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龙斯基想着,  弗龙斯基动身去参加选举以

日期:2019-11-02编辑作者:恐怖

  回到家里,弗龙斯基看到安娜写来的一封信。她信上写着:“我身体不好,心情烦闷。我不能够出门,但是再看不见你一刻都不成了。请今天晚上来吧。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七点钟出席会议,要过了十点钟才回来。”一刹那间他觉得有点奇怪:她为什么不顾丈夫的禁令,而请他直接到她家里去呢,但是结果他还是决定去。

  弗龙斯基动身去参加选举以前,安娜考虑到每次他离开家他们都要大闹一场,这只会使他疏远她,却维系不住他,因此下定决心尽可能克制住自己,以便镇静地忍受这次离别。但是他来向她告别时凝视着她的那种冷酷而严峻的眼光,伤了她的心,他还没有动身,她的宁静的心境就被破坏了。

  但是,我们要急忙向杜孟公爵夫人夸奖说,这种酷似兰博叶沙龙的黄金时代的娱乐的出名抽签法,实际上完全不象初看起来的那样荒唐可笑。当时十分盛行十四行诗、讽喻诗和短诗,因为这些体裁的诗歌最好不过地反映出了这个轻浮时代的精神。由高乃依和拉辛点燃起来的诗歌的熊熊火炬开始熄息了。这个火炬曾经照亮过世界的火焰,现在只变成了几点火星。这些火星突然进发出来,照亮了小小的一个圈子,然后溅落在几处角落里,立刻就消失不见了。

  弗龙斯基今年冬天升了上校,离开了联队,一个人住着。吃过早饭,他立刻躺在沙发上,五分钟后,他最近几天目击的丑恶场景的回忆和安娜的形像同那个在猎熊时扮演了重要角色的农民的形像混成了一团,弗龙斯基就这样睡着了。他在薄暮时分醒来,恐怖得全身发抖,连忙点燃了一枝蜡烛。

  后来,独自一人又沉思了一阵那表示他有自由行动的权利的眼光,她,像往常一样,结果总是意识到自己的屈辱。

  而且不止是时髦的风气才促使公爵夫人采用这种富有诗意的抽签法:既然只有五、六个人知道在索宫中举办的这个节日的真正目的,那么就需要用无聊的娱乐来充实晚宴的这两个小时,以便使好奇者的目光不致太不知分寸地停留在奉献诗歌的那个人的脸上。正是为了这目的,杜孟公爵夫人才从那些使索宫得到机智科学院的称号的游戏中找出了这一种游戏来。

  “什么事?什么?我梦见了什么可怕的事呢?是的,是的;好像是一个胡须蓬乱、身材矮小、肮脏的农民弯下腰去做什么,突然间他用法语说出一句什么奇怪的话来。是的,除此以外再也没有梦见别的什么了,”他自言自语。“可是为什么那样怕人呢?”他历历在目地回想起那个农民和他说出的不可解的法语,一阵恐怖的寒战掠过他的脊背。

  “他有权利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想到哪里就到哪里。不但可以离开,而且可以遗弃我。他有一切权利,而我却什么都没有。但是,他既然知道这个,他就不应该这么做!不过他究竟做了什么呢?……他带着一副冷酷严峻的神气望着我。当然这是不明确、不可捉摸的,不过跟以前太不相同了,而那种眼光却意味深长得很哩,”她沉思。“这种眼光表示他开始冷淡了。”

澳洲时时彩官方开奖结果,  象通常习惯那样,晚宴的开头是在沉默中度过的;每一付宾客都必须适应一下坐在自己旁边的狭窄座位上的客人,最后,还得解决连最文雅的田园诗人都感觉到的那种饥饿问题。但是,在吃完第一道菜后,就已经听到了通常作为共同谈话的前奏的窃窃私语声。没有诗人帮忙的美人菲雅·路易莎,她为了不开恶劣的先例,便应该考虑去履行自己抓到的字条上所写的即席赋诗,所以一直沉默不语。这种情况自自然然就给整个晚宴投下了一层忧伤的影子。马勒齐叶觉得有必要来扭转这种局面,便向公爵夫人说:

  “多么荒谬啊!”弗龙斯基想着,瞧了瞧表。

  虽然她确信他已开始对她冷淡了,但是她仍然是毫无办法,怎么也不能改变她和他的关系。就像以往一样,她只能用爱情和魅力笼络他;而且也像以往一样,她只有白天用事务,夜里用吗啡才能压制住万一他不爱她了、她会落个什么下场的那种恐怖的念头。不错,还有一个方法:不抓牢他,——除了他的爱情她什么都不需要了,——却更接近她,把自己放到他不能遗弃她的境地中。那种方法就是离婚,再和他结婚。她开始渴望办这件事,而且打定主意,只要他和斯季瓦一提,她就同意。

  “美丽的菲雅·路易莎,您的臣民们都在抱怨您的沉默,因为他们不习惯这种沉默,所以委托我把他们的抱怨带到您的宝座之下。”

  已经八点半了。他按铃叫仆人来,急忙穿上衣服,走到台阶上,全然忘记了那场梦,只担心去迟了。当他到卡列宁家门口的时候,他又看了看表,知道只差十分钟就九点了。一辆套上一对灰色马的高大狭窄的马车正停在门口。他认出来这是安娜的马车。“她预备到我那里去呢,”弗龙斯基想,“她这样做倒好。我真不高兴走进这幢房子哩。但是没有关系,我总不能躲藏起来,”他想着,于是,带着他从小所特有的、好像一个问心无愧的人那样的态度跳下雪橇,向门口走去。门开着,看门人胳臂上搭着毛毯呼唤着马车。弗龙斯基虽然从来不注意琐细的事情,这时候却注意到看门人望了他一眼时那种惊讶的表情。就在门口,弗龙斯基差一点和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撞了个满怀。煤气灯光照着卡列宁那顶黑帽下面的没有血色的、塌陷下去的面孔和那在外套的海狸皮领下显得触目的白领带。卡列宁的凝滞的、迟钝的眼睛紧盯着弗龙斯基的脸。弗龙斯基鞠了鞠躬,而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咬着嘴唇,把手在帽边举了举,就走过去了。弗龙斯基看见他头也不回地坐上马车,从车窗口接了毛毯和望远镜,就消逝了。弗龙斯基走进前厅。他的眉头皱起,他的眼睛闪烁着骄傲的愤怒的光芒。

  抱着这种想法,她孤独地过了五天,就是他去参加选举大会的那五天。

  “哎,”公爵夫人回答道:“亲爱的团长,您自己看到,我就象寓言里的那只乌鸦,它想变成一只老鹰,试图把羊羔叼走。即席赋诗对我是一个陷阱,可我跳不出这个陷阱。”

  “这算什么处境啊!”他想。“假如他要决斗,要维护他的名誉,我倒可以有所作为,可以表现出我的热情;但是这种懦弱或是卑怯……他使我处在欺骗者的地位上,我从来不想,而且也决不想这样的。”

  散步,同瓦尔瓦拉公爵小姐聊天,参观医院,主要的是阅读,看了一本又一本,就这样消磨了时光。但是第六天,马车夫没接到他空车回来的时候,她感觉到她再也压抑不住想念他和要知道他在做什么的念头了。刚巧那时她的小女儿病了。安娜照顾她,但是就是这事也分散不了她的心,特别是因为病情并不严重。无论她怎么努力,她也不爱这小女孩,而且不能装出爱她的样子。将近黄昏的时候,孤零零一个人,安娜为了想他而胆战心惊,因此打定主意要到城里去,但是又好好想了一想,就写了弗龙斯基已经收到的那封自相矛盾的信,没有再看一遍就派专差送走了。第二天她接到他的信,因为自己写了那封信而后悔莫及。她深恐又看到临别时他投给她的那种冷酷眼光,特别是当他知道了小女孩的病情并不怎么严重的时候。但是她还是高兴给他写了那封信。安娜现在已经承认他厌倦她了,而且怀着惋惜的心情抛弃自由回家来;但是尽管如此,她还是高兴他要回来了。随他厌倦好了,但是一定要让他跟她在一起,好让她看见他,知道他的一举一动。

  “那么,”马勒齐叶说,“请允许我首先来诅咒您为我们所定出的那些清规戒律。美丽的菲雅,要知道我们太习惯于听您的声音,太习惯于受您的智慧的诱导,所以忍受不了您的沉默。

