意见,并且及时把意见和建议上报省委……”陈唤诚这时又说话了:“刚才老同志的意见很好,对省委和省政府今后的工作具有重要的指导意义。下边我就近期河东省的反腐败工作提出以下意见,望老同志批评指正。第一,维护党的纪律,促进领导干部廉洁从政。对顶风违纪、跑官要官、领导干部子女家属经商、参与赌博的要严肃处理;第二,要以解决群众反映的突出问题为重点,坚决纠正企业重组和破产中损害群众利益、乱批项目、乱收费用的不正之风;第三,要及时查处发生在领导机关和领导干部中滥用职权、谋取非法利益的违纪违法案件,严肃查办产权交易和经营管理中国有资产流失案件,严厉惩处腐败分子;第四,要不断推进治本抓源头工作。依法行政,从严治政,反腐倡廉,切实维护职工的利益,努力开创党风廉政建设和反腐败工作的新局面……”陈唤诚的话像作报告,没有几个人愿意仔细听,特别是老干部们更不想听,他就又把话题扯到了对联上,他阐释了河南省内乡县衙的两副对联,一副是“为政不在言多须息息从省身克己而出;当官务持大体思事事皆民生国计所关”;另一副是“得一官不荣失一官不辱勿说一官无用地方全靠一官;吃百姓之饭穿百姓之衣莫道百姓可欺自己也是百姓”。座谈会在陈唤诚阐释完对联之后结束,座谈会结束后很多老同志都不愿意吃饭先离开了,还嘟嘟囔囔说陈唤诚不应该当省委书记,应该去做学问,一天到晚说那么多对联有什么用处?老干部的离开,使中午的饭局显得有些冷清别扭,多亏来了一些为省领导送行的企业家,一个个热情洋溢地为领导们敬酒,才使饭局显得不那么尴尬和冷清。9散会后陈唤诚正要回家,突然接到女儿陈香的电话,说白杉芸已经被安葬在北山公墓了,她准备去辞行,下午就回北京去。陈唤诚决定忙里偷闲陪女儿去看望一下白杉芸。北山公墓松柏青翠,一片沉寂,白杉芸的墓碑上写着“白杉芸之墓”几个大字,墓碑上的照片微笑着……陈唤诚站在白杉芸的墓前,心情很沉重,但是他说不出什么,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是用右手不停地拢自己的背头。白杉芸的死应该怨她自己还是应该怨陈唤诚?他到现在也没有具体的答案……陈香对白杉芸的死很悲痛,她哭了一阵子说:“爸,到底是谁害死了芸姐?”“这个现在还不好说。”“你们河东的公安都是吃干饭的?”“小香,事情总会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爸爸,我怀疑是因为她写的那封信。”陈唤诚点点头没有接话。“我怀疑是路坦平派人干的。”“无根无据的话不要说,路坦平至于那么傻?”“那你说是谁干的?我要给芸姐报仇!”“我要知道不早让公安去抓了?你怎么报仇啊?小香,我可警告你,犯一次错误就已经付出血的代价了,以后河东的事情你不要插手,相信爸爸,不要给爸爸添乱。”“我添乱了吗?我是正义行为啊!”“唉……你太幼稚了,事情远比你想象的要复杂。也可以这么说,是因为你们的鲁莽……不说了。”天又开始下雨了,墓地一片苍茫,给人一种悲凉的感觉,陈香又落泪了:“芸姐,安息吧!妹妹每年都会来看你的……”陈香已经泣不成声。陈唤诚也落泪了,擦了一把老泪,催促女儿陈香及早下山……滨海别墅,是二十世纪末二十一世纪初建成的豪华住宅区,小楼的风格中西结合,别墅所在的地点原来叫龙头山,说是山,海拔只有八十多米,因为有一块大石头很像龙头,面朝大海,背向天首市,于是这里就被人们称为龙头山。据说原来龙头山上还有一座庙,供奉着东海龙王爷,祈求龙王吸纳海水,润泽万物。“文革”期间红卫兵一把火把龙王烧毁,建别墅时又把龙头裹在别墅里。于是这里被人们称为“风水宝地”,价值连城。别墅建成,苗盼雨带着路坦平到别墅区看了一圈,比较迷信的路坦平选择的别墅区离那个所谓的龙头最近,而苗盼雨为了避嫌,自己住的别墅与路坦平的别墅相隔两家。这里的房子因为离龙头近,当然比别处每幢别墅价高二十多万,大老板仍然不嫌价格昂贵而抢购一空,让苗盼雨狠狠赚了一把。三月四日清晨,苗盼雨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她去拿自己的手机,才发现是路坦平的手机在响,她拿过来手机推了一把躺在她身边的路坦平说:“老路,电话。”路坦平这段时间总是睡不好觉,昨天晚上苗盼雨让他服了安眠药,总算睡了个好觉,现在又被电话吵醒,他一脸不高兴地接了电话。电话里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昨天晚上大世界被查封,凌海天被带到天首市公安局接受审查,原因是大世界里有黄毒赌现象,藏污纳垢,今天的《河东日报》上也有一篇文章是针对河东大世界的,作者仍然是闻过喜。”路坦平听后长时间没有说话,停了一阵子才说:“事情已经发生,我就不好再说话了,一出面就好像我与大世界有什么关系似的。河东大世界现在已经不是小通在经营,这个你是知道的,这个事情好像与我也没有什么关系吧?再说了,河东大世界也没有什么大问题,无非是涉黄吧,罚个款就可以了结,没有必要大惊小怪,你记住,以后这种小事不要和我联系。”合了手机,路坦平睡意全无,望着手机发呆。苗盼雨推一把路坦平说:“要不要给薛永刚打个电话?可不能在小问题上出大差错啊!”“小雨,薛永刚现在是否已经被你完全控制住了?”“差不多吧,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嗬,他现在正和十全大补丸的第八味在一起销魂呢。”苗盼雨笑着说。“那你就给薛永刚打个电话吧。”“我昨晚已经打过了,应该是你打嗬。”苗盼雨说。路坦平摇摇头说:“这个电话我不能打,你私下里让刘颂明给凌海天活动活动,正面也不要有什么行动,要注意影响。”苗盼雨点点头:“我会的,你放心吧。”“小雨,你说凌海天这个人到底靠得住吗?”“我看还行。老路,不管靠得住靠不住嗬,都得保护凌海天,小通让他把白杉芸做了,我们如果不保护他,他一旦反咬一口把那个事情抖搂出来,可就不好收场了。”苗盼雨觉得路坦平似乎是在耍滑头。“唉,小通这孩子办事就是鲁莽,事先也不跟我打个招呼,他的胆子也太大了,连一个厅长他都敢派人下手,只怕我早晚要受到连累的,我本人虽然没有问过,但是凭直觉,我怀疑小通可能已经涉毒。”“哼,还算你明白,据我所知嗬,天首市百分之八十的毒品均出自小通的手,你那位大公子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呀?”“啊,有这么严重?唉……看来我让他出国是正确的,不然他迟早要出问题,一出问题就要连累到我。”路坦平叹道。“小通的问题比你想象的要严重得多,他刚下海接管河东大世界的时候你也知道是一种什么情况。河东大世界原来的老板嗬为什么站不住脚,还不是被公安整得回了老家,小路接管大世界为什么就能够站得住脚呢?一是他有个当省长的爸爸,不识字他们也得看看招牌吧,不管是天首市公安局嗬还是河东省公安厅,谁敢找省长公子的麻烦呀?二是他有一帮哥们,公安内部也有他的结拜兄弟,韩二宝、周大海你认识吧?这些人嗬都是小通的铁哥们。”苗盼雨问路坦平。路坦平想了想说:“名字这么熟,他们的工作是不是我帮助安排的?对,好像小通提起过他们。”“完全正确。韩二宝现在是凤凰山看守所的所长,天首市拘留所的所长是韩二宝的战友,是小通通过刘颂明给提拔的,小通当时经营大世界的时候嗬,那里边黄、赌、毒样样俱全,又有公安当保护伞,生意能不兴隆?你别看那个天首市公安局局长摆蕴菲是个任长霞式的人物,敢于碰硬,可是她嗬每次行动的时候事先都有人向小通通风报信,摆蕴菲就没辙了。不管怎么说小通在大世界的时候从来没有出过差错,也算没有让你丢脸。这年头黄、赌、毒也不赚大钱了,你知道小通是在什么地方赚了大钱吗?”路坦平有些吃惊地问:“在哪方面?我还真不大清楚。”“在走私上发了财。”“走私?小通什么时候走私了?你可不要胡说。”“嘿嘿,看来你对你的儿子嗬真是疏于管教,太不了解了,他虽然不是干大事的料子,但是他的父亲这棵大树可是太有吸引力了。我告诉你吧,河东的走私品都是一个姓柴的港商干的,涉及走私的物品有汽车、香烟、淫秽影碟和手机等,柴老板的公司叫飞龙公司。怎么,连飞龙公司你也没有听说过?这不可能吧。”苗盼雨问。“听说过,好像有这么一个公司,不太大吧?”“不大?是不大,可人家是贼膘,你知道光走私一项你们家公子弄了多少钱?”“多少?”路坦平问。“一亿五千万!”“啊!”路坦平本来是躺着的,可苗盼雨的话太耸人听闻了,吓得他像弹簧一样从床上坐了起来。“老路,不过你放心,那个港商精明过人,他在一个地方只干一年就撤离,现在他又到其他省里去了,小通也出国了,这个事情就算过去了,不过当初周大海、韩二宝、凌海天和凌昊天这些人可都是小通手下的四大金刚,这些人都知道小通的底细,都为小通卖过命啊,关键的时候你还必须保护他们,保护他们就等于保护自己的儿子,也等于保护自己,不然可能对小通不利,对你更不利,现在是非常时期,一点儿问题都不能出啊。”“我只知道有一个凌海天,从哪里又冒出来一个凌昊天?”“是凌海天的同胞兄弟,现在是天首集团煤业公司红旗煤矿的矿长。”“啊,是这样,他们最近不是都没有什么事吗?你告诉他们千万不要惹是生非啊!”路坦平现在真有些担心了。苗盼雨点点头说:“其他人嗬都好好的,现在只有凌海天出了点儿麻烦事,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你放心,我会替他摆平的。”苗盼雨之所以向路坦平透露这些,是为她的哥哥苗得雨,凌昊天原来确实是跟着路长通当打手的,自从路长通出国之后,凌昊天就投奔了苗得雨。凌昊天过去和苗得雨是哥们,但是他们没有合作干过什么违法的事情。