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步凡说,杨光光跟江琴琴说

日期:2019-09-04编辑作者:言情

一天后,徐总和陈逸飞在南江的考察结束了,是否到南江投资,直到临别时俩人都没有表态。江琴琴觉得有些遗憾,李副市长看出了江琴琴的心思,说不要灰心,招商引资的这种事情急不来的,引进一个项目,少则考察两三次,多则考察上十几二十次,很少有客商考察一次就能拍板投资的,要江琴琴鼓足干劲,徐总和陈总这边紧抓不放,同时又要开动脑筋,发动关系,多寻找客商,寻找机会。江琴琴自信地跟李副市长表态,说您放心吧,徐总和陈总二人之间,总有一个人会到南江来投资的。她考试没考过"0",招商引资也不会是"0"。李副市长很高兴,说年轻人干事业,自信很重要,江琴琴能有这份自信做工作,他也就放心了。送走徐总和陈逸飞,江琴琴回到办公室,陈莉他们都围过来,问江琴琴项目的事谈得怎么样,徐总和陈总会不会到南江投资?什么时候来?江琴琴说投不投资还没定呢,现在只有等他们的回话了。"陈莉,你们也真是的,一个投资逾5000万的项目,少说也得考察上四五次才会拍板,徐总和陈总才来一次南江,此行的目的,只是对南江有个初步的了解而已,像这样的考察,他们会去很多县市,逐一进行比较。所以,他们来南江,我们没必要抱太多期待。对一个地方初次印象好,下次再去进行第二次考察,然后筛掉一批,再考察,再筛选,如此一个个淘汰,最后一个留下的,就是他们的投资地。"危高强说道。江琴琴明白危高强这话是说给她听的,要她不要引来两个客商考察就沾沾自喜,忘乎所以。她没有跟危高强计较,为这样的小事去和一个副手闹得不欢,实在没有必要。江琴琴看了一会儿文件,环保局局张怀德找上门来了,说找她有事商谈。上次KTV时跟张怀德喝过酒,两人算是第二次见面。"张局长,有事您说吧?"张怀德看看危高强,又看看办公室的其他人员,欲言又止,江琴琴明白了,张怀德想单独跟她说,就把张怀德带到一墙之隔的小接待室,给张怀德倒了杯开水,说:"张局长有事找我,给我打个电话就可以了,没必要亲自来嘛。"张怀德说本来早就想来的,只是见她最近几天天一直陪着徐总和陈总考察,就不便打扰。今天得知徐总他们走了,这才找上门来。一个环保局局长找她有什么事情,江琴琴想不出。"江主任,益达公司的事你听说了吧?"江琴琴说这事她知道,但不是很清楚。"益达的事情很麻烦,为了益达恢复生产的事我腿都跑断了,可省里还是不同意。你也知道,市里追得比较紧,要不我们抓紧时间协调好关系,可这事哪有这么容易啊,每次去省里不是挨骂就是吃闭门羹。"江琴琴糊涂了,益达公司又不是她引进的项目,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张怀德跟她说这么多干什么呢?"现在市里的意思是,益达的整改的事,交由你们招商办去协调解决,我们环保局负责配合协助。"江琴琴更糊涂了,市里怎么把她也扯进益达公司这件事里来了。江琴琴虽不是很了解益达被停产的具体情况,但她也听到了一点,知道益达公司是没有经过严格环评审批就直接开工生产的企业,属于违法违规项目,是全省重点整改的企业之一。江琴琴也知道,市里一直不想让这个企业停下来,怕影响南江在客商心目中的形象,从而影响客商在南江投资的积极性。为这样的一个企业跑腿说情,实在是有些滑稽,毕竟,在很多场合,各级领导口中总是高唱既要金山银山,又要绿水青山,但在实际中,金山银山的份量往往比绿水青山更重。"张局长,这个项目好像跟我招商办没什么关系吧?据我所知,这是一个市领导直接牵线引进来的项目,跟招商办没有任何关系,怎么现在益达出了事情,反而要我们去处理呢,这不合适吧?"江琴琴知道是副市长林国立引进项目,但觉得还是不说为好,大家心照不宣就可以了。"江主任,这也不是我的意思,这是市领导的意思,益达公司虽不是由市招商办直接引进的,但归根结底,它终究是南江市的招商引资企业,由你们招商办来负责协调处理益达被停产整顿的事也是职责所在,没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江主任,你刚刚上任,如果你能把这件事情处理好,你在领导心目中的地位将会得到大大的提升啊。你大概也知道,现在很多人对你坐招商办主任这个位子不服,都眼睁睁地看着你能不能做出点成绩来呢。虽说徐总和陈总来南江考察了,可投不投资,仍是未知数,即便他们决定投资,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可以签合同的。益达关停的事,全南江市的干部都知道这是一个棘手的问题,谁能解决这个难题,就说明谁有能力,现在领导让你来帮我们解决这事,说明市领导还是很看重你的。"既然是市里的意思,江琴琴知道自己无法推脱,不过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事情,事先没人跟她说一下呢。"张局长,这事李副市长知道吗?""应该知道吧,林市长说会跟他打招呼的。"江琴琴明白了,让她来处理益达公司关停整顿的事,是益达公司牵线人林副市长的意思。这样看来,这事由不得她选择了,原本她还想让李副市长帮她推掉,可林副市长次序排在李副市长前面,即便李副市长想反对估计也不会说什么。如预料的一样,张怀德没走多久,李副市长就给江琴琴打来电话,说根据市里的意思,由她协助环保局解决好益达公司的事情,要江琴琴不要有什么想法,益达公司的问题虽然麻烦,但坏事往往也能变成好事,把益达的事情处理好了,二一来可以增加她在市主要领导和其他干部心中的分值,来可以提升南江在客商心目中的形象,对南江市的招商引资工作极为有利。李副市长说的这些所谓"好处"江琴琴都明白,可要得到这样的"好处"并不是易事,这就好比一个烫手的"山芋",好吃,但谁也下不了口。省里不能得罪,市里不能得罪,益达公司不能得罪,老百姓呢,也不能得罪。江琴琴犯愁了。危高强下班后去环保局接林艳,接了林艳一起去了凌峰那里,拿了药就回家了。路上林艳告诉危高强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益达公司的破事把江琴琴也扯进去了。危高强就觉得这事肯定是林艳从中做了手脚,一问林艳,还真是这么回事。林艳告诉危高强,她曾有一次听张怀德和几个局领导在谈论江琴琴,说江琴琴不仅有魅力还有能力。林艳就开玩笑地跟他们说,既然江琴琴有能力,何不让她来处理益达公司的事情。当时大家都觉得这是句玩笑话,没有去深思,只有张怀德一连几天在琢磨林艳的这句话,觉得让江琴琴来处理这事也是说得通的,就去找了林国立,没想到林国立还真同意了,说这事他会去请示领导。今天张怀德告诉林艳这些事时,对林艳是夸赞不已,说多亏她提醒,总算把益达这个烫手的山芋扔给别人了。林艳当时就想把这天大的好消息告诉危高强,可临时来了几个客人,一忙就给忘了。"林艳,这可真是亏了你那句玩笑话,把这难题给了江琴琴,这下有她受的了。"危高强很高兴,踩自行车也就有了力气,去医院拿了药,可到家的时间比平时还早十多分钟。回到家哼着小曲帮林艳把饭做了,吃过饭,和林艳散步去了。危高强和林艳纯粹是散步,不打算买东西,所以也就专走人行道不逛商场,一路上遇到不少熟人,不过都未久聊,只是打个招呼就过去了。走到府前路的一个十字路口时,刚要过马路,一辆小车"吱"的一声来了个急刹车,停在他前面。车灯太亮,危高强看不清车牌号,正欲发火,车门开来,下来一个中年男子,一看竟然是张志成。"志成,你搞什么,想谋杀啊?"危高强说道。"哪里,农业局的几个人约我去喝茶,我经过这里,看到你就停车了。一起去吧。"危高强看看林艳,征求她的意见。林艳问张志成都有些谁,张志成就说有农业局王副局长,李主任。这些人危高强和林艳都认识,经常碰面,算是熟人了。林艳说那就去吧,正好她腿走酸了,口也渴了,到茶楼吹吹空调喝喝茶歇一下。二人就上了张志成的车,去了茶楼。益达的事,让江琴琴一筹莫展,下班后找到孙秘书,孙秘书听后说这事他也没什么好办法,谁都知道这事处理不好要得罪林副市长,他叮嘱江琴琴在处理益达的事时要谨慎,把方方面面的关系都顾及到,理顺好,如果处理不当,个别别有用心的人便会趁机大做文章,给市委市政府施加压力,迫其下台。孙秘书一说,江琴琴更犯愁了。看来,这事谁也指望不上,只有靠自己了。从政府大楼出来,江琴琴没有回家,直接去了城北区芳溪镇。芳溪镇位于城北区最边缘,也是南江市城区规划图的最边缘,是一个有着三万多人口的小镇,多为城镇居民。益达公司就建在这里。江琴琴走到益达公司,发现益达公司的大门已锁,无法进入公司内部了解情况。江琴琴便找来一些居民询问,得知益达公司被省里下令停产整改后就大门紧闭,很少有人出入,连公司的老板杨光光也很来这里。同时,江琴琴了解到这么一个情况,当初市里没有把益达公司放到工业园,就是考虑到一个污染问题,权衡再三,就把益达公司放到了最靠近效区的芳溪镇。益达公司的污染到底有多严重?江琴琴找来一个老人,那个老人把江琴琴带到一座桥上,指着下面的河说:"姑娘,你看,这条河是贯穿全镇的一条河,我们镇的居民洗衣、做饭用的水都取自这里。在益达公司落户这里之前,这条河的水是清沏见底的,时常有鱼儿会窜出水面。别说附近的居民,就是市中心的一些居民都喜欢上这儿来钓鱼。可自从益达公司开工生产之后,把污水全往河里排放,这河里的水就变色了,先是红色,后来是黑色,河里的鱼也全死光了。"老人说话时显得非常地痛心,"当初我们就不同意把益达公司建在这里的,镇里也不同意,可市里跟我们说益达公司会搞好污水处理,不会造成严重的污染,更不会影响当地百姓的正常生活,可实际上呢?市里的承诺只是一句应付百姓的空话,我们都被愚弄了。"江琴琴注意到,益达公司停产已经一个多月了,可河里的水仍然是浑浊不清的,还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臭味。离开芳溪镇的时候,江琴琴的心情变得非常的沉重和复杂。益达这样污染严重的企业,如果不整改,对芳溪百姓的影响无疑是灾难性的,但是,益达的情况有些特殊,牵涉到林副市长的面子,在处理益达的问题时,该从何处下手呢。一路上,江琴琴都在想这个问题。回到南江后回家匆匆吃了点饭,江琴琴就给危高强打了个电话,说有事跟他商量。这个时候危高强跟张志成、李主任他们正在打牌,知道江琴琴打电话肯定是想跟他商量一下益达公司的事,就撒了谎,说他现在和老婆在外面办点事,晚些时候再跟她联系。林艳问危高强是谁的电话,危高强说了。林艳就说我看你还是去一下,这样回避不好,如果被江琴琴知道了以后在一起共事会很麻烦。危高强觉得林艳说得有道理,自己不能动不动就由着性子来,那样既幼稚又无知。这个时候危高强的手气正好,连抓几把好牌,说我再玩几盘吧,就又玩了十几盘。刚抓好了一把牌,江琴琴又打电话来了,问他事办好没有。危高强把抓好的一把牌给了林艳,小声说你替我一下,我去去就来。出了茶楼,危高强跟江琴琴说他的事办完了,现在三缘茶楼门口,问江琴琴到哪见面,他好打车。江琴琴说不用打车了,她就在附近,马上过来接他。几分钟后,江琴琴开车过来了。江琴琴熄了火,走下车来。"江主任,找我什么事?""关于益达的事。危主任,要不我们到里面谈吧。"江琴琴指指三缘茶楼说道,"外面太热了。""好。"进了茶楼,江琴琴指了指大厅的散座,说:"危主任,我们就坐外面吧,对了,危主任,你不是说跟你老婆在外面办事么,怎么没看到林主任?"危高强说老婆办完事就回去了,担心林艳出来被江琴琴看到,说要不我们找个小包厢吧,外面人太多了。江琴琴往靠窗的座位瞄了瞄,说:"那边还有一张台没人坐,靠近角落,也不会有人打扰,我们就坐那吧。"坐下后,江琴琴跟危高强说了市里要她负责处理益达公司被勒令停产的事,找他主要是想征询一下意见,看怎么样才能把这件事情处理得圆满一点。危高强装作刚刚知道这件事的样子,说真没想到,市里把这么重的一个担子压给了一个上任不到一个月的招商办主任,可见市里对她是非常器重的,令人艳羡。谈到如何处理益达公司这件事时,危高强说像益达这样本就不该引进的项目,只有说服市领导,强行要求益达整改至达标为止,拒不整改就强行关闭。江琴琴心里明白,像危高强这样说的强硬措施,是不适合用来处理益达公司这件事的。既然在危高强这讨不到良策,那就问问益达公司的一些情况吧。对益达的事,危高强也不隐瞒,把知道的情况都一五一十地跟江琴琴说了。他不隐瞒,是觉得益达的事情太复杂,即便江琴琴把情况都了解透了也没办法处理,何不把知道的都跟她说了做个顺水人情呢。"听危主任这么一说,感觉益达的事更复杂了。危主任,官场中的事,您比我懂,很多时候您要多教教我。"危高强正要答话,手机响了,掏开一看是林艳的,慌忙挂掉。跟江琴琴说自己虽身在官场时间长,但悟性低,很多东西都没有琢磨透,学到手的就更是少得可怜了。说话时,一边给林艳回了条短信,说我就在茶楼大厅,你可千万别出来,我跟她说你已经回去了,你一出来可就露马脚了。世上的事情就偏偏有这么巧,林艳刚收到危高强发来的短信,张怀德的电话就打进来了,说有个文件要交给她,很急,问她在哪里。张怀德的办事风格林艳非常清楚,没有很要紧的事,他是不会在8小时之外找她的,也就不敢撒谎,说自己在三缘茶楼喝茶。张怀德说你到门口等我吧,我马上过来。林艳打完那一盘,估摸张怀德快到了,就跟王副局长他们打声招呼出来了。从包厢出来下楼时,林艳很快地扫了下整下大厅,找到了危高强和江琴琴所坐的位置,江琴琴只顾跟危高强说话,没有注意到她,这正合林艳的意。林艳准备不跟江琴琴打招呼,到门口拿了文件再偷偷地潜回包厢,这样危高强的谎言也就不会露马脚了。正高兴着,江琴琴一抬头,看到她了,起身叫了起来:"林主任。"林艳赶紧过去跟江琴琴打招呼。危高强有些尴尬,带着情绪对林艳说道:"你不是说回家吗?怎么又跑到这喝茶来了?"林艳说她是准备回家的,可路上接到几个朋友的电话,叫她过来打牌,她推不了,就过来了。江琴琴也不追究林艳说的是不是真话,现在林艳来了,正好可以问她一些益达的事情,就叫林艳坐下一起喝点东西。林艳说不坐了,她还有事,便来到茶楼门口等张怀德。张怀德交给林艳一个文件,要林艳连夜按文件要求把汇报材料写好,然后就开车走了。林艳回到茶楼,没有再过去江琴琴那边,只是用手指了指楼上,意思是她上楼打牌去了。江琴琴会意地笑了笑,对危高强说道:"危主任,你老婆挺漂亮的嘛。"危高强说再漂亮也比不上江主任漂亮。江琴琴说不会不会,你老婆的美是那种成熟女人的美,特有味道,比年轻女孩的那种青春美耐看多了。说了关于女性美的话题,江琴琴又把话题扯到招商引资上,说招商引资这工作太难做了,弄不好这上任的第一炮就会是个哑炮呢。"招商引资本来就是件苦差事,别看今天去浙江明天去上海,表面风风光光,其实招商干部任务重,压力大,完不成任务年终还得扣除奖金。南江招不到项目,并不是招商干部不努力,确实是我们的各方面条件比不过人家,客商不愿来,我们这些招商的干部,总不可能把客商硬拽过来吧。在南江,我们是干部,到了县里乡里,人家还拿我们当领导看,可在客商外前,人家是大爷,我们是孙子,一文不值。"危高强的话,除去话中有话的成分,说得还是很在理的,招商引资,在很多地方,都是领导头痛的一个问题。招不进客商,就引进不了项目,引进不了项目,就没有新税源,没有税源,税收任务就完成不了,财政收入也就增加不了。这些指标达不到,党政一把手的政绩就会大受影响。因此,各地为了吸引客商投资,可谓是使出了浑身解数,南江的选美招聘,就是其中的非常手段之一。坐到十点的时候,江琴琴先行回家了,危高强没有一起走,他还要等他的老婆林艳。跟危高强坐了两个多小时,但却没有找到解决益达公司这一难题的办法,江琴琴有些沮丧,眼下最要紧的是抓好招商引资,多跟徐总和陈逸飞沟通,争取把项目早日签下来。这是主要工作,可不能因为益达的事情分散太多的精力,所以,益达的事情要在近日弄出一个最佳的解决方案来。睡觉前,江琴琴接到三个电话,第一个是陈逸飞打来的,两人聊了十几分钟。第二个电话是徐总打来的,缠着江琴琴天马行空地聊了半个多小时,江琴琴总想把话题往招商项目上引,可徐总却总跟她聊情啊爱啊的,让江琴琴听着都肉麻。第三个电话是孙丽的,孙丽劈头盖脸对江琴琴就是一顿"臭骂",问江琴琴是不是找男朋友了,打个电话打了那么久,总也打不进,让她窝了一肚子气。江琴琴安慰了孙丽一番,说别气了,没找什么男朋友,都是客商打来的,难缠。孙丽说你也真是,当个鸟招商办主任天天忙得不给她打电话了,不给她发短信息,也不上网聊天了,干脆辞职别干了。江琴琴说她也想辞职啊,只是既然当了这个主任,就要做出点成绩来,要不然就这样辞职太掉面子了。两人聊了一个多小时,挂电话的时候,江琴琴问孙丽有没有兴趣去昆山,孙丽说可以啊,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她对江苏一带早就向往已久了。江琴琴说她准备近日再赴一次昆山,想让孙丽跟她一起去做个伴。孙丽满口答应了,说这两天她就到南江来找江琴琴,然后一起去昆山。益达的事,江琴琴决定先从杨光光身上着手。只是,如何才能找到杨光光呢?为了找到他,江琴琴没少花心思少走弯路。江琴琴第二天一大早再去了趟益达公司,没找到杨光光。江琴琴又找到环保局张怀德,张怀德告诉她,他也有半个月时间没见过杨光光了,他只有一个杨光光的手机号,也不知道换了没有,要江琴琴打打看。江琴琴打了几十次,都因无法接通而转移到秘书台了。找不到杨光光,事情就更难解决。江琴琴想到了林副市长,既然是林副市长引进的项目,杨光光又总缠着林副市长不放,那二人肯定是经常有联系的。但是,她一个招商办的聘用干部,怎么可能直接去问林副市长呢。回到市政府时已近中午,江琴琴还没有想到怎么开口向林副市长问杨光光的联系方式,走进大厅,迎面遇到了孙秘书。"江主任,这都下班了你怎么不回家啊?""唉,头疼呢,不想回去,打算到食堂随便吃几口。""为招商的事?"孙秘书问。江琴琴说不是,是为益达的事,说正发愁找不到杨光光呢。想问问林副市长知不知道杨光光的下落,可又觉得去问不妥,正烦着呢。孙秘书说这有什么烦的,林副市长知道杨光光在哪,他的秘书也就知道杨光光在哪。他现在就给林副市长的秘书打个电话问一下。一个电话,孙秘书就把江琴琴头疼的问题解决了。不仅问到了杨光光的另一个手机号码,还问到了杨光光住在南江宾馆608房。新的号码一打就通了,杨光光先是很不高兴地问谁啊谁啊,待江琴琴表明身份后,杨光光变得客气起来,问江琴琴找他有什么事。江琴琴觉得这事在电话里也说不清楚,问杨光光有没有时间,约个地方见面再谈。杨光光说你现在就过来吧,我在南江宾馆608房。江琴琴看了下时间,快到十二点半了,正是午饭时间,怕打扰了杨光光,再说自己的肚子也"咕噜咕噜"的叫,打算到食堂吃点饭再去见杨光光,就把自己的意思跟杨光光说了,杨光光说他也还没吃,正好可以边吃边聊。江琴琴觉得不太合适,婉拒了杨光光,说一个小时后就过去找他。挂完电话,江琴琴回了趟办公室放东西,出来时迎面遇到了中午值班的危高强。"江主任,益达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还没什么进展,不过已经找到杨光光了。"江琴琴把自己找到杨光光的事跟危高强说,就是想告诉危高强,她不是一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没有他的帮忙,一样可以找到杨光光,一样可以把益达的事情解决好。危高强对江琴琴这么快就找到了杨光光觉得奇怪,昨天在茶楼里,危高强还跟江琴琴说,现在杨光光很难找,环保局的干部几次想找杨光光都没找到。他怎么也想不到,江琴琴会把引资人林副市长和杨光光的下落联系起来。"不过江主任,这事找到杨光光也没用,我听林艳的意思好像是这个杨光光根本不打算进行整改,他只想保持原样继续开工生产。"危高强说。江琴琴却不赞成危高强的说法。昨天半夜醒来她为益达的事失眠了,把益达牵涉到的各方利害关系一个一个的疏理了一遍,觉得益达的事能不能处理好,关键在于杨光光的态度。关于杨光光的态度,江琴琴也分析了一下,觉得杨光光作为一个商人,应该不至于连时间就是金钱的道理都不懂,他现在停产,整天跟市里闹,损失最大的是他自己。江琴琴觉得,只要动点脑筋,把杨光光的思想工作做通,益达的事就变得简单了。"有没有用先跟杨光光谈谈再说吧。我现在去吃饭,下午我就去处理益达的事,如果有人打电话找我你就把我手机号给他,让他直接打我手机。"中午在食堂吃饭的人不多,多是一些家离单位比较远和一些未身青年懒得自己动手做饭的,还有一些就是值班加班的。江琴琴打了好饭菜,找了个没人的桌子坐下。屁股刚沾椅子,三个干部就端了饭菜过来把剩下的三个位子给占了。江琴琴一看,这三人她都不认识,不过还是很礼貌地对他们笑了笑。"江主任,听说环保局把益达那坨子事扔给你处理了?"一个三十来岁的妇女说道。"嗯。"江琴琴放下筷子,不知道对方想说什么。"益达的事最麻烦了,他们这些人处理不了,就把这事往你身上推,你虽是新人,可也不能就由着他们欺负啊。我们同为女人,都为你打抱不平呢。"那妇女继续说道。坐在江琴琴对面的两个女干部也点头说是啊是啊,江琴琴说谢谢各位姐姐的关心,益达公司也算是南江的招商引资项目,由招商办来处理益达被停产的事情属职责范围之内,不存在什么欺负不欺负的,既然领导要她来处理,她就会尽全力把这事处理好。那三个女干部就不解地摇着头,坐江琴琴旁边的那个妇女说道:"江主任,现在很多人看你引来两个客商考察眼睛犯红眼病呢,处理益达的事情你最好小心点。"江琴琴连声道谢。都说官场无朋友,宦道无知音,看来也不全是这样,有极少数人,还是能够坦诚相待的,比如给江琴琴提醒的这几位就是。江琴琴不想跟他们聊太多官场上的事情,语多必失的道理江琴琴非常明白,作为初涉官场的她,尽量多做事少说话,这样才不会惹火烧身。她匆匆地吃完饭,然后到停车场取了车找杨光光去了。广告的效应就是大,选美的事过去那么久了,能认出江琴琴的人却还这么多。到了南江宾馆,有几个服务员居然跑过来要江琴琴的签名。江琴琴当然不会拿自己当名人使,婉拒了那些要签名的服务员。来到608房门口,江琴琴按了几下门铃,都不见有人应声,心想杨光光可能是在外面吃饭还没回来,就在楼道里等。没等多久,杨光光就回来了,江琴琴不认识,想问又不好问,正要说话,杨光光先开口了:"你就是刚才打我电话的江主任吧?"江琴琴说是。"南江市领导的眼光果然厉害,选了个这么年轻漂亮的招商办主任。来来来,进屋谈吧。"杨光光打开房门,把江琴琴"请"进了房间。"杨总,我今天来找您,是来跟您谈益达公司被省环保局勒令整改的事的……"话未说完,杨光光就抢了过去,说:"这个我已经知道了,刚刚林市长跟我说了。别的我们都不用谈,你就说说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事吧。""那好,我就说说我的想法。杨总,既然省里认为贵公司没有相关的审批程序,认为你们公司的污水排放不达标,要求贵公司整改,那么,整改是肯定的,市里不可能为了您这个项目而一而再,再而三地去省里求情放贵公司一马,事实也证明,这条路也是行不通的。为了贵公司,市里的相关领导和市环保局张局长他们没少去省里,可结果怎么样呢?您比我应该更清楚。芳溪镇我去看过了,污染确实很严重,河里的水都可以直接用来写毛笔字了。芳溪镇有三万多居民,他们大部分的生活用水都来自那条河,您不会忍心看他们天天用被你们污染过的河水吧?看杨总年纪轻轻文质彬彬的,这点道理肯定比我懂,我觉得杨总目前不接受整改的主要原因就是,整改的成本太高,您不愿花这笔钱。"杨光光笑道:"江主任说的这些,我都明白,林市长、张局长都跟我说过,但是,要我按照省里的要求进行整改,我做不到,正如你所说,成本太高了。""可是,杨总,您不接受整改,贵公司就要一直停产,您不觉得停产造成的损失更大么?您说的整改成本高,高在哪几个方面,能否跟我说说,看看我们能不能一起想办法,把整改的成本降到最低。"污水处理这东西江琴琴是一窍不通,它除了设备投入之外,还会产生些什么成本,江琴琴不知道。杨光光跟江琴琴说,搞一个污水处理系统,除了污水处理设备的投入外,还要增加人员工资、材料费、水电费、折旧费、设备维修费、化验费等等,作为一个商人,追求的永远的成本最小化,利益最大化。所以,作为益达公司的老板,能够不搞这些就尽量不搞这些。江琴琴则告诉杨光光:"一个有着严重污染的企业,不可能是长命企业。现在讲究的人与自然的和谐,讲究的是既要金山银山,又要绿水青山。像益达这样污染严重的企业,也只有我们这些经济不发达,招商引资刚刚起步的地方才会要,如果换在一些工业发达的城市,对这样的企业是拒之门外的,不管你投资多少,不管你一年的税收有多少,人家都不会理会。这也就是为什么现在很企业老板,把存在污染的企业往内地那些经济不发达的市县转移的重要原因。南江是农业市,工业的底子比较薄,所以在目前一段时间内,对一些污染不是很严重的项目我们还是会引进接纳的,但这个时期不会太长,等南江的经济发展了,工业强大了,就再也不会有那些企业的生存空间。一个企业,在合法的前提下追求利润最大化没有错,但是,如果企业的生产,影响了当地居民的生产生活,那作为企业主,就要想方设法地把这种不利的影响减到最低程度,只有这样的企业,才有可能是长命企业。"江琴琴的一席话,让杨光光对眼前这个小女孩刮目相看,一个踏入社会不足半年的小女孩,能够说出这番话,可见她非同一般。杨光光给江琴琴添了些开水,说:"早就听说南江市选聘了个女招商办主任,我一直觉得这样选出来的主任肯定就是一个花瓶,只会陪商哄商诱商,没想到江主任比较特别。"陪商江琴琴不难理解,但哄商诱商,这样的词江琴琴可是第一次听到,不禁有些好奇,问道:"哄商诱商?什么意思?杨总可以跟我说说么?""这个我就不说了吧,江主任招商的时间长了,自然会明白的。"见杨光光不愿谈这个,江琴琴就又跟杨光光商量益达如何进行整改,江琴琴表示,她会尽全力收集有关造纸厂污水处理方面的资料,尽可能地帮杨光光解决污水处理成本高的问题。她对杨光光提了两点要求,一是不要再去纠缠市里的领导,二是在芳溪镇人口密集处张贴一张公告,为污染的事向芳溪镇的三万居民致歉,并公开承诺在2个月内整改到位。要杨光光致歉并作出整改承诺,杨光光接受不了,说:"江主任,我看公告就免了,我向你保证,以后不再去纠缠市里的领导就是。""杨总,我听当地居民说你们公司刚刚建成的时候,很多当地人报名到你们公司上班是吧?可是为什么到了后来,很多人都辞职了呢?你想过这个问题么?""跳槽的事情哪个企业都避免不了的,至于原因,应该是多方面的。""错,我了解了一下,很多人辞职,是因为觉得给益达做事是一种罪孽,是对后代的不负责任,所以不少当地职工纷纷辞职。益达现在丢了人心,您就要想方设法地把人心收回来,这样对企业的发展才有好处。搞好整改,对益达来说是迫在眉睫,早一天整改好就早一天开工,就多产生一天的利润。"杨光光答应了江琴琴的要求,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江琴琴比一般的干部更靠得住,也就愿意相信她。第二天,杨光光就把公告贴出去了,这件事在南江造成了很大的影响。很多人都不明白,一个拒不整改让市委市政府领导都头疼的企业,怎么会突然做出这样的举动,直到电视台采访杨光光,杨光光道出实情,大家才知道是江琴琴说服了杨光光,那些原先对江琴琴持怀疑态度的干部、群众也开始重新认识这个选美选出来的招商办主任。刘书记、欧阳市长对益达公司的这次转变也非常的意外,这让他们不得不再次对江琴琴这个小女孩刮目相看和大加赞赏,尤其是刘书记,多次在公开场合点名表扬江琴琴。当然了,最高兴的还是李副市长,虽说江琴琴还没有引来一个招商引资项目,但江琴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让杨光光的态度有了如此大的转变,还是给他这个主管招商引资工作的副市长挣足了面子。官场上的事就是这样,任何一件事,有人欢喜就有人愁,这次益达的事也是如此。林国立、张怀德就非常地郁闷。在江琴琴接手益达的事之前,杨光光拒不整改的态度非常坚决,用句不好听的话说就是,这个杨光光就像一个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怎么做工作也做不通。这还不算,还天天缠着他们,不少人笑称他们后面长了个尾巴,对个割之不去的尾巴林国立和张怀德可谓是痛恶之极。现在好了,总算把这个尾巴给甩了,高兴了两天,怎么也没想到江琴琴一出马,杨光光的态度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弯。这让他们更没面子了,走到哪都怕别人谈起益达的事。林国立倒没什么,毕竟是一个副市长,别人在他面前一提益达的事,他就把张怀德骂上一顿,说他迂腐守旧,效率低下,还连连夸江琴琴有能力有水平,前途不可限量。张怀德就惨了,益达发布公告的当天,林国立就打电话痛骂了他一顿,说他出的什么鬼主意,没难倒江琴琴,反倒让江琴琴更为耀眼瞩目了。领导骂也就骂了,张怀德一声不吭地承受着,可在单位,下属们也在私下议论,说江琴琴的好话,这让他非常难堪。他是非常想不通的,这个江琴琴到底用了什么办法说服杨光光接受整改。他很想弄明白。想把这事弄明白的,还有危高强。刚听别人说起益达发布致歉公告时,他还不太相信,打电话给林艳得到了证实,然后又在电视新闻里看到了采访杨光光的新闻,这让他不得不信了。他跟张怀德一样,非常的好奇,非常的想知道,江琴琴到底用了什么高招。危高强要张怀德设法搞到了杨光光的电话号码,俩人把杨光光约了出来,请他吃了一顿饭,拐弯抹角地客套了一番,然后才问正题。杨光光告诉他们,江琴琴和别的干部不一样,没有领导架子,跟他谈话也不会像有些领导一样盛气凌人,命令下属似地让他这样让他那样。江琴琴不会,江琴琴就像朋友一样,跟他分析益达整改与不整改的利与弊,给他想办法解决污水处理成本高的问题。这让他非常地信任江琴琴,觉得她可靠,实在,这样的话他也就没有必要再为难江琴琴了。"江主任这个人,她的思想与她的年龄是极不相符的,她年轻,但思想成熟,是一个具有人格魅力和领导魁力的女干部,我相信除了我之外,她的这种魁力,还会征服很多别的客商的。"杨光光对江琴琴的评价,等于是扇了危高强一记耳光。危高强一直看不起江琴琴,认为她除了脸蛋是一无是处,徐总和陈总先后来南江考察后,危高强还是看不起江琴琴,因为除了考察,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连个投资意向合同都没有签下,算不上什么成绩。