  自从在弗列达花园和安娜谈过话之后,弗龙斯基的思想发生了很大变化。不自觉地屈服于安娜的懦弱——她完全委身于他,一心一意期待他来决定她的命运,随便什么事都甘愿承当——他早就不再想像他们的关系会像他所想的那样结束了。他追求功名的计划已经退到后面,而且,感觉到他已越过了一切都规定得很明确的活动范围,他完全沉溺在热情里,那热情越来越把他和她紧紧地系在一起了。

  她坐在客厅里,在灯光下阅读泰纳①的一部新著,倾听着外面的风声,随时随刻盼望着马车的来临。好几次她都以为听到了车轮声,但是每次都错了;终于她不但听到车轮声,而且还有车夫的吆喝声和门廊里沉闷的轰隆声。就连独自玩牌的瓦尔瓦拉公爵小姐也证实了这一点,于是安娜,脸泛红晕,立起身来,但是并没有下楼去,像她前两次那样,却站住不动了。她突然因为欺骗了他而感到羞愧,但是更害怕的是他要如何对待她。受了伤害的心情已经消逝了,她现在只害怕他的不悦的神色。她想起小女孩昨天就完全康复了。为了她刚一发出信她就痊愈了,她很生她孩子的气。随后她又想到他来了。想到整个的他、他的手、他的眼睛都来了。她听到他的声音。忘记了一切,她快活地跑去迎接他。

  您所说的每一个字,

  他还在前厅里,就听到她的渐渐远去的脚步声。他知道她曾经等候过他,倾听过他来的动静,现在又回客厅去了。

  ①泰纳(1828—1893),法国历史学家,批评家及作家。一八七○年泰纳发表了《论理性》一书。

  都具有魔力般的魅力,

  “不!”她一见他就叫喊了一声,她刚叫出声来,泪水就涌进她的眼睛里。“不,假使事情像这样继续下去的话,结局会来得还要快,还要快的。”

  “哦,安妮怎么样?”当安娜跑下来的时候,他仰望着她,怯生生地问。

  使我们神魂颠倒:

  “什么事,亲爱的?”

  他坐在一把椅子上,一个听差正替他脱暖和的长统靴。

  它的语气中含有成千种的差异,

  “什么事?我好苦地等了一个钟头,两个钟头……不,我不!……我不能和你争吵。你当然是不能来。不,我不要!”

  “噢,没有什么!她好些了。”

  假如我责备游戏的诗句,

  她把两手搭在他肩膊上,用深澈的、热情的同时又像探询般的眼光望了他好久。她细细地审视着他的脸来弥补她没有看见他的那段时间。她每次看见他的时候,总是使实际上的他吻合她想像中的他的姿影。(那是无比的优美,在现实中不会有的。)

  “你呢?”他说,身子抖动了一下。

  请原谅我——那是因为,

  她用两只手提住他的手,拉到自己的腰间,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您在做诗时,变得沉默不语。

  “嗯,我非常高兴哩,”他说,冷冷地打量着她,打量她的发式、她的服装,他知道这都是为了他而装扮起来的。

  “亲爱的马勒齐叶,”公爵夫人提高嗓门说,“我请您替我即席赋诗!我还清了所欠大家的这一笔账,只是应该吻您一下。”

  这一切都使他神魂颠倒,但是已经使他神魂颠倒了那么多次了!她怕得要命的那种冷酷无情的神色又留在他的脸上。

  “好哇!”所有的宾客都高声叫喊起来。

  “哦,我很高兴哩!你身体好吗?”他说,用手帕揩揩他的潮湿的髭须,吻吻她的手。

  “诸位,那么从现在起,我请求您们不要再进行私下的谈活,不要再互相窃窃私语。您们每一个人,务必要使大家开心……我的阿波罗,”公爵夫人朝着此刻正同坐在自己身旁的罗甘夫人咬耳朵的圣奥勒尔,继续说:“好吧,让我们的审问就从您这儿开始吧。请您把现在打算告诉您的可爱的邻居的那个秘密,大声地说给我们大家听听吧!”

  “没有关系,”她想。“只要他在这里就好了,他在这里,他就不能,也不敢不爱我哩。”

  或许因为大声说出这个秘密不很方便,所以罗甘夫人的脸一直红到头发根,她示意圣奥勒尔不要说话。圣奥勒尔做了一个安抚自己邻居的手势,然后回转身来对着公爵夫人说:

  当着瓦尔瓦拉公爵小姐的面,傍晚欢畅而愉快地度过了,公爵小姐抱怨说他不在的时候安娜吃过吗啡。

  “公爵夫人,请允许我,”说完他转身面向着众人,这不止是为了执行菲雅·路易莎的命令,而且也是为了把他根据抽签所必须要做的那首短诗奉献给大家。

  “我有什么办法呢?我睡不着……千思万虑害得我睡不着。他在的时候我从来没有吃过,几乎没有吃过哩。”

  您想知道,我有什么秘密?