路长通在的时候,由于走私的需要,他网罗了一批亡命之徒,渐渐在天首市形成一股黑恶势力。因为这些人不缺钱,他们不干打家劫舍的事情,在老百姓那里还没有什么民愤。路长通的离开,使这些人一时间群龙无首,后来苗盼雨有意收留他们,他们便无形之中渐渐地投奔到苗盼雨麾下,现在这股黑恶势力实际上是双重领导,既听路长通的遥控指挥,又听苗盼雨的近距离指挥。凌海天谋杀白杉芸是路长通指使的,而周大海现在正听从苗盼雨的指挥为凌海天四处奔走,准备弄个交点儿罚款就放人的圆满结局。苗盼雨是个比较有心计的女人,也不是一个喜爱玩火的人,但是自从她知道哥哥苗得雨抢劫银行的事情之后,她知道哥哥犯的是死罪,那个时候为了救哥哥,也急于用钱,她办公司时借用了苗得雨抢来的钱,从她用了那笔钱之后,就知道自己也走上了犯罪道路,兄妹两个的命运已经拴在一根绳上了,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因为苗得雨不宜多露面,她才把凌昊天安排在苗得雨的身边帮助哥哥,为了必要的时候能得到路坦平的支持,她才把凌昊天和路长通的合作历程讲给路坦平听,她知道仅一个情字是拴不住路坦平的,人与人之间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朋友,她现在必须把她和路坦平的生死系在一条船上,也只有这样才能牵制住这位高官,如果仅仅凭一个情就想控制路坦平那就错了。路坦平的夫人和他不能说没有感情,他岳父不能说对他没有恩,但现在又怎么样呢。路坦平听了苗盼雨的话,觉得事情确实比较严重,凌海天必须马上放出来,大世界必须马上营业,不然可能对路长通不利,对他路坦平也不利。最终他还是听了苗盼雨的话给天首市市委书记刘颂明打了个电话:“大世界那个凌海天你知道吧?昨天晚上被摆蕴菲给抓了,我不好出面,你出面疏通一下,尽快把凌海天放出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嘛。”刘颂明在那边很为难地说:“路省长,摆蕴菲是李宜民的老婆,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个女人的性格,她软硬不吃啊!”“硬的她不吃你就来软的,给她讲政治,讲形象,讲大局,如果天首市乱了,省委省政府还能饶了你们这些人?她摆蕴菲不但是天首市的公安局长,还是天首市的政法委书记嘛!她总得以大局为重吧!总得服从天首市委的领导吧,她丈夫是省委副书记,不等于她就领导着你嘛,这个她摆蕴菲要搞清楚,你刘颂明也要搞清楚,一切都应该服从于大局啊!”刘颂明不敢违抗省长的旨意,总算是哼哼唧唧接受了命令。苗盼雨看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她扶路坦平重新躺下,问道:“最近我看大老板的态度有些变化,是不是已经对你不信任了?”“唉……我看不仅仅是不信任的问题啊,可能他要采取一些措施了,我原以为他是个可以任人摆布的书呆子,现在看来是我低估他了,他在很多地方城府深得让我猜不透。”“看看,你受别人的假相迷惑了吧,他怎么可能会是个书呆子呢?真要是个书呆子,中央也不可能让他当省委书记,把一个省交给他来管理。”“是啊,因此我们现在必须要有超前意识,要争取主动,不能被动。我这里要积极主动地团结他,你那里要抓紧把合并后的天首铝电集团搞好,三月份必须赢利,哪怕是做假也必须赢利,这是政治的需要。如果继续亏损,我将来怎么再替你说话啊!”“放心,我不是那样没有政治头脑的人,三月份天首集团一定会赢利,这个还不是我说了算,让它亏损它就亏损,让它赢利它就赢利,一定给你交上一份满意的答卷。”苗盼雨见路坦平只点了头不再说什么,就重新投入路坦平的怀抱之中,一副情意缠绵的样子,但是路坦平心力交瘁,实在没有欲望……太阳从东海冉冉升起,照耀在天首市的高楼大厦上,新的一天又开始了。最近的一次降雨,称得上是河东省的第一场春雨,春雨把污染已久的天空洗刷了一遍,今天的天空是从冬季进入春季以来最蓝的,晴空万里。春雨同样也洗刷了大地,空气清新,街道上的行人明显增多。红红的太阳像一个大火球,从东方一点儿一点儿地往上爬;昨天的雨把天首市的高楼洗刷了一遍,使满布灰尘的大楼焕然一新,尘灰飞扬的道路被春雨净化,路面上很洁净,上下班的人们心头还笼罩着“2·28”矿难的阴影,但是一场春雨就是一缕生机,春雨给天首市带来了生机,这生机还缘于很多共产党人的觉醒,尤其是省委书记陈唤诚的觉醒,在一个领导人的一句话就能决定政策方针的国土上,有些时候主要领导的态度确实是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如果领导觉醒了,再加上许许多多的共产党人的共同觉醒,他们的力量是足以改变任何现状,创造任何奇迹,甚至改变一个时代的——闻过喜就是河东省众多觉醒者中的一员。三月四日,《河东日报》刊登了一篇闻过喜的文章《摆蕴菲善杀回马枪,大世界难藏罂粟花》:今年春节刚刚过去,就不断有读者向本报打电话反映河东大世界暗藏春色的问题,天首市公安局两次对大世界突击检查,都因为大世界总经理凌海天事先得到“有关人士”的提醒和关照,查处难以取证,检查流于形式,遂无功而返。记者曾于三月二日到三日晚冒雨对河东大世界进行暗访,这里除了桑拿房、练歌房以外,盛行于南方沿海的网络宾馆,眼下也出现在省会天首市河东大世界。在河东大世界里,色情服务花样繁多:三月二日记者到河东大世界暗访,发现桑拿房里配有蒸房、浴池和一张双人席梦思床,最有特色的就是每个房间里还配有一名小姐,桑拿房费用五十元,小姐费一百五十元,而且这两项是捆在一起的,也就是说你只要洗了桑拿,不管你要不要小姐都要付二百元……当晚,记者杀个回马枪又到河东大世界的练歌房里暗访,练歌房是以时计费的,房间里除了电视VCD外,有一排很大的沙发,坐着一名穿得很露,嗓音并不好的漂亮女子,这位自称为服务员的风骚女子,主动与记者套近乎,问记者需不需要特殊服务,记者故意问什么是特殊服务。小姐直言不讳地说是性服务,服务一次二百元,可以优惠。记者没有要“特殊服务”。两个小时后到吧台去结账,每小时五十元,外加小姐服务费共计付费一百五十元……三月三日记者再到河东大世界的网络宾馆里暗访,门口招牌上赫然写着“六十八元包房,免费上网”等字样。记者到吧台询问入住事宜,女服务员说:“六十八元房间已经住满,现在只剩一百三十八元的客房尚未住满。”记者入住在一百三十八元标准的房间里,随即发现,房间里放着一台电脑和一张双人床。记者打开屋内的电脑,电脑屏幕上立即弹出了一个对话框,对话框上边有“普通客人”和“会员名单”字样,记者试着打开对话框,可无论如何也无法进入程序。随后记者以电脑有故障为由,要求大世界网络技术人员来帮忙调试,技术人员调试电脑时,记者很随意地问那个对话框有何用途,技术人员没有答复,反而把对话框关掉了,并且很暧昧地说:“打个电话,什么服务全都有了。”技人员走后,记者试着打了个电话,电话中一位女子嗲声嗲气地说:“先生,我们这里服务非常齐全,小姐也非常漂亮,您想怎么着就可以怎么着的啦……价格可以优惠的啦。”记者随口“点”了一位小姐,并且说让小姐到房间里来。小姐一进房间就嗲声嗲气地说:“先生,全方位服务要五百元啦,不过价格也是可以优惠的。”记者以价格不合适为由,打发那女子离开。刚开始那女子撅着嘴不肯离去,最终看记者确实没有留她的意思才悻悻地离开。此时,正碰上天首市公安局的摆蕴菲局长和新任副局长王太岳带人突击检查河东大世界,并要把记者当做嫖客带走,记者急忙亮明身份,并现场跟随摆蕴菲进行采访……检查结束后,天首市公安局局长摆蕴菲对记者说:“我们这已经是两天内的第三次搜查了,前两次因故没有收效,这一次我们突然来了个回马枪,收效很大,当场共抓获有性交易行为人员一百八十九对。我们已经责令河东大世界停业整顿。”据悉,目前此案正在进一步审查中。路长捷是在自己的咨询公司里看到这篇报道的,看完报道她先笑了笑,然后又皱了一下眉头,拨通闻过喜的电话:“小闻,你在办公室吗?”“在,你在哪里?”闻过喜在办公室里接了电话。“在欣赏你的大作啊,同时也在为你担心呢。”路长捷说。“我有什么可担心的?若为自由故……”“杀了夏明翰,还有后来人!唉!小闻,你知道人们私下是怎么说的吗?说河东有两个地头蛇,一个是……是咱们的省长,一个是凌海天,你这样频频向他们挑战,我担心他们会报复你啊。”“我决心与腐败分子开战,就做好了为正义而献身的准备,再说他们也怎么不了我,我就不信黑暗能够阻挡黎明。”“我就是为你担心。以后这类报道少写点儿行吗?”“哈哈……小捷,刚才已经有人给我打过恐吓电话了。”路长捷担心地问:“是谁打的?他们怎么说?”“还不是让我小心死无葬身之地,我已经不止一次接到这种电话了。”闻过喜说。“我真为你担心啊,你应该为老家的父母想想,为我想想,注意保护自己好吗?”“哈哈……小捷,我怎么听着你这话像在致悼词啊!”“去!少说不吉利的话,我真的有些担心呢。”“小捷,你一向可是敢作敢为的,现在怎么也变得这么胆小怕事,婆婆妈妈的?”“小闻,有些事情可能比你我想象的要严重,我总觉得白杉芸的死可能与我们路家有关,我从有关人士那里得知,白杉芸生前曾经向中纪委写信反映我父亲身上可能存在的腐败问题,紧接着她就出了车祸,这难道还不能说明一些问题吗?难道仅仅是偶然吗?小闻,白杉芸是河东省煤炭厅的厅长,他们都敢下手,你一个小小的记者难道他们就不敢对你下手?”“小捷,舆论监督是我们记者的神圣使命,安全我会注意的,但是不写文章是不可能的,也不能因为有危险就放弃工作啊。”“我并不是要阻止你反腐败,只是提醒你要注意保护自己。”路长捷说罢叹了一声放下电话。