可这次的益达道歉事件,让危高强终于醒悟了,江琴琴并不是一个单纯的小女孩那么简单,在处理很多问题的时候,她总会用到一些出乎别人意料的招法,这种招法,是他所不具备的。益达的事,如果换作他来处理,他是不会先从杨光光身上着手的,杨光光是外商,市领导都让他几分,危高强不会去找骂挨,他会跟张怀德一样,往省里跑,找熟人,托关系,争取从上面把这事给化解了。但江琴琴却不这样,先拿杨光光这块林国立、张怀德啃不动的"骨头"下手。当危高强得知江琴琴要去找杨光光谈谈时,他还在心里嘲讽江琴琴幼稚,要是杨光光的思想工作那么好做,市里早把这一问题解决了。并深信,江琴琴去啃这块"骨头",不但啃不动,还会把牙给崩了。可事实呢,江琴琴不但没崩掉大牙,反而把骨头给啃碎了。看来,这个江琴琴还真不是什么等闲之辈,跟这样又漂亮又聪明又有能力的女人作对,还真得讲究点策略,要不然没打倒对方,自己反而先倒下了。危高强又记起老婆林艳的话来。"高强,给这样的女孩做副手,你可要小心了,我看她比陈素敏要强十倍,以后很有可能就是哪个领导的心甘宝贝。虽说她只是招聘干部,但只要她工作上过得去,跟领导关系密切,转个编制也不是不可能的,转了编制,提拔也就是迟一天早一天的事了。""我提醒你,女人看女人可是看得最准的……"看来,女人的直觉确实厉害,林艳说这话时,她和江琴琴连面都没见过,仅是凭一则电视新闻做出断定的。危高强觉得自己不能再动不动就给江琴琴使绊了,就是要使绊,也得三思而后行方可。泄露徐总来南江的行程、泄露徐总的电话号码,这样的小动作实在太小儿科了,凭江琴琴的聪慧,肯定一猜就知道是他干的,只是没有说他而已。现在回想起自己做的这些事,危高强觉得背脊发凉,江琴琴如果真把他干的这些事告诉李副市长,李副市长只需一句话,就可以把他从副主任的位子上撸下来。但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天,也不见李副市长对他有什么不一样,昨天李副市长见到他还主动跟他说了几句话,说江琴琴最近事多,要他多帮着点。江琴琴没有告发危高强,危高强并不感激她,他认为江琴琴不追究他,主要原因有三点:一是江琴琴虽是办公室的一把手,但其的身份还是招聘干部,而危高强呢,虽是副主任,但他是国家公务员,一个招聘干部如果过于强势,势必惹来别人的闲话的;二是江琴琴刚刚上任,根基不牢,如果一上任就把副手往死里整的话,也会遭人排挤,这样的干部即便转了正,也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主;三是江琴琴对招商工作还不熟悉,很多工作她还要依赖他。不感激归不感激,不过,危高强对江琴琴的态度却发生了转变,在路上遇到江琴琴,不再像以前一样远远地看到江琴琴就绕道或者掏出手机,装作发短信的样子没看到,等着江琴琴主动来跟他打招呼,而是主动客气起来,表现出一幅尊重领导的模样,一连两天一上班,危高强都给江琴琴泡好一杯茶,有什么要跑腿的活,危高强也不像过去那样当"总指挥",而是亲力亲为。这些转变,让江琴琴有些不适应,不由得往坏处想:这个危高强一下子变得这么客气起来,是不是又在打什么坏主意了。这两天,江琴琴都非常的忙,除了做好原来的那些工作外,还要帮杨光光查阅资料,查到资料后又要跑到杨光光那征求杨光光的意见,非常的麻烦。还有就是应酬太多了,多得让江琴琴有些疲于应付了。益达张贴了致歉公告后,江琴琴发现很多人看她的眼神"热"了起来,发生这种转变的,有领导,有普通干部,也有群众百姓。致歉公告张贴的第二天,张怀德还特意以市环保局的名义请她吃了饭。江琴琴想拒绝的,觉得张怀德以整个环保局的名义请她吃饭太"高看"她了,可张怀德再三邀请,说那是大家的意思,不去的话拂了大家一番心意。那顿饭,市环保局的班子成员全到齐了,个个轮番地给江琴琴敬酒,说江琴琴为市环保局解决了一个大难题,除了感谢就是佩服,纷纷要向江琴琴讨教几招。请江琴琴吃饭的,还有财政局、地税局、国税局、民营企业局、工商局这些部门的领导,对这些领导的盛情邀请,江琴琴除了感到受宠若惊外,还有些惶恐不安,很不习惯。除了早餐,几乎是天天喝酒,每晚10点以后才能到家,她很不喜欢这样的生活。江琴琴父母说她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多少办公室主任市局的领导睬都不睬,她倒好,一下子成了热点人物。这样的热,对很多干部来说可能是梦寐以求的,可江琴琴却很烦,她宁可天天回家吃饭也不喜欢今天去这个餐馆明天去那个酒店,一天到晚泡在酒里,即便酒量再好,身体也吃不消。跟孙丽诉苦时,孙丽说这是好事,多认识一些领导,也可以把自己的关系网建立起来,打牢基础,对她的仕途发展有益无害。在仕途上能有多大发展,江琴琴没想过也不企求,她只想多引进几个项目,为南江的济发展出点力,同时也向那些看不起她的人证明一下自己的工作能力。孙丽听了后,笑了,说哪有上了官道不想当大官的,也只有你江琴琴这么单纯。不过哪怕真的不想当大官,只想引进一些项目,也不能忽视了关系网的建设。这些关系网,在很多关键时刻,往往能起到四两拨千斤的作用,她要江琴琴好好把握住益达致歉,人们对她的态度发生转变的机会,把关系网给建立起来。江琴琴对这些并无多大兴致,她关心的只有两个问题,怎么样能最大程度上减少益达在整改方面的成本?怎么样才能说服徐总和陈逸飞到南江来投资?这是她目前最为关心的问题,也是搅得她睡不着觉的两个问题。徐总的电话依然每天不断,陈逸飞呢,电话比较少,多是发短信,有关于商淡项目的,也有祝福问候的。对徐总和陈逸飞的"骚扰",江琴琴学聪明了,接到徐总和陈逸飞的电话时,她不再说"请您早日到南江来投资"之类的话,而是让徐总去说服陈逸飞,让陈逸飞去说服徐总,谁说服了谁到南江投资,她就陪他去拉萨旅游半个月。这样没过几天,徐总和陈逸飞就纷纷来跟江琴琴诉苦了,徐总说陈逸飞烦人,陈逸飞说徐总烦人。江琴琴乐了,说谁也别烦了,都来南江投资兴业。孙丽知道这件事后,也乐了,说你这招够毒的,抓住了男人的命门。江琴琴说别跟我扯这些,快点把你那边的事情处理好,早点到南江来,跟我一起招商去。孙丽答应了。孙丽来的那天,南江下起了大雨,走在大街上,就是打着伞也照样湿鞋湿裤。这天是星期六,江琴琴一上午都呆在家里上网,到中午一点多钟的时候,江琴琴才开车去车站接孙丽。车子是办公室的,按照规定,是不可开公车去办私事的,尤其是休息日。刚开始,江琴琴还真是严格执行规定,可日子一长,有人开始说闲话了,没公车开的人说她假正经,有公车开的人说她搞"清廉秀"。江琴琴不管这些,依然严格按章用车,这样一来,把那些天天开着公车的人得罪了,有人开始在背后骂她,骂得还很难听。好心的陈莉劝说江琴琴不要这么死板,现在大家都是公车私用,你一个人不用,谁也不会说你好话,尤其是那些把公车当私车用的领导,只会把你当成眼中盯肉中刺。带着几分无奈,江琴琴也开始跟大家一样,公事也好,私事也罢,都开着公车去办。也怪,这样一来,闲言碎语反而没了。这是江琴琴上任以来南江下的第一场雨。这场雨,让每天承受着高温烘烤的人们一下子清凉了许多,雨虽大,但出来透气的人还是挺多的。江琴琴开着车慢慢地行驶在大雨倾盆的南江大街上,听着音乐,想着心事,感觉非常的好。在车站等了五分钟左右,孙丽就到了。江琴琴说孙丽变漂亮了,打扮越来越像白领。孙丽说江琴琴青春靓丽的脸上透着成熟,举手投足间难掩其领导气质。"琴姐,你这打扮,你这气质,跟电视上演的女领导可是越来越相似了。""你啊,就别笑我了,我就是一个没有编制的临时工,说不定哪天就从主任这个位子下来了。若真有那一天,我投奔你去。""行。不过我估摸着你不会到那地步。"孙丽走到江琴琴的车前,环视了一周,说:"这是市里配给你的车吧?"江琴琴说是。"你这是公车私用,小心我去你领导那告你哦。"江琴琴摇摇头,把心中的无奈跟孙丽说了。"你也别心不甘情不愿了,更别过意不去,在官场,你要学会随主流。走吧,准备带我去哪玩?"江琴琴说先上车,把你送到酒店安顿好后再去玩。孙丽说去什么酒店啊,去你家,我要跟你睡。江琴琴说这怎么行,大老远的跑来怎么能住家里呢,这样的接待规格太低了,不行不行。孙丽皱起眉头,说:"什么规格不规格的,我又不是什么领导,就住你家。我好久没跟你一起同床共枕了,今天要借机会好好地温存温存。"孙丽的话刚说完,江琴琴就弯腰捂嘴做了个呕吐的动作,说:"什么同床共枕,什么温存温存,恶心死了。"孙丽头一扬,说:"有什么恶心的,再恶心你也要跟男人做这些事。"江琴琴见孙丽越说越离谱,将食指放到嘴边"嘘"了一下,要孙丽小点声。孙丽看江琴琴紧张的模样,捂着肚子大笑,无论江琴琴怎么说她就是停不下来,笑够了,拉开车门,钻进车里。"你啊你,还是跟在学校一样。""这样不好吗?不像你,当了领导,说个笑话都一把正经的,一点幽默感也没有。"孙丽停了停,继续说道,"琴姐,你可千万不能像那些领导一样,端个架子,任何时候都摆出一副严肃的样子,虽然这样可以显示领导的威严,但对你却不适用。""说说看,怎么不适用?我洗耳恭听。"江琴琴倒想听听这个在学校时就出了名的"狗头军师"又有什么不同于别人的高见。"你是招商办主任,跟别人不一样。一是接触的人比较特殊,除了领导干部,接触得最多的就是企业老板;二是工作性质很特殊,很多的工作行为,都带有公关的性质,相当于一个公司的公关经理-公-谁的-关-呢?当然是公客商的关了。所以,面对客商,你就没必要端着领导的架子,要善于发现他们的兴趣点和关注点,对方喜欢看什么就陪他看什么,喜欢聊什么就聊什么,哪怕是陪他们聊黄段子也无妨,只要能哄着他们高兴,哄着他们投资就行。""呵呵,有理有理。不过,我要声明两点:第一,我跟他们都是以诚相待,从来没有端领导的架子。第二,你知道我最讨厌男人说黄段子的,要我也跟他们一样满嘴的黄段子,我做不到。"江琴琴上大学的时候,最看不惯的就是那些讲黄段子的男生,觉得他们没素质。那些喜欢讲黄段子的男生没少挨江琴琴的骂,骂得最凶的一次是骂学生会的一个安保部部长,那个部长比江琴琴还大一届,总喜欢跟女生讲黄段子逗大家开心,一次被江琴琴撞见了,劈头盖脸对人家就是一顿臭骂,气得那男生差点挥起拳头揍她。"琴姐,你现在已经工作了,要学会适应。在学校,哪个男生喜欢说黄段子,你可以不理会他,甚至跟他绝交,这都没关系。可现在,哪个领导哪个客商跟你讲黄段子,你也像在学校一样板起一张脸骂人家吗?不行吧。我跟你说,其实讲黄段子的男人并不都是坏男人,大色鬼,大部分男人讲黄段子,主要是寻求一种视觉、触觉外的性心理刺激,而有些男人讲黄段子是为了缓解心理压力,并不过分。"江琴琴细细品味着孙丽的话,说:"丽丽,看来你这个狗头军师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啊,官场的为人处事,勾心斗角你懂,男人的性心理你也懂,你跟我说说,这些东西你都是怎么学来的?"孙丽说这有什么学的,多看电视多看书多观察多总结,久而久之就看明白了很多事。孙丽说的看电视,江琴琴当然明白孙丽说的不是看言情看穿越看厘头电视,这些孙丽都不喜欢,她指的电视是像《大雪无痕》《国家公诉》《绝对权力》《国家干部》这类题材的电视剧,这才是孙丽的最爱。"你身在官场,有时间多看看吧,可以学到很多东西的。""嗯。不过,丽丽,要不你也考公务员吧,你这么厉害,肯定能在仕途上平步青云的。""我才不涉入官场呢,满目皆是假面具,刻刻提防害己心,没什么意思。"车子在大雨中不快不慢地前行中,江琴琴驾着车,一边和孙丽说笑着,一边在心里细细琢磨着"满目皆是假面具,刻刻提防害己心"这两句诗。江琴琴知道,这两句诗孙丽不是引自别人的,是孙丽根据她对官场的理解所作的一个概括。联想到自己当招商办主任以来的这些日子所受的白眼、非议、嘲讽,联想到危高强对她的当面一套背面一套,江琴琴觉得,孙丽的这两句诗,实在是太精僻太经典了。下午江琴琴和孙丽几乎把南江的大街都逛遍了,两人的裤子都被水溅湿了,买了很多衣服和零食。钱花了不少,不过江琴琴觉得很开心,这应该是江琴琴上任后最放松最开心的一天吧。逛街的时候,有一些小插曲还是要说一下的,就是不时有人打电话给江琴琴要请她吃晚饭,江琴琴都以同学过来了婉拒了。这些饭局,本来就并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非得要到饭桌上谈,用孙丽的话说,这些人只是见江琴琴现在深受刘书记这些市领导赞赏,请她吃饭套个近乎罢了。这样的应酬,若是孙丽没来,江琴琴还是会去的,孙丽来了,她就没有扔下好朋友去赴这些无趣的饭局的道理。再去一趟昆山的事好几天前江琴琴就跟李副市长作了汇报,李副市长同意了,要江琴琴自己定时间,不过,他希望江琴琴能越早过去越好,早点把项目的事定下来,以免夜长梦多。下午江琴琴和孙丽一商量,打算明天一早就乘车去昆山。吃过晚饭,江琴琴给李副市长打了个电话请示,说决定明天去昆山,李副市长说去吧去吧,他在家等待她的好消息。当得知江琴琴乘车去时,李副市长不高兴了,说开车去吧,这样方便些。江琴琴把自己乘车的理由一说,李副市长说那就按你的意思坐车去,这样那些乱嚼舌根的人就找不到理由乱说话了。自从江琴琴当了主任,危高强就再没有开过办公室那辆车,江琴琴知道危高强有想法,但她是主任,办公室就只有一辆车,她总不能把车让给危高强自己天天搭公交吧,那样的话别人不说她傻冒才怪呢。现在要去昆山三四天,江琴琴就决定这几天把车子交给危高强,算是安慰安慰吧。跟李副市长通完话后,江琴琴给危高强打了个电话,说她要去昆山几天,叫危高强过来取车。危高强接到电话后赶紧打了辆车过来,到江琴琴楼下呼下了江琴琴的电话,意思是他已经到了。江琴琴想叫危高强上楼坐坐,就回了过去,把自己的门牌号跟危高强说了,要危高强上去坐坐。危高强说他还有事,不坐了,取了车就走。江琴琴下了楼,把钥匙交给危高强,说:"危主任,我这次去昆山可能要三到四天吧,看事情办得顺不顺利。我走的这几天,办公室的事情就全交给您了。"危高强说江主任你放心去招商吧,哪怕走上个十天半个月,他也会把办公室的事情处理得妥妥贴贴的。江琴琴知道危高强巴不得她在外面的时间越长越好,这样的话他的权力和自由度就大大提高了。"危主任,这段时间我忙于招商,办公室的很多事情我无暇去管,真是辛苦您了。我们办公室人多车少的事,我跟李副市长提过,李副市长的意思是,要我们先引进一两个招商项目,这样他才好去跟领导提要求。您放心好了,这事我会再跟李副市长反映的,争取让市里在年前给我们办公室再配一辆车,这样的话危主任出门办事也方便些。"危高强一连说了几个谢后,开着车子走了。这一夜,江琴琴和孙丽躺在床上聊天聊到很晚才睡去。那种感觉,让江琴琴仿佛又回到校园的那种纯真时代。她知道,这一辈子,她是很难再回去了——初涉官场的她,不知不觉中,已经变化了许多,许多……

陈唤诚在北京开会还没有回来,李宜民又突然因病昏迷住院,井右序和边关商量了一下,决定把薜永刚先“双规”起来,滨海别墅的查处结果先放一放,一切问题都等陈唤诚回来之后再拍板解决,因为这些也算是河东省的大事了,必须以陈唤诚的意见为准。王步凡确实爱琢磨人,在他的认识中,陈唤诚可能就是让他把河东省或者说是天首市的水给搅浑,大乱达到大治,于是他向省委主持工作的副书记井右序说:“井书记,我看有些问题应该当机立断,据我分析,河东省近期出现了这么多问题,中纪委和公安部不可能不派调查组来河东省,白杉芸的死到现在还没有定性,到底是被人谋杀还是死于交通事故?”井右序说:“薜永刚向我汇报过这个事情,他认为白杉芸是死于交通事故。”王步凡笑了一下说:“井书记,薜永刚的话现在已经不可信了,你知道和他在一起鬼混的那个人的来历吗?”井右序摇了摇头,边关用惊异的目光看着王步凡。“薜永刚是有名的不贪财不贪色的干部,但是从人性的观点看问题,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以前他不贪色,可能是没有遇到中意的或者说能够让他看入眼的女人,一旦有了这样的女人,那么他会不会为之心动?和薜永刚鬼混的那个女人叫南瑰妍,在天野的时候就是个专傍权贵的女人,也有人因为她犯了错误,她自己也住过几天监狱,刑满释放后来到省城,不知怎么就投在天首集团了,还当了苗盼雨的秘书。我敢肯定,南瑰妍不可能也没有机会接近薜永刚,但是她已经投入薜永刚的怀抱了,这肯定是苗盼雨有意安排的。”王步凡本来想说南瑰妍原来还是自己老婆叶知秋的朋友,可是话刚到嘴边觉得不雅就没有说。“理由呢?继续说。”井右序说。“理由很简单,现在凡是大企业的老板,哪个不需要公安当保护神啊,因为薜永刚可以当苗盼雨的保护神,因此苗盼雨才又送情人又送别墅。在这种情况下薜永刚能不为苗盼雨说话,能不为苗盼雨办事?”“有一定道理。可是这个事与白杉芸的死有什么关系吗?”边关问。“看似没有关系,但是一分析就有关系了,白杉芸是因为什么死的,我们都清楚。她向中纪委揭发了路坦平的问题,就死了,说的是交通事故,有人信吗?早不死,晚不死,一揭发路坦平就死了,这么巧?我虽然到省城时间不长,但是已经听说苗盼雨和路坦平之间的关系不正常,两位老领导不会没有耳闻吧?路坦平会不会对白杉芸起杀心,我不知道,但是路坦平的儿子是一个带有黑社会性质的人物,他的狐朋狗友特别多,会不会有人听说白杉芸揭发了路坦平,就两肋插刀了?再说苗盼雨在天首闯天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的靠山不仅有路坦平,而且带有刘颂明,甚至还有季喻晖等,要说也不缺一个薜永刚,可是她为什么偏偏在白杉芸死后和薜永刚套近乎,拉薜永刚下水,只怕其中就有奥妙了。”井右序和边关两个人都点了头,井右序说:“有道理,有道理,看来这个苗盼雨确实是个十分复杂的人物。”边关说:“王步凡就是不同反响啊,来省城才几天,比我们知道的东西还多,看来陈书记真是慧眼识英雄啊!”“不敢当,不敢当,边书记过奖了。”边关在天野市当书记的时候,王步凡还是天南县的县委书记,因些两个人见面,王步凡要么称老领导,要么仍然叫边书记,而对井右序,王步凡早已改过来口了,一直叫书记。井右序现在主持省委工作,边关主持省政府的工作,因此边关总是把井右序往前边让,自己一般不多表态。井可亭看边关不说话,就问王步凡:“那么你认为应该立即掀起大风大浪?”又看看边关说:“边省长的意思呢?”边关对王步凡的意见是赞同的,因此说:“我认为步凡的话有道理。”井右序抬头望了一会几天花板,低头又沉思了片刻,说:“那就掀起风浪吧。我虽然没有权力调天野市公安局局长、政法委书记向天歌到省公安厅来当厅长,但是我可以先把人借过来用一用。步凡和向天歌熟悉,你给向天歌打个电话,让他明天就到省城来,反正经步凡推荐,组织部已经到天野考察,看陈书记的意思也是要重用向天歌的。”王步凡点了点头,但是没有立即打电话,他想等井右序把工作布置完再打电话。井右序接着说:“边省长,咱们需要分一下工了,现在步凡不宜过于出风头,意思你也明白,咱们两个需要出马。听说天首集团和平州集团悄悄合并了,你负责调查其中的内幕,我负责审查与滨海别墅有关的问题,以及煤矿入股的事情,步凡也不能休息,你有两项任务,一是负责调查天首集团产问题,二是指挥向天歌和摆蕴菲抓紧调查白杉芸的死因,听李宜民同志说一个矿工叫牛铁柱,不是在矿难中死的,而是在矿难发生当晚被人害死丢在矿井下的,这些问题都有要立即展开调查。我在此要提醒一句,调查白杉芸和牛铁柱的死因你都是幕后人物,查天首集团也是象征性的,只起到敲山震虎、打草惊蛇的作用就行了,你的任命还没有下来,不要因小失大。要知道路坦平还是有一定能量,千万不要低估他。”王步凡并不是个怕事的人,立即表示反对意见:“井书记,我觉得我的官帽子没有那么重要,当不当纪委书记无所谓,就想和腐败分子及黑社会势力过过招,咱就不能当个英雄?”他又望着边关说:“边书记,你也知道我王步凡生就一个刺头,从天南县天野市,走一路斗一路……”“王甩子,不要再甩了。”井右序和边关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和王步凡开这个玩笑的,王步凡在天南县当县领导的时候赚了这个绰号,在天野当书记的时候赚了个王三点的绰号。王步凡看两个领导也是真心诚意,就不再多说了,但心里痒痒的,他心里确实有些不平,但是现在只好又开始用双手向后拢他的背头了。散会以后,三个人各自准备各自的工作。王步凡给向天歌打了个电话,只说让他明天到井书记这里报到领任务,其他什么也没有多解释。井右序之所以不让王步凡过于出风头,也是在贯彻陈唤诚“适当保护”的意思。陈唤诚、路坦平和刘远超等人去北京开“两会”之前,陈唤诚交待省委组织部部长姜曼娣带人到天野市去考察江融河、时运成、孔放远、向天歌和赵谦理五位干部,边关带领季喻晖、周姜、刘颂明、秦汉仁等到天野去考察煤电铝一体化发展模式,这些工作都是在王步凡回家奔丧期间完成的。具体的考察情况好像还要暂时保密,要等陈唤诚和路坦平从北京开会回来之后才汇报。陈唤诚此次去北京还有一个任务就是要推荐王步凡出任河东省的纪委书记,因此在去北京前特意交待井右序要“适当保护”王步凡,要及时提醒他不要锋芒太露,省官毕竟和地市级的官员是不一样的。但是这样的话陈唤诚没有对王步凡说,只是打了一句很幽默的比喻。说人成熟的标志是从小孩子身上看的,什么时候这个孩穿着胶鞋雨天还捡路走,不再去淌水坑,什么时候这个孩子不盼着过年,知道年关事多发愁,那么这个孩就算是长大了,成熟了。王步凡琢磨陈唤诚含义比较浅显的话,确实富有哲理和指导意义。也许这位省委书记就是比较策略地在给他敲警钟,不让他再盼着“过年”,过年是过关,还要让他在“雨天捡路走”,是怕他跌倒。省委主要领导在王步凡的省纪委书记任命没有下来之前尽量要保护他,从来没有给压什么担子。现在李宜民病了,井右序仍然只是让他熟悉环境和情况,等待中组部和中纪委来河东对王步凡的考察。井右序对天首的复杂情况知道一些,也知道官场上风云突变和定数不定的道理。一个干部在提拔之际是最敏感的,如果有人在背后捅你一刀,或者告你一点什么问题,那样很可能会把你的大好前程给耽误掉。因此,主持省委工作的副书记最初准备安排王步凡陪同边关等人到天野去考察,理由是王步凡对天野的情况比较熟悉,事实上也是有意保护王步凡。一年前,陈唤诚要选拔一个市的市委书记到省财政厅来当厅长,因为那个市委书记和路坦平的关系不密切,在敏感时期有人告他有生活作风问题,现由是他在没有离婚之前就和一个未婚女青年有暧昧关系,后来和结发妻子离婚了,结发妻子还到省委来告那个干部的状,娘家的几个兄弟还打出一幅“打倒当代陈世美”的横幅。经过这么一闹,那个干部到财政厅的事就黄了,后来财政厅的厅长由路坦平的心腹出任。再后来就听到谣传,说是有人花了一百万诱惑那个女的到省城来告状的,省公安厅去找那个女的落实谣传,那个女的竟然去美国投奔女儿去了。问那个女的弟弟,他说当初确实有个蒙面人送过一百万,说让他姐姐到省委门口去喊冤告状,正好她姐姐仍然对自己被抛弃耿耿于情,就去告状了,事后觉得自已的行为有些过份,顶不住老百姓的议论,就去了美国。这一次陈唤诚突然宣布王步凡出任省纪委副书记是平调,一时还没有引起什么波澜,但是明眼人谁都能看出来陈唤诚是要提拔王步凡了。王步凡平时和路坦平走得不一条路,在王步凡提拔这个问题上会不会再出现什么波动?现在谁也说不准。因为王步凡的父亲突然辞世,他需要回去奔丧,就没有能够陪同边关到天野去考察。他后来也没有问考察结果,只是听林涛繁说边关等人对天野的经济发展给予了充分肯定,给天野集团的老总林君给予了褒奖。在河东省纪委,李宜民也在保护王步凡,他知道查处滨海别墅的事情比较大,因此在查处滨海别墅时井右序和李宜民就不让王步凡露脸。查处天首集团采取象征性的行动的话,也只能以视察工作的方式接触天首集团。于是李宜民在病倒之前就把视察集团的任务交给王步凡,事先还让任毅向苗盼雨进行了通报。王步凡现在要到天首集团走一趟,又想起苗盼雨接到通报之后的表现,她带着南瑰妍亲自到省纪委登门拜见王步凡。还给王步凡带了两套书,一套是毛泽东批阅过的《二十四史》,一套是金书《毛泽东宝典》,金书厚达六十页,黄金制造,是由中共党校出版社出版发行的。王步凡知道苗盼雨的来历,对她还算客气,但是望着这两套书面有难色,感慨颇多,怎么这些书现在也成了馈赠品?是对老人家的尊敬还是亵渎?王步凡一时还真不好给苗盼雨的行为定性,就没有什么表态,只打哈哈。苗盼雨见王步凡一幅难堪的样子就冠冕堂皇地笑着说:“河东的干部群众都知道王书记清廉,但是我们天首集团送《毛泽东宝典》可不是行贿,是为了继承和发扬毛泽东思想。王书记,《毛泽东宝典》是中央党校出版社出版发行的,一套一万多元,全球五百套的发行量标志着这部全书的弥足珍贵……如果我送你黄金《清明上河图》可能不合适,送《毛泽东宝典》呢,我认为是比较恰当的。”南瑰妍抢着说:“天首集团给每位领导都送的有,陈书记的是秘书闵锐代收的,已经放在陈书记的书架一了,陈书记也是有名的廉政官员呢!”王步凡觉得婉拒和收下都不合适,就随便翻看了一下。苗盼雨却伸出手说:“欢迎王书记到天首集团指导工作,你好像还没有去过我们天首集团吧,随时欢迎嗬!”看样子苗盼雨对访友的分寸把握得很好,不准备久留,好像要急于告辞了。王步凡伸出手与她握手送别,当南瑰妍和王步凡握手时,王步凡的眼神有责怪之意,南瑰妍的眼神有些神秘。送走苗盼雨和南瑰妍,王步凡急忙给李宜民打了电话,说了苗盼雨送金书的事,李宜民在那边说:“她确实给每位领导都送了一套金书,这可给我们出了个难题啊,收也不妥,退也不妥。步凡,合适不合适的标准是什么?是谁说的?我觉得不合适啊,这个等陈书记在北京开会回来再说吧,你先放在愉公室里。今天晚上还要开会,你下午到天首集团去一趟,只看、只问生产情况,不要表态,明天你可能还行陪边关省长到天野去考察煤电铝一体化发展的事情。记住,不要表态,也不要摆出一副阶级斗争的面孔,至少目前天首集团还是工业强省战略典型之一,以后的事是以后,现在是现在,我们搞纪检也要讲究策略,并不是到哪里都是查人家的。“王步凡在电话这头答应着,实际上心里直犯嘀咕,这样看来他的天首集团之行实际上是没有什么意义的。王步凡从回忆中清醒过来,井右序让他负责“考察”天首集团,但是他对天首集团内部的情况知之甚少,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也确实不能说出“调查”两个字,只能用调研或者考察的方式去接近苗盼雨,接近天首集团。他走到纪委办公厅门口,正好碰上办公厅主任任毅,任毅好像刚才是在看彩票,见王步凡的时候急忙把手里彩票装起来了。王步凡说:“任主任,走,咱们到天首集团去调研一下吧!”任毅脸上的表情告诉王步凡,他对“调研”天首集团显得有些吃惊,以往凡是到天首集团去,都是省长路坦平提出来的。最近河东省高层的关系十分微妙,人人又知道路坦平是苗盼雨的后台,路坦平刚刚去北京开会,省纪委就去天首集团调研,这合适吗?是不是会引起“敏感”呢?这年头纪委的一举一动总是特别引人注目,你到那里去,人们首先想到的就是:是不是这个地方的什么人又犯事了?人们对纪委产生畏惧心理的同时也就不怎么欢迎纪委的人,但是王步凡既然奉命到天首集团去调研,任毅也不敢说不去,就小心翼翼地问:“王书记,咱们去调研什么?我需要准备什么吗?”“随便看看,我刚刚到省城工作,要对这里的情况要熟悉一下嘛,也就随便走走,不需要准备什么。”王步凡的态度看上去很随便。任毅仍然面有难色,喃喃地说:“这个……这个……如果是随便看看,咱们不行去其他地方吧?”“为什么?天首集团难道不让看?还是有什么不妥?刚才苗总还来请我呢,李书记也已经通知天首集团了。”王步凡的语气几近是质问性的。“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王书记,你是否知道天首集团的背景?”任毅低着头说,不过他好像放心了许多。王步凡其实已经弄清楚天首集团的背景了,但是他故意装做什么也不知道:“怎么?我这个纪委副书记没有到那里调研的资格吗?任毅,我们去调研,管他有什么背景呢,难道他天首集团是联合国秘书长安南办的?就是安南办的企业,只要在中国的地盘上,在河东省的地盘上,我都可以去调研啊,调研又不是调查案子,你也太小心了吧!再说这是省委和省纪委的决定,你这个办公厅主任也太小心、太敏感了吧?”任毅的脸色红了一下:“王书记,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路省长不高兴。”王步凡用双手向后拢了一下自己的背头,又故意说:“任毅,你今天是怎么了?我们到天首集团调研一下,路省长就不高兴了?天首集团是路省长办的的?我可是没有听说啊,难道天首集团只允许路省长去调研,就不允许我们去调研?”任毅的脸更红了,他简直不知道怎么向王步凡解释才好,又怕王步凡才生误解。苗盼雨和路坦平的关系,天首集团和省政府的关系,在河东官场是人尽皆知的,凡牵涉到天首集团的事情,人们都习惯于向路坦平请示汇报,不知道王步凡初来乍到,他知道不知道这条不成文的规矩。任毅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下:“王书记,咱们是到天野集团总部还是到下边的厂子里去?”其实王步凡心里清楚得很,只是不想点透,也不想向任毅解释那么多。望着任毅说:“走吧,走吧,我听说天首集团形势很大,办公大楼很漂亮,可是截止今日我还没有见识过,就到总部去看一看吧。”任毅仍然显得极不情愿,但是不敢不听王步凡的话,磨磨蹭蹭到办公室里提了包跟随着王步凡下楼。到了楼下,任毅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王书记,是否通知一下报社和电视台的记者,以往路省长去调研都带记者。”王步凡笑道:“我王步凡能和人家路省长相比?不必了,咱们随便看看,不要弄得那么复杂。”“这……”任毅欲言又止。王步凡望着任毅反问:“任主任,你说现在的领导怎么那么好上镜头?屁大一点事也要兴师动众,我对那种做派是有看法的,我在天野当市委书记的时候就很少上电视,经济不也上去了吗?你知道现在群众怎么说?领导镜头稠,群众必然愁,领导镜头稀,经济上阶梯……哈哈很有意味啊!”任毅笑着说:“早听说王书记为人为官作风独特,今天我算是真见识了。”来到天首集团办公楼前,绿树成荫,喷泉如花,办公大楼霓虹闪烁,苗盼雨和南瑰妍已经笑容可掬地在门口迎接了。