  他对她讲述选举的事,而安娜善于运用种种问题引他谈到最使他心花怒放的问题——就是他的成功——上面去。她对他说他感兴趣的一切家务事;而她所说的消息却是令人愉快的。

  美丽的夫人,请您明白:我是阿波罗,

  但是深夜里,只剩两个人的时候,安娜看见她又完全掌握住他了,于是想要消除他为了那封信而投给她的眼色中那种令人难过的印象,便开口说:

  您是赛梯斯,而不是我的缪斯,

  “老实说,你接到我的信是不是很生气,而且不相信我呢?”

  一片深沉的黑暗遮蔽了苍弯。

  她一说了这话,她就明白,不论他心里多么热爱她,这件事他可没有饶恕她。

  这首在五年前曾为圣奥勒尔扣开了科学院的大们的短诗,获得了这样的成功,以致在一阵热烈的掌声之后,所有的宾客都默不作声,因为谁都不敢步这位诗人的后尘。最后,还是公爵夫人打破了这种沉默。她指责拉瓦尔,说他什么东西也不吃。

  “是的,”他回答。“那封信真怪。一会儿说安妮病了,一会儿又说你想亲自去。”

  “您忘记了我的下领,”拉瓦尔指了指自己缠着绷带的下巴答道。

  “这都是实情。”

  “我们当然不会忘记您的创伤!”公爵夫人高声地说:“当然不会忘记您在我们光荣的父亲路易十四时代服役期间为了保卫祖国所受的创伤!亲爱的拉瓦尔,您搞错了,是摄政王忘了您的创伤,而不是我们。”

  “我并没有怀疑。”

  “无论说什么,”马勒齐叶补充道:“亲爱的伯爵,我总觉得这种创伤应当引起的是自豪感,而不应该是悲伤。”

  “不,你的确怀疑过!我看出你很不满意。”

  战神可怕又坚强,

  “一会儿也没有。我不满意的只是,这是实话,你好像不愿意承认人总有一些不得不尽的义务……”

  勇敢的拉瓦尔,

  “去赴音乐会的义务……”

  他缺了下巴。

  “我们不谈这个,”他说。

  暂时有个喉咙可喝酒,

  “为什么不谈这个?”她说。

  他不见得会死亡,

  “我不过想说,人可能遇到一些义不容辞的义务。现在,譬如说,我为了房产的事得去莫斯科一趟……噢,安娜,你为什么这样容易动气呢?难道你不知道没有你我就活不下去吗?”

  为什么却要把命运来诅咒?

  “如果这样,”安娜的声音突然变了,说。“那就是说你厌倦了这种生活……是的,你回来住一天就又走了,就像男人们那样……”

  “我担心今年一年中,不会有一滴酒滴进拉瓦尔的喉咙里。”

  “安娜,这太残酷了。我愿意献出整个生命……”

  “您为什么这样想?”德·肖尔叶神甫不安地问。

  但是她不听他的话了。

  “亲爱的安纳克列翁,您怎么啦,”红衣主教吃惊地说,“您没有瞧见发生了什么事吗?请您瞧一瞧天空。”

  “如果你去莫斯科,我也去!我不留在这里。我们要么各自东西,要么在一块生活。”

  “哎,”肖尔叶神甫回答道:“我的主教大人,难道您不知道,我的视力衰退得己经看不清天上的星座了。不过您的话仍然使我觉得不安。”

  “你要知道,这也就是我惟一的愿望啊!要不是……”

  “发生了这样的事清,”红衣主教德·波利涅克继续说,“我家的种葡萄的人从布尔戈尼写信对我说,要是老天爷最近几天不下雨的话,所有的庄稼都要早死。”

  “要离婚吗?我给他写信!我看,我不能像这样过下去了……但是我要和你一同去莫斯科。”

  “肖尔叶,您听,”杜孟公爵夫人笑着说:“主教大人要雨,您懂得——要雨,可您却偏这样恨水。”

  “你好像是在威胁我一样。我再也没有比愿望永不分离更大的愿望了,”弗龙斯基微笑着说。

  “这倒不假,”德·肖尔叶神甫回答道,“不过什么事情都可以和解。”

  但是他说这些柔情蜜语的时候,在他的眼里不仅闪耀着冷淡的神色,而且有一种被逼得无路可走和不顾一切的恶狠的光芒。

  妈妈,说真的,我对水觉得恶心,

  她看出了这种眼色,而且猜对了它的含义。

  不止是它的气味.只要一见到它,

  这种眼色表示:“如果是这样,那就是不幸!”这是瞬息之间的印象,但是她永远也忘不掉了。

  就使我发抖,就使我疯狂!