闻过喜“喂”了几声,听见电话断了,才笑着摇了摇头合了手机,刚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办公室的电话又响了,闻过喜抓起电话说:“小捷,你听我说……”“什么他妈的小姐,我是你大爷!闻过喜,你小子给我听着,是有人交代不让动你孙子,并不是老子动不了你,如果不是有人交代,只怕你孙子现在已经进火葬场了,你真的要做白杉芸第二吗?想死老子改天就成全你,不要他妈的狗咬耗子多管闲事!”“你是谁?有种你报上名来,老子不怕你,不要他妈的总躲在阴暗角落里充当好汉!我还真不怕你们这号流氓无赖。清平世界,朗朗乾坤,岂容你们这些社会渣滓兴风作浪!”“姓闻的,想较量那咱们就较量较量吧,今天这个电话就等于是老子给你下的挑战书,咱们后会有期!”“小流氓,你爷爷我等着你,有本事你把报社的大楼炸了,把报社封了,把老子的饭碗踢了……”电话断了,闻过喜愤怒地摔下电话筒。正在生气,手机响了,他一看又是路长捷打过来的,接通后路长捷问:“你办公室的电话怎么老占线啊?”“又接到一个恐吓电话,他妈的,这帮坏蛋也太嚣张了。”“啊!小闻,你中午有时间吗?我想和你好好谈谈。”“好吧,到哪里去?”“还是到你的住处吧,我怕别的地方不安全。”“小捷同志,现在还不是黑社会在统治天首市吧?还没有到草木皆兵的地步吧?不用怕成那样,想到哪里我们就去哪里!”“不,我真的很为你担心,你就听我的吧,哪里也不去。”“好,好,我就听你的,中午想吃什么,我来做。”“你做?得了吧,你要做保准又是白龙过江,蒜汁相伴的清素面条,还是我做吧,我现在就回去,你下班后回家。”“好的,小捷,想你。”“我也是。”“中午见。”“中午见。”闻过喜放下电话,不由陷入沉思,两眼望着天花板直发呆。他深知目前反腐败和打击黑恶势力的难度,但是他作为一名记者,他认为自己有责任和义务为社会的长治久安高声呐喊,勇往直前。于是他坐在电脑旁边又打起了字,他要写一篇揭露天首市黑恶势力的文章。路长捷是十一点半来到闻过喜的住处做饭的,她打开液化气正在烧水,听见有人敲门,她以为是邻居找小闻,就走出厨房来开门,打开房门一看,门外没有人,她低头看见地上放着一个鞋盒,她以为是谁给小闻送的什么东西,拿进屋里就打开来看,谁知道里边竟然是一个死孩子,孩子的胸口还插着一把刀,路长捷吓得大叫一声丢掉了鞋盒,那个死孩子横躺在客厅的地板上……路长捷吓得有些不知所措,急忙给闻过喜打电话:“小闻,你赶紧回来,家里出事了。”“小捷,出什么事了?慢慢说。”“你快点儿回来吧,电话里说不清楚。”“好,我马上就回去。”闻过喜不知道家里到底出了什么大事,急忙走出办公室坐出租车回家。路长捷属于比较侠义泼辣的那种女人,如果是胆小的女人,面对这种情况非被吓昏不可。她稳定一下自己的惊慌情绪,注视着那个死孩子,看样子不像是被杀害的,倒是很像医院里引产抛弃的那种,现在大医院里已经很难见到这样的死婴了,她记得有一次和闻过喜到他老家去,因为她感冒到乡卫生院去买药,顺便去了一趟厕所,那个比较简陋的厕所里就泡着几个已经成型的死婴,样子很惨,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今天这个死婴和她当初见到的是一样的,她感到一阵一阵的恶心,印象中的那些死婴就在她眼前飞来飞去,一个个哭哭啼啼……闻过喜赶回来之后才知道事情的真相,他非常气愤,要打110报警,路长捷拦住了:“人早走了,现在报警只会成为别人议论的笑料。”“难道就这样算了吗?”“我看还是就这样吧,以后小心些。”“这个死婴怎么办?”“还把他装在鞋盒里,下午送到火葬场去吧。”“吃过饭再说。”“不吃了,哪里还有食欲啊。”“我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想在报纸上捅一下。”“你有病啊,这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吗?你还不知道路坦平同志在人民群众心目中的形象,只要你在报纸上一披露,说不定就会有人说那个孩子就是我生的……”路长捷没有说完自己脸就红了。“有这么严重?不会吧?”“什么不会呀,有人已经造谣说我父亲和苗盼雨生了孩子呢。”“到底生没有?”“造谣的话你也相信啊?这你该相信我说的话不是危言耸听了吧?哎呀,小闻,不能把死婴送火葬场,那样正好中了人家的无中生有之计。”“对呀,要是火葬场的人也那样认为呢?”“这可怎么办啊,我怕别人造谣。”“干脆报案吧?”“不要,还是把死婴送到妇幼保健院吧,那里有我的同学,她们不会怀疑我的。”“唉……没想到我天不怕地不怕的闻过喜也会遇到无法解决的事情,唉……”闻过喜实在没有什么高招了,他很气愤很无奈地把那个死婴又装进鞋盒中,准备吃过饭和路长捷一块儿到妇幼保健院去。他刚刚去洗了手,路长捷就开始吐了,因为早饭他们一般是不吃的,也没有吐出什么,只是脸色苍白,样子好像非常难受……闻过喜望着路长捷,既心疼又没有办法。

我命里注定要过戏剧般的生活。尽管公告宣布将军到来时不组织公开的欢迎,但还是有一支欢快的马队来到港口迎接他。镇长波萨达?古铁雷斯组织了一支乐队,并命令放烟火三天。但是在随员还没有走进繁华的商业区之前,一阵大雨把欢迎仪式破坏了。那是一阵提早到来的大暴雨,街上顿时积满了水,淹没了贫民区,但天气依然那么炎热。在喧嚣声中人们互致问候,有人又说出了那句永存的蠢话:“这儿太炎热了,连鸡下的蛋都象炒过似的。”这一惯有的灾难连续三天没有任何改变。在午间人们昏昏欲睡时,一片黑云从山上飘下来,压在城市上空,瞬间大雨倾盆而下。随后,太阳复又闪烁在透明的天空,象从前一样热辣辣地照射着大地,而市民则清扫街上大雨冲积的瓦砾。每天上午都有那样的乌云在山顶上积聚。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户外,人们时时都在遭受着热浪的袭击。由于发烧,将军的身休极度虚弱,好不容易才支撑住参加完官方的欢迎仪式。市政厅的空气热得象锅里的蒸气一般,但是,将军象一位谨慎的牧师布道似的度过了难关。他十分缓慢地拖着长腔和人们交谈,而且一直没有离开安乐椅。一个带着天使翅膀、穿着飘飘欲飞的衣衫的12岁小姑娘背诵一首歌颂将军伟大功绩的诗篇,由于着急,她憋得几乎透不过气来。她背错了,打算回过头来重背,但怎么背也接不上。她不知如何是好,只是拿她那双带有几分恐惧的小眼睛盯着将军。将军对她微微一笑,露出愿意相助的神气,低声提醒了她忘记的诗句:您剑上的闪光,是您光荣的生动写照。在他掌权的最初年代,将军从不错过举行盛大宴会的机会。在宴会上,他对来宾们总是劝吃劝喝,直到他们喝得酩酊大醉为止。对于这一花天酒地的过去,唯一给他留下来的只是一些刻着他的缩写名宇的个人餐具。每逢赴宴时,何塞?帕拉西奥斯都为他带上这些餐具。在洪达的招待会上,他俨然接受了坐首席的这一荣誉,但他只喝了一杯波尔多葡萄酒,稍稍尝了点河龟汤。他很不喜欢这种汤的味道。他早早退了席,到波萨达?古铁雷斯上校为他在自己家中准备好的舒适卧室里去休息。但是,人们第二天要到圣菲的消息驱散了他仅有的一点睡意。他惶惶不安,坐卧不宁,在间隔了三天之后,又重新想起了他的不幸,再次用那些怪癖的问题去折磨何塞?帕拉西奥斯。他想知道,自他走后圣菲发生的事,在新政府管理下城市的情况,以及没有他的情况下那里的生活状况。有一次,在他伤感之极时这样说过:“美洲是发疯了的半个地球。”在供达市度过的那第一个夜晚,他更有理由这么认为。那夭晚上。在蚊子的袭扰下他几乎彻夜未眠,因为他拒绝在蚊帐中睡觉。有时,他在房间里自言自语地踱来踱去,有时,他在吊床上猛烈地摇晃着,有时,他蜷曲在毛毯里任凭高烧来折磨他,在大汗淋漓中几乎是喊叫地说着胡话。何塞?帕拉西奥斯跟他在一起熬夜,回答着他的问题并及时告诉他到了什么时间。他无须去看挂在毛坎肩钮扣上的怀表,因为时间就装在他的心中。当将军自己无力把吊床摆动起来时,他便来帮助他。他用一块破布驱赶着蚊子,直到将军终于睡着一个多小时。但是,在天将破晓的时候,将军突然醒了过来,因为他听到了院子里牲畜的嘶叫声和人们的说话声。他穿着睡衣来到室外,等着邮差。将军的墨西哥副官、年轻的阿古斯丁?伊图尔维德上尉跟邮政马队一起到了,他在圣菲由于最后时刻的某些不便耽搁了一些时间。他带来了苏克雷元帅的一封信,元帅为没能及时赶到为将军送行而感到深深的惋惜。邮差还带来了卡尤多总统两天前写的一封信。稍后,市长波萨达?古铁雷斯拿着星期日的剪报走进卧室,而将军却要求他为他读信,因为当时的光线模糊了将军的视线。信里带来的消息是星期日圣菲的雨终于停了,许多人带着孩子去了牧场。他们盆子里装着烤乳猪、烤牛肉、米肠和干酪拌土豆。他们在明媚的阳光下,坐在草地上用午餐,在那座喧嚣的城市里,好久没见到这样的阳光了。五月份的这一奇迹驱散了星期六的紧张气氛,圣?巴尔托洛梅学校的学生们又涌上了街头,这次的活动是演一出人们己看过多次的独幕讽刺喜剧,但是没得到任何反响。黄昏前,学生们百无聊赖地散去了。到了星期天,他们把演戏的猎枪换成了高音歌唱家,为坐在牧场上晒太阳的人们演唱班布科舞曲,直到下午五点钟天空毫无预兆地突然降雨,娱乐活动才告结束。波萨达?古铁雷斯停止了读信。“在这个世界上,已没有任何东西能够玷污您的光荣。”他对将军说,“不管别人怎么说,不论在什么地方,阁下也仍旧是最伟大的哥伦比亚人。”“这我不怀疑,”将军说,“你瞧,我刚一离开,太阳便又光芒万丈了。”信中唯一令他不悦的是共和国代理总统本人轻率地以官方的口气称桑坦德的支持者为自由党人。“不知那些政客们从何处盗用了称自己为自由党人的权利。”将军说,“他们盗用了这个词正如他们把落入自己手中的一切都据为己有一样。”