望见苗盼雨和南瑰妍在门口迎接,不由让王步凡有两点吃惊,一是他今天来天首集团并没有事先通知苗盼雨,她是怎么知道的?她的消息怎么这么灵通?二是南瑰妍明明昨天晚上和薜永刚被抓起来了,怎么会这么快就又放出来,是谁把她放出来的?苗盼雨毕竟不是一般的人物,尽管王步凡心中的疑问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苗盼雨好像已经猜到了,就主动说:“王书记和南瑰妍是老朋友了,我曾经通过她向你讨要过书法呢,现在就挂在我的办公室里。唉……昨天晚上南瑰妍去拜访薜厅长,不知道怎么就造成了一点小误会,我让刘颂明书记跟井书记说了说,把瑰妍放出来了,现在……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们刚刚去看望了病中的李宜民书记,也是刚回来。”王步凡只好装作什么也不知道,没有接苗盼雨的话,也没有就昨天晚上查处滨海别墅的事发表任何意见,随苗盼雨上了天首集团的办公大楼,一边上楼一般很随意地问着企业的一些情况。陈唤诚、井右序、李宜民和边关他们有意保护王步凡并不是没有道理的,陈唤诚此次进京确实是向中组部和中纪委推荐了王步凡出任河东省纪委书记的事。就在查处天首市滨海别墅的第二天,中组部和中纪委来人考查王步凡,他们是先到天野去的,在天野住了一天,天野的干部群众对王步凡的评价很好,考察组的人又来到天首市向有关领导考察王步凡。令人不可思议的是,事先好像有人组织似的,考察组的人刚刚住进省委招待所,就有上百人来围攻招待所,公然声称是告王步凡状的。带头告状的是天首集团红旗煤矿的矿长凌昊天,他们还喊出口号:坚决反对上级提拔贪污受贿、作风腐败的王步凡出任河东省的纪委书记。王步凡并不知道上级来考察他,有人围攻省委招待所的时候,他正在医院里看望病中的李宜民。李宜民望着王步凡很伤感地说:“步凡同志,我这一病是死是活还很难说,省委的工作我不怎么操心,有陈书记和井书记呢,他们都是原则性强、工作能力强的好干部,唯一担心的是纪委的工作,你初来乍到,不说业务熟悉不熟悉,凭你的能力干什么工作都能干好。我担心的是你在没有扶正的情况下,言行难以服众,纪委机关的干部也该吐故纳新了,他们干起工作来没有创造性,总是瞻前顾后,就拿办公厅主任任毅来说吧,是个好人,是个比较称职的办公厅主任,可惜就是太世故了,还沉湎于彩票之中,我提醒过,也批评过,可是效果不明显。步凡,人啊,有时候如果太世故也误事哩!”王步凡现在还不想多评价任毅,急忙说:“李书记,现在白血病能治啊,你患的并不是绝症,只要找到能够配对的骨髓,抓紧进行骨髓移植病就好了。”至于李宜民说的其他人,王步凡现在更不想进行评价,毕竟自己屁股还没有坐稳呢,但是他为官多年,这样的道理还是明白的:有些事是下边人的责任,有些事可能是领导的责任,一个群体有没有战斗力,从很大程度上说是要看领头人的,不是看一般人的。李宜民面无表情地摇摇头:“步凡,你可能还不知道,我的血型很特别,不是O、A、B和AB这四大血型中的任何一种,是医学界通称的熊猫血型,你想啊,常人移植骨髓配对都很难,我这种血型能够配对的几率几乎等于零……”“李书记你可千成不要这么说,现在医学这么发达,地球都变小了,这么大一个中国,不可能找不到可以配对的人,再说中国没有还有外国吗?我相信你的病一定能够治好的。”王步凡也觉得李宜民的病治好的希望比较渺茫,但是他在那样安慰李宜民的同时也确实是那样想的,像李宜民这么好的干部,真的不应该死,他相信现在的科学技术能够挽救李宜民的生命。王步凡和李宜民正说着话,突然接到纪委办公厅主任任毅的电话:“王书记,这个事情太让人不可思议了,愤怒,我愤怒啊,你才到纪委上班几天啊,又没有得罪什么人,怎么就会有人告你的状呢?”任毅的话让王步凡一头雾水,一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用双手向后拢了一下自己的背头说:“任主任,有人告我的状?为什么?都有什么罪名啊?”王步凡说这话时还是乐呵呵的样子。李宜民敏感了,伸手要了王步凡的手机问道:“任毅,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清楚一点。”“李书记,现在有一百多号人围攻省委招待所,上级不是来考察王书记吗?在这种敏感时期偏偏就有人闹事告状,为首的是红旗煤矿的矿长凌昊天,好像还给王书记罗列了不少罪名呢!”李宜民听着电话气得脸色发紫,王步凡也听见电话内容,现在他再也笑不出来了,同时已经体会到陈唤诚等人不让他过早出风头的良苦用心,但是风雨毕竟已经来临,他想躲避已经不可能。但是他不知道这场风雨究竟会给他的仕途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不过他坚信三点:一、自己本身没有什么问题,最多升不了那个纪委书记,决不会被免职,只要不被免职,就决心与那些人斗争到底;二、自己一到省纪委副书记的位置上就有人告他,正好说明这些人没有低估他的能量,甚至可以说某些人已经害怕了,他没有来省城之前为什么不告他?因为你一个天野市的市委书记管不了省城的事,威胁不到那些自身有毛病的人;三、在政治逐渐走向文明的形势下,不可能再制造出什么冤案,只要他王步凡不被整倒,告他的人可以说是提前向他挑战了,那么他就要应战,他是个在斗争中求团结的人,从天南到天野,一路斗争一路升官,他相信党不会亏待一个正派的官员,也相信自己在未来的斗争中不会败下阵来。李宜民仍然在向任毅了解情况,但是后边的话他根本就没有心思听了。李宜民和任毅通话结束,把电话还给王步凡,然后拿起自己的手机在翻号码,翻了一阵子,电话打通了:“老郑,听说你到河东来了,哎呀,可惜本人龙体欠安,不能为领导接风洗尘,也不能到招待所给你请安,见谅啊。”“老李,听说你病了,我正准备去医院看望你,就被告状的人围住了,是不是你们推荐干部不慎啊。哎,你平时身体壮得像头牛,这次是怎么了,是不是太劳累了?不是什么大病吧?”那边说话的内容王步凡也能听得到。“我有点小不适,没什么大病,来医院探望就免了。老郑,我可以负责任地说,我们推荐王步凡是经过长期观察、认真考察、慎重推荐的,河东形势复杂,你们可要明察秋毫,不能只听一面之词啊!”李宜民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们刚刚到天首就有人告王步凡的状。不过你放心,我们会认真对待的。”“老郑,他们都告王步凡了些什么事?”“老李,大致有这些,一是借老父亲去逝之际丧事大操大办,敛财二百多万;二是作风败坏,同时拥有两个女人,大老婆舒爽虽然和他离婚了,但是至今还没有嫁人,仍然与他同居,有时候大老婆舒爽、小老婆叶知秋和王步凡三个人同床共眠,伤风败俗,天野人民群众议论颇多;三是违犯国家计划生育政策,一个人生了三个孩子,至今没有接受任何处罚。”李宜民用茫然的目光望了一下王步凡,然后对着手机说:“老郑,这些情况可能属实,可能是有人诬告,据我所知,王步凡同志是个原则性很强的干部,你们要很慎重地去调查,不能偏听偏信,我建议在没有弄清楚事实真相的情况下,不要影响王步凡同志的工作,现在纪委的工作重,压力大……”“老李,你难道信不过我老郑,放心吧,我们会实事求是的。”“嗯,那就好。”挂了电话,李宜民皱着眉头说:“步凡,人家告得可是事实?”王步凡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他觉得唯一可能存在的问题是自己的小女儿王凡秋,因为和前妻生个两个孩子,儿子叫含愈,女儿叫含嫣,已经受过计划生育的罚款处罚。因为感情破裂,他和舒爽离婚以后娶了叶知秋,因为叶知秋没有结过婚,很想生一个孩子,他们就又生了个女儿。当时怕受计划生育处罚,凡秋出生后一直在他二姐家养着,那个时候他还是天南县的县委书记。他当上天野市委书记后,凡秋也该上幼儿园了,叶知秋才把凡秋接到天野。王步凡望一眼李宜民,用双手向后拢了一下自己的背头,尽量使自己的情绪稳定一些,然后说:“李书记,他们告的三点只有一点可能是真的,那就是我确实违犯了国家计划生育政策,不过我是被处罚过的。你知道苗盼雨给我老家捐款的事我是向你汇报过的,如果把那笔钱算到我的头上,我就没什么可说了,但是我不知道说我贪污受贿二百多万有什么证据?说我同时和两个老婆睡一张床就更可笑了,李书记这样的事情你相信吗?我前妻舒爽和我离婚以后嫁不嫁人那是人家的事情,我怎么能做了主?我也从来没有干涉过人家嫁人啊!我父亲过世,人家去送葬是人之常情,因为我们毕竟有两个孩子嘛,我也不能说不让人家去吧?在老家就住了两个晚上,我一直在为父亲守灵,可能和两个女人同时睡在一张床上吗?我王步凡水平再次也不至于次到不知羞耻、丧失道德的地步吧?计划生育这个事情,我记我妻子得叶知秋说过好像她向天南县计生委交过罚款,已经处理过了,至于是否处理到位我不太清楚,也许没有到位……”李宜民点点头,打断王步凡的话:“我已经明白了,是有人要向你王步凡挑战,向河东省纪委挑战啊,凌昊天?凌昊天好像是天首集团的人吧?他的行为绝对不是个人行为,幕后肯定还有指使者,说不定是苗盼雨或者路坦平呢,步凡啊,踏入省纪委的门,你可要有经一番风雨的心理准备啊。”王步凡有些气愤地说:“李书记,这些人是不是太猖狂了?太不把我们省纪委放在眼里了,从今天开始我就迎战了。”“放心吧,步凡,我已经把有关情况向中纪委汇报了。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陈书记一从北京回来,中纪委等部门组成的联合工作组就会进驻天首市。多行不义必自毙,相信他们的好日子不会长久了。现在河东省纪委还不能行动,一是我身体已经不行了,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怎么去查案?二是你的任命还没有下来,名不正言不顺啊!三是我的权限也管不了路坦平,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李宜民很无奈也很真诚地说。王步凡为了逗李宜民高兴,故意说:“李书记,都说我是王三点,你这样一说不也成了李三点了?”“步凡,现在的人啊,怎么说呢?你以为那些说我是焦裕禄式人物的人都是在表扬我?也不一定吧,有些人其实是在说风凉话呢。”“官难当,好官更难当啊!”王步凡几乎是带着哀伤发出这样的感叹的。李宜民也点点头,并且自言自语地说:“无中生有,他妈的这一计可是够阴够损的。”王步凡听了无中生有这句话,突然眼睛一亮说:“李书记,他们会无中生有,我们为什么不来个有中更有呢?”“怎么个有中更有法?”李宜民不解地问。王步凡问:“据我所知,你和嫂子可是一直在调查天首集团啊,情况有没有进展?”“有进展,也没有进展,或者说进展不大。”“咱们能不能借助一下媒体的力量,搞个反思性的报道?”王步凡说。“什么意思?”李宜民仍然不解。王步凡说:“咱们现在没有细查,还不知道滨海别墅背后有多少丑恶,没有细查,也不知道入股分红的具体内幕。闻过喜的笔头子挺厉害,我想让他采访一下你和嫂子摆蕴菲,把你们目前掌握的东西先捅出去,起到一石击起千层浪的效果,真要是投下这颗重磅炸弹,天首集团乃至它背后的人物就会慌乱,该暴露的必然就会有所暴露,该有动作的必然就会有所动作,这不是对中纪委工作组到来的最大配合吗?”李宜民点了点说:“嗯,可行,文责自负,我也敢于对我说的话负责,蕴菲的性格你也知道一些,她才天不怕地不怕呢!”“既然是这样,那咱们就分头行动吧,我给闻过喜打电话让他过来,你给嫂子也打个电话让她过来。”李宜民听王步凡这么一说,点了点头,两个人分别打了电话。李宜民谈到任毅买彩票的事,王步凡也想起来他见任毅拿过彩票,在离开医院的时候他在车上向叶羡阳问起关于彩票的事情:“羡阳,彩票上一个14,一个100倍是什么意思?”叶羡阳说:“那是在追和值点。”“14点是什么意思?”“14点是三个数字的和值,比如509、158、239等等。”“啊,明白了。”“14点很多期没有出了,有些人一直在追。”“如果一百期不出呢?”“可不,还真让您说着了,有些人已经花上百万了也没有把14点追出来,都快100期了。”王步凡有些吃惊:“没有想到买彩票也能够买几百万,这太可怕了,这样的做法只怕与福利事业有些背道而驰。也不知道任毅现在到底买了多少钱,我抽时间要和他好好谈一谈,不要陷得太深,你也及时劝劝他,不要把买彩票和赌博联系起来。”“好的,不过买彩票有些人能够很好地把握自己,有些人就不行,报纸上不是不断报道用公款买彩票犯罪的事情吗。”“唉,看来我必须和任毅谈谈。”北京来河东的考查组,经凌昊天这么一闹,竟然变成了调查组,他们不得不立即离开省委招待所,到天野去调查王步凡身上所谓的三条罪状……这一个回合,凌昊天似乎取得了很大的胜利,这个胜利鼓舞了苗盼雨等人的心,在苗盼雨的授意下,他们开始了毁灭前的疯狂行动。摆蕴菲到红星煤矿上调查肖燕子的行踪,已经被苗盼雨知道了,特别是牛铁柱写的那封揭发信和那个分红草案纸条被凌海天搞到手之后,苗盼雨简直吓出一身冷汗来。如果牛铁柱的死和煤矿分红的事情一旦被摆蕴菲侦破,那么天首集团必将面临灭顶之灾。路坦平去北京之前曾经吩咐让天首集团和平州集团合并,他们两家已经协商好了,可是在目前情况下,这么大的动作需要很多部门认可,尤其是需要省政府主持工作的常务副省长边关的支持。边关对天首集团和平州集团的合并持反对态度,但是又不直接否定,说一定要等陈唤诚书记从北京回来后,向书记请示之后再做决定,这么大的事情他根本不敢擅自做主。天首集团和平州集团的合并事宜暂时搁浅,苗盼雨更是心急如焚,她知道天首集团的危局已经支撑不了多久,路坦平要求两家合并也是给她解围,此路不通,她现在就要着手考虑自己的退路了,在自己面临危险的时候她想到了报复之后再退的办法。苗盼雨从天首市公安局干警满军那里得知牛铁柱写了揭发天首集团的材料,首先想到的是决不能让揭发信落入摆蕴菲或者李宜民之手,一旦落入他们手里,就等于牛铁柱把揭发信送到了河东省纪委,那么路坦平、季喻晖和刘颂明等人都得完蛋,随着路坦平的垮台她苗盼雨也决不会有好下场。想了这些,她赶紧打电话给凌海天,让凌海天要想尽一切办法从牛铁柱家把揭发信弄到手,并且下了死命令。凌海天到牛铁柱家没有搜到揭发信,却带了一张肖燕子和牛铁柱女儿的照片,他设想到牛铁柱可能把揭发信交给别人了,但是他不知道牛铁柱平时和谁关系好,于是就想找到肖燕子了解一下。他开车来到红旗煤矿上找到弟弟凌昊天,问肖燕子是不是和苗得雨在一起,弟弟凌昊天告诉他肖燕子和苗得雨都住在井下,凌海天吩咐弟弟下井向肖燕子了解牛铁柱的情况。凌昊天来到井下,靠近专门给苗得雨修建的“住房”门口,听见里边有男女嘻嘻哈哈的笑声,他敲了门,里边发出粗狂的吼声:“谁?”“壮哥,是我,昊天。”“耗子,有什么事吗?”“壮哥,有急事,你开门。”“等一等。”可能苗得雨正和肖燕子在里边风流,过了很长时间肖燕子才开了门,看样子像刚穿上衣服。凌昊天进了“房子”,见苗禾壮还没有穿衣服,仍然躺在床上,肚子下边盖了一条毛巾。苗得雨问凌昊天:“耗子,有什么急事?”“我哥来了,说让我向燕子了解一个人。”凌昊天说。肖燕子几近哀求地说:“昊哥,你带我到上边透透风吧,井下太潮了,快把我闷死急死了。”苗得雨瞪着一只眼说:“不行,你得老老实实在井下陪老子。”肖燕子把嘴一撅有些不高兴。凌昊天问肖燕子:“燕子,我向你问个事情。”“什么事,说吧!”肖燕子有些不耐烦地说。“你和牛铁柱家住一幢楼,和他女儿又是朋友,牛铁柱平时和谁关系最好?”“你问这个干什么?又想整人?”“看妹妹说的,哥我就那么坏?是为了老牛的事。”“牛叔他怎么了?”肖燕子问。“唉,事故,事故你不知道?他在红星煤矿的矿难中遇难了,现在要料理后事,他家里又没有个男孩子,需要人帮忙呀!不然怕她们母女受不了打击。”凌昊天故意这么说。“怎么?牛叔也遇难了?”肖燕子脸上已经挂满了泪花,哽咽着说:“牛叔那么好的人怎么也死了?”“灾难可不分好坏人啊!赶紧说吧,牛铁柱平时和谁关系最好?”“他平时朋友不多,就和我爸还有马叔关系好,我爸爸有病指望不上,也只有指望马叔了。”“什么马叔?”凌昊天迫不及待地问。“是我们的街坊,叫马桩子。”“马桩子是什么人?”“他是老城印刷厂的支部书记。”“谢谢你啊,燕子妹妹。”凌昊天又对着苗得雨说:“壮哥,我得上去了。”“走吧,别的没有什么事吗?”“没有,有事我会及时来向你请示汇报的。”肖燕子又哀求道:“昊哥,你带我上去吧,一个小时也行啊。”凌昊天望着一下苗得雨,苗得雨又说话了:“不行,你她妈的就老老实实在下边陪老子,一天二百块,这是工资之外的报酬。”肖燕子不敢再反抗,撅着嘴坐下,眼泪扑簌簌流了下来。凌昊天从矿井下上来,把肖燕子说的情况对哥哥凌海天说了说,凌海天赶紧下山去搜查了马桩子的家,仍然没找着揭发信,他有些急了,正要向苗盼雨汇报,突然灵机一动,马柱子会不会把揭发信放在办公室里呢?他敢于断定,只要揭发信还没有交上去,那么重要的东西马桩子肯定不会随便带在身上。于是他经过化妆,先到老城印刷厂去踩点。他在马桩子家里见过他的照片,又见马桩子有事离开支部书记办公室之后,见院子里边没有人,就迅速靠近他的办公室,用身份证把门打开,来到马桩子的办公桌前。办公桌很陈旧,很容易打开,他几乎没有费什么事就打开了抽屉,取出了揭发信……苗盼雨自从看了揭发信和那张分红草案之后,总有些心神不宁。牛铁柱揭发红星煤矿发生事故完全是责任事故,就凭这一条,他哥哥苗得雨就得死,她苗盼雨也得坐牢,如果入股分红的事一旦被纪委和反贪局查处,那么倒霉的可能就是一大批人,她不得不下决心了。经过思考分析:字条是她装在信封里封好让凌昊天转给哥哥的,是哥哥在春节前夕给大河集团的财务总监东方曙霞下达的分红命令,其中就有刘远超的一千万。她为什么不直接给东方曙霞下达命令,也是她留了一手,她觉得这些不光彩的事情都应该让哥哥出面做,反是堂堂正正的事情都由她出面。因为东方曙霞现在是刘远超的情妇,她不想在东方曙霞那里留下什么把柄。谁知道哥哥会这么粗心,竟然把那张极其重要的字条随处乱放,结果莫名其妙地落在牛铁柱的手里。分析来分析去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哥身边的女人坏了事。她经过了解,只有肖燕子偷走字条的可能性最大,她很想立即除掉肖燕子,可是现在矿难的事情已经让她疲于应付,实在抽不出时间,她就给凌昊天打了个电话,问肖燕子是不是还在她哥哥身边。凌昊天说还在,不过看上去不怎么安心。苗盼雨给凌昊天下了一道命令,没有她的许可,一次也不准肖燕子升井……凌昊天并不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只是听苗盼雨的口气很生硬,他知道这道命令必须认真执行。因此肖燕子几次让人捎话说想升井一次,凌昊天都没有答应,就是肖燕子亲自求他他也没有答应,再说苗得雨好像一刻也离不开女人,他也不同意肖燕子离开半步。有人说,女人毕竟是女人,在男人主宰世界的王国里,她们的一切行为在男人眼里都是可笑的、弱智的、冲动的、不理智的,有时候是缠绵的、有时候是不计后果的。这个话也许用在其他女人身上不合适也不恰当,但是用在苗盼盼雨身上恰如其分。在一般人眼里她是个女强人,是个精明无比的女人,可是在路坦平眼里苗盼雨是个既风情无比,也歹毒无比,既会处变不惊,又会冲动坏事的女人。因此在苗盼雨的创业过程中,时时刻刻离不开路坦平的指导和扶持,每有大事都是路坦平给她拿主意的,就是天首集团也只是苗盼雨名下的路氏资产,路坦平把两个儿子都弄到国外,又利用天首集团让两个儿子大发横财。苗盼雨也意识到路坦平在利用她,她注册的天首集团只是路坦平在个人经济上的一个转运站,但是她没有能力跳出路坦平的控制圈,甚至也不想跳出去,因为她毕竟也得到了好处。有时候她心高气傲,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了不起的女人,可以与那些西方女王首相相提并论;有时候她会心灰意冷,觉得自己与那些被包养的情妇们并没有什么区别。由于情绪的不稳定,注定她的人生和事业也不会稳定。路坦平一般是很少外出的,有些省长出国几次、十几次,而他当上省长以后截止目前还没有出过国。二○○四的圣诞节,两个儿子都打电话让他到国外去过洋节,他没有去,原因还是苗盼雨不能让他放心,那时天首集团就已经存在危机了。记得二○○四年春天路坦平去北京开“两会”,苗盼雨头脑一热投资一百万与《河东日报》社联合搞了个“我眼中的天首集团”征文比赛,与河东电视台联合搞了个“成功女人的足迹”专访记录片,苗盼雨出尽了风头。路坦平从北京一回来就批评了苗盼雨,说她出这样的风头不好,当时苗盼雨还有些不服气,后来路坦平给她讲了很多诸如枪打出头鸟的道理,并且反问了一句:你苗盼雨是凭什么发家的?你能正面回答我吗?仅这一句就把苗盼雨给问住了。靠省长的支持不能说,靠银行贷款不能说,靠哥哥抢劫银行更不能说,她终于低下头,红了脸。今年路坦平去北京开会,最不放心的仍然是苗盼雨和天首集团,因为现在的天首集团已经是千疮百孔,风雨飘摇了。比如到王步凡的老家去出那一次风头,如果路坦平在的话是决不会让她去的,诬告王步凡三条罪状的拙劣行为路坦平也会让她立即取消,大开杀戒的报复行为路坦平更会竭力制止。因为在毁灭别人的同时也等于在毁灭自己,她苗盼雨会不计后果,而路坦平是不会不计后果的。可惜的是路坦平远在北京,苗盼雨又不愿时时事事向她请示汇报,于是,苗盼雨又开始头脑发热做蠢事了。尤其是滨海别墅被查处,薜永刚被“双规”,苗盼雨确实多少有些乱了分寸。她想变被动为主动,以报复来警告敢于和她作对的人。她的报复计划和行为是自下而上的,她知道对付一般老百姓轻而易举,就是对付闻过喜这样的名记者也十分容易,可是对付像摆蕴菲这样的人物就必须周密安排,分步实施,否则成功的希望很小。当她决心开始实施报复行为的时候,她在心里不停地念叨着说:牛铁柱,你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告状者,你一家人都应该死;马桩子,你是个不识时务的告状帮凶,你必须死;肖燕子,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我哥哥对你不薄,你竟敢出卖他,出卖天首集团和我,我要让你尝尝我苗盼雨的手段;闻过喜,你这个不识好歹的狂傲酸文人,你除了会写狗屁文章还会干什么?你屡次跟老娘过不去,看来应该警告警告你小子了;摆蕴菲你这臭婆娘,老娘从来没有得罪过你,你为什么老是盯住天首集团不放,你应该粉身碎骨……苗盼雨决心一定,她接连下了四道命令,一是让凌海天实施爆破,先在黄河大桥上制造一起惊天动地的爆炸事件,分散摆蕴菲的注意力,然后伺机除掉牛铁柱、马桩子的家人;二是让凌昊天立即把肖燕子从红旗煤矿下诱骗上来除掉,最好是让她堕井死掉;三是让结巴和一只耳去剁掉《河东日报》记者闻过喜的两个手指头,警告一下这个狂徒,折磨折磨时时处处和她作对,曾经嫉恨羞辱过她的路长捷;四是让左撇子和黑痣想办法在凤凰山制造一起交通事故,把摆蕴菲的车撞到万丈深渊里让她死得粉身碎骨。她下达的命令是分步实施的她有些时候温顺得如羊羔,人见人爱,有些时候自负得像吠日之犬,令人可笑,她永远都是个充满矛盾的人,不可能回归成为一个正常的人,一个正常的女人。苗盼雨下了四道命令,几路人马分头准备,却不是同时行动的。先说凌海天。凌海天是侦察兵出身,有一定的武术功底。当他接到命令去了解马桩子的情况,得知牛铁柱的老婆、女儿和马桩子一家人都被摆蕴菲弄到天首市公安局招待所保护起来了,在那里要想接近并且顺利地除掉他们是很困难的。但是苗盼雨的命令必须执行,他曾经与天首市公安局副局长周大海联系过,让周大海想办法帮助他接近或者混进公安局招待所作案。周大海现在已经成为苗盼雨手下的黑社会鹰犬,也在为苗盼雨卖命。他接到凌海天的电话之后,先以检查工作为名到天首市公安局招待所去了一次,可是在那里根本没有发现马桩子等人的踪影,他侧方面问了一下,谁也不知道马桩子等人的下落。马桩子等人的转移是王步凡和李宜民商量之后安排的。滨海别墅查处行动结束以后,王步凡忽然想起田秀苗和万驭峰没有地方住,滨海别墅现在已经成了河东干部群众议论的焦点,如果让他们在那里继续住下去就容易暴露身份,再说摆蕴菲调查领导干部的煤矿入股问题和七一四银行抢劫案也需要人手。那么让田秀苗和万驭峰住在哪里合适呢?王步凡想到了温优兰和天首市委招待所。温优兰现在是天首市市委招待所的所长,那里相对要比公安局招待所安全一些,因为温优兰现在是刘颂明的老婆,公安局的人一般是不敢到那里去的。他为此和摆蕴菲通了一次电话,摆蕴菲认为马桩子等人在公安局招待所不够安全,需要转移,至于原因他没有多说。为了安排田秀苗和万驭峰的住宿问题,王步凡约见了一次温优兰,见面地点就在市委招待所的客房里。王步凡是个比较细心,对一起都比较敏感的人,就连与温优兰见面的地点他都考虑了很多,原因还得从天野他们相处的那段时间说起,那个时候王步凡刚刚调到天野市委当政法委书记,没有安排住房,就住在天道宾馆,温优兰是那里的服务员,温优兰对王步凡的饮食起居照顾得很好,王步凡很感激她,还为她办过事情。他们两个人之间是清白的,友情却十分深厚,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几乎达到无话不谈,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托付给对方的地步,温优兰还为反腐倡廉出过力。因此在天野的时候就有人说他们之间的闲话,后来温优兰嫁给刘颂明,又调到天首市来工作,两个人再没见过面,慢慢地随着时间的推移,关于他们之间的绯闻也没有人再提及了。现在王步凡要去见温优兰,他仍然心存顾虑,觉得让温优兰来他的办公室里显然不太合适,到温优兰的办公室去也不合适,约到其它地方更不合适,一旦遇到熟人就会让人们旧事重提,浮想联翩。他现在是搞纪检的,并不领导温优兰,再说纪检干部到那里去又比较敏感,何况温优兰又是天首市市委书记刘颂明的老婆。想来想去他还是觉得自己以普通客人的身份到招待所的客房里和温优兰谈话比较合适。天首市委招待所距天首市委办公大楼有一千多米,招待所在老城区,天首市委在新城区,两个地方正好是老区和新区的交汇处。王步凡来约见温优兰,连叶羡阳他也想瞒着,一是怕自己的车太显眼,二是怕叶羡阳觉得他和温优兰真的有什么关系,现在仍然藕断丝连。他现在已经是省纪委副书记了,在市民眼里已经是个不小的官,觉得在省委门口坐出租车很显眼,容易引起别人的丰富想象。另一方面,通过一系列的事情,特别是闻过喜采访李宜民和摆蕴菲的时候,李宜民为了让王步凡更多地了解天首市的情况,故意让他到场旁听。听了摆蕴菲对天首市近期发生的恶性案件的分析,他觉得天首市的黑社会势力可能远不是他想像的那样简单,也许他的一举一动都在黑社会势力的关注和监控之下,因此他的行动也需要隐蔽。他在电话上已经通知了万驭峰和田秀苗要用出租车去接他们。这时他想起同学夏侯知,用他的车比出租车更合适,就改变了坐出租车的主意。他给夏侯知打了个电话,也不管他忙不忙,命令似地让夏侯知先到自己的别墅里去接万驭峰和田秀苗,然后来省委门口接住他,再到天首市市委招待所去。然后在电话上通知万驭峰和田秀苗做好准备,夏侯知将开车去接他们。夏侯知把田秀苗和万驭峰接到省委门口,看不见王步凡,电话一联系,王步凡说他在地下停车场等候,夏侯知就笑他这个纪委书记像个地下工作者,他不想多解释。夏侯知把车开到地下停车场,王步凡上了车,听见两个年轻人几乎同时叫了“王书记好!”,他还了礼,先对夏侯知说让他开车直奔天首市市委招待所,然后才回过头来看两个年轻人,田秀苗长得很秀气,他记得自己看过一部电视剧叫《深度打击》,那上边有个叫闵捷的女孩子,身份和小田一样,小田长得很像那个演员,田秀苗向他微笑了下,他点了一下头。他又看了一眼万驭峰,小伙子很精干,与他的司机叶羡阳长得有些像,他们虽然联系过几次,但今天是第一次见面。王步凡也不说那么多的客气话,直接说:“因为滨海别墅已经成了是非之地,你们住在那里是不太合适的,再说你们也知道河东省和天首市的情况十分复杂,为了安全起见我想让你们转移到天首市市委招待所去住。”田秀苗很吃惊地问:“王书记,为什么让我们去那里住?刘颂明的老婆温优兰是那个招待所的所长啊!还是换个地方吧,不行我们自己想办法。”王步凡也有些吃惊:“小田,没想到你来天首市没有几天,对这里的情况这么熟悉?”“王书记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了吗?”“知道。不过你放心,刘颂明是刘颂明,温优兰是温优兰。温优兰是我的一个亲戚,我对她还是比较了解的,在大是大非面前我相信她会站在正义这一边,对你们的工作和生活也会有帮助的,她知道的河东内幕也不少。”“王书记,在你心目中,现在的温优兰还是当初在天野时的温优兰吗?”田秀苗问。王步凡又有些吃惊,看来田秀苗对温优兰的过去都有了解,他顿了顿说:“应该还是过去的温优兰。”“是因为江心月和刘颂明有了关系吗?”“我想即使没有江心月的出现,她也应该是过去的温优兰。”王步凡语气肯定地说。“要是这样更好。”田秀功轻轻舒了一口气。“小田,你以后要多配合摆蕴菲同志的工作,她现在的压力很大,工作量也很大。”王步凡说。“我一直在配合她呀!”田秀苗见王步凡点了头,不再说话。万驭峰说:“王书记,有人告了你三条罪状,经过老郑同志的核实,贪污和作风问题完全是子虚乌有,违反计划生育政策还有点根据,不过你夫人叶知秋已经于去年九月份交了一万五千元的超生处罚金,天野市计生委已经做过一次性处理,也没有什么大问题,考核组已经弄清楚事实真相了,老郑让我转告你,请你放心工作,不要有任何思想顾虑。”“谢谢!人间毕竟还是有公道的。”王步凡说“谢谢”两个字的同时也叹了一口气,连自己都说不清楚为什么要叹这口气,耳朵又开始发痒了。车子到了天首市市委招待所门口,王步凡给温优兰打了个电话,温优兰说让他们直接到907房间去。王步凡示意夏侯知不要下车,他带领田秀苗和万驭峰穿过大厅直奔电梯门口,上了电梯,他才发现这幢楼只有九层,那么温优兰为什么要把田秀苗和万驭峰安排在九楼,可能也是出于安全和僻静的考虑,看来温优兰仍然还是那么细心,那么善解人意。王步凡初到省城,可以让他信赖和依靠的人并不多,对温优兰他一直是比较信任的。