他从吊床上跳下来,一边象战士那样在房间里迈着大步从这头走到那头,一边续续向市长发泄自己的愤懑。“事实是,这里除了拥护我的政党和反对我的政党外,不存在别的政党。您比谁都更清楚,”他象作结论似地说:“尽管别人不相信,要论自由党人,没有人比我更货真价实。”后来,市长的一位私人使者捎来口信,说曼努埃拉?萨恩斯之所以没有给他写信,是因为邮局断然拒绝接受她的信件。那口信是曼努埃拉本人捎来的,她当天便给代理总统写了信,抗议他发布这一禁令。也正是这位代理总统使她来来回回奔波了不知多少次,到头来得到的是将军的流放和她的忘却。然而,同深知那一爱情的种种挫折和不幸的波萨达?古铁雷斯预料的相反,将军听到这一坏消息后却微微笑了。“这种冲突发生在我那可爱的疯女人身上是自然而然的。”何塞?帕拉西奥斯对洪达市三天的日程安排很不满意,他觉得那种安排对将军缺乏尊重。令他惊讶的是他们邀请将军参观离城40几公里的圣安娜银矿,然而,更令他惊讶的是将军居然接受了,而令他比这惊讶得多的是将军还下了一个地下坑道。最糟糕的是,在回城的路上,尽管将军发着高烧、脑袋疼得象是要爆炸,他却跳到一条河的缓流处游泳。在很久以前的日子里,他曾打赌要缚着一只手穿过平原上的一条激流,并且打败最优秀的游泳运动员。而这一次,不管怎么说,他还是轻轻地游了半小时,不过,看见了他那瘦狗一般的肋骨和发育不良的小腿的人都无法理解为什么他的身体如此瘦弱居然还能在世上生存。最后一天晚上.市政府为他举行了一场豪华舞会,但是他借口游玩过累没有参加。从下午五点起,他便关在卧室里,向费尔南多口授给多明戈?卡尤多将军的回信,并且又让他读了几页利马的言情故事,其中有一个故事,是以他为主人公的。接着,他洗了一个温水澡,静静地躺在吊床上在轻风拂弄下听着从舞会上传来的一阵阵乐曲。后来,在何塞?帕拉西奥斯将要照顾他入睡的时候,忽然听他说道:“你记得这支华尔兹舞曲吗?”为了让他的管家记起来,将军用口哨吹了几个节拍,但帕拉西奥斯还是想不起来。“这是我们从丘基萨卡到利马的那天晚上演奏次数最多的一支华尔兹。”将军说。何塞?帕拉西奥斯还是没有记起来,但他永远不会忘记1826年2月8日那个光荣的夜晚。那天上午,利马为他们举行了一个隆重的招待会,将军在宴会上每碰一次杯就说一句:“在广大的秘鲁领土上,已没有一个西班牙人。”那一天,整个广阔大陆的独立终于实现了,照他的话说,他要把这块大陆变成最广大,或者说最非凡,或者说最强大的国家联盟,这个联盟在世界上是史无前例的。舞会开得热火朝天,将军一直跳着,华尔兹舞曲奏了一次又一次,以便使所有的利马贵妇都能得到一次与他共舞的殊荣。他那些身着城里最考究制服的军官们,也学着他的榜样,起劲地翩翩起舞,因为他们也都是些华尔兹舞能手。这次舞会将为他们留下永久的记忆,而他们的舞伴将比战争的荣誉更久远地铭刻在他们心中。而在洪达的这一晚上,舞会的序曲便是令人重温旧梦约的华尔兹.于是特军在吊床上等着第二次演奏这支曲子。但是,接下来乐队再没有重新演奏华尔兹,将军憋不住了便从吊床上跳下来,穿上去银矿参观的那身猎装,没有预先通知就进了舞场。他差不多跳了三个小时,每奏一支舞曲便换一个舞伴,大概是为了用他的缕缕怀旧的情丝重新回忆昔日光辉的时日。那些梦幻般的年代已属遥远的过去,当时,在所有人都跳得精疲力尽时,他一个人却在空旷的大厅里和最后一个舞伴一直跳到黎明。因为舞蹈使他充满激情,甚至在没有舞伴的时候,他可以独自跳舞,没有乐队的时候,他自己用口哨吹奏着乐曲跳舞,有时为了表示他极大的欢乐,他甚至洋洋自得地爬到饭厅的桌子上去跳舞。而如今,他己感到体力不支,在舞曲间歇中,他不得不以嗅闻用香水泡过的手帕来恢复体力。但是,他以年轻人的敏捷舞姿跳得如此热情奔放,以致无形中打破了他已病入盲的传说。半夜过后不久,当他回到卧室中时,有人通报说有个女人在客厅里等他。那女人优雅而傲慢,浑身散发着春日鲜花般的芳香。她身穿天鹅绒的长袖上衣,脚登精美的熟山羊皮的马靴,头戴一顶挂着面纱的中世纪贵妇人的礼帽。将军为她这身打扮和来访的时刻倍感惊讶,恭恭敬敬地朝她一鞠躬。女士没有讲话,只是托起一枚用长链子挂在脖子上的圆形颈饰,让将军看。将军马上认了出来,不禁又是一惊:“米兰达?林达萨!”他喊道。“是我,”她说,“尽管我已不是从前的那个米兰达?林达萨!”她那大提琴般的声音热烈而深沉,稍稍带一点她的母语英语的音调。那声音大概唤起了他难以复得的回忆。他打了个手势,让站在门口待奉他的哨兵退去,尔后在她的对面坐下来。他坐得离她是那么近,可以说是促膝而坐,并且拉住了她的手。他们是15年前在牙买加首都金斯敦相识的,当时将军在过第二次流亡生活,他们在英国商人马克斯韦尔?亚斯洛波家一次午餐会上邂逅。她是一位名叫伦敦?林达萨先生的独生女,当时这位英国退休外交官住在牙买加的一家蔗塘厂里写他的六卷回忆录——这部回忆录没有一个人读过。尽管米兰达天生丽质,而且对那位流亡青年一见钟情,但这位青年却没有把她放在心上,他正在期待着另个女人,而没有把任何别的女人放在眼里。她应该永远记得,他象是一个比他的实际年龄32岁大得多的男人,长得瘦骨嶙峋,面无血色,连鬓胡和唇边的胡髭硬得象个黑白混血人,长发披肩。他象当地贵族青年一样,一身英国人打扮,系一条白色领带,穿一身对当地气候来讲实在太厚的制服,罗曼蒂克地在扣眼上插上朵桅子花。就因为这么一身穿着,1810年的一个放荡的夜晚,一个高级妓女在伦敦的一家妓院里将他误认为是一个希腊鸡奸者。不管从哪个角度讲,他身上最令人难忘的是那双充满幻觉的眼睛和那带着猛禽般的颤音与口若悬河的交谈。最奇特的是他总是低垂着双目,不去正面看同桌就餐的人,却能吸引着他们的注意力。他讲话时抑扬顿挫,发音清晰得如同加那利群岛人,语调又似马德里有修养的人。那天饭桌上有两个不懂西班牙语的客人,他用很初级的英语同他们讲话,勉勉强强可以听得懂。午餐中间,他不去注意任何人,而只注意自己的幻影。他不停地讲着话,慷慨激昂,显得十分博学,不时地说些无处查考的预言家的格言,其中很多话几天之后,便载入了金斯敦的一家报纸上的史诗般的公告里,历史将这份公告称之为《牙买加书信》。“不是西班牙人,而是我们自己的不团结将我们又重新置于被奴役的状态。”他说。谈到美洲的伟大、资源和力量时,他几次说道:“我们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人类。”回到家中,当米兰达的父亲问她那个搅得岛上的西班牙代理人如此不安的反叛者怎么样时,她只说了一句话:“他自认为是波拿巴。”几天之后,他收到了一封奇怪的信,上面详细地写着要他下星期六晚上九点钟如何同她幽会,邀他独自一人徒步去一个无人居住的地方。那种举动不仅使他要冒生命危险,而且也是拿美洲的命运冒险,因为他是起义被镇压后唯保留下来的一点力量。在五年充满风险和艰难曲折的独立战争之后,西班牙刚刚又恢复了新格拉纳达总督领地和委内瑞拉总督辖区,这两个国家没有抵抗住被称为绥靖专家的巴勃罗?莫里略将军的凶猛进攻。根据识文断字者的简单公式,爱国者最高统帅部的全体成员都被杀死了。拉美有文化的一代从墨西哥到拉普拉塔河播下了独立的种子,而将军是最自信、最顽强、最有远见卓识的人,而且也是最善于把政治才华和战争的直觉揉合在一起的人。此时他跟他的两个军事助手、两个被解放的、以后继续为他效劳的年轻农奴以及何塞?帕拉西奥斯住在租来的一所两间一套的房子里。在这种晴况下,晚上不带警卫徒步去赴一次没有把握的约会,不仅是一次无益的冒险,而且也是一种不明智的举动。但是,尽管他十分重视他的生命和事业,他仍然觉得没有任何事情比一个美丽女人的约会对他更具有诱惑力。米兰达骑马在预先约定地点等他,也是独自一人。她用马驮着他在一条不显眼的小道上前进。远处的大海上,雷鸣电闪连成一片,似乎马上就要下雨。一群深暗色的狗围着马转来转去,在夜幕下吠叫,他不时用语调温柔的英语低声阻喝着。他们经过的地方离蔗糖厂很近,伦敦?林达萨先生就在那儿撰写回忆录。没有人比将军记得更清楚,他们涉水过一条河底尽是石子的小河,在河的彼岸进人一片松林,松林的尽头,有一座被遗弃的教堂,他们在那儿下了马,手牵手穿过阴暗的祈祷室,走进摇摇欲坠的圣器室。圣器室由钉在墙上的一支火炬的微光照耀着,里面除了两根用斧头砍凿的树干之外,投有任何家具。此时他们互相看到了对方的脸。他穿着长袖衬衫,头发象一条马尾似地用一条丝带系在后颈上。米兰达觉得他比那天午餐时更为年轻和迷人。他没有主动去靠近她,因为他的诱惑女人的方式没有任何准则,常常因事而宜,特别是在迈第一步的时候。“在爱情的序曲中,没有任何过错是可以改正的。”他曾经这么说过。在这件事情中,他该是深信一切障碍都已被绕过,因为决定是由她作出的。然而他想错了。米兰达除了她绝顶的美貌之外,还有着无比的尊严和庄重,因此,在过了许久之后,他终于明白这一次同样需要他来采取主动。他邀她坐下来,两个人坐在一起的情形就象15年后在洪达城一样,面对面坐在两根树干上,而且离得那么近,腿几乎都触碰在了一起.他抓住她的手,把她拉到胸前,企图吻她。她让他探过身来,直到感到他呼吸的热气。然而那时她却把脸移动开了。“一切要等到一定的时候。”她说。后来他又多次要吻她,但都被她用这句话阻止了。到了午夜.当雨水开始从屋顶的缝隙里渗进来的时候,他们依旧手拉着手面对面坐在那儿。他为她朗诵那些天他在脑子里酝酿成的一首诗。那是一首经过细心雕琢的合仄押韵的地地道道的八行诗,诗中有向女人献殷勤的绵绵情话也有对战争的炫耀。她被那首诗打动了,连说了三个名字,打算猜到作者的姓名。“作者是一位军人。”他说。“战场上的军人还是沙龙里的军人?”她问。“两方面兼而有之,”他说。“是个史无前例的最伟大的也是最孤独的军人。”那时,她记起了在亚斯洛波先生举行的午餐会之后她对父亲讲过的话。“只能是波拿巴。”她说。“几乎就是他,”将军说,“但是他们在精神上有巨大的差异,因为这首诗的作者没有允许为自己行加冕礼。”随着岁月的流逝,随着新的消息不断传进她的耳朵里,她不禁越来越惊奇地琢磨当时他是否意识到他机智地开的大玩笑正是对他自己生涯的预先展示。但是,那天晚上她却对此坚信不移。她希望在既不惹他生气又能同他达成协议的情况下,将他弄到手。她希望得到他,但又不在他的进攻面前投降。愈是接近黎明,她的这种心情也就愈迫切。直至她允许他逢场作戏似地吻了她几次,但是,仅此而已。“一切要等到一定的时候。”她反复这样对他说。“下午三点钟,我要乘海地的邮船永远离开这儿了。”他说。她莞尔一笑,立即揭穿了他的诡计。“首先,邮船要到星期五才开出”,她说。‘此外,您昨天委托图内尔太太做的蛋糕要到今晚才能送到那个在这个世界上最恨我的女人举行的晚宴上。”在这个世界上最恨她的那个女人叫胡利娅?科维尔,一个美丽而富有的多米尼加女子,她也是在牙买加过着流亡生活。据说将军曾不止一次在她家里过夜。那天晚上他们要专门为她庆祝生日。“您比我密探的消息还灵通。”他说。“您把我看成您的密探之一不是更好吗?”她说。将军直到清晨六点钟回到家中时才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因为那时他看到他的朋友费利克斯?阿梅斯托伊血肉模糊地躺在吊床上死了,倘若不是那场伪装的幽会的话,他本来是应该睡在那张吊床上的,那天晚上,费利克斯?阿梅斯托伊睡在吊床上等将军,要把一封紧急信件亲自交给他,但终于敌不过困魔而睡着了,不想一个被西班牙人收买的巳获得解放的奴隶闯进米,以为他就是将军,把他扎了十一刀结果了他的性命。正是米兰达预先得知了这一暗杀计划,才以最谨慎的方式悄悄地救了他。他打算亲自去对她表示谢意。但是她没有同意。在乘一条海盗式轻便船去太子港之前,将军让何塞?帕拉西奥斯为她送去了他从母亲那儿继承来的一枚珍贵圆形颈饰,并附了一封只有一行字的没有签名的短笺;“我命里注定要过戏剧般的生活。”米兰达永远没有忘记,也永远没有理解年轻战将这句含义深刻的话。在以后的年代里,将军在海地自由共和国总统亚历杭德雷,佩蒂翁将军帮助下回到了他的故土。率领一支由利亚诺省赤脚骑兵组成的起义队伍越过安第斯山,在博亚卡桥打败了保皇军,第二次,也是永久地解放了新格拉纳达,接着又解放了他的祖国委内瑞拉,最后解放了直至巴西帝国疆界的南方崎岖不平的领土。她一直追寻着他的足迹,特别是通过那些游记作家——这些人不厌其烦地描述着他的丰功伟绩——的故事来寻找他的踪影。西班牙老殖民地彻底获得独立之后,米兰达同一位英国土地测量员结了婚,这位测量员抛弃了原来的职业,定居在新格拉纳达,在洪达谷地栽种牙买加甘蔗。米兰达前一天刚刚到达洪达,便听说他的老相识,金斯敦的流亡者就住在离她家不到20公里的地方。但是当她来到金矿时,将军己经返回洪达城,她不得不又骑了半天的马才和他见了面。这时将军苍苍白发,稀疏地披散着。面容是如此的衰老憔悴,以致她惊讶地感到她似乎在同一个死人在交谈。倘若不是他那年轻时的连鬓胡和唇边的胡髭,若是在街上看到,她无法认出他来。一经排除在街上被别人认出的危险之后,米兰达本想摘掉面纱同他讲话,但是由于担心他也会发现时间在她脸上画出的印记,她没有这样做。在客厅里几句寒暄过后,她开门见山地说道;“我是来求您帮忙的。”“我一切属于您。”他说。“我的五个孩子的父亲由于杀了一个人正在被长期监禁。”她说。“是光明正大地杀的吗?".是公开决斗口。”她说,接着又立即解释道“是由于吃醋。”“当然,是由于毫无根据的猜疑。”他说。“不,是有根据的。”她说。但是现在一切均已过去,包括他也是如此。她只是要求他出于仁爱之心,施加他的影响,结束她丈夫的囚禁生括。他实实在在地对她说道:“正如您所看到的,我已经病了,没用了,但是为了您,在这个世界上我没有办不到的事。”将军把伊瓦拉上尉召唤进来,并让他作记录,他答应竭尽他的全部微薄之力让米兰达的丈夫获得赦免。当天晚上他便同波萨达?古铁雷斯将军交换了意见。他们的谈话是绝对保密的,没有留下任何文字的东西,但是一切要等待了解了新政府性质再去行动。他把米兰达送到门廊下,一支由六个解放的奴隶组成的卫队在那儿等着她。告别时,他吻了她的手。“一个愉快的夜晚。”她说。他忍不住激动地问道。“这一个还是那一个?”“两个都是。”她说。她跨上一匹雄壮的如同总督的坐骑似的备好鞍的骏马,扬鞭疾驰而去,她没有回头看他。他在门廊下一直目送她在街道尽头消失,但是,拂晓当何塞?帕拉西奥斯唤醒他准备继续沿河上路时,他还在梦着她。七年前,将军给予了德国海军准将胡安?比?埃尔韦斯一种特权,准其经营轮船航运。他自己在去奥卡尼亚时就曾登轮从新巴兰片至皇家港旅行。他认为这种旅行方式既舒服又安全。但是埃尔斯撕准将认为这种航运如果不是独家经营是不值得的。于是,桑坦德将军在担任代理总统期间,无条件地给了他这种特别权利。可是两年之后,被国民议会授予至高无上权力的玻利瓦尔将军却撕毁了这一协议,他以预言家的语气说:“如果我们给德国人以航运专管权,他们最终会把它转让给美国人的。”接着他又宣布全国内河航运自由。因此.当他想雇一艘轮船沿江旅行时,结果遇到的是拖延和支吾搪塞,或者说显然是在报复。到了出发的时候,他只好无可奈何地象惯常那样乘舢舨而行。从清晨五点钟起,港口码头上便挤满了骑马和步行的人,他们是市长陆时火急从附近的道路上召集来的,为的是装作象往昔一样热烈地送行。无数条小船在停泊处划来划去,上面载满欢快的女人,她们喊叫着向卫队士兵挑逗,而士兵则用一些淫荡的恭维话来回敬她们。将军事领官方随从人员六点钟到达港口。他是徒步离开市长家的,而且用沾过香水的手帕捂着嘴,走得很慢。那一天,大雾弥漫。黎明时街上的店铺便开了门,有些店铺几乎是在露天的小棚屋里经营,它们的周围依旧是那些20年前被大地震破坏的房子。将军挥着手帕回答从窗户里向他致意的人,但那些人为数不多,更多的人是默默不语地望着他通过,他们为他糟糕的健康状况惊叹不已。他穿着长袖衬衫,脚登仅有的一双惠灵顿皮靴,头戴白色草帽。在教堂门口,牧师爬到张椅子上准备为他发表演说,但被卡雷尼奥将军阻止了。将军走过去紧紧地同他握了握手。拐过街角之后,仅仅看上一眼,将军便知道他没有力气爬这道高坡。但是他还是紧紧抓住卡雷尼奥将军的路膊开始往上攀登,直至他显然已筋疲力竭了才停了下来。于是,人们企图说服他坐在波萨达?占铁雷斯为他万一需要时早己准备好的一把椅子上。“不,将军,我求求您,”他惶恐不安地说,“请让我免受这种侮辱。”他终于爬上了那道高坡,但那与其说是用身体的力量倒不如说是用意志的力量,他甚至还有力气不靠任何人帮助来到了船只停泊处。在那儿,他礼貌地同官方陪同人员-一告别。他强颜作笑,以便不让人看出在那个玫瑰花盛开的5月15日他正在进行一次一无所获的回归旅行。他把一枚带有他的雕像的金质奖章留给市长波萨达?古铁雷斯作为纪念,并扯着嗓子喊着对他的关照表示感谢,以便让在场的人都听见,还以发自内心的激动拥抱了他。然后,他登上舢舨的尾部挥动草帽与大家告别。他没有看站在岸上向他告别的人群中的任何人,没有看乱糟糟围在舢舨周围的小船,也没有看赤条条的象鲱鱼一般在水下游泳的孩子们。他一直带着迷惘的神情向同一个方向握动着草帽,直到舢舨渐去渐远,透过被破坏的城墙上方他只看到教堂尖塔上的炮耳。于是,他钻进了舢舨的遮棚,在吊床上坐下来,伸开双腿,让何塞?帕拉西奥斯帮他脱下了靴子。“好吧,现在看看他们是否相信我们已经走了吧。”他说。船队由八只大小不同的舢舨组成,有一只专供将军和他的随从用,船尾有一个舵手和八个划桨手,船桨由愈疮木制成。这些舢舨不同于一般舢舨,在舢舨的中央还有一个用棕榈叶搭的货棚。人们在将军乘坐的舢舨货棚下架着一顶帐篷以便让他在阴凉处挂起吊床。他们还在帐篷里为他挂上印花棉布和贴上席子作为墙围,并为他开了四个窗户通风、透光。又为他放了一张供写字或玩牌的小桌和一个书架,还有一个水缸和石子过滤器。船队的负责人是从河上最优秀的桨手中选出来的,他叫卡西尔多?桑托斯,曾任警卫营上尉,说话象打雷一般,他象海盗一般在左眼上贴着一块膏药,他的指挥更多的是靠勇敢而不是智慧。对埃尔韦斯海军中将的轮船队来说,5月份是一年之中最好的时光,但是这种好时光对舢舨来说却适得其反。酷热,暴风雨、险流、夜晚野兽和害兽的威胁,这一切结合在一起似乎都在与旅客作对,破坏了他们旅途的舒适和安逸。对于健康不佳而又嗅觉敏感的人来说,还有一件折磨人的东西,这就是由于疏忽而挂在舢舨舷边的一块块腌肉和熏烤食品的臭味。将军登船发现之后,马上令人取下。当桑托斯上尉得知将军受不住这种食品的味道时,他便吩咐人将食品放到船队的最后一条船上去,在那条船上还载着活鸡和活猪。尽管如此,从航行的第一天起,自从将军津津有味地连续吃了两碗青玉米糊之后,他就认定将军在旅途中,除玉米糊外,无法吞咽任何别的食品了。“这东酉似乎是费尔南达七世的魔手做出来的。”他说。事情正是如此。那玉米糊果然出自他最后几年雇佣的一位厨娘之手,她是个基多女人.名叫费尔南达?巴里加。当这位厨娘强迫他吃下他生厌的东西时,他便叫她费尔南达七世。费尔南达瞒着他登上了船。她是一个性格温柔和爱唠叨的印第安胖女人,她最大的本事还不是能在厨房里做一手好饭菜,而是靠她的本能她会使将军在餐桌上吃得高高兴兴。他已经决定让她跟曼努埃拉?萨恩斯留在圣菲,曼努埃拉也安排了她做家务活,但是卡雷尼奥将军突然从瓜杜阿斯紧急将她召来,因为何塞?帕拉西奥斯惊慌地向他报告,将军自上路前夕就一直没有正正经经吃过一顿饭。