从电梯里下来,王步凡看见摆蕴菲和温优兰站在电梯门口迎接他们,王步凡先与摆蕴菲握手,然后与温优兰握手,几年不见,温优兰虽然风采依旧,只是瘦了许多。握手的一瞬间,王步凡发觉温优兰的脸又红了一下,他这时候就弄不清楚温优兰为什么要脸红,是因为曾经暗恋过他吗?还是因为自己嫁了刘颂明那样的老头子自感羞愧。来到907房间,因为摆蕴菲也没有见过田秀苗和万驭峰,王步凡就指着两个人介绍说:“小田,田秀苗,是公安部的侦察员。”摆蕴菲急忙上前握手问好:“知道你就在天首市,很想见到你,很想得到你的指导和支持,可就是见不着,小妹妹年轻有为啊!”田秀苗急忙说:“我是学生,您是老师,论年龄您是长辈,我应该叫你阿姨的。”摆蕴菲笑道:“不妥,不妥,咱们是同志,就叫我大姐吧。”田秀苗却说:“工作关系归工作关系,个人身份归个人身份,摆阿姨就不要客气了,我妈妈和你年龄差不多。”“哈哈哈……那我就也不客气了。”摆蕴菲和田秀苗有些一见如故,几乎让别人无法插话了。王步凡这时候才介绍万驭峰:“小万,万驭峰,中纪委的特派员。”摆蕴菲又与万双峰握了手,接下来就是温优兰和田秀苗、万驭峰握手问好。田秀苗和摆蕴菲需要沟通了一下彼此掌握的案情,田秀苗表示以后要全力配合摆蕴菲的工作,摆蕴菲很感动。温优兰善解人意地作了个换房间的手势,然后带着王步凡和万驭峰来到908房间里。坐下之后,温优兰又给王步凡和万驭峰倒了水,这个动作王步凡太熟悉了他情不自禁地想起在天野市天道宾馆住的那些日子,温优兰对他关怀备至,体贴入微的情景自然而然地浮现在眼前,面前这个女人可以说是女人中的精品,让他终生忘不了她的善良和勇敢,然而这样的好女人怎么会嫁给刘颂明呢,让他不可思议又不能多问。王步凡喝着水又望了一眼温优兰,发现她用很严肃的目光望着王步凡,王步凡一时不知道先问些什么好,只好先从家庭情况问起:“小温,和刘颂明结婚生得还好吧?”两行泪水突然从温优兰的眼眶里涌出,缓缓地顺着脸颊往下流,她没有擦拭眼泪,也不想在王步凡面前掩饰什么。她没有看王步凡的表情,轻轻摇着头说:“我们的夫妻关系现在已经形同虚设,他在滨海别墅里又养了情人。唉,苗盼雨这个女人特别坏,她对那些可以利用的人又送别墅又送情人,你说她算什么明星企业家,叫我说她就像个高级妓女,滨海别墅就像老鸨儿开的妓院。”“关于苗盼雨的情况你了解有多少?”万驭峰问。“不很多。但是有一点情况我必须说清楚,免得将来连累我。”温优兰说到这里神情多少有些犹豫。王步凡用眼神鼓励温优兰勇敢地说下去,并且说:“现在不管是哪一级领导干部都很重视实事求是,是谁的责任就是谁的责任,再也不会搞什么株连政策了,东北不是有一个省的政协主席出了问题嘛,子女因为手脚不干净都受了牵连,可是她的丈夫为人非常正直就没有受到牵连,你有什么话就大胆说吧,你即使不相信我王步凡,也应该相信组织。小万是中纪委到咱们这里的特派员。”“我既相信组织,也相信你王书记。”温优兰说。王步凡和万驭峰都点了头,万驭峰说:“中纪委接到有关人士的揭发信后,对河东省存在的问题非常重视,因为要开‘两会’,联合调查组可能晚几天下来,先派我打前站来了解一下情况。”温优兰感情复杂地抬头望着天花板,嘴唇用力抿了一下才说:“我要揭发我的丈夫刘颂明。”万驿峰听温优兰这么一说,急忙掏出随身携带的录间机打开录音,温优兰望着那个小型录音机,样子有些犹豫。王步凡急忙鼓励她说:“小温,请相信组织上会为你保密也会保护你的,你记不记得我过去经常讲的那句话:反腐倡廉,人人有责。反腐败特别要依靠人民群众的力量。你历数一下近几年落马的贪官,他们的被查处,很多线索都是人民群众提供的。你现在虽然还不是一个共产党员,但是我知道你信佛,佛家不是讲究普渡众生吗?那么如果不把那些贪官绳之以法,人民群众怎么会有好日子过呢?再说你现在也是一个正处级干部了,应该有一定的觉悟吧。”温优兰迟疑了一下说:“王书记,我也不是不相信组织,也不是顾及个人安危,只是顾及一旦揭发了自己的丈夫,别人会怎么看待我?会不会说我是个坏女人?截止目前,我还没有听说过谁的妻子主动揭发过自己的丈夫,只有在天野的时候有一个叫魏酬情的女人,为了要嫁给文史远,揭发了自己的丈夫牛荃,我如果揭发了刘颂明,人们会不会把看作是魏酬情那样的女人?”万驭峰眼神有些迷惑,他不知道牛荃和魏酬情的故事。王步凡很严肃地说:“小温,中国有句古话说得好,民不畏死,奈何以死俱之?一个人如果达到了无私无畏的地步,就不会有那么多的顾虑了。你知道苗盼雨那一伙人是怎么作践我的吗?告了我三条罪状,一是贪污问题,二是生活作风问题,三是违反国家计划生育政策……”温优兰不知怎么就敏感起来:“卑鄙,这些人真卑鄙,和刘颂明鬼混的女人江心月就是苗盼雨送给他的,这种卑鄙无耻的事情他们怎么不说说?”王步凡和温优兰之间尽管很清白,可是有人硬说他们之间有故事,王步凡怕“生活作风问题”刺激到温优兰,急忙解释说:“人家说我晚上睡觉一边是大老婆,一边是小老婆,小温,你说这可能吗?我王步凡虽然不是一个君子,但绝对还不是那样的无耻小人吧!”“无耻,他们真是无耻透顶了。”温优兰说了这话脸色不红了,样子很气愤,气愤得呼吸都有些急促。王步凡又说:“小温,你思想上不要有什么顾虑,知道什么就说什么,不夸大,也不缩小,实事求是。”温优兰想了想说:“我没有多少证据,但是我敢说刘颂明是个贪官,我知道三笔赃款是绝对属实的。一是天首集团征用天首市的土地,刘颂明利用权力压低地价,苗盼雨每亩给他送了不知是一万还是两万的好处费;二是苗盼雨开发滨海别墅的用地刘颂明也利用权力吃了回扣,三是他在天首集团煤业公司入有股份,每年都分红,分红的份额还相当大。听说是入一万分十万,还有什么干股。刘颂明一直对我不怎么相信,他的机密事情从来不跟我说,我也是有时候从生活中的一言半语里推测出来的,他和苗盼雨之间的金钱交易又都是省长路坦平暗中在左右着的,刘颂明特别听路坦平的话,他这个官好像就是专门为路坦平和苗盼雨两个人做的……”王步凡和万驭峰听了温优兰的话都点了关,他们也知道路坦平和刘颂明的关系。这时温优兰的手机响了,铃声是苏三离了洪桐县……好像有什么急事,说了告别的话离开了。万驭峰对王步凡说:“王书记,根据我们掌握的线索和有关人士揭发的情况,中纪委的调查组应该马上进驻河东省,这一次不应该是秘密调查,而应该明火执仗地查处,先来个敲山震虎和打草惊蛇。”王步凡说:“我也觉得时机已经成熟,省委陈书记这两天就从北京回来了,最好等陈书记回来之后再行动。小万,等你安置好了就到省纪委协助我吧,我觉得你现在的身份可以半公开化了。”万驭峰也知道地方上的事情要依靠地方大员,尊重封疆大吏的意图,就点了点头说:“我听王书记的。咱们去看一下吧,不知道小田他们谈得怎么样了。”王步凡也点了头和万驭峰来到摆蕴菲和田秀苗谈话的907室门口,敲了门,门开了,是田秀苗开的门,她在开门的同时手已经插在装有手枪的口袋里了,据说她得过射击冠军,可以在三秒中内枪上膛击毙三个人。田秀苗见是王步凡和万驭峰进来,笑了笑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她们没有中止谈话,田秀苗这时更像摆蕴菲的上级,用带着一些命令的口吻说:“摆局长,你分析得很有道理,苗得雨很可能就是公安部发出A级通缉令的七一四抢劫案要犯,牛铁柱的死很可能就是苗得雨一伙人干的,你要紧紧盯住凤凰山不放,一定要把苗得雨找到,他相貌特征很明显,我已经向公安部汇报了,上边也查了,目前还没有苗得雨的出境记录,他很可能还在天首市,至于藏在什么地方,应该从他的活动圈子里找,他的活动圈子并不大。我会积极配合你的,凌海天那些人我来对付。”摆蕴菲说:“目前查苗得雨可能略有难度,他毕竟是河东的大企业家,而查肖燕子就好办多了,就以肖燕子失踪为由查她,只要找到肖燕子,就有可能知道苗得雨的下落。”田秀苗点点头说:“那我们就分头行动,及时沟通情况。”摆蕴菲刚点了头,手机响了,铃声是《红灯记》里铁梅唱的我家的表叔数不清……她接了电话,先啊了一声。田秀苗急忙问:“摆局长,又出什么事了?”摆蕴菲神情严肃地说:“接到王太岳的报告,黄河大桥上发生一起爆炸案,一辆客车被炸,当场炸死十七人,另有二十多人受重伤……”田秀苗急忙说:“走,咱们赶快到现场去看一下,看这起爆炸案有什么背景没有。”黄河大桥上确实发生了一起爆炸案,是凌海天干的。凌海天从苗盼雨那里接受了杀害马桩子等人的命令后,就化了妆到天首市公安局招待所里去找马桩子,谁知道马桩子已经被摆蕴菲转移了。他问周大海马桩子被转移到什么地方了,周大海也不知道。为了配合凌海天的行动,周大海以抓捕犯罪分子的名义把天首市所有的宾馆和招待所都查了一遍,也没有找到马桩子他们的踪迹,后来他又问了摆蕴菲的司机小满,小满说他也不太清楚,并且非常含蓄地建议他是否到天首市市委招待所去看一下。于是周大海和凌海天商量了一下,如果在天首市市委招待所发现马桩子等人,就通知他立即到这里实施谋杀计划,如果没有发现,就让他在黄河大桥上制造一起爆炸案,让天首市彻底乱起来,他们在乱中把该做的事统统做了。因此才发生周大海独闯天首市市委招待所的事情,结果被温优兰阻挡了。周大海不敢得罪刘颂明的老婆温优兰,给凌海天打了电话说自己进不了天首市市委招待所。凌海天只好实施第二计划,他携带了炸药,在黄河大桥桥头车站上了一辆大巴车,背了一个包,样了很像一个修理工人,售票员正在呼叫乘客:“去北山啊,有去北山的请上车……”凌海天在车上座了有一分钟,他环视一下车上的人,有老人,有妇女,有儿童。他把包放在位置上,心里在想:再过几分钟包里的遥控炸弹就要爆炸,车上这些人都要上西天,他不由暗叹了一声:乡亲们,可不是我凌海天和你们过不去,是苗盼雨让我这样做的,要索命你们就找苗盼雨去,不要找我凌海天。当凌海天下车的时候,售票员说:“老先生,车马上就走,我们不等了,不再等了。”凌海天指一下桥头那片树林说:“我膀胱有病,憋不住去小解一下。”“你可快点啊,不骗你,车马上就走!”“好,好,我马上来。”凌海天向那片树林深处走去,当他觉得别人已经看不见他的时候,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遥控器,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冷笑着按了一下遥控器,黄河大桥桥头立即发出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一股黑烟腾空而起……凌海天听着人们的尖叫声和啼哭声,迅速穿过树林逃离现场。王步凡是悄悄来天首市委招待所的,他不准备和摆蕴菲他们到黄河大桥的爆炸现场去,他回省委还有其他任务。在离开的时候他觉得天首市委招待所应该加强警戒工作,因为马桩子那些重要人证住在这里,田秀苗和万驭峰也住在这里,安全工作必须放在重要位置上,就叫住摆蕴菲说:“摆局长,这里的安全工作安排行得怎么样?”摆蕴菲说:“放心吧,我借调了二十名武警在这里,除了我们几个谁也别想进来,温所长也是个值得信赖的人。”“嗯,这样我就放心了。”王步凡点着头说。田秀苗和摆蕴菲先走,王步凡离开时,万驭峰送他下楼,一边送一边谈工作,走到一楼见温优兰站在那里,好像刚刚和谁生过气。王步凡问:“小温,出什么事了?”温优兰余怒未消地问:“周大海一个天首市公安局的副局长也敢来这里撒野,说是要寻找什么抢劫犯,亮了证件就要往里闯,让我骂了一顿,说让他把摆蕴菲叫来,他不敢叫老摆就恢溜溜地走了。什么东西都敢来这里摆谱?他以为谁都怕公安呢!”王步凡嘱咐道:“来者不善啊,周大海这个人很可能是有问题的,决不能让他踏招待所半步。”温优兰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门口说:“以后他来不了的,这里已经戒严了,只怕你们以后想来都要办理相应的手续。”王步凡随着温优兰的眼神往门口看,果然有武警在站岗,他来的时候还为这里的安全担心、现在他已经没有什么担心了,只要有武警在,犯罪分子就无法靠近。他告别温优兰和万驭峰上了夏侯知的车,离开天首市委招待所,在路上他接到妻子叶知秋的电话,说她已经在来省城的路上了,要过来帮助他安置一下生活起居。王步凡刚刚到省城的时候,叶知秋就要过来,因为王步凡的父亲病情有所加重,她起不了身,现在已经打发老父亲入土为安,叶知秋要过来住几天,帮助王步凡把住的地方安排一下。王步凡是个在个人生活上比较依赖女人的男人,平时不爱洗澡,睡觉不讲究条件,甚至没有叠被子的习惯,家庭生活根本离不开女人,可是叶知秋一时半霎也调不到省里来,他只好凑合了。现在王步凡的妻子叶知秋要来省城,让王步凡犯了难,他最近是住在办公室里的,总不能两口子都住办公室,那样在机关大院里有些不妥当,而省委还没有给他安排住房,两个人住招待所里似有奢侈腐化之嫌,于是王步凡问夏侯知:“猴大会长,有闲房子没有?租给我住几天。”“王三点,又开始恶心老同学了,住就住呗,还租赁给你住几天,不租赁,我希罕你那几根烂毫毛!”夏侯知假装生气了。“跟你开玩笑呢,知秋从天野过来了,我刚到省城还没有安排住房,我们两个人挤在办公室里不太合适吧,你有闲房子借住几天总行吧?”“住在滨海别墅怎么样?”“别,你也别恶心我了,我宁愿站大街上也不住滨海别墅,那里现在可是个是非之地,活像个高级妓院。”王步凡笑着说。夏侯知想了想说:“那你们俩口子就住在临河花园我那套房子里吧,平时我和老婆就住在哪里,我们去住别墅,反正你说的那两个人,现在也不在那里住了。王三点,你可真会拉朗配,还给我整出个表弟来。哎,王三点,你们现在在滨海别墅那里兴风作浪,不会危及我夏侯的利益吧?你说我用自己赚的钱买了别墅,合法不合法?”夏侯知和王步凡两个人总爱开玩笑,但是自从王步凡的地位升高以后,在天野又落了个王三点的绰号,夏侯知现在干脆叫他王三点,再也没有叫过王八这个绰号,他觉得现在再那样叫也有些不合时宜。王步凡到省委还有事情,就让夏侯知给他老婆叶羡春打了个电话,让她先把叶知秋接过去。夏侯知一向都比较重视王步凡交待的事情,他立即给老婆打了电话,说让她和叶知秋联系一下,叶知秋已经往省城这边来了。王步凡见夏侯知挂了电话,又说:“猴子,只要你赚的钱合理合法,买别墅光明正大,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不过你得给我说实话,欧阳颂为什么要给你介绍工程?你给他送了多少钱?老实交待。”夏侯知把眼瞪得天大。随口说道:“王八,不,王三点,你干了三天纪委副书记就犯职业病了?我告诉你我可没有给欧阳秘书长送过一分钱,他给我介绍工程还是看你的面子呢,你相信不相信?我也没有给人家送过钱,人家也没有要过任何东西,我们之间是一清二白的,就因为人家相信你,我是你的同学。”“看我的面子?又在胡扯吧?我有什么面子!”王步凡有些不相信。“还真是这样。我和你是同学在天野谁不知道啊,你和欧阳关系好,他老婆莫妙琴又问你叫什么表叔,因此他们就帮了我的忙,其实我想送给你一套房子作为答谢,知道你也不会要。要不要?要,我马上送给你。”“你还算了解我,只要你们之间没有金钱交易就好,他们帮助你也是人之常情嘛,你送房子给我有什么理由?想让我将来办你的案吗?送房子给欧阳没有?”王步凡很严肃地说。“没有没有,绝对没有,他和你一样都是清官。放心吧,要房子也不给你。与你王三点交朋友就学会了三样本事:看好自己的门,管好自己的人,做好自己的事。我敢说在河东省的民营企业家中,像我夏侯知这样一清二白的人可不多见!你信不信?”“猴会长什么时候也学会王婆卖瓜那一套了,清白不清白也是相对的,而不是绝对的,你敢说你没有牟取过暴利?”“那是,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如果不是靠政策和关系,我到哪里去赚那么多钱啊?正因为我知道自己是靠什么富起来的,所以才关心公益事为,我现在可是天野市慈善协会的副会长呢!”王步凡正在笑着准备叫一声夏侯会长,手机响了,他一接是叶知秋打过来的,叶知秋说叶羡春已经和她联系了,她准备先到羡春那里,并且说她想请几个在省城的女朋友吃个饭,问王步凡这样做合适不合适。王步凡也正有此意,就在电话里和叶知秋交待了一阵子。夏侯知从王步凡的电话里听到两个熟悉的名字,一个是南瑰妍,一个是温优兰,这两个人原来都在天野工作,夏侯知认识她们,南瑰妍是个专傍权力的女人,温优兰原来是天野宾馆的服务员,与王步凡的老婆叶知秋长得特别像,夏侯知一直怀疑王步凡和温优兰有一腿,但是温优兰现在是天首市市委书记刘颂明的老婆,王步凡怎么还与她有联系?难道王步凡与刘颂明的关系也很好?他们可不是一路人啊!车到省委门口,王步凡要下车,夏侯知这才回过神来,与已经下车的王步凡说了再见。三十四摆蕴菲和田秀苗来到黄河大桥桥头,王太岳已经在那里勘察事故现场,受伤人员已经送往医院抢救。被炸死的十几个人尸首不全地躲在车厢外边,因为大巴车是柴油车,没有引起爆炸,但车身在燃烧,地上的柴油也在燃烧,消防队员已经赶到,正在扑火。摆蕴菲瞪着愤怒的眼睛问王太岳:“太岳,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王太岳说:“据说受伤人员说是有人在车上放了炸弹……”“什么?是一起恐怖事件?”摆蕴菲不等王太岳说完就吼起来了,接着又问司机和售票员是否也炸死了?“司机正好在修理车门,售票员半个身子探出车外在叫乘客,他们都没有受伤,只是受了些惊吓,现在都在医院里。”王太岳说。摆蕴菲向王太岳介绍了田秀苗的身份,王太岳和田秀苗握手问好,然后摆蕴菲说:“太岳,你在这里维持秩序和处理后事,我们去医院里了解一下具体情况。”王太岳点头称是。摆蕴菲和田秀苗上车离开。在天首市人民医院里,摆蕴菲见到了那个售票员,问了事情经过,售票员说:“我很清楚地记得一个像修理工的老人背着包上了车,上车不久他又下去了,我说车马上就要走,他说他膀胱有毛病急着撒尿,就向桥头树林里走去,后来车里突然发生了爆炸……”“你还记得那个人长得什么样子吗?”摆蕴菲问。售票员说:“记得,五十多岁,戴着帽子,脸上的表情很冷漠。”摆蕴菲听售票员这样一描述,不知怎么就想起了凌海天。她从口袋里掏出凌海天的照片让售票员看:“是这个人吗?”售票员摇头说:“不像,那个人年龄大。”摆蕴菲又掏出了几张凌海天的模拟化装照片让售票员看,售票员拿住一张戴帽子的模拟照说:“和这个人很像,可能就是他。”田秀苗很果断地说:“立即抓捕凌海天,以涉嫌爆炸案抓捕他。”摆蕴菲说:“好,走,咱们立即到河东大世界去。”说罢摆蕴菲又对售票员安慰了几句,匆匆忙忙和田秀苗离开医院。在去大世界的路上,田秀苗一直在审视摆蕴菲的司机满军,把满军看得心里直发慌。摆蕴菲也觉得这几天满军总是少言寡语、郁郁寡欢的样子,就问道:“小满,这几天怎么老一副不高兴的样子,有什么事情吗?”满军竭力控制着自己多少有些慌乱的情绪,叹了一声说:“和老婆吵架了,她一气之下带着儿子回平州老家去了,我也没有时间去接他们。”“为什么吵架?你们小两口不是很和睦的吗?抽空回去一趟把她接回来,男子汉大丈夫要提得起放得下,该赔礼道歉就要赔礼道歉。”“唉……就为集资房子借钱的事,她一天到晚叨唠着说我没本事,真烦人。”满军嘴里这么说着心中却挂念着自己的妻子和儿子,也不知道她们现在在什么地方,是否还活着,其实他的妻子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从来没有埋怨他没本事。他编织这些谎话的时候心里很不是滋味。车到河东大世界门口,摆蕴菲和田秀苗上到二楼凌海天的办公楼门口,东方云霞笑盈盈地迎接住他们,摆蕴菲问道:“凌海天呢?”东方云霞神秘兮兮地扭着头张望了一下,招了招手让摆蕴菲和田秀苗进到她的办公室里,然后说:“摆局长,凌海天这两天就没有来上班,电话也打不通,不知道他去哪里了,最近我觉得他的行踪有些诡秘呢?”摆蕴菲用疑惑的目光注视着东方云霞问:“你……你是怎么到这里上班的?”“是苗盼雨介绍我到这里上班的。”东方云霞说。“那么你是苗盼雨的人?”“摆局长,也不能这样说,苗盼雨只是给我介绍了一份工作,她是让我来这里监视凌海天的。”摆蕴菲更加疑惑:“你到底是什么人?苗盼雨为什么要你监视凌海天?”东方云霞神情自若地说:“摆局长,这不是一句两句话能够说清楚的。他们虽然是一伙的,但是彼此之间又不怎么信任,凌海天原来是路长通的人,后来路长通出国了,不知怎么凌海天就受苗盼雨的指挥了。”摆蕴菲又一次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好像你对凌海天的事情很了解。”东方云霞的脸上红了一下说:“我和他的关系是不一般,不过你相信我还是一个有良知的公民,是生活所迫走到这一步的,你对我的过去不怎么了解,将来你会了解我的。摆局长,如果你需要进一步了解我的为人,你可以问一问王步凡书记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我在天野的时候叫东方云,我和妹妹东方霞曾经是腐败分子的克星呢!”摆蕴菲听了东方云霞的话越发吃惊了,她虽然原来没的见过东方云,但是从李宜民那里听说过原省委副书记呼延雷和原政协副主席呼延霞兄妹的倒台,天野原市委书记乔织虹到澳门赌博被抓都与什么东方姐妹有关,她不由对东方云产生了几分好感,随口问道:“那么你现在还是当初的东方云吗?”“是,我永远都是一个工人家庭出身的女儿。”东方云态度肯定地说。“哈哈,难道你们有傍大款的瘾?”“我们是小民百姓,自然有小民百姓除恶扬善的路子,你现在如果不能理解,肯定会有理解的时候。”东方云霞的表情很愤慨,摆蕴菲的表情很困惑。田秀苗对东方云的过去不怎么了解,她问道:“东方小姐,你能够提供一些关于凌海天的情况吗?”东方云摇摇头说:“凌海天一向行动诡秘,我对他的行踪了解得很少,我只知道他和周大海、韩二宝、苗盼雨等人关系比较密切。对了,他们还在这里聚会过一次,好像是在开什么会,说的什么我不知道。另外,白杉芸的死我怀疑是凌海天干的,那天你们公安局在这里抓了两个人,那两个人根本不认识凌海天,凌海天认识的那两个人被凤凰看守所所长韩二宝接走了,可能那两个人才是真正的凶手。”“这些情况你怎么不早点向我们反映?”摆蕴菲有些不高兴地问。东方云很无奈地说:“我也只是猜测,具体内幕我也不清楚,我想等了解到可靠的证据之后再向你反映。”摆蕴菲伸出手和东方云握了一下手说:“东方姑娘,你们姐妹都是很有正义感的女子,你们的情况我也多少知道一些,希望你们今后仍然像过去一样扮演腐败分子和黑恶势力的克星,谁为人民办好事,青史不标也留名。”也许是因为感动,东方云霞的眼睛里边好像噙有眼泪,但是泪水没有流出。摆蕴菲说着话掏出自己的名片说:“这是我的名片,有什情况请及时和我联系,只要凌海天一回来,你就给我打电话,或者发个短信。”“好的,好的,我一定照办!”东方云在回话的时候表情也很严肃。离开河东大世界的时候,田秀苗问到东方姐妹,摆蕴菲说:“她们身上的故事很独特,有机会我详细对你说。”田秀苗点着头对摆蕴菲说:“摆局长,在公安部专案组没有到来之前,咱们两个分一下工吧,你明察,我暗访,目标是苗得雨和凌海天,这两个人现在可能都不敢公开露面了,你查苗得雨的藏匿地点,我查凌海天的昼夜行踪。”“好,那我们就分头行动。你的交通工具怎么办?”摆蕴菲问田秀苗。田秀苗笑一下说:“既然是暗访,就不能用公车,我自己想办法吧。”为了配合田秀苗,摆蕴菲到大世界找到东方云,让她开了凌海天的办公室,在办公桌上的烟灰钢里提取了一个烟头。为了安全起见,她问东方云:“你确认这枚烟头是凌海天留下的?”“这个我敢肯定,那天他背个包走得很匆忙,我就知道他可能有什么急事。以往我都是早上给他打扫办公室的,他有熬夜的习惯,过去再晚都要到办公室里看一下经营情况才回家或者在客房里休息。可是那天晚上一直到天亮他都没有回来,我觉得情况可能有些复杂,就故意不倒掉这个烟头,想验证一下他是否又回过办公室。这枚烟头是我亲眼见他掐灭在烟灰缸里的,你没看只抽了半截。”东方云很肯定地说。摆蕴菲说:“东方小姐,你做得很对,将来抓到凌海天也有你的一份功劳。”东方云苦笑一下说:“功劳可不敢当,只要不把我当罪人就行。哦,摆局长,有个事情需要向你请示一下。”“什么事情?”“刚才我接到我妹妹东方霞的电话,说是王步凡书记的夫人叶知秋从天野过来了,刘颂明的夫人温优兰通知说想去看望一下,摆局长,可以吗?可能还有欧阳颂的夫人莫妙琴,我们以前都认识。”东方云低着头说。“可以啊,你现在并没的失去自由啊,况且是王步凡书记的夫人要接见你们,去吧。”摆蕴菲回答得很干脆。不过她对东方云的话也有些敏感,她知道东方云的妹妹东方霞和政协主席刘远超有些绯闻。那么温优兰和东方霞究竟是什么人呢?然而她对王步凡其人是很信任的,就像相信自己的丈夫李宜民一样。她灵机一动,很想问东方云她参加一下聚会合适不合适,又一想自己去可能有些唐突,她现在还不认识王步凡的老婆,还是算了。摆蕴菲离开大世界把烟头送到田秀苗的手中,让田秀苗抓紧去做有关鉴定。又想起王步凡和田秀苗都曾经说让她注意凤凰山矿井下边的事情,正准备到凤凰山去,突然接到自己的司机满军的电话,说有人在红星煤矿边的一片山树林里发现了肖燕子的尸体。摆蕴菲惊讶地问:“什么时候发现的?什么人发现的?怎么会这样的呢?”“是矿上的一个工人发现的,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了我的电话,是真是假目前还不能确认。”满军在那边说。“好,我马上就去凤凰山,到那里看一下再说。”“摆局长,我也通知周局长了,他已经带人先去了,凤凰山的路况不好,还是我开车送你吧。”“也行,你现在在哪里?”“我就在公安局门口。”“你等着,我马上就到。”摆蕴菲最近几天也有些敏感,凡是机密的事情总想背着自己的司机满军,她也说不出来为什么,只是有点直觉而已。不过摆蕴菲的直觉是对的,肖燕子确实是被害了,那是苗盼雨下达的命令,执行任务的是左撇子和黑志,就是当初绑架满军妻子和儿子的那两个人。肖燕子被杀死以后苗盼雨安排了更毒辣的计划,让满军通知摆蕴菲上山,让左撇子和黑志开一辆拉煤车在凤凰山半道上将摆蕴菲的车撞到悬崖下边去,让摆蕴菲死得粉身碎骨。满军因为妻子和儿子在他们手里不敢不服从命令,但是他通知摆蕴菲之后又良心发现了,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对不起摆蕴菲,很对不起自己头上这顶公安干警的帽子,因此他才决定开车上山保护摆蕴菲。摆蕴菲接到肖燕子被害的消息之后,极度的愤怒,使她忘记了自己的直觉,她赶到天首市公安局门口,满军已经等在那里,她心急火燎地说:“小满,上车,快上车。”满军却不慌不忙地说:“摆局长,这几天你太累了,还是让我开车吧。”摆蕴菲这几天确实是太累了,她也想放松一下自己,就下车坐在后边让满军开车到凤凰山去。车子很快驶离市区进入凤凰山,天也渐渐黑暗下来,满军开着车从倒车镜里看了一下摆蕴菲,摆蕴菲的头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在思考问题。山道弯弯,崎岖不平,小车颠簸得厉害,以往摆蕴菲会及时提醒满军慢一点,而今天她好像睡着了,没有说话。满军知道摆蕴菲没有睡着,没有提醒他可能是她知道这里的路况不好。车出山谷,拐了个弯,他发现山上有一辆拉煤车像疯了一样向山下驶来,他知道关键时刻可能要到了,就突然在悬崖边来了个急刹车,然后停住车望着有些惊疑的摆蕴菲说:“摆局长,我怎么觉得车子的后轮胎跑气了呢?”摆蕴菲想了想说:“不会吧?”她看了一下车的位置,才很重视地又说:“小满,安全第一,让我下去看一下,这地方太危险了。”说吧,摆蕴菲下了车。当摆蕴菲下车后,满军并不打招呼开上车往前走了。摆蕴菲大吼道:“小满,你要干什么……”可是随着她的话音,车子已经驶离她有五十米远了,她看见对面飞奔而来一辆拉煤车撞向她的丰田吉普,在两车相撞的同时,满军从车上跳下来,拉煤车上的人也跳下来,两辆车相继堕入万丈深渊,发出骇人听闻的、轰轰隆隆的撞击声,把夜晚的宁静彻底击碎了……满军从地爬起来,发现面前的两个人正是绑架他妻子和儿子的那两个人,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满军不等黑志站稳身体突然向前扑了一下,将黑志推下悬崖,一声“啊”在山谷中让人听得毛骨悚然。他又回头和左撇子抱在一起,两个人先是扭打,接下来是在地上滚打,摆蕴菲掏出手枪向天鸣放了一枪,急忙过来增援小满,就在她鸣枪的时候左撇子愣了一下,满军乘机抱着左撇子在地上滚了几下,双双堕入深渊下边,又是一阵凄惨的叫声……摆蕴菲这时好像明白过来,如果不是满军可能跌入万丈深渊的就是她了而不是满军。那么满军是怎么会有这种预见性的呢?为什么又欺骗她说轮胎跑气让她下车呢?答案很简单,满军死前与黑社会势力有联系,但是良心未泯,在关键时刻要救她摆蕴菲的命。摆蕴菲想了这些,顿时热泪盈眶,向着无底深渊大声吼道:“小满……小满你在哪里……”深渊之中只有应声,根本没有小满的回答声。这时远处又有拉煤车驶过来,摆蕴菲害怕再有人加害她,她飞身上了路边的悬崖,掏出手机赶紧和王太岳联系,并且说了自己的具体位置,让王太岳赶快来支援她。王太岳在电话里吃惊地问:“摆局,你怎么会一个人在那里?出什么事了?”摆蕴菲的心情坏急了,大声吼道:“太岳,你不要问了,赶快到这里来,来到这里你一切都会明白的。”摆蕴菲这个时候已经不想多说一句话了……凤凰山的山坳里有几栋别墅,是天首集团开发的别墅,满军的媳妇言情和儿子小孬就被囚禁在这里其中靠近大门的一幢别墅里,儿子小孬正在看黑猫警长录像,言情站在窗口呆呆地望着山下,天首市的全景尽收眼底,家,好像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天首,这座城市的风景虽然美丽,却不能使言情的心情好起来,她和儿子已经在这里囚居几天了,与外界隔绝了任何联系,是那天晚上到他们家里去的那个黑志和左撇子在轮流看守他们。她虽然是个女人,却有几分侠义心肠,她现在考虑最多的不是儿子和她的安慰,而是害怕丈夫满军在歹徒的威肋下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情。她心里着急,白天吃不下饭,晚上睡不好觉,一天到晚痴痴地望着山下,一连几天都是这个样子。黑志和左撇子虽然在看守他们,却不多和他说话,更没有非礼她,只是看守着不让她和儿子离开这里,该吃有人送饭,该拉房子里有卫生间,只是失去了自由。言情望着山下,心中暗暗地说:满军,你可千万不能干傻事啊,摆局长待咱不薄,你又是人民警察,可不能和黑社会势力混在一起,辱没人民警察这个光荣称号啊!就在摆蕴菲和满军上山之前,黑志和左撇子接到电话,电话内容是什么言情并没有听见。过了一会儿,黑志和左撇子带过来一个女人,左撇子态度很蛮横地说:“小刘,我们出去有点事情,你要看守好这个女人和门户,决不能让她跑掉,如果跑了他们母子,老子会要了你的命!我们去去就来,你在房间里陪伴他们吧,我们把门锁上了。”小刘怯生生地答应着,左撇子已经把门锁上匆匆离开了。黑志和左撇子离开之后,言情问小刘:“妹子,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小刘无语而泣,哭了几声说:“我是丈夫欠了他们的赌债还不起,就让他们做为人质弄到这里了,到现在我那死鬼丈夫也不知道在哪里,我白天要为他们做饭,晚上他们还……唉,我的命怎么这样苦啊!”小刘有些说不下去了。言情叹一声说:“咱们都是苦命人啊,你有孩子吗?”“有,在她姥姥家,是个女孩子,我很想念我的女儿。”“妹子,咱们都是女人,你能救救我放了我和孩子吗?你看我的孩子还这么小,他们这些人可不是好东西啊。”“大嫂,我知道他们是坏人。唉……我就是想放你也没办法啊,这个门的锁没有钥匙在里边也打不开,我怎么放你啊。”言情走到窗台看了一下,他们在二楼,楼层不太高,如果有绳子就能下去,可是房间里没有绳子,只有两个被单,言情说:“这样吧,我们把被单撕成条子,做成一条绳,就可以跳出去了,你想逃走吗?”“想,我做梦都想。”“那好,咱们赶紧行动。”言情说罢把两条床单都拿来,迅速撕成了条结成了绳子,再推开铝合金窗子,先把小刘垂下去,再把自己的儿子小孬垂下去,然后把绳子的一头拴在窗前空调的电线上,自己拉着绳子从窗口下去了。落地站定,言情环顾了一下别墅区,这里好像根本就没有其他人,他们走出门,言情对小刘说:“妹子,为防万一,咱们还是分开跑逃吧,不要让人家把咱们都抓住,你向西边跑,我们娘俩向东边跑。”小刘点点头说:“谢谢大嫂,要不是你我还没有逃跑的勇气呢。”言情说:“妹子,多保重,再见啦。”说罢抱上孩子就向东跑去。她气喘吁吁地跑啊跑不知跑了多长时间,终于看到一条公路,她心里一阵子高兴,只要有公路就有车,有车他们就可以逃命,她的儿子小孬问她:“妈妈咱们到哪儿去?”“咱们去找你爸爸,你爸爸是警察,让他来抓坏人,把他们统统打死。”“我爸爸有枪,啪!啪!两枪就把坏人打死了,就像黑猫警长打老鼠那样。”“对,把坏人统统打死!”言情抱着儿子来到公路边上等了有几分钟,正好王太岳开车路过去接摆蕴菲。言情见是一辆警车,就站在路中间去拦截,王太岳认识言情,急忙停了车,从车窗里探出脑袋问:“小言,你们怎么在这里?”言情喘着粗气说:“王局长……我们遇到坏人了,上车再对你详细说。”王太岳让言情和儿子上了车,在往凤凰山去的路上言情对王太岳说了自己被绑架的详细经过。经过说完,车已经到摆蕴菲所在的位置了。王太岳见到摆蕴菲的时候急忙说:“摆局长,你怎么会在这里,车呢?”摆蕴菲惊魂未定地说:“车已经堕入万丈深渊了。”言情听了摆蕴菲的话,又不见满军的身影,急忙从车上下来问:“摆局长,我们家满军呢?他没有和你一起来?”摆蕴菲迟疑了一下说:“他……他……”“摆局长,我和孩子是被天首市黑恶势力的人绑架的,当时他们威胁着让满军给他做内线,我们是从魔掌里逃出来的,我真怕满军干了对不起你的事情,他人呢?”摆蕴菲这时也不想说满军什么坏话,对言情说:“小言,满军同志很勇敢,很优秀,他是为了救我与歹徒搏斗堕下悬崖的,他牺牲得很壮烈。言情同志,你要节哀保重,估计满军同志已经牺牲在万丈深渊下边了。”惊闻噩耗,言情泪如雨下,面对万丈深渊大声喊道:“满军……满军……”小孬也哭着喊:“爸爸……爸爸……”摆蕴菲和王太岳都流泪了,摆蕴菲擦着眼泪说:“言情同志,请节哀保重。我已经通知消防大队的同志来了,走吧,为了安全起见不要在这里久留。言情,你和小孬赶紧上车吧,红星煤矿那里又出人命案了,我们得赶紧到那里去。”言情感情复杂地上了车,上车后她又一次问摆蕴菲:“摆局长,我们家满军干什么不光彩的事情没有?他还是个警察吗?”摆蕴菲顿了一下说:“小言,放心吧,满军是个好同志,他永远都是一名合格的人民警察。”“唉,这我就放心了……”言情一边说一边叹气,在她心中仍然存在着许多顾虑,歹徒绑架她的情景又闪现在她的脑海里……满军的音容笑貌也浮现在她的面前,她无声地流泪了……车到红星煤矿,离肖燕子被害的地方还有一段路不通车,王太岳和摆蕴菲步行着来到事发现场,周大海第一眼看见摆蕴菲的时候愣了一下,紧接着就向她汇报案情:“摆局长,我们仔细查看了一下案发现场,死者是红星煤矿的会计肖燕子,尸体上只穿了一个红色裤头,喉管被利器割断,我们初步断定是情杀。”摆蕴菲接过周大海手中的手电筒照了一下肖燕子的尸体,尸体看上去很光洁,除了喉管被割断,其他部位没有任搏斗的痕迹,地上也没有血迹,只有脖子边上凝洁着不多的血块。摆蕴菲用质问的语气说:“周局长,是谁报的案?”周大海说:“是听满军同志通知我的呀,他说是一个矿工报的案,满军呢?他没有和你在一起?”摆蕴菲感情复杂地说:“满军同志已经光荣牺牲了,是和歹徒搏斗的时候牺牲的,他死得很壮烈。”周大海“啊”了一声,然后故作镇定地说:“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咱们天首市怎么会有这么坏人啊!”“这个问题咱们以后再讨论。”摆蕴菲又用眼睛盯着周大海说:“周局长,你是凭什么证据说肖燕子是死于情杀的?”周大海愣了一下说:“摆局,这种事情咱们经历得还少吗?一个女人被抛尸荒野,除了情杀还会是什么原因呢?如果是图财害命也不会在这里被害呀,肯定是在这里约会时候……”“她的衣服呢?现场的血迹呢?我看你分析的只有一点是正确的,那就是抛尸。我看肖燕子是在别的地方被害死之后移尸到这里的,你想啊,如果是情杀,罪犯在害死人之后还会把她的衣服再拿走,这符合情理吗?老周,你可是个老刑警啊!”摆蕴菲带着质疑的语气说。“哎呀,还是摆局长分析得透彻,经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肖燕子不像是情杀,那么会是仇杀?她会有什么仇家呢?”摆蕴菲用手拢了一下短发,很果断地说:“大海,太岳,咱们现在不作过多的案情分析,现在最首要的问题是命案必破,如果破不了案咱们就得集体辞职。现在我们分一下工,牛铁柱被害案由太岳具体负责侦破,黄河大桥爆炸案由大海具体负责侦破,肖燕子被害案由我负责侦破,在此我想提醒大海一下,黄河大桥上的爆炸案影响特别大,一定要加大破案力度,不然我们可是没法向领导和市民交差的。大海,我再给你提供一条很重要的线索,目击者有证言,我们对犯罪嫌疑人也进行了分析,凌海天可能就是爆炸案的凶手。”“啊,凌海天?怎么会是他?”周大海的神态有些惊慌。“我只是说凌海天可能就是凶手,并不是说他就是凶手。再说他现在已经像幽灵一样失踪了,根本不敢见人,大海,你分析一下,如果他凌海天心中没有鬼,他为什么不敢露面呢?”摆蕴菲知道周大海和凌海天关系很好,她想用这种激将来激凌海天露面,只要他一露面就立即逮捕他。周大海说:“好,既然凌海天是犯罪嫌疑人,我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抓到。”“咱们周局长可是老刑警了,我相信你一定能够完成这个任务。”摆蕴菲对着王太岳说:“王局长,我也给你提供一个线索,牛铁柱绝对是矿难发生之后被害的,他是在家里被人叫出来害死后丢进矿井里的,那么害死他的人除了煤矿上的人还会有其他人吗?因此你的调查重点要放在煤矿上,至于是红星矿上的人还是红旗矿上的人,两者都有可能。”摆蕴菲是故意用这样的话敲山震虎,想让苗得雨坐不住,然后浮出水面。她发现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周大海的面部表情一直有些耐人寻味。

1王步凡为温优兰的死伤感了好几天,他一直认为温优兰的死与他和叶知秋有关,如果不是叶知秋组织那个宴会,也许温优兰不会死。叶知秋也为此流过泪,但人毕竟已经死了,他们决定以后要尽力照顾好温优兰的儿子,作为仅能尽到的一点弥补。为了工作方便,王步凡现在已经把万驭峰接到省纪委了,给他安排了一间临时办公室,他的身份也逐渐公开化,中纪委下派工作组到河东的消息也基本在纪委内部公开,这是王步凡用的打草惊蛇之计。正是王步凡用了打草惊蛇这一招,使刘颂明、季喻晖、秦汉仁一个个人心惶惶,并且不断和在北京开会的主子路坦平联系,路坦平又和刘远超不断交换意见,决定一回到河东,就要抓紧制订攻守同盟,决不能让中纪委工作组在他们身上打开缺口。李宜民的病情不断加重,在省委秘书长欧阳颂的建议下转到北京去治病,李宜民去北京治病前省纪委的工作已经是由王步凡主持的,刚开始他不怎么熟悉省纪委的情况,后来又忙于调查滨海别墅和官员在天首集团入股的事情,对机关的事情他过问得不多,原来每天的报纸都是任毅亲自送来的,然后报以微笑,再恭敬有加地问个好退出去。这两天他发现任毅不再来送报纸了,而是一个相貌平平、个头不高的女人来送报纸的,并且在报纸中有意无意地总加上一两份在其他报纸上裁剪下来的内容,今天也不例外。他由于忙只是看了一下标题,多是说某某单位领导干部或职工挪用公款买彩票的事。其中有一个标题是《买彩票上瘾挪用公款4000多万——平州市中级法院对此案做出一审判决,张××被判死缓,其同伙被判无期徒刑》。他急于要看几封几家银行干部职工反映行长贪污受贿的举报信,就没有在意这个事情。他看的第一封揭发信是揭发农发行行长的。尊敬的省纪委领导:我是河东省农发行财务部的主任,我今天要揭发的是我们行长于五升贪污受贿2000万元人民币的事情。2003年苗盼雨到天首市创办天首集团的时候,副省长季喻晖打着省长路坦平的旗号来找我们行长,让农发行一下子贷款十个亿给苗盼雨,当天行长专门为此召开了一次会议,传达了省长路坦平的指示,征求大家的意见。我们有几个人当时就提出了反对意见,说给一个企业一次就贷这么多钱过去没有先例,要贷也要上报审批。因为我们的反对,会议不欢而散……当天晚上,苗盼雨和路坦平的儿子路长通亲自来到我家里,苗盼雨拿出一张1000万元的支票说:“知道你现在还不富裕,需要钱,你是财务部的主任,贷款的事情我是非贷不可的,你也挡不住,还不如咱们交个朋友,只要你不反对,这1000万就归你了,如果你反对,对你也绝对不会有什么好处。”路长通眼睛里边露出凶光,望着我仅有四岁的儿子说:“这个小孩真可爱,看动画片都入迷了,不过你要是再阻挡苗总贷款的事,可能你的孩子以后就不能看动画片了……”我知道路长通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是一个女人,我爱我的儿子,我怕儿子出事,也知道自己斗不过人家,就说,钱我不要,贷款的事我也不再阻拦,你们找行长去吧,他愿意贷多少就贷多少。苗盼雨点了点头,路长通恶狠狠地说:“真是个不识抬举的女人,你们行长2000万都敢收,你1000万也不敢收,天生的穷命。”当时苗盼雨急忙给路长通使了个眼色,路长通不再说什么,苗盼雨收起支票,他们相伴离开……后来我通过在银行界的同仁暗中查过,于五升的爱人曾以假名在工商银行存过2000万元的巨款……王步凡看了这封举报信,心里很不是滋味,接下来的几封信有举报工商银行行长的,有举报建设银行行长的,都与苗盼雨和天首集团有关。他愤怒了,在愤怒的时候,他的鼻子总是发痒,今天痒得比任何时候都很。他随手在几封举报信上批了“请省检察院反贪局立即查处,并及时汇报查处结果”。批了这些字之后,他准备让办公厅主任任毅亲自到省检察院去一趟,就给办公厅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是刚才送报纸的那个女人,他到现在还不知道那个女的叫什么名字,只听别人叫过小陈。小陈说任主任不在,王步凡说让他给任主任打电话,让他立即来办公室里见他。王步凡正在为举报信愤慨,叶羡阳进来了,给他的杯子里续了点水,看见桌子上另一块剪报的标题是《银行科长4年挪用公款700万元狂买彩票》,就小心翼翼地问:“王书记,这块剪报是谁送来的?”王步凡随便答道:“是刚才小陈送报纸的时候夹带来的。”2“您还没有看吧?”王步凡经叶羡阳这么一提醒,他才拿起那片报纸看了一下,然后问:“有什么特殊含义吗?现在这种事情经常发生,已经见怪不怪了。”叶羡阳用手摸着头说:“有个情况不知道是否属实,因此我迟迟没有向您汇报,是关于任主任买彩票的事,下边传得很厉害。”“他现在在哪里?这几天怎么老见不着他?”“可能又去买彩票了。”王步凡倒吸了一口气说:“这样可不行啊,已经影响到工作了。”“岂止是影响工作,只怕已经走上犯罪道路了。”“到底怎么回事?”“过去省纪委的所有开支条子都是任主任签字的,李书记基本上不过问财务上的事情。最近我听说任主任追14点和值已经追了快一百期也没有中奖,现在已经翻到5000倍了,先后赔了200万,光在财务上就借了100多万,他一般是不去彩票投注站的,打个电话让人家给他打彩票,他说就不信把14点追不出来,可是14点好像跟他过不去,就是一直不出来,最近他开始抽空到彩票室里去看号,说不出五期,14点肯定出来,也该出来了。”“情况这么严重?羡阳,你怎么不早说呢?”王步凡用责备的语气质问叶羡阳。“我也是昨天才听说这些情况。”叶羡阳有些不好意思。王步凡终于忍不住愤怒用左手拿起电话,用右手先摸了一下发痒的鼻子,然后才给任毅打电话,电话打通,他问道:“任主任,你现在在哪里?立即到我办公室里来一趟。”任毅说他在别处现在正往省委赶。王步凡本来想把检察院的人叫到省纪委来交代查处几家银行行长的事。现在他需要了解任毅买彩票的事情,就交代羡阳把几封举报信亲自送到检察院去,并且让检察院立即查处,只要有一点事实就立即“双规”那几个行长。叶羡阳离开之后,万驭峰来了,向王步凡透露说,可能周姜嫄和苗盼雨已经外逃了。王步凡用手拍了一下桌子说:“我们的工作怎么会这么被动,总是在亡羊补牢,羊跑了,还要牢有什么用?”“中纪委的李副书记已经带领工作组出发了,明天就会赶到。”“唉,小万,我现在还是个省纪委的副书记,你说我能管了这些省官吗?我怎么感到同级纪委是监督不了同级党委成员的,你说是我工作不力,还是权力不够?怎么这么被动,这么别扭呢?唉,可怜的王副书记哪!”“王书记,有些事情不是你我能够改变的,我们只有尽力而为了。我也发过类似的感慨,让我到河东来明察暗访,有些情况已经很明白了,正赶上开‘两会’,领导们都忙着开会,只好把一些重要的事情往后推,可是这一推就被动了,人跑了,把责任算到谁头上?”“唉,算到谁头上都行,既然干了纪委的工作,我王步凡已经没有退路了,唉,不说这些了……”“现在的关键问题是我们无权‘双规’季喻晖和刘颂明那几个人,但是决不能让他们再跑掉,你得跟省公安厅打个招呼,把他们盯紧些。”王步凡点点头,立即给向天歌打了个电话,让他派人盯紧刘颂明、季喻晖、秦汉仁这几个有重大犯罪嫌疑的人,决不能让他们跑掉。向天歌在电话上向他做了保证,他才缓缓地放下电话,显得有些无奈。他从上任那天起就一直无奈,因为刚开始不熟悉纪委业务和权力范围,曾经想下令把有问题的几个人“双规”起来,和省检察院的检察长沟通了一下,对方很无奈地提醒他,省检察院没有查处省官的权力,就连省纪委也没有这个权力,刘颂明是省委常委,季喻晖是副省长,惟一能够查处的就是秦汉仁,但是查处秦汉仁必须得到省委的批准,换句话说就是必须得到省委书记陈唤诚的批准。可是陈书记在北京开会,这个不能往后拖的事情也只能等陈书记开会回来再说了。这时候任毅进来了,一见王步凡就跪在地上开始痛哭流涕起来。王步凡和万驭峰都被任毅的举动给弄迷糊了,王步凡急忙问道:“任主任,你这是干什么啊?起来!”任毅没有起来,跪着说:“王书记,我犯罪了,我挪用公款150万买彩票,我犯罪了。”王步凡气得脸色铁青,真想窜上去踢任毅一脚,可是他没有这样做,喝令任毅站起来,然后亲自给他倒了一杯水让他坐在沙发上。他用双手拢了一下自己的背头,叹了一声说:“要争取主动,把情况说说吧。”任毅端水的手抖得厉害,水从杯子里溢出溅到了裤子上,他并没有把水杯放在面前的茶几上,而是干脆放在地上叹道:“唉,干纪检这一行是清贫的,我又不愿收受贿赂坏了纪检干部的名声,可是我又渴望富裕,于是就想,如果自己从买彩票上发了财,不是也能实现一夜暴富吗?于是我决定靠买彩票来发财致富。现在买彩票有了一种新玩法叫和值,比方说三个号码开出743,那么合值就是14,这种玩法是一倍40多块钱,如果中了就奖210元。我本来是要买18点,谐音‘要发’的,可是想想纪检干部哪能那么迷信呢?就买了14点,14点的谐音是‘要死’,要死我也想发财,第一次我买了一倍,第二次就是两倍,第三次四倍,第四次八倍……”“为了发财你就这样守株待兔?”王步凡用鄙视的目光看了一眼任毅,然后说:“你继续往下说吧。”3任毅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手仍然发抖,他不得不把水杯重新放在地上说:“我自己刚买了房子,没有什么存款,还欠了五万元债务,开始是用我的工资买的,后来自己没钱就开始用公款去买彩票,刚开始用一千两千元,对财务人员说是办公事,慢慢地就越陷越深,挪用公款的数目也越来越大。李书记有病之后我干脆说是给李书记治病要用钱,现在还清楚地记得挪用1000元是2月5日,挪用5000元是3月1日,3月5日挪用了两万,3月10日挪用了20万,截止到昨天我已经挪用了150万,我自己也贴进去了20万,现在看来是根本还不上了,我已经犯罪了。”王步凡问道:“中间一次奖都没有中过?”任毅摇摇头说:“没有,14点好像跟我过不去,从买彩票那天开始14点就没有出过一次,我已经投入了那么多,想把本钱翻回来后洗手不干,可是14点就是不出,我只好一直翻倍往下追,因为没有退路了。”“唉,你让我怎么说你啊任毅,你是纪委办公厅的主任,你怎么会这么糊涂呢?你挪用公款买彩票是犯罪啊!”王步凡咬着牙说。“我知道自己犯罪了,不就是因为我们纪检干部清贫吗?如果我也能贪污受贿也不至于此啊,犯罪归犯罪,但是我没有受过贿。有人也曾经给我送过钱让我给他们办事,但是我不收他们的钱。王书记,我知道自己已经犯罪了,我去检察院自首去。”“唉,这样也行,争取宽大处理吧,走吧,我亲自送你去。”王步凡说。“不用了,我不能让王书记跟着我丢人,我自己去。您放心,我任毅既不会自杀,也不会逃跑,干了这么多年纪检工作,这点觉悟我还是有的。”王步凡听见“觉悟”这两个字简直想笑,你任毅挪用公款买彩票的时候觉悟哪里去了?现在还谈什么觉悟。刚好这时叶羡阳回来了,说:“王书记,我把检举信交给检察院了,他们非常重视,我离开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开会研究行动方案了。”王步凡望一眼一直不说话的万驭峰,然后对叶羡阳说:“唉,咱们纪委也出新闻人物了,你这位彩友犯罪了,买彩票挪用公款150万元,要到检察院去自首,你开车送他去吧!”叶羡阳十分吃惊地说:“什么?150万元?任主任,你还在追14点啊,如果它200期不出你有什么办法它啊?那是游戏,可遇而不可求的,我提醒过你的,你怎么就不听呢?”任毅站起来说:“我这个人有点认死理,想着它总会有开出来的那一天,谁想到它就是不出来,唉,没办法,真没办法了……”王步凡又问任毅:“工作上的事情用不用交代一下?”任毅说:“最近满脑子都是彩票的事,根本没心工作,也没有干什么工作,还有什么可交代的。”说罢他把办公室的钥匙取下来交给叶羡阳说:“走吧,不再浪费王书记的宝贵时间了。”任毅出门的时候,王步凡念起同事一场,还是出门去送了送。他要往楼下送,任毅一再说让他留步,那口气就像主人送客一样,他心里很难过,就没有往楼下送。王步凡和万驭峰正在商量等到中纪委工作组到河东以后如何配合开展工作。办公室的小陈突然闯进来说:“王书记,不好了,刚才我接了个电话,说是副省长季喻晖从省政府办公楼上跳下来了,人可能已经不行了。”王步凡听了这话又是一惊,他与万驭峰几乎是同时站起来的,然后急忙往外边走,办公室门还是小陈帮忙锁上的,他们来到电梯口,王步凡才想起来自己的车出去了,来到楼下,正好碰上井右序和欧阳颂,井右序先说话:“步凡,季喻晖的事情你听说没有?”“刚刚听说,就是准备到省政府那边去的。”“走吧,咱们一起去,小万也去。”王步凡和万驭峰上了井右序的车,小车飞快地驶出省委大院,在路上井右序突然提出一个问题:“步凡,你觉得季喻晖跳楼自杀,有没有不可告人的原因?”关于季喻晖的家庭情况,王步凡曾听欧阳颂说过,离婚后结婚,现在又闹离婚。不过在他看来季喻晖还不至于因为离婚而自杀,就感慨道:“老人家说得好啊,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我现在还说不好,不过我觉得奇怪,红星煤矿发生矿难的时候,死亡200名矿工,在那么大的压力面前季喻晖都没有自杀。上边来了事故调查组,已经查明季喻晖有失职行为,单等陈书记从北京回来就要宣布他的处分,他也没有自杀,他自己也不止一次递交辞职报告,那么现在为什么会突然跳楼自杀呢?自杀的原因是什么?”欧阳颂说:“听说他现在这个老婆经常要挟他,会不会是因为女人?”井右序说:“我觉得这可能是路坦平丢卒保帅的金蝉脱壳之计,季喻晖死了,周姜嫄外逃了,他便可以把所有的责任或过错都推到他们身上。”“如果季喻晖弄个为情自杀,这种理由可能是最好的,也不会让任何人承担责任。”欧阳颂说。王步凡说:“难道就为那么一个花雪月,好像理由不充分。”“肯定与那个花雪月没有关系,你到省里时间短,还不了解季喻晖的家庭情况,欧阳,季喻晖现在的妻子叫什么呀?”井右序问。“叫柳烟吧,对,就是叫柳烟。”欧阳颂答。“听说这个女人不怎么样……”井右序还没有把话说完,小车已经驶入省政府大院,隔着车窗,王步凡看到办公大楼东侧围了很多人,季喻晖可能是从办公大楼东侧跳下来的。4井右序、欧阳颂、王步凡和万驭峰来到围观的人群边,见边关也在,向天歌和摆蕴菲正带领公安人员在勘察现场。王步凡与边关相互点了一下头,作为见面礼。王步凡向地上的尸体看去,季喻晖可能是头朝下坠楼的,头已经摔扁了,地上一滩鲜血……边关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就说:“机关的人都回去上班,不要影响公安人员的工作。”听了边关的话,机关干部都慢慢腾腾地走了,这里除了公安人员,只剩下井右序、边关、欧阳颂、王步凡和万驭峰。这时候向天歌从季喻晖的口袋里取出一封遗书,递到省委副书记井右序面前,井右序接了季喻晖的遗书,干脆蹲在地上,招呼大家一起看。我劝世人莫拈花今天我实在是活不下去了,我的死与现在的妻子柳烟有很大关系,不过柳烟已经被我除掉了,尸体就在我家的卫生间里……我和前妻一直没有感情,也没有孩子,我的老母亲80多岁了,一直在我这里住着,前妻与我母亲的关系不好,经常闹意见,也不肯孝敬老人,没有办法,三年前我让秘书在劳务市场找了一个保姆,这个保姆就是我现在的妻子柳烟。她到我家时间不长,我们就发生了两性关系,我感觉她是主动接近我的,之后她提出让我离婚,我一直下不了决心,原因是我对老母亲很孝顺,最怕送走一只虎,接回一只狼。我想观察一下柳烟对我的母亲怎么样,如果她孝敬老人,我就离婚娶她,如果她像我的前妻一样,我就不准备离婚。柳烟是个很有心计的女人,她好像看透了我的心思,对我的母亲关照得特别好,为老人洗头洗脚,关怀备至,正是她对我母亲的孝顺,才使我决定与前妻离婚娶她的……婚前的伪装,代替不了婚后的现实,我万万没有想到结婚不到半年,柳烟就原形毕露,她对我母亲的态度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变,经常嫌弃老人,不给老人做饭,还要赶老人回乡下老家去住。正好这个时候柳烟怀孕了,我母亲很牵挂她,就忍气吞声留下来照顾柳烟。一直到柳烟生了孩子之后,我母亲才提出要回老家去,我不同意,柳烟就和我大吵大闹,母亲不忍心让我生气,趁我出差,让我的司机把她送回老家去了。我出差回来发现老母亲回了老家,一怒之下打了柳烟,并且提出离婚。柳烟这时像一头母狮一样吼道:“季喻晖,想离婚可以,我知道你贪污受贿弄了不少钱,你给我5000万咱们就离婚,少一个子儿也不行,如果不给我5000万,再提离婚的事,我就立即揭发你!”我承认我不是一个清官,曾经接受过苗盼雨等人共计2000万元的贿赂,后来苗盼雨让我在天首集团入干股又分红了2000万,我总共才有4000万,而这个贪心不足的女人一张嘴就要我给他5000万,我办不到,又怕她揭发我,想离婚又不敢提离婚的事。夫妻关系已经彻底破裂,婚姻已经形同虚设,因此我由于心情苦闷才与花雪月有了交往……柳烟知道我外边也有女人,就经常逼我给钱,一开始每次要100万,后来一次就要了500万。每当我不愿意给她钱的时候,她就拿揭发举报来威胁我,我看我的生命和前程早晚要葬送在这个女人的手里,于是我就先下手了……我自知自己犯了贪污罪和杀人罪,难免一死,还不如自己结束自己的生命,我的死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是我自己作的孽,该死!……欧阳颂不停地说:“唉,因为一个贪字就毁了一个副省长,唉,不可思议,不可思议啊。”井右序对“我的死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这句话重复了一下,然后望了一眼三楼路坦平的办公室窗子,笑着说:“我看这句话恰恰说明了一些问题,很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啊!”边关和王步凡都点了头,他们都明白井右序这话的意思,也都认为季喻晖的死绝对不是单纯的为情而自杀,很可能是要主动充当替罪羊的角色。只要他一死,有人就可以把很多责任统统推到他身上,而路坦平最多落个失察或者不检点的罪名。向天歌急忙问道:“井书记,您有什么具体的指示?季省长会不会是被人推下楼的?”井右序望了一眼边关和王步凡,才对向天歌说:“我说的话与你们公安无关,至少现在无关,季喻晖肯定是自杀,在省政府大院里不可能出现你说的那种情况,你们该怎么办案就怎么办案,一是把季的尸体赶快弄走,在这里影响不好;二是赶紧找到柳烟的尸体,把案情搞清楚。”向天歌和摆蕴菲给领导们敬了礼,指挥人员去收拾季喻晖的尸体。边关说:“走吧,老井,你们既然过来了,到我的办公室里坐一坐。”井右序也正有些观点要和边关交流,就望着王步凡、欧阳颂和万驭峰说:“走吧,一起去吧。”到了省政府办公大楼三楼下了电梯,来到边关的办公室里,大家刚刚坐下,边关就说:“老井,季喻晖的死使我想起某省副省长的自杀,以我看季喻晖很可能是被人逼死的,当然他早晚可能是要死的,只是把死期提前了。我个人认为,一是要立即把这一情况报告给陈书记,二是要把情况上报中纪委,上边说要派工作组到河东来,因为开‘两会’推迟了,现在看来是不能再拖延了,我的意见是省纪委就越权一次,把刘颂明、秦汉仁、周姜嫄、苗盼雨这些人先‘双规’起来,出了问题我负责,此时此刻,我们如果再不当机立断,可能就会更加被动,我们已经非常被动了。”5王步凡插话说:“最近可是没有见到周姜嫄,我怀疑会不会是已经外逃了,现在根本找不到她,也联系不上她。”井右序点点头说:“这个问题是该引起我们重视了,老边,我何尝不想早下手啊,可是党有党纪,国有国法,一切都有个程序问题,你别忘了咱们只是暂时在家主持工作,谁有那么大的权力,也就有权下令抓捕苗盼雨了。”万驭峰说:“真不行我向中纪委领导汇报一下,鉴于目前的情况特殊,让中纪委授权河东省纪委‘双规’刘颂明和秦汉仁。”井右序这时又想到陈唤诚要保护王步凡的意图,就说:“李宜民同志有病去了北京了,步凡只是纪委主持工作的副书记,此时还是慎重一些好,我看‘双规’只是个形式,还有其他形式可以利用嘛,比如派公安人员24小时监视刘颂明和秦汉仁的一举一动,发现情况再采取措施也不迟。”边关想了想觉得井右序的话有道理,万驭峰到边关办公室里打电话去了,井右序则给陈唤诚打电话通报了季喻晖跳楼自杀的情况。王步凡其实心里也很矛盾,面对河东省目前的现状,他确实想大干一场,以显身手,他对自己的能力还是很自信的,他相信自己能够当好一个纪委书记。可是就目前来说,他毕竟还是个副书记,而且这个副书记也只是陈唤诚口头封的,还没有正式的文件,像他这一级的官员也不是陈唤诚说了就算数,还要中央批准呢,如果在这种敏感时期,因为自己锋芒太露而坏了陈唤诚的计划,也不是他愿意看到的。从河东历史上看,一个市委书记直接升省纪委书记的先例倒是没有过,他也很想破破这个先例,想在反腐败领域施展一下自己的才华,因此在没有任命他为正式的纪委书记之前,做起事来确实有些瞻前顾后,几乎没有什么开拓进取的力度。井右序和陈唤诚通了电话,然后向大家传达了陈唤诚的指示:一切以大局为重,一切按照程序办事。不知道其他人对“一切以大局为重,一切按照程序办事”这句话是怎么理解的,反正王步凡的理解是:在陈唤诚没有回来之前,他们是不能擅自做主办案的,一切工作都必须等陈唤诚回来之后再说。万驭峰打完电话,也向大家传达了中纪委领导的指示:工作组马上就到,让河东省纪委积极做好配合工作。但是具体怎么配合,没有明确的批示。王步凡只好向欧阳颂提出建议,考虑到工作组安全和工作不受干扰,就把工作组安排到省委招待所住宿。井右序和边关也赞成王步凡的提议,但是“积极做好配合工作”的话也太笼统了,他们也不知道应该怎么“积极做好配合工作”。周姜嫄确实是外逃了,苗盼雨也得到了这个消息,因此她在给凌海天下达命令让他去杀害东方云和闻过喜的时候,也在安排自己外逃的事情。她是一个非常歹毒的女人,为了能够使自己顺利脱身,她运用了金蝉脱壳和借尸还魂之计。南瑰妍虽然拿着苗盼雨的手机,但是没有怎么用过,只是接一些一般性的电话,每逢接到电话她都说苗盼雨正在谈生意之类的话来搪塞,同时她自己的手机也用着。一天,她忽然接到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一接原来是苗盼雨。“瑰妍,你要做一些准备工作,路省长从北京要回来了,我这里的事情一时还脱不了身,你就准备一下代替我去机场接他。”“我代替你?这合适吗?”南瑰妍惊疑地问。