她黎明时赶到洪达,他们让她偷偷地登上带有食品贮藏室的舢舨,等待适当机会露面。这个机会比原来预料的来得早,因为将军吃了青玉米糊之后非常高兴,自从他的身体每况愈下之后,这就是他最喜欢吃的饭食了。上船的第一天,就险些成了最后一天。那天下午两点钟,天变得黑沉沉的,象夜晚一般。河水汹涌澎湃,浪涛-个跟着一个,电闪雷鸣震撼着大地,桨手们似乎无力阻止小船在阶梯状的河岸上撞成碎片。将军在帐篷里观看着桑托斯船长力挽狂澜,高声地在指挥着,他的海上经验仿佛已不足以应付这样急转直下的险情。将军先是感到好奇,而后则是无比的焦虑。到了最危险的时刻,他发现船长把命令下错了。他本能地站起来,迎着风雨打开一条道路,改变了船长这一即将导致船毁人亡的命令。“这样不行”他喊道,“往右划,往右划,他妈的!”桨手们在他那嘶哑的,然而仍旧充满着不可抗拒的权威的声音面前反应了过来。将军自然而然地亲自指挥起来,直到克服了险情。这时何塞?帕拉西奥斯马上给他披上了一条毯子。威尔逊和伊瓦拉使劲地扶着他,桑托斯船长则站到了一边,他再次意识到,他把左舷和右舷弄混了。他象一个士兵似地毕恭毕敬地等待将军来找他,将军发现他的目光还在颤抖着。“请原谅,船长。”将军对他说。但是将军自己却没有平静下来。那天晚上,船第一次靠岸过夜.他坐在海滩上燃起的篝火旁,讲起了难忘的海滩事故。他说他的哥哥胡安?维森特,亦即费尔南多的父亲,就是从华盛顿为第一共和国买枪支弹药回来时在海上遇难的。他还说有一次他骑马涉过阿拉乌卡河时,因湖水上涨马匹被淹死,他的靴子被挂在了马蹬上。他伏在死马的背上在河里翻滚,倘若不是向导割断了马鞍上的皮带,他也便一命呜呼了。他又说在新格拉纳达的独立成功之后不久,他去安戈斯图拉时,遇到一条小船在奥里诺科河的急流中沉没。他看到一位陌生的军官向岸边游去,人们告诉他那是苏克雷将军,他怒气冲冲地反驳道:“压根儿没有什么苏克雷将军。”不过,那的确是安东尼奥?何塞?德?苏克霭,他不久前被晋升为解放军的将军。从此之后,他们成了莫逆之交。“我知道你们这次的相遇,”卡雷尼奥将军说,“但我不了解翻船的细节。”将军说“您大概把这次遇险跟苏克雷在莫里略的追逐下从卡塔赫纳逃出时的第一次翻船搞混了。那次天晓得他是怎么样在河里足足漂了差不多24小时的。”黎明。当大家还都在梦乡时,大森林在一支没有伴奏的歌声中颤抖起来,那歌声只能是发自肺腑的。将军在吊床上摇动了一下。“是伊图尔维德。”何塞?帕拉西奥斯在阴影中低声说道。帕拉西奥斯的话音刚落,一声粗暴的命令便把歌声打断了。阿古斯丁?伊图尔维德是独立战争中的一位墨西哥将军的长子。这位将军自封为墨西哥皇帝,但在位仅仅一年。当玻利瓦尔将军第一次看到伊图尔维德时,就对他有一种特殊的感情。当时他以立正的姿势站在那儿,他为面前就站着他童年时代憧憬的偶像而激动得浑身哆嗦、双手颤抖。当时他22岁。他父亲在墨西哥省一个尘土飞扬的炎热的镇子上被枪决时,他还不满17岁。他父亲流亡回国后不到几小时就遭到了厄运,他不知道自己已被缺席审判,并以叛国罪判处死刑。从最初的日子开始,伊图尔维德有三件事使将军深为感动。一件是他的父亲从刑场上捎给他的一块金表和几块宝石.他把表公开挂在脖子上,以便谁都不怀疑它的来路是光明正大的。另一件是他的纯朴的气质,他告诉将军说,他父亲为了不让港口警察认出来,装成穷汉下船的,但他那优雅的骑马方式却暴露了他的身分。第三件令将军感动的是他唱歌的方式。墨西哥政府曾设下重重障碍,不让他参加哥伦比亚军队,因为政府认为,他在战争中受到的训练,将有助于一次由将军参与的拥护君主专制的阴谋,从而使他以有继承权的王子的身分获得所谓正式权利被封为墨西哥皇帝。将军冒了一次引起一场严重外交事件的风险,因为他不仅把年轻的伊图尔维德带着原军街接受加入他的军队,而且还让他作了自己的副官。尽管伊图尔维德没有过上一天好日子,他却没有辜负将军的信赖,而只有他那唱歌的习惯,才使他克服了自己犹豫不决的弱点。因此,当有人在马格达莱纳的大森林旁让他停止唱歌时,将军便披着一条毛毯从吊床上起来,穿过被卫队的簧火照亮的营地,走近他的身边。将军看到他正坐在河岸上,注视着面前滚滚流去的河水。“继续唱下去,上尉。”他对他说。将军靠着他坐了下来,当听到他唱的内容时,便用他那可怜的歌喉跟他一起唱起来。他没有听到过任何人的歌声能充满如此深沉的爱,也不记得任何人唱得如此忧伤,然而如今坐在他的身旁听他歌唱,感到了无限的幸福和欢愉。伊图尔维德和他在乔治敦军事学校的同学费尔南多和安德烈斯共同谱写了一曲三重唱,这支歌曲使将军周围充满了青春的气息,丰富了军营里可怜的、枯燥乏味的生活。伊图尔维德和将军继续唱下去,直到大森林中动物的喧闹声把睡在岸上的鳄鱼吓得逃进了河里,河水象遇上地震似地翻滚着。将军被大自然那可怕的苏醒惊呆了,依旧坐在地上,直到地平线上出现一条桔红色的彩带。天亮了起来。这时,他才扶着伊图尔维德的肩膀站起身来。“谢谢,上尉”。他对他说。“假如有十个人能象您这样唱歌,我们就可以挽救整个世界了。”“唉,将军,”伊图尔维德叹道。“我多么愿意我的妈妈听到您说的这句话呀!”航行的第二天,便看到了岸上一片片精心管理的庄园,那里有绿草成茵的牧场,有自由奔跑的骏马,后来又出现了大森林,一切都离得那么近,一切又都那么整齐划一。船队早就把一些用粗大的树干扎成的木筏抛在了后边,岸边的伐木工用它来收木材运到卡塔赫纳去销售。那些木筏在河里漂得如此缓馒,几乎象纹丝不动一般。人们带着孩子和动物坐在术筏上,简陋的棕榈叶遮棚勉强为他们挡住了阳光。在森林的一些拐弯处,已经看到轮船上的船员们对森林最初的破坏,他们砍伐树木作锅炉燃料。“鱼类将不得不学会在旱地上走路,因为河水将会干涸。”将军说。白天,气候又变得闷热难忍,长尾猴和各种鸟儿闹到了发疯的程度,但夜晚却是寂静而凉爽的。鳄鱼仍旧是几小时几小时地趴在岸上不动,张着大口捕捉蝴蝶。在那荒凉的村落附近,可以看到一片片玉米地,玉米田边骨瘦如柴的狗,向着河里过往的船只汪汪吠叫。在荒草野坡上,还设有猎貘的陷阱和搭晒着鱼网,但是却不见一个人影儿。连年战乱,政府不得民心,连爱情也变得枯燥无味起来,显然人人都变得游手好闲,此情此景,委实令人痛心。将军黎明醒来时,一点精神也打不起来,坐在吊床上陷入了沉思。那一天,将军写完了给凯塞多总统的信之后,已把所有的复信写完,但是,他还是以口授情书来消磨时间。在旅行的头几天里,费尔南多为他读完了供人茶余饭后消遣的《利马纪事》,但他没有做到让将军静下心来再听他朗读别的书籍。那是给将军读的最后一本完整的书。他是一个沉默而贪婪的的读者,不管在战争间歇还是在爱情生活之余都是这样,但他读书没有一定的顺序和方法。他每时每刻都要别人给他朗读,不管在怎样的光线下,有时他在树下散步时读,有时他在赤道直射的阳光下读,有时他躲在马车铛铛行走在石子路上的阴影里读,有时在吊床上一边口授着信件一边摇晃着读。一位利马书商对他的藏书的数量之多和种类的齐全深感惊讶,他的藏书无所不包,从希腊哲学家的著作到看手相的专著,什么都有。在年轻时,由于受到他的老师西蒙?罗德里格斯的影响,他阅读了大量浪漫派作家的作品,而且至今他依旧如饥似渴地阅读这些书籍。由于他那理想主义的狂热性格,读那些书他觉得犹如阅读自己写的作品。在他整个余生中,他始终充满读书的激情,尽力阅读在手头的所有书籍。他没有什么偏爱的作家,对各个不同的时代的许多作家他都喜欢。书架上总是塞得满满的,卧室和走廊最后都变成摞满书籍的夹道,而且散乱的文件堆积如山,日益增多,直至使他生厌,只好到卷宗里去寻求安息。他从来未把自己的全部藏书和文件读完过。当他离开一个城市的时候,总是把书籍交给他最信赖的朋友照管,尽管他再也不会知道那些书的下落。动荡不定的戎马生涯使他从玻利维亚到委内瑞拉2000多公里的路途上都留下了书籍和文件的踪迹。在他视力开始减退之前,他让他的书记官帮着他阅读,最后,由于讨厌眼镜给他带来的麻烦,便完全由书记官朗读了。但是与此同时,他对阅读的兴趣也慢慢减少,而且象每次一样,他把原因归之于客观。“问题是好书越来越少了”他常常这样说。在令人困倦旅行中,何塞?帕拉西奥斯是唯一没有表现出厌烦的情绪的人。炎热和不适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彬彬有礼的风度和考究的穿着,也没有影响他那无微不至的对将军的侍候。他比将军小六岁,由于一个非洲女人和一个西班牙男人的过错,他作为一个奴隶的后代出生在将军家里。他从西班牙父亲那儿继承了一头红发和满脸满手雀斑以及淡蓝色的眼睛。同他的贫寒出身不相称的是,他在随从人员巾,衣服最多也最考究。他跟随了将军一辈子,包括他的两次流放,他参加了全部大战役和全部火线战斗。他一直是文职官员,从来没有穿过军装。最糟糕的是,在旅行中他必须寸步不离地跟着将军。一天下午,将军对在狭窄的帆布帐篷里来回走动实在厌烦透了,于是命令停船到岸上走走。在岸边的干土地上,人们看到了一些印记,好象是一只象鸵鸟似的鸟的足迹,其重量至少犹如一头黄牛。但桨手们觉得这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因为他们说在那片荒凉地带,经常有身躯象木棉树一般粗大、头长肉冠,脚如鸡爪的人出没。将军嘲笑了这种传说,就象他嘲笑所有超然的东西一样。由于散步的时间比原先计划延长了,最后他们只好在那儿露营,尽管船长和将军的副官们都不同意这样做,因为他们认为那地方既危险又不利于健康。由于炎热和长脚蚊阵阵袭击,折磨得将军彻夜未眠。那些蚊子似乎能够钻过闷热的蚊帐来叮咬他,而他又期望听到美洲豹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吼叫声。