“嗨,不就是去迎接一次省长嘛,有什么了不起啊!从现在起,你就穿上我经常穿的那套衣服,24小时守候在办公室里,一接到通知马上到机场去。对了,瑰妍,你注意到我那套衣服左边领子上那个钻石花没有?那是我请人用高科技手段制作的通讯工具,当你遇到危险时,只要用嘴啃一下那个钻石花,我就会知道你在什么位置赶过去帮助你的,或者让人去帮助你。哈哈,我也是杞人忧天,其实你会有什么危险呢?我是怕那些该死的公安再纠缠你和永刚那点烂事。”“是吗?真的?苗总你现在在哪里?没有你我这几天总是心里不踏实。”“我挺好的,就是忙一些,你和我也不好联系,有事我会跟你联系的,你可要记住,那个钻石花是用高科技制作的通讯工具,只有女人的唾液可以使它发出呼救的信号,我必须保护好你,你现在是我最信任、最亲近的人。”说这一番话的时候苗盼雨是在深圳刚下飞机时打的电话。她已经做好一切出逃的准备工作,单等澳门那边接人的车一到她就可以出境了。她一方面要利用南瑰妍使自己脱身,一方面还要除掉南瑰妍,因为南瑰妍在她身边这么长时间,有些机密事情她是知道的,因此她要除掉她。她说的那个钻石花,其实是个装有剧毒的装饰品,人只要一咬立即就会毙命。苗盼雨逃到深圳的时间正是路坦平从北京回河东的时间,就在这个时间里,天首市公安局接到消息,一、有可疑人从红旗煤矿转移到凤凰山别墅,身份不明;二、苗盼雨开车到机场去,有外逃的迹象;三、田秀苗给摆蕴菲打了电话,说她发现了凌海天的行踪。摆蕴菲立即请示向天歌,向天歌作了如下安排:王太岳带人包围凤凰山别墅;摆蕴菲配合田秀苗追捕凌海天;向天歌亲自带人到天首机场监视苗盼雨,几路人马同时行动。向天歌从到省公安厅上任那天起,就一直关注着苗盼雨的一言一行。他根本就不相信这个女人没有复杂的背景能够撑起天首集团,后来他怀疑苗盼雨与天首市的黑社会势力有关,甚至还会是黑社会团伙里举足轻重的人物,因此他一直暗中派人监视着苗盼雨,要求蹲点监视人员每天都向他汇报苗盼雨的一切动向,可是最近苗盼雨的一切行动都很正常,并没有可疑的地方,“苗盼雨”一天到晚准时上下班,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办公室里,也不怎么出外活动,也不怎么打电话,看样子非常平静,非常正常,就连最近闻过喜和东方云的死好像也与苗盼雨没有任何关系。向天歌有些迷惑了,是不是摆蕴菲把苗盼雨的定位给搞错了,也许她根本就没有参与过任何刑事犯罪活动,仅仅只是经济犯罪。但是从公安部侦察员田秀苗反映的情况看,好像她认定苗盼雨就是天首市黑社会团伙的人。向天歌还接到公安部下达的命令,要他密切关注刘颂明、周姜嫄、季喻晖、秦汉仁和苗盼雨等人的一切行动,决不能让他们离开河东省一步,甚至不能让他们离开天首市。从公安部这个命令看,他们这些人好像是有问题的,但是他接到命令安排人员监视那些人的时候,周姜嫄已经不在天首市了,据省政府办公厅的人说周姜嫄到上海给母亲治疗去了,向天歌通过电话和上海警方联系,让他们协助在各大医院寻找周姜嫄,最终那边反馈回来的信息是,周姜嫄的母亲确实在上海治病,但是周姜嫄却不在上海,他们查了出境记录,周姜嫄已经出境了。季喻晖的突然自杀也是向天歌没有预料到的……向天歌赶紧把这些情况汇报给公安部,公安部下令对尚未离开河东省的重点人物一定要加强监视,要求向天歌派人24小时对刘颂明、秦汉仁和苗盼雨进行监视,不能再出现什么意外。6向天歌突然接到“苗盼雨”外出活动的报告后,他立即警觉起来,为了防止“苗盼雨”外逃。他亲自出马跟踪“苗盼雨”。路坦平和刘远超从北京回河东的时候在火车上已经发觉有人在“保护”他们,陈唤诚因为接到季喻晖自杀、周姜嫄外逃的消息,他的心情也很不平静,要在路上安排一些工作,因此没有和路坦平、刘远超他们一路同行。路坦平和刘远超都感觉到味道有些不对头,以往他们从北京回天首都是坐飞机的,而这一次陈唤诚说为了响应中央建设节约型社会的号召,节约行动应该从省委省政府做起,建议大家这次都坐火车。因此路坦平和刘远超只好都坐了火车。在火车上,刘远超和路坦平坐在一节软卧车厢里,里边有两个年轻人好像时时刻刻都在注意着他们的行动。为了试探一下自己是不是已经被盯梢或者软禁,路坦平给苗盼雨的手机上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尽管也是女人,但是他已经感觉出不是苗盼雨,他怀疑苗盼雨可能是被监视起来或者已经外逃。为了配合苗盼雨的外逃,他故意说自己坐了火车,让“苗盼雨”到火车站去接他,接电话的确实不是苗盼雨而是南瑰妍。路坦平在打电话的时候瞟了一眼那两个人,他们好像只是不让他们溜掉,并不管他打电话与否。南瑰妍在接了路坦平的电话后,用自己的手机给苗盼雨打了个电话,汇报了这个事情,苗盼雨笑了,笑得开心而诡秘,当时从澳门过境接苗盼雨的人已经到了,苗盼雨为了自己能够安全出境,特意命令南瑰妍先开车到飞机场,转移警方视线,拖延一下时间。她要求南瑰妍在飞机场不要下车,在机场外边停留一个小时之后再开车去火车站接路坦平。她已经计划好了,她到澳门并不准备停留,直接从澳门坐飞机到新西兰去,路长通已经在那边接应,只要给她一个小时的时间就足够了。她坐上车,望着蓝天,望着北方,情不自禁地流泪了,产生了一去不复返,关山远,无故人的感慨……等到车子顺利通过关卡后,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再一次回首北方的天空,她脸上露出了几天来少有的微笑,她已经向国外转移了几个亿的资产,这时她考虑的是自己如何在国外过荣华富贵的生活,如何一切重新开始,就连她的哥哥苗得雨的死活她都不再考虑了,她知道哥哥是没救了。她也不再多想那个头发稀疏、满脸苍老的路坦平,因为凭她掌握的情况来看,路坦平是迈不过去这个坎儿的。她甚至在思考着路坦平将来会不会被枪毙,家里国内的报纸上会不会提到她苗盼雨的名字,她甚至觉得很有必要将错就错,以后自己就叫南瑰妍。南瑰妍生来就是个不善用心的人,苗盼雨准备出逃她一点也没有看出迹象,就是苗盼雨让她开车先到机场停一个小时再到火车站去接路坦平她也没有考虑这样作是为什么。最近她有些春风得意,开着苗盼雨的车,拿着苗盼雨的手机,住着她的房子,穿着她的衣服,坐在她的办公室里,南瑰妍简直有些飘飘然了,好像自己一夜之间真的成了天首集团的老总。有些时候她情不自禁地会模仿着苗盼雨的动作抚摸那个玉虎,甚至模仿苗盼雨的样子抽烟……天首机场上空不停有飞机起飞和降落,乘客出出进进,南瑰妍不由自主地又想起苗盼雨说让她去东南亚旅游的事情,她憧憬着有一天自己也坐上飞机,翱翔蓝天……小车停在机场外边,南瑰妍也没有注意到后边有车辆跟踪她,苗盼雨说不让她下车是怕别人认出车上坐得不是苗盼雨。南瑰妍并没有考虑苗盼雨为什么不让她下车,但是她很听话,始终没有下车。在车上闲得无聊,就翻开自己的手机,上边那条短信她已经看过无数次了,每次看的时候她仍然会忍俊不禁笑出声来。猪找阎王欲下辈子脱生成人。阎王问:想脱生什么样的人?做工?猪答:早出晚归,太累!问:务农?答:终日劳作,太苦!问:经商?答:市场疲软,太难!问:那尔欲脱生什么样的人?答:想脱生为吃喝嫖赌自己不用掏钱的那种人。阎王悟且怒曰:狗日的,你也想当贪官污吏呀!一个小时的时间,南瑰妍是在看短信息和发短信息之中度过的。一个小时过去了,她开车开始往火车站走,到了火车站外的广场上,她把车停稳从车上下来,在查看整理自己的衣服时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人跟随,她扭回头看,发现几个人中间有向天歌的身影。在天野的时候南瑰妍和向天歌打过交道,还曾经帮助向天歌破获过一起劫财杀人案。她是一个外向型的女人,见了向天歌就笑着迎了上去:“向局长,不,现在应该叫你向厅长了,你也在这里,又破什么案子啊?唉,这天首市的治安其实也该抓一抓了。”向天歌猛然一惊,他是认识南瑰妍的,他以为他跟踪的是苗盼雨,谁知道跟来跟去竟然跟踪了个南瑰妍。他仔细打量一下南瑰妍,如果不是他和她熟悉,还真的会把她当成苗盼雨,发型、穿戴都和苗盼雨一模一样。于是就有些不解地问道:“瑰妍,怎么会是你?苗盼雨呢?你开着她的车来这里干什么?”“向厅长,我是来接路省长的啊。苗总这几天我都没有见到她了,是她让我来接路省长的。”“路省长怎么会用你来接?省政府办公厅的人多了。南瑰妍,苗盼雨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向厅长,你别不信,路省长还给我打过电话呢,不过是打到苗总的手机上的,我这几天一直拿着她的手机,她说她这几天出去考察氧化铝市场特别忙,因此很多事情都托付给我了。”7向天歌又是一惊,他这几天一直让人监视苗盼雨,监视的人向他汇报说一切情况正常,原来监视来监视去监视了个南瑰妍,苗盼雨这只狡猾的狐狸可能早就溜掉了。“南瑰妍,苗盼雨现在到底在哪里?你赶紧跟她联系一下,我找她有重要的事情要了解。”南瑰妍说:“好的,好的,向厅长,我马上就打电话。”她先用苗盼雨的电话给苗盼雨留给她的那个号码打电话,无法接通,她又翻看自己手机上的已接来电,又给苗盼雨曾经用过的另一个号码打电话,手机里传出“对不起,你拨打的用户已停机”的声音。再没有其他联系方式了。向天歌问:“南瑰妍,怎么才能和她联系上?苗盼雨现在到底在哪里?”南瑰妍摇摇头,忽闪着两只大眼睛想了想,忽然想起苗盼雨说过的话:“你注意到我那套衣服左边领子上的那个钻石花没有?那是我请人用高科技手段制作的通讯工具,当你遇到危险或者需要我帮忙的时候,只要你用嘴啃一下那个钻石花,我就会知道你在什么位置,要么我赶到帮助你,要么让人去帮助你。”现在向天歌逼着要她找苗盼雨,她也知道向天歌不是一盏省油灯,如果苗盼雨真的外逃了,向天歌向他要人怎么办?她去哪里找苗盼雨去?于是情急之中她低头咬了一下那个钻石花,刚咬了一下,她就两眼上翻,身子开始倾倒。向天歌是个老公安,一看那样子就知道南瑰妍没救了。公安在车站广场上让犯罪嫌疑人自杀,影响是很不好的,他急忙窜上去搀扶住将要倾倒的南瑰妍,命人把南瑰妍抬到警车上,然后让警车迅速开离火车站广场。刘远超已经感觉到危险一步步向自己逼近了,而根据他的心腹向他传递的信息来分析,东方曙霞很可能就是当年的东方霞,可能就是隐藏在他身边的一颗“定时炸弹”,而这个炸弹肯定是要爆炸的,一旦爆炸,足以让他身败名裂或者让他粉身碎骨。刘远超自认为自己在官场游刃有余,在情场松柏长青,是河东官场少有的不倒翁,几十年官场生涯,每每逢凶化吉,一路春风,可是这一次他却看走了眼。他没有想到一个花瓶一样的女人会让他危机四伏,怕得要命,因为东方霞确实知道他的秘密太多了,一旦这些秘密泄露出去,他就再也不会是河东的不倒翁了,而且会在顷刻之间倒下。他这次能不能过关,能不能弄个软着陆的效果,就要看这个女人了。他在存在侥幸心理的同时,也担心东方霞是不是已经泄密,担心省纪委和反贪局的人是不是已经盯上他了。他总认为世界上最可爱的是女人,最危险的也是女人,于是他想到目前最好的办法是在自己还有自由的情况下让这个女人非常巧妙地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也许随着这个女人的消失,他完全能化险为夷,能够变被动为主动。他一向做事严谨周密,如果不是太喜欢东方曙霞,如果不是苗盼雨给他介绍的人,如果不是他疏忽大意,他根本不会让她知道自己的任何情况,比如苗盼雨赠的住房,比如在天首集团入的股……刘远超产生除掉东方曙霞的念头是在从北京回来的车上,因此他给东方曙霞打了个电话,让她亲自到火车站去接他,其他没有多说什么。东方曙霞在答应的同时只是觉得奇怪,但也没有多问为什么。因为刘远超的做法有些反常,以往他是从不让东方曙霞在公共场合出现在他身边的,这一次他让东方曙霞到车站去接他而不是让政协的司机去接他,不知道其中有什么奥妙。东方曙霞在火车站接到刘远超的时候,觉得今年的人大代表、政协委员从北京回来和往年大不相同,往年都会有很多人到机场迎接,还要安排几个礼仪小姐微笑着迎上去,把鲜花献给领导们,记者也会不失时机地问一些关于两会的情况和河东以后的打算。而今年这些代表、委员们好像做贼一样,一点也没有热烈的氛围,并且还大多是单独行动,这可能与河东省目前的复杂形势有关,在政局风雨飘摇,经济人心惶惶的时候,领导们自然没有欣赏“人面桃花相映红”的喜悦心情了。来火车站迎接刘远超的只有东方曙霞一个人,虽然他多多少少感觉到有些失落,但是他今天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刘远超上了车,车子启动以后,他从车窗玻璃偷偷往外边看了一下,确认没有车辆跟踪时才把头往后座上一靠,很疲惫地说:“小霞,南山县我有一个婶子听说有病了,这个婶子对我很好,当年我上大学的时候,婶子靠摘野果卖钱资助我200多块钱,那时候的20元能顶现在的两万。我听说婶子病了,很想回去看看,可是我们从北京回来是要开几天会的,今天如果不回去,怕见不了老人最后一面,我又不想让单位的人知道,一旦有人知道,人山人海地去看望,那样影响不好,因此决定让你和我去南山县一趟。”东方曙霞听了这话才放心了,刘远超的每一句话都合情合理,看来也只有她和他悄悄回家一趟最合适。于是问道:“现在就走吗?”“对,现在就走。你还有什么事情吗?”“我能有什么事情,不就是你的专职秘书吗?一切都得围着你转。”“唉,多么通情达理的小霞啊!将来如果有希望……”刘远超没有把话说完,但是东方曙霞明白他的意思,却没有接腔。她不可能嫁给刘远超,她还等着要看刘远超是如何被抓起来,而刘远超说的也不是心里话,他在走出火车站的时候就已经安排好了,南山县有人在等着收拾东方曙霞。那里有一座风景很美的南山,山上树多路险,他准备带着东方曙霞去登一次山,让人在悬崖边上丢下几块石头,把东方曙霞砸死,造成不可预料的自然事故,这样尽管有人会怀疑他与这个女人的关系不正常,不过那就是小事了,只要不会怀疑是他谋害了她就是他预想得到的效果……8陈唤诚是带着女儿陈香和叶报春一同下火车的,尽管他反复强调不让其他领导到火车站去接他,但是井右序、边关、姜曼娣、沈飞扬、欧阳颂和王步凡出于礼貌还是来了。陈香不认识王步凡,却认识其他人,就对他们指着叶报春介绍说:“这是我的妈妈。”井右序和边关一时有些发愣,陈唤诚死了老婆没有听说续娶,陈香的话让他有些迷惑,又不好多问,叶报春却落落大方地和井右序、边关等人一一握手问好,那样子还真像陈唤诚的夫人。陈唤诚好像要解释一下关于陈香、叶报春和他之间的关系,又觉得不是一两句话能够说清楚的,望了一下灯火辉煌的车站夜景,故意把话题扯到了工作上:“今天的天气还不错,走吧,先到我的住处再谈工作,明天上午开会,只怕咱们一连要召开好几个会议呢。”又望着陈香说:“小香,这几天你就在这里照顾你母亲吧,你和秀苗联系一下,让她们见个面,如果有时间我陪你们吃个饭。”陈香用手机和田秀苗联系了一下,说母亲已经到天首市了,让她有时间到陈书记的家里来一趟。田秀苗尽管很想立即见到母亲,但是她现在任务在身,只好说自己一时还来不了,抽时间再说。最近田秀苗一直在寻找凌海天的下落,当她知道凌海天曾经在周大海家里隐藏过时,她暗暗佩服凌海天的胆量,对他更不敢小视了。因为周大海的家就在天首市公安局的家属院内,这么大胆的行为,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出来的,那么凤凰山看守所的韩二宝那里凌海天完全可能来个“二进宫”。于是她就埋伏在看守所的东墙外围,想看一看凌海天到底在不在这里。她埋伏在这里的时间也是凌海天离开杀人现场的时间,闻过喜被杀以后,凌海天是从看守所的东围墙翻墙进入看守所的,因为他化了妆,又是在夜间,田秀苗并没有认出来,还以为是一个小偷,她现在的任务不是抓小偷,因此她没有去跟踪。她正准备打电话向摆蕴菲汇报这个事情,她的手机震动了,从口袋里掏出来一看是摆蕴菲的号码,她赶紧接通,摆蕴菲向田秀苗说了两个事情,一个是向天歌让她转告田秀苗,南瑰妍的死亡和种种迹象已经证明天首集团的老总苗盼雨已经外逃,天首集团已经陷入瘫痪状态,官员入股的事情从东方霞转过来的资料上看应该确有此事,中纪委工作组下令必须立即“双规”有关人员,不然可能会有更多的人外逃。二是闻过喜和东方云在医院里被人惨害了,据目击者说是一个化了妆的老头干的,闻过喜在临死的时候认出杀害他的人就是凌海天。田秀苗听了摆蕴菲的话急忙说:“摆局长,刚才我发现一个人翻墙进了凤凰山看守所,没有看清楚是什么样的人,会不会是凌海天呢?”“小田,不管是不是我们都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凌海天身上可能有枪,也可能有炸药,你千万不要单独行动,你等我赶到以后再说,我把这一情况立即向向天歌厅长汇报。”“好的,我等着你们。”田秀苗说。摆蕴菲是接到侦察员汇报的情况在往往凤凰山的路上接到小田的电话的,侦察员说从凤凰山红旗煤矿转移下山了一个人,看上去像个病人,照顾那个病人上车的是红旗煤矿的矿长凌昊天。侦察员还说这辆小车下山的速度比较缓慢,他悄悄爬上一辆拉煤车跟随在后,可是跟踪到凤凰山山腰时,那辆车突然不见了,因此他才赶紧把这一情况汇报给摆蕴菲。摆蕴菲是准备上山去查苗得雨的下落的,听了侦察员的汇报,她心中有些惊喜,下山的人是凌昊天亲自护送的,肯定不会是一般人物,当时她怀疑到两个人,一个是制造多起爆炸事件的凌海天,一个是一直深居简出销声匿迹的苗得雨。不过从时间上推断,凌海天刚刚在医院里杀害了闻过喜和东方云霞,不可能那么快又跑到红旗煤矿上去装病人,那么下山的那个人极有可能就是苗得雨。她同时又想起满军媳妇言情,言情逃出魔掌之后向她详细诉说了自己被绑架的前后经过,也说了她被绑架后住的地方的地形和房子的样式,摆蕴菲从言情的描述中推测她被囚禁的地方可能是凤凰山别墅,她派王太岳带着言情去凤凰山别墅搜查了一次,那里已经人去楼空,只有一个新来的老头在看门,一问三不知,问他是谁介绍来的,他说是在劳务市场被人找来的,不过经言情证实她确实是被囚禁在凤凰山别墅里的,那处别墅是苗盼雨从别人手中廉价买来的,一直闲置着。满军的死一直是摆蕴菲心中的一个结,满军因为妻子被黑社会势力绑架,曾经是公安队伍里的一个内奸,曾经干过损害公安干警形象的事情,但是他良心未泯,最终在关键时刻救了摆蕴菲的命。摆蕴菲是个性格刚强、心肠柔软的人,她不忍心给满军身上再泼污水,仍然以烈士上报,有关的情况她从来没有对言情说过,言情一直认为自己的丈夫是光荣牺牲的。摆蕴菲同时接到两个十分重要的情报,她立即向向天歌请示支援。向天歌自从到省公安厅上任之后,可以说就没有睡过一个好觉,那么多的大案要案要破,破不了他就无法向上级交代,可能连他这个主持工作的公安厅副厅长都得完蛋。他与摆蕴菲一合计,准备兵分两路,一路由向天歌和王太岳带人包围凤凰山别墅,抓捕凌昊天和苗得雨,一路由摆蕴菲和周大海带领去搜查凤凰山看守所,不管凌海天是不是在那里,都要假设他就在那里。但是他强调了一点,夜间要围而不攻,包围圈尽量扩大,不能让包围圈内的一只狗、一只鸡逃到包围圈外边去,他知道天首市的黑社会成员都是亡命之徒,行动必须在保证没有牺牲的情况下进行,再不能有警察牺牲了。9摆蕴菲在回天首市公安局的路上,已经给王太岳打了电话,让他通知周大海和所有干警紧急集合,说有统一行动。具体的任务她没有说,她怕周大海走漏风声。经过分析,种种迹象表明已经外逃的苗盼雨很可能就是天首市黑社会势力的女老大,她逃跑之后二号人物很可能就是周大海或者凌海天。一旦周大海知道了行动方案,可能要坏了缉拿凶犯的大好机会,如果这一次让凌海天、凌昊天和苗得雨再逃掉,想再抓捕他们就困难了,她这个公安局长也只好引咎辞职。为了达到瞒天过海的目的,她故意和周大海通了电话,说以往的排查,他们只注意地面上,这次一定要深入到矿井下边去,把煤矿下边的人过一下筛子,不管是外地人还是本地人,一定要一个个弄清楚他们的真实身份。关于凌海天和苗得雨她对周大海只字未提,但是周大海明白这次行动是针对凌海天和苗得雨的。自从苗盼雨外逃之后,周大海确实充当了黑社会老大的角色,苗盼雨在出境之前曾经向周大海交代了一件事,那就是必要的时候可以除掉凌海天,尽量保护她的哥哥苗得雨,如果保护不了苗得雨,那就让他死,反正他是犯了死罪的人,尽量不要让他落入警方之手,不要让周大海暴露自己。至于苗得雨究竟犯了什么样的死罪,苗盼雨没有说,周大海也没有问。在摆蕴菲和周大海通电话之前,他已经知道苗得雨转移到凤凰山别墅去了,因此听到摆蕴菲说到井下去排查的话时,他的脸上露出了鄙夷的笑容,在他看来,女人就是女人,用头发长见识短来形容女人真是太合适了。他甚至在心中打起了这样的算盘:自己目前并没有任何暴露身份的地方,如果近期他能够把天首市黑社会的残余人员除尽,那么他就是一个英雄,将来自己爬到局长位置上也不是没有可能的,那么最好的捷径就是在打黑除恶的时候让摆蕴菲也壮烈殉职,让所有的歹徒死掉。向天歌知道摆蕴菲是个急性子人,李宜民去北京治病她都没有去陪护,目的就是要彻底破了天首市的一连串案件,不然她这个公安局长也得辞职。他怕摆蕴菲急火攻心,造成警员伤亡,特意又打电话把自己围而不攻、疲惫歹徒的计划重复了一遍。他告诉摆蕴菲,让她带领的那一路人马一定要把凤凰山看守所围起来,并且要从两公里以外包围,天一亮就步步为营地搜索前进,现在是春季,没有青纱帐,对那些破窑洞及空墓穴都要特别注意,因为他们面对的是穷凶极恶而又相对狡猾的歹徒,特别是凌海天,他是侦察兵出身,比一般的警察功夫都好,决不能在夜间强攻,一定要等到天亮之后再采取行动。摆蕴菲刚开始对“等到天亮之后再采取行动”的命令有些接受不了,在向天歌的一再劝说下,终于接受了这个方案。因为进攻时间不到,她就想起自己的丈夫李宜民,李宜民到北京治病她也很想陪伴在他身边,可是案子没有破她实在脱不了身,现在她特别牵挂李宜民,就给丈夫打了个电话:“宜民,在那边怎么样?”李宜民在电话上说:“小菲,我在这里一切都好,不用挂念。”李宜民越是说不用挂念,摆蕴菲却越发挂念。“老李,你去北京治病,作为妻子我应该陪伴在你的身边,可是天首发生了那么多的大案要案,我是公安局长,破不了案就没法向组织上交代,没法向市民交代,没法向你这个省委副书记交代啊。”摆蕴菲忽然哭了,她从来没有这样难过,不能照顾丈夫她难过,案子破不了她更难过。“小菲,你怎么又婆婆妈妈起来了,这可不是你摆蕴菲的性格啊。”“宜民,真是对不起,你到北京治病是需要亲人在身边的,梅子高三今年要考大学不能在你身边,我要破案也不能在你身边,你不难过我难过,难为你了……”摆蕴菲有些说不下去了。“哈哈,我这边很好,你不要这样,工作永远都是第一位的。对了,昨天我梦见马克思了,他说小李呀,你可要好好为人民服务啊!”“宜民,你总是那么乐观……唉,等天首市的系列案子破了以后,闺女我也不管她,就去北京陪伴着你,尽一个妻子应尽的职责,一分钟也不离开……”“好,好,我等着你,也非常想念你,祝愿你早日凯旋……”“谢谢。”摆蕴菲“谢谢”两个字刚刚说出口,已经满脸泪水了,她知道一个病人是最需要亲人在身边的。路坦平回到省城天首市,入住在北山宾馆之后,立即打电话让刘颂明、秦汉仁到他住的地方商量对策,他已经感到自己的末日快要到了,有些后事必须尽快安排一下。在给刘颂明打电话之前,他给自己的女儿路长捷也打了个电话,此时的路坦平真切地体会到“虎毒不食子”这几个字是多么有道理。路长捷和闻过喜已经恋爱了八年,如果不是他的干预,很可能他已经当外公了。现在闻过喜被杀,他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他也多多少少有些恨那些黑社会势力,可是他又有苦难言,只好默认。他和苗盼雨的关系可以说是一条绳上拴着的两只蚂蚱,他如果敢让苗盼雨过不去,苗盼雨就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因此在相互利益和生死存亡相连的时候,他把女儿看得轻了。现在苗盼雨已经外逃,身边这颗定时炸弹解除以后,最想得到的结果实现了,威胁解除了,他才由小鸟依人的美媚想到了女儿。女儿也曾经是他的掌上明珠,闻过喜的死肯定对女儿打击很大,他想用一颗父爱之心去安慰一下女儿受伤的心,因此才给女儿打了电话,约她到北山宾馆来。路长捷对父亲在夜间约她到北山宾馆有些迷惑,但是多天不见父亲,她觉得父亲肯定是什么话要跟她说,不然不会在夜间约见她。10北山宾馆是省政府原来盖的一个疗养院,省里干部一般休假都在这里,过去叫干休所,现在更名为北山宾馆。这里与凤凰山是截然不同的环境,凤凰山煤矿多,污染非常严重,这里因为没有一个企业,山清水秀,环境宜人,可以登山观大海看日出,可以俯瞰天首市全景,可以入峡谷赏天然瀑布……特别是在夜间,三月的风徐徐吹来,清新凉爽,天首市灯火辉煌,颇为壮观。路坦平先到,他站在北山望着天首市的夜景感慨万千,心潮起伏。在北京还没有回来的时候他就得到周姜嫄已经外逃的消息,听了这个消息后,他反而惊喜了一下,因为在现在这种严峻的形势下,他身边少一个知情人,少一个问题官员,无疑对他就增加了一份安全。季喻晖在杀死柳烟之后,曾经给路坦平打了个电话,汇报了自己杀死柳烟的经过,季喻晖与柳烟的不和谐夫妻关系路坦平是知道的,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路坦平又是一喜,他知道季喻晖也活不成了,就在电话上说:“喻晖,怎么?你杀人了?你觉得你自己还能活吗?”“唉,我肯定是活不成了!”“喻晖,你说平时我老路对你怎么样?”“路省长对我如再造父母,可惜我已经不能再为你效劳了。”“喻晖,你也就这样了,临死前就给朋友们办件事吧,天首集团入股的事情已经被人知道了,你干脆在死之前写封遗书,提到这个事情,将来我也好把责任推到你身上,能保一个是一个,反正你是活不成了,要为朋友着想。”季喻晖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下,说:“好吧,我明白您的意思了……”路坦平望着北山夜景,好像季喻晖在夜空里向他走来,样子依然如故,可是当他仔细看时,眼前只有山和树,微风吹过,树叶沙沙,令人不寒而栗。这时路长捷来到路坦平的身边,默默地站在那里,样子十分憔悴。路坦平看着女儿的样子,一阵心酸:“小捷,小闻既然已经去了,活着的人要善自珍重。”路长捷没有说话,又一阵恶心,干呕了几下,却没有吐出什么东西。路坦平一惊,以一个成熟男人的感知,他知道女儿可能是怀孕了,但是他不便多问,用少有的温和语气说:“小闻是个不错的小伙子,过去爸爸干涉你们的婚事是爸爸错了,现在小闻不在了,我也挺伤心的。”路坦平说这话的时候流泪了,他是真心为女儿和闻过喜伤心,女儿现在瘦多了,他能想象到闻过喜的死给女儿带来的打击。他看着一直不说话的女儿又说:“小捷,如果不是爸爸的干涉,你和小闻可能早已结婚生子了。”“我现在已经有了闻过喜的孩子。”路长捷望着天首市的夜景说,她并没有看父亲是什么反映。路坦平此时的表情特别平静和蔼,叹了一声说:“有孩子也好,总算给小闻留了个后,我也有了外孙。”“我以为爸爸会训斥我,命令我立即去把孩子做掉。”“为什么?我为什么要那样做?小捷,爸爸以前是做过对不起你们的事情,可是不管你理解也好,不理解也好,爸爸什么时候都没有害你的意思啊,我所作的一切都是站在一个父亲立场上的,不可能是……唉,现在既然这样了,我还能说什么呢?我也了解我的女儿,就把孩子生下来吧,将来只要你能好好过日子,爸爸我就……”路坦平说到这里忍不住哭出了声。路长捷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见过父亲流泪,更没有见他失声痛哭过,现在看到了,她也有些心酸,就问道:“爸爸,你今天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路坦平擦了一把眼泪说:“小捷,你也不是小孩了,以你对事物的观察力不会没有感觉到异常吧,爸爸的政治生命可能就要结束了。”路长捷确实不是个没有观察力的人,父亲的倒台早在她的意料之中,不过当她听到父亲亲口说出这样的话时,还是有些伤心,又想起闻过喜的死,她忍不住扑进父亲的怀里大哭起来,但是一句话也没有说。路坦平也哭了,他哽咽着说:“小捷,爸爸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和你的母亲。唉……话我就不多说了,以后你要照顾好你的母亲,她是个好人,是我对不起她,不能让她……”路坦平还像十几年前那样摸着路长捷的一头乌发,在他眼里,女儿仍然是十几年前那个可爱的小姑娘。路长捷听了父亲的话,忽然想起“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话来,可能父亲真的要出事了,但是她不想多问,停住哭泣说:“爸爸,你放心吧,只要有小捷在,我就不会让妈妈受罪,妈妈是我心目中最好、最完美的人。”此时路坦平的手机响了,他一看是刘颂明的手机号码,没有接把电话压了。然后长叹了一声说:“小捷,保重吧。爸爸刚从北京开会回来,有很多工作还要安排,明天还要开会,不能多陪你了,咱们下山吧。”路长捷点点头跟随父亲下山。路坦平今天像个最慈祥的父亲,走着路,先回忆着说了他当年带着女儿登泰山时的情景,女儿累了他就背着她,女儿问他累不累,他说一点都不累,女儿说爸爸真好……然后指着北山的树林说:“小捷,你知道吗,天首市原来叫天首府,第一任知府是个爱植树的人,他带领百姓把光秃秃的北山植满了树苗,后来他离任了,树苗也长大了,人们每逢看到满山遍野的树木就会想起那个知府。再后来有的知府爱植树,有的知府不爱植树,老百姓就把爱植树的知府称为清官,把不爱植树的称为庸官。”11路长捷望着那满山遍野的树,夜雾如轻纱般飘来,似乎一伸手就能在空中捞住一把,不时还有露珠飘落在他的脸上,就连脚下的石阶也湿漉漉的,她心情好起来,情不自禁地跳起来摘了一片树叶。路坦平怕女儿摔倒,有意无意地挽住了女儿的胳膊。路长捷突然问:“爸,你也经常带领市民来植树,你说将来人们会说你是个什么官?”路坦平一脸淡然,长长叹了口气,没有回答女儿的话,轻轻地摇了摇头,因为现在已经不能简单地用植树不植树去评价一个官员了。下山来到宾馆大院里,路坦平望着女儿上了她的现代车离开北山宾馆,他才向自己的住室那边走去,远远看见刘颂明和秦汉仁像两颗蔫茄子一样等在那里。见了面,再也没有往日的恭维之词了,彼此都是像参加吊唁时的表情。