在这种情况下,随从人员整夜都处于戒备状态。凌晨两点左右,将军去跟一伙伙在篝火旁守夜的人聊天。只是到了拂晓,将军观赏着被喷薄欲出的旭日涂上一层金色的广阔沼泽地,才放弃了那令他一夜未眠的幻想。“好吧,”他说,“我们得回去了,可惜没有看到脚象鸡爪一般的朋友们。”正当船队准备起锚开航的时候,一只长满疥疮又瘦又脏,一条腿已致残的黑狗突然跳到了将军的舢舨上。将军的两条狗立即向它发动进攻,但是那条狗以不惜一死的凶狠进行自卫,脖子被咬破了,浑身流满血,但仍没有败下阵去。将军下令将它留下来,象许多次对待街上的狗那样,何塞?帕拉西奥斯收养了它。同一天.他们还收留了一位德国人,他是因为棒打他的一个船夫被扔在沙洲上的。自从上船以后,这位德国人就自称是天文学家和植物学家。但是,交谈中他完全露了馅,实际上他对天文和植物都一窍不通。相反,他却说亲眼看到了脚象鸡爪的人,而且准备逮一个活的放在笼子里到欧洲去展出,这样的怪物只有美洲的蜘蛛女人可比拟,一个世纪前,那样的女人在安达卢西亚港引起了巨大的轰动。“您把我带去,”将军对他说,“我可以向您保证,把我作为历史上最大的笨蛋放到笼子里去欧洲巡回展览,您会挣钱更多。”开头,将军以为那位德国人是个热情的喜剧演员,但是,当这位德国人开始讲起亚历山大?冯?洪堡男爵见不得人的下流笑话时,将军改变了看法。“我们应该把他再扔到沙滩上去。”将军对何塞?帕拉西奥斯说。下午,他们遇上了溯水而上的邮船,将军耍了一点他的诱惑手腕让邮差打开官方邮袋取到了他的信件。最后,他要求邮差帮忙把那位德国人带到纳雷港去。尽管邮船已经超重,但邮差还是答应了。那天晚上,在费尔南多为他念信时,将军嘟嘟哝哝地骂道:“这个狗娘养的德国人,连洪堡男爵的一根头发丝都不如”。在收留那个德国人之前,航行中将军就一直想着洪堡男爵的事。他无法想象男爵怎样从那种险情丛生的自然环境中活了下来。他是在洪堡男爵从昼夜平分线上的国家考察回来时在巴黎认识他的。无论是男爵的聪慧博学和英俊潇洒的外貌均令他折服,他认为男爵的相貌连女人也会自叹不如。相反,他对男爵断言美洲西班牙殖民地独立的条件已经成熟这一论点却不甚信服。男爵斩钉截铁地下这个结论时,将军甚至连这样的幻想还不曾产生。“唯一缺少的是一个伟人。”洪堡男爵对他说。许多年之后,将军在秘鲁的库斯科城把这话告诉了何塞?帕拉西奥斯,当时历史已表明他就是这样的伟人,而他自己大概也认为他胜过任何人。他没有跟别人再提及过此事,但每当谈到男爵时,他都不失时机地颂扬他的洞察力和远见卓识,“洪堡男爵开阔了我的眼界。”这是将军第四次沿着马格达莱纳河旅行,因而他难龟觉得那是在搜寻自己历史的足迹。他第一次在马格达莱纳河上旅行是1813年,当时他是民兵上校,在他们国家被打败,从库拉索岛的流亡生涯中来到卡塔赫纳寻求将战争继续打下去的契机。新格泣纳达分成了一块块自治的地域,在西班牙人的残酷镇压面前,独立事业失去了民众的支持,最后胜利似乎越来越渺茫。在第三次旅行时——他称之为乘轮船旅行——,解放事业已大功告成,但他那几乎是发疯的统一整个大陆的梦想已开始破碎。到此次旅行,亦即最后一次旅行,他的梦想已彻底破灭了。但那梦想依旧虽死犹存,他将其概括为一句话,不厌其烦地重复着:“在我们建立一个统一的美洲政府之前,我们的敌人始终会占有全部的优势。”将军同何塞?帕拉西奥斯有着许许多多的共同回忆,最令他们激动的回忆之一便是第一次沿马格达莱纳河的旅行,那时是沿河进行解放战争。将军率领200名用五花八门的武器武装起来的士兵,20天之内,使得马格达莱纳河流域不剩一个拥护君主政体的西班牙人。航行的第四天,当开始看到村边的河岸上站着的一排排等着舢舨通过的妇女时,何塞?帕拉西奥斯意识到事情是发生了何等巨大的变化呀!“那些都是寡妇。”他说。将军从帐篷里探出身来看到了那些女人,她们穿着孝服,一排排站在河岸上,仿佛是在灼热的太阳下静息的乌鸦。她们在那儿等待着,希望得到哪怕是一声怜悯的问候也好。安德烈斯的哥哥迭戈?伊瓦拉将军常常说,将军没有生过一个儿子,但他是国家所有寡妇的父母。她们到处追随他,而他刚用他发自肺腑的亲切话语使她们活下去,那些话语是真正的带有安慰性质的公告。尽管如此,此次当将军看到村边河岸上站着的一排排妇女时,他更多的是想着自己,而不是她们。“现在我们自己是寡妇了,”他说,“我们是孤儿,是残废人,是进行独立战争的赋民。”在到达蒙波克斯之前.除了皇家港,他们没有在任何村镇停下来。其所以在蒙波克斯停留,是因为那是从奥卡尼亚进马格达莱纳河的出口。他们在那儿遇见了委内瑞拉将军何塞?劳伦西奥。劳伦西奥已经完成护送哗变的榴弹兵到达委内瑞拉边界的使命,此时回过来又加入了随从队伍。将军一直呆在船上,直到晚上才下船到一个临时安排的营地去睡觉。这中间,他在船上接见了一排排寡妇和所有愿意见他的在历次战争中被淘汰下来的无依无靠的人。他有着惊人的记忆力,他几乎记得所有那些老兵。他们有的人一直呆在那儿挣扎在贫困之中,有的人曾去外地寻求新的战争以求生存,有的人则干上了挡路抢劫的勾当,这跟全国难以计数的从解放军中退伍的军人一样。有一位退伍军人用一句话概括了所有人的感情:“将军,我们现在拥有了独立,可请您告诉我们该拿它怎么办。”在胜利的欣慰中,是将军教他们这样说话——直言不讳,有啥说啥——。然而现在真理的主人变了。“独立只是解决取得战争胜利的简单问题,”他对他们说,“巨大的牺牲还在后边哪,这就是要把各个国家变成一个祖国。”“我们唯一做过的事情就是付出牺牲,将军。”他们说。将军寸步不让:“还差得远哪,”他说,“统一所需要作出的牺牲是不可估价的。”那天晚上,当他在挂着吊床的屋檐下漫步的时侯,他看到一个女人在走过时回首望着他,而更令他吃惊的是,那个女人看到他的赤裸着身子却毫不惊慌。他甚至听到那个女人一边走一边这样唱道,“请对我说,为爱情而死再晚也不迟。”站在门廊下的护院人是醒着的。“这里有女人吗?”将军问他。那男人斩钉截铁地答道:“配得上阁下的女人一个也没有。”“那么配不上阁下的呢?”“也没有”。护院人说。“在五六公里之内,绝没有一个女人。”可将军对自己看到了女人这一点坚信不移,于是便在那幢房子内到处寻找,一直找了许久。后来,他又坚持要他的副官们去打听,以致第二天推迟了一个小时启程,直到他得到的回答同样是“没有一个女人”方才罢休。此后没有人再提这件事。可在后来的路途中,每当将军回忆起这件事时,他还是一再坚持看到了那个女人。在许多年中间,何塞?帕拉西奥斯都无法摆脱这件事,他不得不拿出许多时间同将军一起重温他的生活,甚至连最无足轻重的细节都不能疏漏。唯一没有弄得水落石出的是不知那天晚上在皇家港的幻觉是作梦还是神志错乱,或者是看到了幽灵。没有人再记起那条在路上拾到的狗,它还在船上,伤口已渐渐愈合,负责给它喂食的勤务兵终于想起了它还没有名字。他们用酚酸为它洗了澡,为他喷洒了新型香粉,可尽管如此也难以改变它那副赖相,疥疮的恶臭依然令人恶心。当何塞?帕拉西奥斯把它拖回来的时候,将军正在船头纳凉。“我们给他起个什么名字?”他问将军。将军不假思索地回答道:“玻利瓦尔。”

澳洲时时彩官方开奖结果,去年,刚刚复员的赵红兵带着断指带来的自卑和烦闷度过了一个极其郁闷的春节,今年春节,赵红兵却格外的开心,因为他有了高欢,虽然由于高欢还在读书还只是地下情,但二人爱的火热且甜蜜,都沉浸在初恋的幸福中.而且春节过后,就要开展自己的事业了,要当老板了,赵红兵真是意气风发.小北京也真没客气,留在了赵红兵家过春节。赵爷爷十分欣赏小北京,说他爱读书、爱动脑、有思想、热爱祖国,而且还特懂礼貌。赵爷爷这样一个高高在上、不苟言笑的老头居然经常拉着小北京聊天,别人都感觉不可思议。每天来赵红兵家找赵红兵玩的年轻人这么多,赵爷爷只喜欢小北京一个。“红兵一个人忙不过来,总得有个人帮忙,白天一班晚上一班。如果你回北京暂时没什么更好的出路的话,那么还不如留在我们这里和红兵一起做生意。”赵爷爷对小北京说“这不大好吧,承包旅馆都是红兵张罗的钱,我又没出钱”“红兵做事比你稳,但你比红兵有想法。你俩又是生死之交的战友,如果一起做生意,肯定也能配合默契。你就不用出钱了,你出人就可以了。现在不都讲入股吗?具体分你多少股,你和红兵你们小哥俩商量,我不管”“恩,我得跟我爸妈打个招呼,只要他们同意,我肯定没问题!”“跟你的父母说,不要瞧不起商人,现在国家允许一部分人先富起来,跟他们讲国家的政策,他们就会同意”“赵伯伯,我就直接跟我爸妈说我不当上万元户我就不回北京!成吗?!”“好小子!哈哈”赵红兵是比较开心,但也有犯愁的,那就是李四和费四这“跑路双雄”。从李四回家以后他爸爸就没跟他说过一句话,李四从来都是等家里别的人吃完饭他再去厨房找剩饭吃,也不大好意思出门,毕竟,在那个年代,丢了工职是一件很丢人的事。和李四相比,费四更惨,费四在家排行第四,爸爸已经去世了,他的三个哥哥都是国家干部,他到家以后就被这三个哥哥狠揍了一顿,揍得他走路都一瘸一拐,要不是赵红兵和小纪上门说情,他非被逐出家门不可。大年初一,这哥儿几个又聚在了一起。和去年的疯玩不同,今年更多的是探讨将来如何发展。“红兵,我看我们的旅馆的一楼不如分出一大半开个饭店,火车站前的饭店没几家,而且饭菜质量也不好。开旅馆赚的钱都是有数的钱,开个饭店能赚的多点”小北京说“恩,不错。可以考虑考虑,咱们先看旅馆的经营情况吧。我承包旅馆已经跟我爸、我哥、我几个姐姐要了不少钱,实在不好意思再向他们化缘了。等咱们赚了点钱了,有了点资本再说。”赵红兵对小北京提出的意见一向很尊重。“恩,那就先开半年旅馆再说吧”小北京说“唉,红兵你有旅馆,现在我和李四工作也没了,我们将来可怎么办啊!”费四说“费四你愁什么,我和大伟从初中毕业就没工作,现在不也活着呢吗?”