到了路坦平的住室里,路坦平摆了一下手让刘颂明和秦汉仁坐,自己也很疲惫地坐在沙发上。秦汉仁忍不住先说话了:“路省长,我们没有完成你去北京前交代的任务,平州集团和天首集团没有合并成功,原因是井右序和边关都出面干涉,苗盼雨的态度也不是很积极。”“现在还谈那个事情干什么?只怕已经是历史了。”路坦平目光黯淡,望着左墙壁上“养天地正气,法古今完人”那副对联,没有说明什么将成为历史。然后用目光盯着右墙壁上那副他最欣赏的对联:民为天下之本,有民方有天下,无民何来天下?故而民即是天,天即是民,细民性命大于天;法乃国家公器,立法全为保民,法滥岂能安民?因之法善民聚,法弊民散,天子行事须守法。刘颂明说:“最毒莫过女人心,周姜嫄和苗盼雨这两个女人心真狠,一拍屁股溜掉了……”路坦平摆摆手说:“话不能那样说,她们是出国考察的,对吧?她们出国考察与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她们就是去联合国也是他们自己的事情,况且是边关同志在家主持政府工作的嘛。”“对,对,还是省长见识高。”刘颂明从路坦平的话里已经听出了弦外之音,这就是无中生有之计,他赶紧附和又不点明。秦汉仁有些不明白,也不敢多问。路坦平又问:“颂明,听说你的爱人是被什么人炸死的?”“是,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她到底得罪了什么人,唉,死得很惨。”“小温可是个好女人啊,这个事情与你没有关系吧?”路坦平用怀疑的目光注视了一下刘颂明。“没有,绝对没有,再说她也是我的老婆啊,我还不至于像季喻晖那样傻。”路坦平叹了口气,转移了话题:“没有想到到北京开了一次会,河东的局势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现在在我看来几乎可以用大势已去来形容啊!”秦汉仁急忙说:“我看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路省长吉人天象呢!再说河东的一些事情哪一件与你有关系?哪一件又与他陈唤诚没有关系?”“你总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汉仁,我现在问你,你敢说你和颂明都没有经济问题?”刘颂明和秦汉仁同时低下了头。“你们谁敢说人家陈唤诚有经济问题?”刘颂明和秦汉仁仍然低头不语。“你们别忘了,任何事情,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尽管现在社会上有一种说法,说贪官污吏倒台都是自己暴露出来的,这话我承认有一定的道理,但是如果你不是贪官污吏,又有什么可以暴露的呢?自己心里要给自己定位,要有超前意识。”“我们目前还没有暴露啊!”秦汉仁说。路坦平冷笑了一下说:“你们真是自我感觉太好了,你们也不想想,河东省连续发生了几起大案要案,能不惊动中央?能不激怒市民?在这种情况下,中央肯定是要派工作组到河东查案的,只要你有问题,总有一天是要被查出来的,到了这个时候,你们不会觉得中纪委和公安部的人也是吃干饭的吧?汉仁,建平州集团你敢说你的屁股是干净的?我是想提醒你,那里是我的根据地,可不要弄成洪桐县里没好人。”刘颂明急忙说:“那些案子与我们可没有牵连啊,我怀疑是苗盼雨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女人干的!”“表面上看是这样,可是深层次的问题呢?联合调查组到河东难道会仅仅是来破案的?案子背后的问题呢?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我们要的是一得,不是一失啊!”路坦平很严厉地说。刘颂明和秦汉仁刚刚抬起头,现在又把头低下了。路坦平点了一支烟抽了一口,才想起给刘颂明和秦汉仁每人扔了一支。刚才路坦平不抽烟刘、秦二人也没敢抽。路坦平抽着烟说:“我说你们有问题,并不是说我就没有问题,我听说省纪委的王步凡已经责令检查院查处各银行行长的问题了,还听说天首集团的官股问题也被发现,我虽然没有入干股,但是他们给小通分过红利,这个事情我能脱了干系?苗盼雨来天首市创办天首集团的时候我是给她帮过忙的,我虽然没有亲自去找过各银行的行长,但是我给他们打过电话,小通和盼雨也去找过他们。我敢断定,盼雨肯定给了各行长一定的好处费,省纪委一旦从银行那里查出问题我也脱不了干系。”“毕竟你没有亲自……”刘颂明把话说了半截不再说了。“颂明,我一直认为你干练持重,你现在怎么也这么幼稚呢?小通是我的儿子,他的一言一行与我都有关系,谁会说他是他,我是我,这毕竟是经济案子,不是简单的人命案啊!你也要考虑考虑自己的事情。”12刘颂明和秦汉仁这时才点了点头,他们知道“考虑考虑自己的事情”这话是什么意思。路坦平又说:“我现在把丑话说在前边,咱们现在只能走一步说一步了,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们心里要有个数,该谁承担的责任一定不要往别人身上推,季喻晖和周姜嫄一个死了,一个跑了,反正她们承担的越多,你们承担的就少。”刘颂明和秦汉仁都明白路坦平说这话的意思。意思无非有三层,一是该把责任推到季喻晖和周姜嫄身上的就推到他们身上;二是该他们承担责任的他们一定要承担起来,不能连累路坦平;三是能为路坦平承担责任的时候一定要承担,并且还不能出卖他。秦汉仁把胸口一拍说:“路省长,你放心吧,我秦汉仁是最讲义气的人,死也不会出卖朋友!”刘颂明也赶紧表态:“路省长的指示我已经心领神会,在我这里是决不会出半点差错的。”路坦平长长地叹了一声说:“说到死,其实死有些时候是最好的解脱,真到了活不下去的时候,还不如一死呢!”秦汉仁是个比较直爽的人,对路坦平的话颇为赞同,使劲点了一下头,而刘颂明的眼睛里表现出来的就是贪生怕死的畏惧哀光。陈唤诚和其他领导来到古都路他的居所里,居所分为上下两层,书房和别人的不太一样,别人的一般都在二楼,他的书房在一楼。他把大家让进他的书房里,书房里书很多,大多是先前的藏书,近几年出版的书比例相对小些。大家正在欣赏陈唤诚的书和“谦虚谨慎求进步;戒骄戒躁铸忠诚”的对联,叶报春和陈香给各位送水来了,相互之间又一次问好之后母女两个退出去到二楼去说话了。大家知道陈唤诚不爱聊闲话,就直接汇报工作。欧阳颂在专心看案头放着的《官场三十六计》,这本书他好像是今天才见到。井右序先汇报,他向陈唤诚汇报了近期省委的主要工作,并汇报了河东省天首市近期发生的一系列恶性事件。陈唤诚用右手拢了一下背头,脸色很严肃地说:“周姜嫄和苗盼雨相继外逃,这是我们工作中的失误,对其他问题官员采取相应措施没有?”井右序说:“已经采取相应措施,不过也有失误。我近来主持省委工作,对周姜嫄和苗盼雨的相继外逃负有主要责任,我应该接受组织上的批评和处分。”井右序说的“组织”其实就是指陈唤诚的。陈唤诚没有批评也没有表态,而是用眼神示意井右序继续汇报。井右序继续汇报:“因为情况特殊,我办了一件越权的事情。姜部长已经带人到天野考察了你提名的那几个干部,政绩都很突出,也符合提拔条件,因为薛永刚在生活作风上和工作原则上出问题被双规了,省公安厅的工作又不能耽误,我就越权把向天歌调过来当了主持工作的副厅长,他上任以后的工作还是蛮不错的,他已经派人盯住了那些问题官员,不会再发生外逃事件了。”陈唤诚点点头,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又看着边关问:“季喻晖自杀前有什么反常表现没有?难道就仅仅因为夫妻闹矛盾?”“没有什么反常表现,好像很突然。但是如果对他的婚姻和为官情况加以分析,又觉得他的自杀完全在情理之中,不过我总怀疑他的死好像是有人授意的,不然为什么偏偏会在这个时候自杀呢?”边关说。陈唤诚说:“这个事情总有水落石出的时候,先不管他了。河东铝电集团的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边关说:“平州集团和天首集团急于申请联合,我觉得中间有问题,就阻止了,他们说是路省长的意见,如果我阻止错了就自己承担责任。”陈唤诚眯了一下眼睛说:“不见得是错误。”边关继续说:“我经过深入调查,认为天野集团的总裁林君同志是个可堪大用的实业家,他对组建河东铝电集团是赞成和支持的,提出很多建设性意见,也愿意为振兴河东工业贡献自己的力量,我看河东铝电集团就不要让我来插手了,我对铝电工业不怎么懂,不如直接让林君同志出任河东铝电集团的总裁,这样也许对改变我省目前铝电行业的被动局面有好处,只是个人意见,最终还是要服从组织上的决定。”陈唤诚又点了点头,表示对边关的工作和建议给予肯定。他是个比较内敛的人,一般是不多说话的,对就给予肯定,不对就给予否定,从来不搞那些拖拖拉拉的事情。宣传部长沈飞扬先汇报了第一批保持共产党员先进性教育的情况,然后说:“在第二批先进性教育开始之前,我们已经发出《河东省新闻战线结合保持共产党员先进性教育活动深化‘三项学习教育’活动实施方案的通知》,要求全省新闻战线结合保持共产党员先进性教育活动,集中保持三个月时间进一步开展深化‘三项学习教育活动’……”陈唤诚说:“在河东目前形势复杂的情况下,搞好先进性教育是十分重要的,一定要结合保持共产党员先进性教育活动,联系我省新闻战线的工作实际,以解决负面报道过多、把关不严、有偿新闻、虚假新闻、低俗之风、不良广告为工作重点,使全省广大新闻工作者以正确的舆论引导人,认真贯彻落实党的路线方针政策,建设一支政治性强、业务精、纪律严、作风正的高素质的新闻队伍,要把闻过喜同志树立为全省新闻学习的榜样,再不能像过去那样盲目地去宣传一个企业家,只认钱不认人,过去那么多人为苗盼雨唱赞歌,结果怎么样呢?唱出一个大坏蛋,我可从来没有见过闻过喜同志为苗盼雨唱过赞歌,他所写的每一篇文章每一句话都是值得推敲的。沈部长,在河东省的反腐败斗争中,涌现出一大批像闻过喜这样可歌可泣的英雄人物,咱们要有选择地给予表扬和歌颂。”13沈飞扬点了点头,其实他早有此意。姜曼娣看沈飞扬汇报完了,才开始说到天野考察干部的事情,刚说了一半,陈唤诚就作了个手势,不让姜曼娣再说了:“向天歌已经到任开始工作,其他人先不动吧,随后再说,只把那个赵谦理调过来给我当秘书,明天就把闵锐送到省政府那边任办公厅的代理厅长,姜部长,你可听清楚了,我说的是代理厅长。”姜曼娣有些不解,王步凡有些吃惊,他还以为是他推荐的那些人出了问题。陈唤诚看大家都用惊疑的目光看着他,就叹了一声说:“王步凡呀王步凡,你永远都是个有争议的人物,当年你当天野市委书记的时候有争议,调你到省纪委也有争议,现在推荐你出任河东省纪委书记更有争议,前边有人告状,说你有什么贪污问题、作风问题、计划生育问题,刚刚把事实澄清,又有人告状了,你们纪委那个任毅是不是用公款买彩票了?”王步凡心里咯噔了一下,红着脸说:“是,他已经去检查院自首去了。”“我也知道任毅的问题与你王步凡没有关系,是李宜民把他惯坏了,可是现在偏偏有人说你有失察之罪,没有冤枉你吧?”“没有。”王步凡回答的声音很低,就像蝇子嗡了一声。“我清楚地记得你是3月1日到纪委上任的,可是任毅挪用公款买彩票的疯狂期正是这个时间,你能说你没有责任?”“有。”王步凡这时候已经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滋味了,声音就像哭出来的。“天野干部的提拔是受你王步凡连累的,他们的事只好往后边放一放了,不要让别人再说你任人唯亲。我也知道才半个月时间你王步凡根本没有工夫去过问纪委机关里的事情,可是人家现在把揭发举报信都电传到中纪委了,罪名就是用人失察和任人唯亲,你让我怎么说?啊?说你没有任何责任?把责任都推到在北京治病的李宜民同志身上?你忍心吗?”陈唤诚的样子很恼怒,但是所有的人都能感觉到他的愤怒是针对举报人的,而不是针对王步凡。王步凡委屈得泪都快要流出来了,胸中也闷得慌,但是他忍住没有用手去抚摸胸口,用双手拢了一下背头,简直差一点哭出来。“步凡,中纪委的李副书记带领联合工作组的同志已经到省委招待所了,你要好好配合他们的工作,认真调查河东省的所有案子,工作得好,你还有希望,工作得不好,你就永远当你的纪委副书记吧!”王步凡不好接腔,木呆呆地坐在那里。陈唤诚说:“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开会,今晚就到这里吧,散会!”陈唤诚说罢已经站起来准备送客,别人只好陆续离开。陈唤诚也只送到屋门外,并没有往大门口送,他今天的心情也很不好,连送客也不想远送。过去经他手提拔过很多干部,也经他手向中央推荐过很多干部,都非常顺利,还从来没有像提拔王步凡这样令他为难和头疼。回到屋里刚坐下,叶报春和陈香从二楼下来,叶报春的眼睛有些发红,陈唤诚急忙问道:“报春,出什么事了?”陈香笑着说:“妈妈要干涉自由恋爱了。”陈唤诚说:“不要胡说。”“爸,我没有胡说,不信你问妈妈。”叶报春见陈唤诚在看自己,就直截了当地说:“陈老师,我听陈香说秀苗恋爱了。”“那是好事啊,你应该为小苗高兴。”叶报春有些愤怒:“我能够高兴起来吗?万驭峰就是我前夫的儿子,和陈香是同父异母的姐弟。”陈唤诚是个很有修养的人,他见报春愤怒,反而笑哈哈地问:“是吗?天地真是太小了。”“我恨万驭峰的父亲,我不想让他们谈。”陈香说:“都这么多年了,还那么恨……”“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你知道当年他是怎么折磨妈妈的吗?我和男同志一说话他不是打就是骂,简直就没有把我当成人,还说什么对资产阶级知识分子就要不断实行无产阶级专政。”“啊,原来是这样,事情真的那么巧?不过好像万驭峰和田秀苗之间没有血缘关系吧?”“应该说他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不管有没有血缘关系我都不会答应,尽管那个姓万的已经死了,就这我也不答应。”陈香说:“妈,你冷静一些好不好?一个在公安部,一个在中纪委,我看他们很般配的。”“天仙配也不行。”“上一辈的恩怨怎么能够记在下一辈人身上呢?”陈香说。“我真的不能原谅那个人啊。”陈唤诚这时笑呵呵地开腔了:“报春,你冷静一点好不好,你想过没有?你的一生受了多少灾难?在婚姻上又受了多少磨难?思考一下原因,不就是因为婚姻和爱情没有很好地结合起来吗?你当初嫁给那个姓万的,是因为没有感情基础,产生不了爱情,没有爱情就没有幸福,后来终于使婚姻变成了悲剧。再后来到新疆去受了不少苦,遭了很多罪,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是一个‘爱’字毁了你的一生。现在你的女儿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恋爱了,他们将来的婚姻就是建立在爱情基础上的,就肯定会得到幸福,难道你的一生被爱毁了,也让你女儿的一生也毁在‘爱’字上?但是我认为两种毁法是不一样的,你一生的爱是建设性的,而干涉女儿的爱就是破坏性的。我见过万驭峰,是个非常优秀的男孩子,难道你忍心让你的女儿走你的老路吗?我认为你完全没有必要干涉他们的恋爱,不要因为过去而影响现在。”14叶报春被陈唤诚说得无话可说,突然蹲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大哭起来,好像要把几十年的泪一下子哭干。陈香含着眼泪取来了热毛巾,故意递给爸爸,让爸爸给妈妈送毛巾。陈唤诚把叶报春扶起来递给她热毛巾,叶报春没有接毛巾,仍然在哭泣。陈唤诚说:“报春,不要再哭了,都老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呢,儿孙自有儿孙福,不要管他们了,你现在应该考虑怎么样自己才能安度晚年。”“我的晚年就靠小苗了。”“怎么能够这样说呢?陈香不也是你的女儿吗?给,擦一擦眼泪吧,咱们还没有吃晚饭呢。”叶报春好像仍然很伤心,也没有顾忌女儿陈香在一边,一下子扑进陈唤诚的怀中哭得直想跌倒。陈香由此可以想象到她的亲生父亲对妈妈的伤害有多么深,眼泪也流了一脸。不过见妈妈扑进爸爸怀里去了,又破涕为笑,悄悄上楼去了,样子像个鬼精灵。在向天歌和摆蕴菲的带领下,公安干警把凤凰山别墅和凤凰山看守所围得水泄不通。整整一夜,干警们一眼不眨地盯着包围目标,终于等到了早晨六点三十分的总攻时间。摆蕴菲和身边的周大海研究了一下,准备开始向凤凰山看守所包抄搜索前进。田秀苗一直就在摆蕴菲的身边,她看了一下周大海,又看了一下摆蕴菲,意思是提醒摆蕴菲,要警惕周大海的一举一动,摆蕴菲点了点头。昨天晚上凌海天害死闻过喜和东方云之后,从凤凰山看守所东边越墙而过,没有到韩二宝的住处去,又越过西墙直接到看守所西边的那个空墓坑里,几天来他东躲西藏,还要执行苗盼雨和周大海的命令,确实有点累,躺下就睡着了,而且睡得很死。空墓坑地方狭小,潮湿无比,地上也没有铺垫任何东西,其实这里根本就不是人住的地方,而凌海天却像丧家犬一样蜗居在这里。他的手机近来一直是调到震动状态的,睡觉的时候也总是把手机握在手里。空墓坑里蚂蚁虫子很多,有一只蚂蚁爬到他的左手上咬了一下,他的右手无意中把手机丢掉去挠了一下左手。因为困,这些动作都是在梦中完成的,因此右手挠过痒之后没有再握手机。他藏在这个空墓坑里,只对韩二宝说过,对周大海并没有说过,周大海并不知道凌海天现在躲藏在哪里。凤凰山看守所里关押着许多犯人,平时警戒很严,四角都有岗楼和岗哨。公安干警包围看守所这么大的行动不可能不被岗哨发现。韩二宝得到站岗狱警的报告,说看守所已经被公安干警包围了,是不是因为有人要越狱逃跑。韩二宝心里一惊,他知道不是因为有人要越狱逃跑,干警们肯定是冲凌海天来的。他现在心里很着急,害怕凌海天被抓连累自己,想通过电话给凌海天报个信,如果他顽抗被干警击毙,他就安全了。他也了解凌海天的性格,面对公安干警他是不会束手就擒的。可是他打了无数次电话,凌海天那个手机在松软的湿土上震动着,凌海天却一点也没有感觉到。韩二宝很想用鸣枪来警醒凌海天,可是他又犹豫了,一旦鸣枪,自己就会暴露。现在苗盼雨外逃,知道他与黑社会有牵连的人只有凌海天和周大海,周大海不可能出卖他,因为在出卖他的同时也等于出卖了自己。他也知道凌海天所犯的罪行和他的为人,况且他身上有枪,身边有炸药,最终肯定是鱼死网破的结果。一旦出现这样的结果,对他也是非常有利的,死无对证,他就不会暴露,仍然可以安心地当他的看守所所长。因此他打消了鸣枪警告凌海天的念头,他现在却盼着凌海天赶快死掉,最好粉身碎骨,连一句话也不会说。周大海明白这次行动是针对谁的,他也在打自己的小算盘:苗盼雨已经外逃,现在知道他底细的只有韩二宝、凌海天、凌昊天和苗得雨,他现在如果借用公安干警的身份,见一个击毙一个,不留下一个活口,也许自己就平安无事了,如果在这次行动中摆蕴菲再以身殉职,那样的结局将会是十全十美的,他离局长那个位置可能就只有一步之遥了。因此当摆蕴菲让他协同作战的时候,他比谁都积极,执行任务比谁都坚决。当然摆蕴菲对周大海的怀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之所以让周大海配合她消灭凌海天而不是王太岳,也有她的想法,只要周大海在她身边,他就没法给犯罪分子通风报信。同时摆蕴菲了解周大海世故而势力的为人,也猜透了他的心思,在这个时候他不会因为一个凌海天暴露自己的任何劣迹,反而会坚决地和她并肩作战,宁肯击毙凌海天也不会和犯罪分子联手,因为他存在侥幸心理,他以为没有人了解他的所作所为,只要凌海天一死,他就万事大吉了。凌海天一觉醒来发现手机没有握在手里,借着晨曦之光,他捡到地上的手机,一看竟然有十几个未接来电,一看号码知道是韩二宝打过来的,他觉得可能有情况,赶紧爬到墓穴口去侧着头用左眼瞭望四周,发现离墓穴不远全是爬在地上的公安干警,他心里惊了一下,马上又镇静下来。他早就知道自己是犯了死罪的人,死一百次都不为过,因此他把自己的生命看得比任何时候都轻,他现在最想做的一件事就是杀死摆蕴菲,给周大海创造一个提升局长的机会。想好这些,他把手枪里压了子弹,给自己身上绑了炸药,把剩余炸药制成两个点燃式“手榴弹”,他测算了一下距离,现在把“手榴弹”扔出去肯定起不了作用,只有等公安干警们靠近他的时候才能扔出去。他刚才只看了一眼就发现摆蕴菲和周大海在一起,因此他不准备往周大海那边扔“手榴弹”,他要用手枪击毙摆蕴菲。15公安干警正准备攻击搜索,凌海天却先发动进攻了,他先扔出一个“手榴弹”,表示自己准备和干警们大干一场了,“手榴弹”在离干警们很远的地方爆炸,没有伤着人。随着爆炸声干警们有些已经站起来了,摆蕴菲急忙喝道:“卧倒,匍匐前进。”已经站起来准备进攻的干警又重新卧倒,开始匍匐行着向前。凌海天像发疯了一样在墓穴那里狂叫起来:“摆蕴菲,你这臭娘们,你不是要抓我吗?老子就是凌海天,哈哈哈……告诉你吧,白杉芸是我干掉的,闻过喜也是我干掉的,黄河大桥上的爆炸案也是我干的,天首市所有的案子都与老子有关,只有七一四抢劫案不是老子干的。摆蕴菲,你如果不怕死就过来吧,周大海你不怕死也过来,老子今天要拼命了。”凌海天从墓穴里刚一露头,一阵子弹压了过来,他急忙把头缩了回去。此时,公安干警已经匍匐到离墓穴只有50米的距离,凌海天把剩下的那颗“手榴弹”点燃,用力掷向公安干警中间,“手榴弹”落在干警身旁,干警们迅速滚向远处,“手榴弹”爆炸,没有伤到任何人。凌海天又叫喊了:“摆蕴菲,你不是号称铁腕女捕头吗?你敢单个和老子较量吗?我还真不服气你那两下子。”摆蕴菲爬在地上,一边是周大海,一边是田秀苗,摆蕴菲冷笑了一下,田秀苗急忙拉了她一下,怕她冲动。摆蕴菲却向田秀苗眨了一下眼,田秀苗此时还不明白摆蕴菲为什么要眨眼。摆蕴菲这时说话了:“凌海天,我知道你是侦察兵出身,身手不凡,可惜我们没有带手榴弹,如果带有手榴弹,你就完蛋了,你想死还不容易吗?我现在就和武警部队联系,让他们带着手榴弹来对付你。”“摆蕴菲,你算什么英雄?你如果敢站起来一下,老子不能一枪毙了你老子就投降。”“凌海天,你以为我摆蕴菲怕死吗?只要你肯投降,肯把天首市黑社会成员都供出来,我不惜一死。”摆蕴菲说了这话,田秀苗又拉了她一下,她又眨了一下眼。“那么咱就打个赌,我要是一枪毙不了你,我就投降。”凌海天又在那边吼叫起来。摆蕴菲说:“大海,小田,你们躲开,我穿着防弹衣呢,只要他能投降就好。”周大海急忙说:“摆局,我不同意你这样做。”田秀苗也说:“我也不同意。”那边凌海天又说:“周大海,虽然咱们走的不是一条路,但是谁都知道咱们是战友,我不会对你放冷枪的,你过来吧,如果我一枪击不中摆蕴菲,你就可以擒拿我了。”周大海知道凌海天是个非常讲哥们义气的人,他是不会伤害他的。因此没有向摆蕴菲请示就站起来冲向墓穴,摆蕴菲想阻拦已经来不及了,周大海冲到墓穴边,凌海天也从墓穴里站了出来。干警们想鸣枪又怕伤着周大海,周大海用枪指着凌海天,凌海天用枪指着周大海,一时相持不下。摆蕴菲突然喝道:“我打赌了!”说着话她站了起来,那边同时两声枪响,一枪是打向摆蕴菲的,一枪是打向凌海天的,摆蕴菲应声倒下,凌海天也缓缓倒下。凌海天在倒下的那一瞬间,他怕自己死不了让公安捉住,也忘记了身边还有个周大海,就拉响了身上的炸药,结果把周大海也炸得一片血肉模糊。田秀苗哭喊着来到摆蕴菲身边,摆蕴菲又睁开眼眨巴一下,田秀苗立即不哭了,原来摆蕴菲根本就没有中弹。田秀苗说:“摆局,你真行。”摆蕴菲说:“我这一招是上警校的时候学的,这叫诈死计。小田,那边怎么样?”“两个人好像都炸碎了。”“走,过去看看。”当摆蕴菲和田秀苗来到墓穴边时,公安干警已经在收拾周大海的尸体,他已经面目全非,只有身体看上去还像个人,因为凌海天身上捆绑的炸药威力太大,周大海也给炸死了,但是没有像凌海天那样被炸碎。那些不明白真相的干警们还哭喊着说周局长是个英雄,摆蕴菲没有表态,田秀苗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把周大海的真实身份说明……向天歌和王太岳带人将凤凰山别墅包围的时候,凌昊天送苗得雨还没来得及撤离。当他们发现已经被公安干警包围之后,凌昊天冲下楼去,先把看门的那个老头拉到楼上来,然后说:“壮哥,就让这个老头当人质吧,咱们利用他撤下去,杀开一条血路,我掩护你离开。”苗得雨说:“耗子,到了这个时候,我看咱们是冲不出去了,哥哥就对你说真话吧,我是跑不了也活不成的,仅有的一只眼睛现在只有0?2的视力,你让我怎么跑?耗子,我就是七一四抢劫银行案的主犯,摆蕴菲早就盯上我了,你能跑就跑吧,不要再管我了,自从摆蕴菲认出我那天起,我就知道自己活不成了,你不要管我了。”凌昊天咬牙切地说:“摆蕴菲,你这个臭娘们,我凌昊天决不会饶你。壮哥,小弟决不作背信弃义的事情,要死咱们一块儿死。”看门的老头听了苗得雨的话早吓得尿了一裤子,跪在地上哭求道:“你们饶了我吧,我儿子死了,儿媳嫁了,家中还有个小孙子需要我养活,你们说是让我来看门的,你们可不能害了我啊!”苗得雨踢了老头一脚说:“少他妈的啰唆,碰上了就是缘分,那么多人怎么会偏偏选中你呢?就是阎王爷让你来当替死鬼的,这都是命运的安排,老头儿,你就认命吧!”16老头跪在地上不停地哭着磕头,苗得雨并不理睬他,从怀中掏出一支枪对凌昊天说:“耗子,平时哥对你怎么样?”“哥哥对我的好处没说的,你就是现在需要兄弟死,兄弟的命就是你的,你可以随时取去。”“耗子,哥哥并不是个无情无义的人,哥哥不让你死,现在哥哥命令你去做两件事。”“壮哥,你说吧,上刀山,下火海,兄弟只听哥哥的吩咐。”“这支枪交给你了,我们过去经常去打靶,我知道你的枪法很准,你的使命就是躲在一个地方,一定要将摆蕴菲打死。我恨这个女人,哥哥这里你就不要管了。这是第一件事。”凌昊天接过枪说:“哥,第二件事你说吧!”苗得雨说:“哥哥的眼睛不行了,咱们又被警察包围,天罗地网是出不去了,我只有一死了,决不能落在警方手里,床下有炸药,你给哥哥我绑上。”凌昊天犹豫了一下,他知道他们确实是无路可逃了,就连他都做好了死的准备,何况眼睛近乎失明的苗得雨。他没有说话,从床下边取出炸药,小心翼翼地把炸药捆绑在苗得雨的腰间。这种炸药的引爆方式是一拉那个线头就爆炸。苗得雨不用手里握线头,只要他往腰间一摸就会摸到那个线头,随时可以拉响,炸药绑好后苗得雨又说:“耗子,将这个老头也绑了。”老汉不停地哭求,可是凌昊天并没有怜悯他,从床下取出一根绳子将老头绑了起来,然后推到苗得雨的身边。苗得雨用右手搂住老头的脖子,对凌昊天说:“好了,耗子,你到一楼的楼梯间去,躲在那里正好可以观察到门口的一切,你记住,我谁的命都不要,就要摆蕴菲的命。你击毙摆蕴菲之后能逃出去就赶快逃出去,不要管我。”凌昊天双拳一抱说:“哥哥保重,小弟去了。兄弟还没有忘记咱们结拜时候的誓言,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说罢迅速离开房间,他离开的时候天还没有大亮,因此他从二楼悄悄溜到一楼,并没有被外边埋伏的警察发现。天亮之后,向天歌命令王太岳向里边喊话,要求里边的歹徒立即缴械投降。苗得雨命令老头用头把铝合金窗子推开一个大缝,把老头推在他的前边,让老头先喊救命。老头这时也真的伤心了,哭着喊道:“警察同志救命啊,我可是个无辜的人啊……”干警们正在瞄准,向天歌急忙向干警们摆了一下手,意思是不要伤了老汉。老头继续在哭喊:“我儿子死了,儿媳嫁了,一个小孙子跟着我过活,老伴又长年有病,警察同志呀,你们一定要救救我啊!我是从劳务市场被他们骗到这里来的,说是看个门一个月给一千元,我还以为是好事哩,早知道这样一个月给一万我也不干呀……”这时苗得雨打断老头的哭喊声在窗口大叫起来:“小子们,有种你们就开枪啊,有种你们就冲进来啊,我告诉你们,楼梯上老子安放了炸药,老子身上也有炸药,你们想抓到老子门没有,告诉你们吧,老子就是七一四抢劫银行案的主犯,过去叫苗禾壮,现在叫苗得雨。哈哈,当时我们一共是四个人去抢钱的,那三个都被老子弄死了,钱也是老子独吞了。你们不是口口声声说人民警察为人民吗?今天我这里就有一个人民当人质,你们有本事就开枪啊,把人民打死!”向天歌听了苗得雨的话,又示意警察们不要轻举妄动,他赶紧和武警支队联系,要求狙击手增援。苗得雨好像疯了一样不停地在叫骂,那个老头不停地在哭喊救命。向天歌心里烦透了,他点了支烟坐在地上抽着一言不发。苗得雨在继续疯狂:“不怕死就冲啊,看谁敢冲进来,那个摆蕴菲呢?她不是最勇敢吗?怎么也成狗熊了?”向天歌、王太岳和干警们都很气愤,但是他们这个时候都很冷静,向天歌也一再强调要稳扎稳打,不能强攻。20分钟后,武警战士赶到了,十名狙击手来到向天歌的面前,向天歌对他们说:“现在我们不能往里冲,据歹徒讲他身上有炸药,楼梯上也炸药。你们分散到各个位置,从不同角度瞄准那个窗子,根据以往的经验,只要我们有耐心,肯定会有下手的机会,但是千万不能伤了人质,只要人质的头一闪开,苗得雨的头一暴露,你们同时开枪,必须毙其性命,绝不能给罪犯拉响身上炸药的机会。现在还不清楚里边到底有几个歹徒,我们不能轻举妄动,不能让我们的战友做出无谓的牺牲。”狙击手接到命令后都到了各自选定的位置,枪口一齐瞄向那个窗口,可是老头的脑袋始终在苗得雨的脑袋前边,让狙击手们没有机会开枪。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向天歌的眉头越皱越紧,他真怕哪位领导这个时候打电话问这里的情况,然而今天省领导正在开省委常委扩大会议,河东省又要大“地震”了,谁也没有功夫问这里的情况。没有电话问,没有领导在场,向天歌的压力毕竟小多了,因为领导在,就是一种无形的压力,案子办好了,领导高兴,案子办不好,他这个主持工作的副厅长很有可能回到天野去,而天野公安局已经任命了新局长,他再回去也只能当政委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摆蕴菲和田秀苗悄悄地来到向天歌身边,摆蕴菲向向天歌汇报了那边追捕凌海天的情况,说凌海天引爆自杀,周大海也被炸死了。向天歌皱了一下眉头问:“韩二宝呢,抓起来没有?”17摆蕴菲望了一下远处的警车说:“在车上呢!向厅长,这边的情况怎么样?”