李武说“那总不能靠父母养这样一辈子吧!”李四说“我妈不是在图书馆工作嘛,她的意思是让我在他们单位楼下开个专租武侠言情的租书室,就是十中、师院、艺校门口都有的那种,借一本书每天两毛钱,押金10块,这样也好,我孙大伟也能算是个文化人了”孙大伟很得意的说“别恶心我了,你还文化人?书名上的字你能认全吗?上次你和我说你在看射雕英雄传,九指神丐你都能读成九指神亏,你还租书?别给我们丢人了。对了,你还认识雕字,真TMD不容易”张岳最瞧不起孙大伟的一点就是孙大伟实在太没文化“我把丐认成了亏那是我小时候读书太用功了,我近视!丐这个字连你张岳都认识,我能不认识吗”虽然孙大伟最没文化,但他最怕别人说他没文化“大伟,你是大学漏子,你最有文化!行了吧,别打岔,我们正愁呢”李四说,80年代大学漏子绝对是褒义词“要么你俩跟我一起收废品吧!”小纪倒是挺想帮他俩的“和你一起当破烂王?成天被公安局调查这个线索那个赃物什么的?别扯淡了”费四说“警察找我知道为什么吗?这叫军警一家,你去西宫、红旗、南山这几个派出所问问,哪个警察不认识我小纪,我经常和他们聊我在老山打仗的事,他们都特别崇拜我,我和他们都是哥们、朋友”小纪说“恩,哪个警察要是不认识你,那他也当不下去警察了。这么大个销脏窝点,谁不得每天来关照关照”李四挖苦小纪说“不管怎么说,兄弟我在派出所、公安局有人!以后你们谁犯了事儿进去就跟他们提我,说小纪是我兄弟,肯定没人为难你”小纪牛着呢“小纪,那次咱俩在六中惹完事,从公安局出来你怎么鼻青脸肿的,是不是那天晚上你和你那些公安的朋友闹着玩的碰的?”赵红兵挖苦小纪“妈的,那天审我的是个实习生、小警察,我和他提了很多领导他都不认识,还把我一顿胖揍。再说,我挨揍还TMD不是因为你,大冬天大半夜的跑六中挂码子”“还别说,我倒是觉得小纪那里真不错,现在小纪是坐等着收废品,已经赚了很多钱了。咱们以后去收,开车下去各个县和乡镇去收废品,应该赚的更多”李武说“李武说的没错,收废品去下面收应该能赚很多钱,说不定还能收上点文物什么的”小北京说“小纪不是也收文物吗?”李四问“收!但是认不太好,不大敢收”小纪终于谦虚了一次“认不好?这太简单了!我叔叔就是师范学院历史系的老师,咱们市出土文物每次去鉴定的都有他,以后让他教你啊!”李武说“好呀,那我就拜师学艺了!”小纪说“其实我觉得小纪说的很好,反正费四和李四都会开车,你们俩就弄一个小破车去乡下收废品,肯定收入不错。你们再跟李武的叔叔学学鉴定文物,咱们市的文物可不少,收上一个大件你们就发了。你俩也没别的事儿干,我看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吧!”赵红兵考虑了一下说“恩,我考虑考虑吧,的确是,现在也没别的事儿可干”李四说“大年初六我拜师怎么样?李武你叔叔有空吗?小纪说“应该没问题吧,拜什么拜,请他吃顿饭认识认识就行了,又不是外人”李武说经过几天的考虑,费四和李四决定真去收废品了,而且他俩还准备跟家里要点钱买一辆二手130小货车,李武没事儿做,也非要和他俩一起去收废品。这个废品三人组就这样成立了。大年初六那天,小纪出钱在“紫月亮”摆了一桌拜师宴。紫月亮是我市最早的几家大型个体饭店,无论是装修还是厨师的水平都非常高,就餐环境也非常好,但是据说老板娘是个“大破鞋”,所以市里的领导干部几乎从来不来这里吃。来这里吃饭的都是一些爆发户和小混混。虽然拜师宴二狗没参与,但是后来二狗还是见过了小纪他们的师傅,也就是李武的叔叔,是位仙风道骨、鹤发童颜、骨骼精奇的神仙般的人物。据说那天在席间大家都拘谨的很,只有学识相对渊博的小北京和张岳能偶尔插上几句话。因为李老先生的学问实在太高且健谈,此老天文地理风水星象无一不通,所谈及的历史与墓藏、文物断代和风水玄学博大精深,无一人能够领会,一顿饭吃下来大家连皮毛都不懂。而且还听说,当天在李老先生在的时候,最贫嘴的孙大伟居然一个多小时一句话都没说!真是难以想象!!在留下几本书让小纪等人学习并撂下一句“不懂随时问我,记得看完把书还我”以后,李老先生飘然而去。李老先生走后,这哥儿几个才恢复了流氓本色,动筷夹菜大口喝酒“你叔叔真有文化,但是怎么会有你这么个没文化的侄子!”张岳很是感慨的对李武说“唉,我是被文化大革命耽误了!”李武更加感慨“那人家张岳就没经历文化大革命了?人家怎么考上大学了?”孙大伟很是不屑“李叔说的那些实在是太有趣,太神秘了,咱们真得好好学学”小纪说“我看啊,咱们也别收文物了,干脆挖古墓去算啦!”费四无论干什么,永远都是那么直接“别介,那可是违法的,抓住要判刑的!”赵红兵说“红兵你成天和流氓打架斗殴就合法啦?!”费四说“红兵他自以为是除暴安良呢!你有辙吗?”小北京说“说起打架我就上火,等二虎出院我非再打他一顿不可!”张岳一提打架就想起了他有生以来唯一吃的那次亏紫月亮的单间是三扇2米高的木板拦成的那种,不隔音。当张岳说还要打架的时候,隔壁就听见一个男人说:“谁说打架呢?”“我说呢!怎么了?”张岳喊了一句隔壁的人没说话,听见椅子叮当的响,看样子是隔壁的人过来了。赵红兵他们所在的单间的帘子被拉开了,走进来一个粗粗壮壮的男人,个子不高但很是彪悍,一嘴酒气,看样子是有点多了。“刚才是谁在这边喊?”这个男人挺横“我喊的,怎么了”张岳说“你们这群小逼崽子,在这里吹什么牛?”这个男人出口就是脏话“你说谁是小逼崽子”张岳看样子火气又上来了。这时,赵红兵等人都强忍住笑。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个醉鬼要倒霉了。以张岳的性格,肯定是要揍眼前这个出口伤人的男人了。这个醉鬼怎么这么倒霉,紫月亮吃饭的人这么多,他得罪谁不好,非得罪最不能得罪的张岳。“你们这群小逼崽子”这个男人确实是喝多了,根本没听见张岳这句话“你在说谁是小逼崽子!”看样子张岳的确是有进步,居然被骂了两句还没动手,只是嗓门大了点,这在以前是绝对不可能的。“你们这群小逼崽子”这个男人绝对是醉了,连续三次重复这有一句话,而张岳问了两句他一句都没回答。事后才知道张岳没动手的原因,张岳看他的确是醉了,又只有一个人。张岳觉得自己这边这么多人而且对方是个醉鬼,如果动手打他有欺负人之嫌,不是好汉所为,所以一直忍着。“大哥你醉了,早点回家吧!”赵红兵说。“你们这群小逼崽子,你们知道我是谁吗?你们认识我吗?”这个男人说“我TMD不知道你是谁,你再不滚出去我打死你”张岳终于再也忍不住了“我告诉你们,我是张浩然!”这个男人边说手边指指点点,一副恐吓大家的劲头。张岳共跟他说了三句话,他好象一句都没听见。在座的人这下都明白了为什么这个男人这么嚣张,的确是有点来头。张浩然是我市83年严打前的市区大流氓。83年严打被判刑的时候定义为我市“流氓团伙二号头目”,判的是死缓,判完以后还挂着牌子游了街。可能是由于严打风过以后,当局也在纠正83年一些偏重的判决,所以虽然被判的是死缓,但是这些没被掌握犯罪事实的罪犯还是很快就放了出来,1986年底,我市放回了一大批83严打被判刑的流氓,张浩然就是其中的一个,而且是其中名气最响的人物之一。“张浩然多个JB,你TMD再不滚我打死你”张岳怒了。别说是张浩然,就算是东方不败,张岳也照打不误。“老子混社会的时候,你们…………”张浩然还是不走,但也还是仿佛没听见张岳说的话“未来的世界是我们的!”张岳边说边抄起手边的一个空的白酒瓶子,直接朝张浩然的脑袋砸了过去。话音落地的同时,酒瓶子也砸碎在了张浩然的头上。随着“哗”的一声脆响,张浩然的头也淌下了血。张岳手里拿着半截带着玻璃棱子酒瓶嘴指着他,没再说话,但是张岳表达意思他应该是能看懂:赶紧走,我张岳就不再打你。张岳这一酒瓶也给他醒了醒酒,清醒了一大半的张浩然看着眼前这群气定神闲、微笑着看他被打的年轻人终于知道他这回是碰上硬茬子了。张浩然毕竟是老江湖,他清楚的知道,普通小混混听到张浩然的名字就没几个人敢动手。而一旦有人敢率先动手了,其它小混混肯定是一拥而上,痛打落水狗,而他眼前这群年轻人没有,除了张岳以外其它人根本连动手的意思都没有。张浩然明白了,这群年轻人是有必胜的把握。这群年轻人一定认为,有一个张岳对付他足够了。这群年轻人或许还认为,几个人打一个人不是英雄好汉,是在欺负人。遇上这样气度的一群年轻人,酒醒了一大半的张浩然认栽了。“这几位小兄弟,刚才老哥喝多了点,不好意思。来,咱们一起喝一个吧,刚才的事都是误会”张浩然拿起酒瓶,象征性的给在坐的每个人都倒了一点,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然后一饮而尽。赵红兵等人没答话,也象征性的举了举杯,抿了一口酒。只有张岳看样子怒气还没消,没喝酒眼睛瞪着张浩然“好了,几个小兄弟,老哥先走了!以后如果有事需要老哥照顾…………”张浩然话还没说完,张岳已经把酒泼在了他的脸上。“谁TMD用你照顾”张岳泼完酒正眼都没看他一眼,蔑视至极。张浩然看了张岳一眼,然后脸也没擦头也没回的掀起了门帘就走了出去。张浩然出去以后,大家都说张岳泼酒的这一举动有点过分了。虽然张浩然喝多了来这边骂人不对,但是张岳把人也打了,人家也赔了礼,事情如果这样结束也就过去了。张岳却还这么不依不饶,确实有点过分。再说,张浩然虽然是在里面呆了几年,但毕竟也不是好惹的,这纯属闲着没事惹事上身。“张岳你呀,肯定是嫌咱们的仇人还不够多,呵呵”赵红兵和张岳一向关系最好,也没太责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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