向天歌咬一下牙说:“人质的头一直在苗得雨的头前边,无法下手,他刚才已经承认他就是七一四大案的主犯。”摆蕴菲激动得流泪了:“向厅长,我从调到天首市公安局上班那天开始,七一四大案就一直是我的心病,一直是压在我胸口的一块石头,压得我心慌,压得我喘不过气来。二二八矿难发生后,我在红星煤矿上见过一次苗得雨,那个时候我就怀疑他是七一四大案的主犯。因为我调阅过营业厅的录像,主犯的身材、个头和苗得雨都很像。我和苗得雨是中学同学,他过去不叫苗得雨,叫苗禾壮。可是后来苗得雨就神秘兮兮地失踪了,哪里也找不到,我怀疑他可能藏在矿井下,就故意放出风说要到矿井下边去搜查,果然引蛇出洞,把这只大虫逼到这里来了,这一次我看他还往哪里跑。”向天歌早听别人说摆蕴菲是铁腕女捕头,就半开玩笑说:“狐狸再狡猾也斗不过好猎手,歹徒再狡猾也斗不过女捕头。”摆蕴菲笑了笑说:“向厅长别取笑了,我哪敢跟你比啊。”她看了一眼那个窗户说:“不能老这么耗下去,得想个办法啊!”田秀苗说:“向厅长,摆局长,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试一试。”“说。”向天歌和摆蕴菲几乎是同时说了这个字。“歹徒,穷凶极恶,而那个人质的承受能力肯定是有限的,现在要想办法让人质多说话,等他说到筋疲力尽的时候,或者惊吓过度的时候,肯定会昏过去,在他昏倒的那一瞬间就有解决问题的机会了。”“还是小田点子多。”摆蕴菲夸奖了小田,向王太岳招了一下手,等王太岳来到她身边,她夺过喇叭开腔了:“那个老头,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孙二贵。”“家里几口人,都有谁啊?”“啊,哎呀……现在只有轻度偏瘫的老婆和小孙子在家。”“你怎么会这么糊涂啊,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可以说你是误入虎口啊!”“我不知道啊,我如果知道有这个灾难,给钱再多我也不来。”“苗得雨是个穷凶极恶的歹徒,我看你的处境很危险啊!”苗得雨听见摆蕴菲说话,一股怒火涌上心头,大声吼道:“摆蕴菲,小菲同学,你放着平州市公安局局长干得好好的,你干吗要到天首市来?自从你来了以后,老子就没有安生过一天。你不是要抓七一四大案的主犯吗?我苗禾壮就是,有胆量你上来,老子与你同归于尽。”正是苗得雨“同归于尽”几个字刺激了老头的神经,他立即吓昏了过去,在他歪头的那一瞬间,十名狙击手的枪从各个角度几乎是同时响的,苗得雨的脑袋都快被打没了。苗得雨被击毙,摆蕴菲一时高兴,竟忘了隐蔽,身体暴露在别墅的大门口,早已躲在楼梯间的凌昊天也在寻找时机,机会来了,他的枪响了,子弹从摆蕴菲右眼打进脑袋里,摆蕴菲当即昏倒在地上。干警们朝着楼梯间一阵扫射,凌海天的身体被打成了马蜂窝……田秀苗第一个抱住摆蕴菲哭喊起来,血从摆蕴菲的脸上往下流着,向天歌吼道:“王太岳,你和小田赶紧送摆局长去医院,不管怎么都要救活她,这里的善后工作我来做。”被苗得雨绑架的老头救下了,可是摆蕴菲从送进医院以后就没有醒过来,抬进手术室已经一个小时了,时间已经是上午八点半钟。摆蕴菲的女儿李梅闻讯从学校赶到医院,在手术室外大哭小叫起来:“妈妈,你可不要死啊,爸爸有病在北京住院,你要再有个三长两短,可叫梅子怎么活啊!”向天歌、王太岳、田秀苗都守候在手术室外,听了李梅的话,没有一个人不掉眼泪的。田秀苗拉住李梅的手说:“梅子,听姐姐的话,你妈妈是个好人,肯定没事的。”李梅哭着说:“秀苗姐姐,我怎么这么命苦啊,爸爸是焦裕禄,妈妈是任长霞,平时只顾工作不顾女儿,现在一个在北京住院生死未卜,一个在手术室里吉凶难料,我以后还靠谁啊,荣誉,荣誉能当妈妈,荣誉能当爸爸吗?爸爸,妈妈,你们怎么都那么不负责任啊,你们让梅子以后靠谁啊?”向天歌和王太岳此时也不想再向李梅讲什么大道理了,一个成年人认识舍生取义这个的道理毕竟和未成年人是不同的,这个时候用理想和信念可能根本安慰不了李梅,而最能安慰她的就是摆蕴菲能够起死回生,李梅能够有妈妈。田秀苗哭着说:“梅子,一个人的一生不可能是一路顺风的,也可能是灾难重重的,姐姐我失去爸爸的时候才12岁,还没有你现在大。”“可你没有父亲还有母亲啊,我可能什么都没有了,我以后还靠谁啊!”李梅哭得越来越伤心,小田也无法再劝她。此时医生们从手术室里出来了,垂头丧气地说:“向厅长,我们已经尽力,摆书记伤势过重,已经……”李梅听了医生的话声嘶力竭地跪在手术室门口大哭起来:“妈妈呀,我没有妈妈了,梅子从此没有妈妈了……”李梅的头不停地在手术室的门上碰,田秀苗急忙扑上去抱住梅子。向天歌擦着眼泪说:“梅子,你妈妈是个英雄,是我们学习的榜样,她是为了党和人民的利益光荣牺牲的。”“我不要英雄,我要妈妈……”李梅简直快要疯了。18这时医生走过来小声对向天歌说:“这个孩子不能再受刺激了,要赶快采取措施,你们把她抬到病房里去,要赶快给她注射安定,让她睡上一觉,不要让她看见妈妈的遗体,她不能再受刺激了。”向天歌点点头,给田秀苗使了个眼色,田秀苗和几名护士还有一名干警强行把李梅拉走了。这时护士推着摆蕴菲的遗体从手术室里出来,向天歌和王太岳及几名干警摘掉自己的帽子,向天歌和王太岳亲自推车,从长长的走廓上走过,泪水挂在他们的脸上,眼睛也模糊了,他们怎么也不相信摆蕴菲就这么走了。王太岳忍不住低泣起来,一会儿他看见摆蕴菲从推车上坐了起来说:“太岳,我没事,我的工作还没干完呢!”一会儿向天歌看见摆蕴菲从走廊那头走来,短风飘飘,仍然风风火火……可是当他定睛看时,那一切都是虚幻的,而现实是摆蕴菲静静地躺在车上,一动也不动,正被他们一步步推向太平间。他们多么想再看战友一眼啊,可是现实毕竟就这么残酷,摆蕴菲同志牺牲了,她这个铁碗女局长再也站不起来了。一大早王步凡就来到省委招待所去见中纪委的李副书记和老郑,昨天晚上他们研究案情到十二点,王步凡向李副书记详细汇报了二二八矿难事故情况、官股情况以及在路坦平、刘远超身上可能存在的经济问题。李副书记详细地看了一遍有关的揭发材料,听了温优兰和东方霞的揭发录音,李副书记说:“王步凡同志,你知道路坦平现在在哪里?”“听监视他的干警汇报,他现在正在北山宾馆接见刘颂明和秦汉仁。”“可不能让这几个人再跑掉!”“不会,他们已经被监视起来了。”“那么刘远超呢?”王步凡一时无语,他曾经告诉向天歌要对刘远超进行监控,可是向天歌向他汇报说刘远超让东方霞开车好像是去他的老家天野市南山县了,有干警跟踪,没有发现外逃迹象。他只好把这些情况汇报给李副书记,李副书记当即说:“你们要密切关注刘远超的行踪,我要向全国人大常委会和全国政协汇报路坦平和刘远超的问题,提请全国人大常委会罢免路坦平的十届人大代表资格,提请全国政协罢免刘远超的河东省政协主席职务……”昨天李副书记和老郑对王步凡的态度是十分友好的,还不时夸奖他是个人才,可是今天一见面就让王步凡觉得气氛有些不对,李副书记和老郑的脸色都有些阴沉。王步凡还没有问出了什么事情,老郑先问话了:“步凡同志,你来河东上任是不是把你的司机带过来了?”“是,他叫叶羡阳。”“你知道不知道上边有规定,领导干部到异地任职不准带司机和秘书?”“知道,当时因为时间太仓促了,上任后河东省天首市的形势出乎我的想象,复杂的让我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因此还没有顾及这些问题,也没有考虑这些问题。”王步凡简直有些不耐烦了,这算什么问题呀,现在有几个领导干部不是这样的,为什么他放个屁都会放错地方。“王步凡同志,叶羡阳平时是不是买彩票?”“好像是买彩票。”王步凡觉得这样的问话就像在问一个犯人,所不同的仅仅是还称呼他为同志。老郑又说:“现在已经在检察院交代问题的任毅揭发说,有一次他去买彩票,给叶羡阳买了十注体彩排列5,结果叶羡阳中了百万大奖,任毅说他觉得好像给叶羡阳买彩票的钱也是公款。”王步凡的脑袋嗡了一下,鼻子又开始痒了,这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让他简直快要崩溃了。他压住恼火问:“我可以给叶羡阳打个电话吗?”老郑说:“可以,但是不能串供。”王步凡打通叶羡阳的电话后说:“羡阳,你最近买彩票是不是中过100万?”“王书记,我是中过10万,税后还有70万,我留了10万,其余60万捐赠给遇难矿工家属了,是通过我姐夫捐赠给天首市慈善会的。”王步凡听了这话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有捐赠证明吗?”“有啊,这个事情我认为是个人行为,就没有向你汇报。王书记,我作错什么事情了?”“啊……你现在立即拿着捐赠证明到省委招待所来,没有什么。”“好,我马上就去。”叶羡阳还没有来,李副书记说:“步凡,不是我们对你要求苛刻,纪检干部必须自己身子正啊,现在不是有一种说法吗,大楼树起,干部倒下。我们严格要求你,是为了你的进步。你也是个知识型干部,对勾践卧薪尝胆兴国,和伯嚭贪贿亡国杀身的故事知道吧?伯嚭虽然从越国那里得到了许多宝器,代价是亡了自己的国家,掉了自己的脑袋,那么勾践呢?他的故事就万古流芳了……中央有关领导同志对反腐败工作一直非常重视,在一次会议上是这么说的:既要坚决惩治腐败,又要注重有效预防腐败,从源头上逐步铲除滋生腐败的土壤。改革开放以来,我们党始终把反腐败作为一项重大政治任务来抓。特别是十三届四中全会以来,党的第三代中央领导集体进行了艰辛探索,取得了重大成就,积累了宝贵经验,形成了党风廉政建设思想。从反腐倡廉的战略地位、根本目的、指导思想、主要任务、历史背景等方面看,反腐倡廉工作必须常抓不懈……以总书记为首的党中央高度重视反腐倡廉工作。党的十六届四中全会提出要坚持标本兼治、综合治理、惩防并举、注重预防的方针,抓紧建立健全教育、制度、监督并重的惩治和预防腐败体系。这是我们党在新形势下坚持科学发展观,提高执政能力,对反腐倡廉工作作出的重大战略决策,反映了我们党对反腐倡廉规律认识的深化,是对反腐倡廉方针的坚持、完善和发展。贯彻落实战略方针和构建惩防体系,关键要加强思想教育,牢固建立思想道德和党纪国法两道防线,严格遵守和执行各项制度,严肃党纪国法,通过深化改革和体制创新,加强对权力运行的有效制约和监督。既要坚决惩治腐败,惩处这一手任何时候都不能放松,又要注重有效预防腐败,关口前移,进一步加大治本抓源头的力度。只要坚持不懈地努力,就一定能把腐败现象减少到最低程度。实践证明,我们党在反腐败问题上,认识是清醒的,态度是坚决的,措施是有力的。完全可以理直气壮地说,中国共产党是立党为公、执政为民的党,党员干部队伍主流是好的,我们党完全有能力解决腐败问题。对此,我们要充满信心。”19今天好像要给王步凡上政治课,李副书记刚刚讲完,老郑又接着说:“去年到今年,中共各级纪委共立案147539件,结案148931件;给予党纪处分115143人,占党员总数的1?7‰,其中24188人被开除党籍。步凡,这些数字触目惊心啊!在给予党纪处分的115143人中,受到警告处分的44836人,严重警告的32289人,撤消党内职务的3173人,留党察看的10657人,开除党籍的24188人。步凡,又是触目惊心啊!”“各级纪委加强监督检查,把依纪依法查办案件的要求贯穿到立案、调查、审理、处分、执行等各个环节。加强对重大典型案件的剖析,提出完善规章制度的措施,较好地发挥了查办案件在治本方面的作用。中央纪委监察部以及12个省纪检监察机关开通了举报网站;妥善处理信访突出问题和群体性事件;认真查核信访件,为一批党员干部澄清了是非。在此期间,违反党纪涉嫌犯罪被移送司法机关和由司法机关直接追究刑事责任的党员共计15177人,占党员总数的0?2‰。步凡同志,你以后要搞纪检工作,这些情况你要熟悉和掌握,只有掌握情况才能顺利开展工作,打铁必须自身硬,你可不要误解我们,我们对你是关心和爱护的……”王步凡听着这些数字和大道理真是又想哭又想笑,他也说不清楚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他见老郑出去了,就向李副书记讨教一些纪检工作上边的一些法规……叶羡阳来了,老郑也从外边进来,王步凡没有多说话,只是把叶羡阳介绍给老郑。老郑看了叶羡阳的捐赠证书,然后直截了当地问羡阳:“你让任毅替你买彩票给他钱没有?”“给了啊,说在办公室里给的,20块,当着小陈的面,小陈可以为我作证。”叶羡阳不知道老郑为什么要问这些,忽闪着大眼睛有些不解。“这就对了。步凡,虚惊一场啊!刚才我还真为你捏了一把汗。原因是又有人把你告了,说你对手下管教不严,甚至可能花了用公款买彩票中奖的钱。刚才经过进一步了解,原来是刘颂明通过天首市公安局的副局长周大海,到检察院私下里见了一次任毅,故意让任毅那样说的,任毅说了以后就后悔了。”王步凡长长叹了一口气,几乎想发出官场险恶的感慨。叶羡阳仍然有些不明白,王步凡怕他问一些不该问的话,就说:“羡阳,这里没有你的事情了,你可以走了。”叶羡阳是糊里糊涂而来,一头雾水而去。李副书记接了一个电话,然后说:“步凡,通知向天歌派人配合,我们该行动了。”河东省委扩大会议在省委会议室召开。会议开始,从气氛上看与往常并没有什么区别,但是陈唤诚的话却让在座的人都感觉出异味,甚至这种异味已经存在于各个与会人员的心中,只是心照不宣而已,谁都知道河东省的“大地震”迟早是要发生的。今天参加会议的有一位特殊人物格外引人注目,他就是全国人大代表,天野集团的老总林君,林君个头很大,身上天生带有几分虎威。说他格外引人注目,是他原来从来没有参加过省委扩大会议。他今天参加会议是陈唤诚故意安排的,事先只和边关、井右序等人交换了意见,让秘书长欧阳颂通知的,对其他人没有说。林君是第一次参加省内规格这么高的会议,坐在那里多少有些不自然,有些与会者还不认识他,只是听说过他的名字,难免会多看他几眼,把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陈唤诚干脆介绍了一下,大家才不再用怪异的眼光注视林君,林君向大家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陈唤诚喝了口水,把杯子重重放下,然后用右手拢了一下背头说:“今天我们在这里召开省委常委扩大会议,因事没能参加会议的有省政协主席刘远超、省委副书记李宜民、副省长周姜嫄、季喻晖,还有省纪委副书记王步凡和平州市委书记秦汉仁。刘远超同志因回老家南山县探望病人未回,李宜民同志在北京住院,周姜嫄、王步凡因故不能参加会议,季喻晖和秦汉仁因为身故已经不能参加会议。”季喻晖的死亡是人所共知的,而秦汉仁的死亡在会议室里引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陈唤诚是早上七点得到报告的,说秦汉仁昨夜从省城回平州的路上,因不慎小车门被自己碰开了,身子从车里甩了出来,正好掉到悬崖下边,当场就气绝身亡了。而根据陈唤诚的分析,秦汉仁很可能是因为经济问题怕被审查,自己跳车自杀的。路坦平好像对秦汉仁的死早在意料之中,表情有些麻木,刘颂明听到秦汉仁死亡的消息时头上渗出了汗珠,并且汗珠越来越大,有些已经开始往下掉,逼得他不得不用手去擦了一把。陈唤诚接下来的话更让人吃惊:“同志们,会前通报两个情况,一是省内各银行的行长都存在贪污受贿问题,检查院已经传唤了他们,案子正在进一步审理之中。二是李宜民的爱人,天首市公安局局长兼天首市政法委书记、我省杰出的公安干警摆蕴菲同志在追歼黑社会势力成员凌海天、凌昊天和七一四抢劫银行案主犯苗得雨的战斗中,不幸以身殉职,七一四大案告破,但是摆蕴菲同志却永远地离开了我们,大家起立,为她默哀三分钟……”默哀已毕,大家坐下。陈唤诚开始讲话:“今天的会议有三项内容,一是贯彻北京两会精神;二是保持共产党员先进性教育已经到了民主评议和整改提高的交接处,工作要抓紧抓实;三是河东省铝电集团成立。下面先由省长路坦平同志贯彻两会精神。”20路坦平不管心里如何矛盾,但在表面上根本看不出他的方寸已乱。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话。3月5日,十届全国人大三次会议在北京人民大会堂隆重开幕,总理作政府工作报告。“这次会议的主题是坚持以科学发展观统领经济社会发展大局,坚持抓好发展这个党执政全国的第一要务……总理在《政府工作报告》中肯定了我国社会主义现代化事业取得令人鼓舞的重大成就,也指出了经济社会发展中的问题和困难。一是经济运行中的突出矛盾虽有所缓解,但尚未根本解决。农业基础薄弱的状况没有明显改变,保持粮食增产和农民增收的难度增加;固定资产投资还有可能反弹;煤电油运仍然相当紧张;物价上涨的压力较大。二是社会发展中的问题突出。一些地方特别是广大农村教育、卫生、文化等社会事业需要解决的问题较多;城乡之间、地区之间发展差距和部分社会成员之间收入差距过大;部分低收入群众生活比较困难;影响社会稳定的因素不少。三是经济社会中的一些长期性问题和深层次矛盾依然存在。主要是:就业压力巨大;经济结构不合理,产业技术水平低,第三产业发展滞后;投资率持续偏高,消费率偏低;经济增长方式粗放,资源约束和环境压力加大。特别是制约经济社会健康发展的体制性机制问题仍然很突出。”路坦平现在很想再说一些与他身份相符的话,可是因为心里太乱,一时想不起来什么好词语,只好重复了他经常说的那副对联:民为天下之本,有民方有天下,无民何来天下?故而民即是天,天即是民,细民性命大于天;法乃国家公器,立法全为保民,法滥岂能安民?因之法善民聚,法弊民散,天子行事须守法。在别人讲话的时候,陈唤诚一般是不打断人家的,可是今天他打断了路坦平的讲话,他觉得路坦平对成绩一笔带过,而对不足讲得太多了,就插话说:“保持经济平稳较快发展,是政府工作必须把握好的重大问题。我国正处于重要战略机遇期,经济应有较快发展,但增长速度也要适当。经济大起大落,都不利于经济发展,不利于改革开放,不利于社会稳定。中央提出今年经济增长预期目标为8%左右,是为了使预期目标符合实际情况,既考虑需要,也考虑可能,兼顾了就业、物价等其他预期目标的要求。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条件下,经济社会发展预期目标是指导性的,可以根据经济运行的变化进行调整。各地区应当从实际出发,实事求是地提出本地区经济社会发展的预期目标,切实把工作重点放在提高经济增长质量和效益上,不要盲目攀比经济增长速度。”接下来路坦平继续讲话,他这次强调的是坚持和改善宏观调控,大致内容有这些:从当前经济运行情况看,宏观调控工作不能放松。今年要实行稳健的财政政策和稳健的货币政策,加强各项宏观经济政策的协调配合。要更好地贯彻区别对待、有保有压的原则,更加注意发挥市场机制的作用,更加注重运用经济手段和法律手段,巩固和发展宏观调控成果。在讲到控制固定资产投资规模时,路坦平说要继续把好土地审批和信贷投放两个闸门。坚持实行最严格的土地管理制度,完善政策,从严执法。加强城市规划和土地管理,继续开展土地市场治理整顿,严格控制城市建设规模。加快完善重点行业的产业政策、专项规划和市场准入标准。着力优化投资结构,引导社会资金投向发展的薄弱环节。继续搞好经济运行调节,进一步缓解煤电油运紧张状况。路坦平传达完“两会”精神,陈唤诚开始布置下一步保持共产党员先进性教育的有关工作,他说,一定要激发动力、提高能力、形成合力,扎扎实实搞好先进性教育活动。对全省第一批先进性教育活动进行了阶段性的总结,对初步评选出的省级“五型”机关党支部、“五好”党员进行了表彰。他说,按照中央统一部署,从今年1月开始,河东省在县及县以上党政机关和部分企事业单位开展了第一批先进性教育活动。各地各单位紧紧抓住学习实践“三个代表”重要思想这条主线,牢牢把握“取得实效”和“成为群众满意工程”的总体要求,周密安排部署,精心组织实施,基本达到了“提高党员素质,加强基层组织,服务人民群众,促进各项工作”的目标要求,受到了广大党员、群众的拥护和社会各界的好评。他指出,第一批先进性教育活动虽然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但整改提高的任务仍然十分艰巨。各地各单位要继续下大力气,重视改、真正改、改出成效,扎实做好巩固和扩大整改成果的工作。要把握特点,突出重点,抓好难点,充分认识开展先进性教育活动的必要性、看到特殊性、增强针对性、注意政策性、把握全局性、体现科学性,下定决心、坚定信心、倍加用心,把先进性教育活动抓紧抓实抓好,真正成为群众满意的工程。要认识必要性。各级党组织和广大党员要认识到,开展先进性教育活动,是贯彻落实“三个代表”重要思想,打牢思想基础的需要;是巩固党的执政地位,打牢组织基础的需要;是坚持立党为公、执政为民,打牢群众基础的需要;是实现河东崛起、构建和谐社会,打牢社会基础的需要……会议的最后是常务副省长边关讲话,他说,铝工业一直是河东的荣耀与困顿,截止目前,河东省氧化铝、电解铝、铝加工产能分别达到330万吨、220万吨和30万吨,继续保持国内第一……21然而,河东铝业却被称为瘸腿巨人,铝工业还处于以原材料为主导的发展阶段,层次较低。我们已经意识到这个问题,并试图突出重围,迎接新生。省发改委日前做出决定:以做大做强煤电铝加工产业链条为主线,集约化发展氧化铝,提高电解铝生产集中度,大力发展铝的精深加工,基本实现产品由初级原材料为主向精深加工为主的转型,宏大的计划正逐渐展开,河东铝工业曾经面临的困局必将在不久的将来被破解。在讲了这些话之后,边关代表省委省政府宣布了一项重大决定:将天野集团、平州集团和天首集团合并,组成河东铝电集团,由天野集团的总裁林君同志出任河东铝电集团总裁。林君在大家的掌声中站起来向大家点头致意。路坦平对这个决定是一无所知的,如果在平时,他会如雄狮一般拍案而起表示反对,而今天他已经意识到自己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也无心思去反对任何事先没有让他这个省长知道的事情了。陈唤诚讲着话,见王步凡的身影在会议室的门口出现了一下,向他点了一下头。王步凡是昨天晚上和中纪委的人投入战斗的,对温优兰和东方霞提供的材料进行了研究分析,又对马桩子等证人进行了走访,再加上平时收集的证据,几个贪官的情况基本上已经弄清楚,可以“双规”他们了。陈唤诚这时把话锋一转说:“我们国家现阶段出现的腐败现象绝对不是根本制度的腐败,腐败现象同党的宗旨和社会主义制度是根本不相容的,我们党反腐败的指导思想、方针政策和工作思路是符合我国现阶段基本国情的。那么为什么还会出现腐败现象呢?原因是个别人的信念淡化,意志薄弱,是他们心中存有贪欲。从前我在书中读过一首江南小令,是形容人心不足的,在这里我给与会的同志们背诵几句:终日奔忙只为饥,才得有食又思衣。置下绫罗身上穿,抬头却嫌房屋低。盖了高楼与大厦,床前缺少美貌妻。……时来运转做知县,抱怨官小职位卑。做过尚书升阁老,朝思暮想要登基。……若非此人大限到,升到天上还嫌低,玉皇大帝让他做,定嫌天宫不华丽。同志们,贪欲是火,要焚了自己,贪欲是毒蛇,要伤了自己,贪欲是风帆,一旦放纵就难以收住,最终一定会翻船沉海。反腐败如同上战场一样,河东省的反腐败工作既有炮火硝烟,也有刀光剑影,更让我们看到、闻到了血雨腥风……唐代诗人刘禹锡写了这样一首《昏镜词》的寓言诗:昏镜非美金,漠然丧其晶。陋容多自欺,谓若他镜明。瑕疵既不见,妍态随意生。一日四五照,自言美倾城。饰带以绮绣,装匣以琼瑛。秦宫岂不重,非适乃为轻。诗的前面有个引子,说磨镜工人摆出十面镜子,只有一面明澈,其余九面都是模模糊糊的,为什么是这样呢?镜工解释说,并非制镜工匠的手艺低劣,而是为了适应世人遮羞的需要。‘明镜’因其把人照得清清楚楚,甚至连脸上的雀斑也能照出来,受到人们的厌恶;而‘昏镜’却因能够遮丑掩疵,让人自我感觉良好,更受人们欢迎。刘禹锡对人的‘照美’心理参得可谓非常深刻。为人为官,要想不被‘昏镜’蒙蔽,就必须使自己理性,必须加强修养。‘昏镜无好面,恶土无善禾’,要多用‘明镜’照照自己,要敢于承认现实,敢于面对现实,能够清醒为官,不自欺欺人。唐太宗李世民在痛失自己的爱臣魏征时说:“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历史上可供借鉴的‘明镜’举不胜举:子罕不贪为宝,祁黄羊举贤无私,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包拯执法如山……就是现在熠熠生辉的‘明镜’也不少:孔繁森一心为民,张鸣歧临危不惧,郑培民鞠躬尽瘁,我们省的李宜民和摆蕴菲……为官者要经常用过去和现在这一面面鲜活的‘明镜’鉴照心灵,见贤思齐,才能远离‘昏镜’,永葆共产党员的光荣本色,否则你就要掉队,就要堕落,就要走上犯罪道理。同志们,现在该是我们向腐败分子开刀的时候了。中央领导对河东省存在的问题非常重视,下派了中纪委、公安部、发改委、煤炭部等部门组成的联合调查组,现在已初战告捷。王步凡同志,你们可以进来了。”随着陈唤诚的话,王步凡带着中纪委的李副书记进来了,后边是向天歌和省检察院的执法人员。在人们的惊疑中,在路坦平和刘颂明的惊恐中,李副书记宣布了报全国人大常委会批准,罢免河东省省长路坦平十届人大代表资格,即日起“双规”审查的决定,一并被“双规”审查的还有省委常委、天首市委书记刘颂明和回老家探亲未回的刘远超……河东省省委扩大会议开过的第三天,《河东日报》上刊登了这样一篇报道:胡蜂袭人省政协主席刘远超在南山县殒命本报讯:3月16日,省政协主席刘远超参加完北京“两会”,回天野市南山县看望病中的亲人,中午到山林中散步,不幸被胡蜂蜇伤,抢救无效于17日凌晨亡故于南山县人民医院。记者赶到南山县采访时,据当地居民介绍说,近年来南山县不断有胡蜂袭人事件发生,先后已发生过百余次,致使200多人受伤。此次刘远超回乡省亲是天首集团财务总监东方曙霞开车送他回去的,16日上午刘远超与东方曙霞一起登山查看当地植树造林情况,走至半山腰,突然刮了一阵旋风,把一棵树上的大蜂巢刮掉,蜂巢正好落在刘远超的头上,群蜂受惊,疯狂袭击刘远超和东方曙霞,二人大呼救命……22村民们闻讯后手执火把来救,才驱走群蜂,但二人均被胡蜂严重蛰伤,送到医院后,终因伤势过重抢救无效相继死亡。针对胡蜂伤人事件,专家分析说,胡蜂频频袭击当地居民,可能有以下几个原因:一是活动区域受到侵犯。居民无意识地侵犯胡蜂活动区域时,会引发胡蜂攻击。二是胡蜂对化妆品、食物调料的香味剂等气味比较敏感,容易攻击使用化妆品的居民。造成人被胡蜂蛰后死亡率较高的原因,可能与目前农药使用广泛、胡蜂释放的综合毒素较以前增强等有关。至于刘远超和东方曙霞此次被蜇可能与突如其来的旋风关系很大。为此专家提醒生活在胡蜂频繁活动区域的居民注意经常修剪树木及翻松土壤,房前屋后避免栽种多汁果实的植物和摆放糖类食物及饮品,减少胡蜂筑巢和进入宅院的机会。也提醒到这里活动的外地人不要招惹胡蜂,胡蜂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零星胡蜂在身边飞舞时,不必惊慌,不要拍打。若遇蜂巢应绕行避开,不要靠近。如被胡蜂蛰伤,应立即拔除毒刺,吸出毒液,用食醋等弱酸性液休或碱性溶液洗涂伤口,如果被蛰严重,应尽快到医院就诊,不要贻误时机……同日,北京某报上登载了这样一条消息:国务院严肃处理天首市凤凰山红星煤矿“2·28”特大瓦斯爆炸事故相关责任人,要求河东省政府做出书面检查。新华社北京电国务院总理日前主持召开国务院常务会议,严肃处理河东省天首集团红星煤矿“2·28”特大瓦斯爆炸事故相关责任人。会议听取了国务院事故调查组对河东省天首集团红星煤矿“2·28”特别重大瓦斯爆炸事故调查和处理情况的汇报。2005年2月28日,河东省天首集团煤业公司红星煤矿发生特别重大的瓦斯爆炸事故,造成200人死亡。经过调查,认定这是一起重大责任事故。河东省已对河东省天首集团给予撤销,并下令追捕董事长、总经理苗盼雨。会议决定,对负有领导责任的河东省人民政府副省长季喻晖给予撤职处分,责成河东省人民政府向国务院做出书面检查……几天后,新华网北京电:河东省原省长路坦平因严重违纪问题被撤职查办新华网北京电经中共中央批准,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对河东省人民政府原省长路坦平严重违纪问题进行了审查,决定给予其开除党籍处分,撤销其正省级职级待遇。经查,路坦平在担任河东省主要领导期间,插手行政事务,为他人和其子路长通、情妇苗盼雨谋取私利,给国家造成巨大经济损失;放任情妇、儿子利用其职务影响,进行违纪甚至违法犯罪活动;利用职权,对如实举报其问题的有关人员进行打击报复,制造多起恶性事件……中央纪委常委会认为,路坦平曾担任河东省省长重要领导职务,本应带头遵守党的纪律,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但他放松了思想改造,个人主义恶性膨胀,自恃位高权重,目无党纪,独断专行,最终走上了严重违纪的道路,辜负了党组织和河东人民的期望,给党和人民的事业造成无可挽回的损害,教训十分深刻。中央纪委常委会要求,党员领导干部特别是主要领导干部,应该从路坦平所犯严重错误中汲取教训,引以为戒。一定要树立马克思主义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增强拒腐防变的能力;一定要坚持党的民主集中制原则,自觉接受党的组织和广大干部群众的监督;一定要严于律己,切实加强对配偶、子女和身边工作人员的教育和管理;一定要充分认识肩负的重大责任,在以胡锦涛同志为总书记的党中央领导下,带头践行“三个代表”重要思想,坚持立党为公、执政为民,不辜负党和人民的重托。中央纪委常委会强调,必须坚持从严治党的方针,严肃党的纪律。不管是什么人,不论职务高低,只要违反了党的纪律,都必将受到党纪的严肃追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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