  安娜给她丈夫写信要求离婚;十一月末,他们和必须去彼得堡的瓦尔瓦拉公爵小姐分别了,她和弗龙斯基一齐迁居到莫斯科。天天盼望着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的回信,和随之而来的离婚,他们现在像已婚夫妇一样定居下来。

  可是,如今我在干旱大地上徘徊,

  !--------

  我从未这样忧伤地祈求过降水:

  因为种葡萄的人在渴望着雨!

  老天啊,降水吧!从乌云里降水,

  浇灌这久旱的枯黄的旷野吧!

  我的贫瘠的土地如此长久地遭受苦难……

  让暴雨倾泻吧,让飓风猛吹吧!

  也许我已经走进屋里,

  不然还会有水滴进我的酒杯。

  “啊,亲爱的肖尔叶!”公爵夫人尖声叫道,“为了我的缘故,请在今天晚上饶了我们吧。请延到明天再下吧。雨会妨碍您的女友、可爱的德·洛尼在花园里为我们准备的那些娱乐。”

  “我们所以扫兴地没有见到这位可爱的博学的夫人,原来是因为这样!”德·蓬帕杜尔侯爵说,“可怜的德·洛尼为了使我们高兴,正在作着自我牺牲,而我们却把她忘了。啊,我们太忘恩负义了!肖尔叶,让我们来为她的健康干杯吧!”

  于是蓬帕杜尔举起了他的高脚酒杯。肖尔叶神甫这个六十岁的老人,他是未来的德·斯塔尔夫人的崇拜者,立刻仿效着蓬帕杜尔的榜样。

  “请等一等,等一等!”马勒齐叶一边喊着,一边把自己的空酒杯伸到圣热纳斯特面前。“见鬼,我也想为她干杯!”

  朋友,我不承认空虚,

  我将同空虚战斗一世纪,

  我对空虚感到厌恶,

  我对它满怀神圣的敌意,

  为了不让人们对这一点产生怀疑,

  呀,圣热纳斯特,请您为我斟满这一杯!

  圣热纳斯特急忙满足马勒齐叶的要求。但是当他把酒瓶放在桌上时,不知是偶然地也不知是故意地推倒了一个烛台。蜡烛灭了。用自己敏捷的,活泼的眼睛注视着所发生的一切的公爵夫人,立刻就嘲笑他的笨拙。

  显然,这也是神甫所料得到的,因为他转身向着杜孟公爵夫人说:

  “迷人的菲雅,您嘲笑我的笨拙是冤枉了我。您认为是我的举动笨拙,其实这不过是赞赏您的美丽眼睛的一种表示而已。”

  “亲爱的神甫,这怎么可能呢?赞赏我的眼睛吗?您好象是这样说,对吗?”

  “对的,伟大的菲雅,”圣热纳斯特回答道:“我曾是这样说过,现在我就来加以证明。”

  请您倾听一个诗人写的诗——

  我的诗朴素无华。

  苍穿上散射出这样灿烂的光芒,

  却全然无用——

  因为整个世界沉沦在黑暗之中。

  直到阿米达——我们的菲雅进来,

  从她的俊美绝伦的眼睛里放出光芒时,

  我们才觉得世界分外光明。

  当圣热纳斯特在朗诵最后一行诗的节骨眼上,要不是杜孟夫人含有侮辱性地大声打了一个喷嚏(虽然她尽了最大努力来克制),使得圣热纳斯特大失所望,使得诗的大献殷勤的结尾在大多数宾客中不产生任何效果的话,毫无疑义,这首优美的短诗本来是会博得应有的好评的。但是,在这个爱说俏皮话的圈子中,任何东西都不会平白不起作用的:有损于这一个人的事,必然是有益于另一个人。在杜孟公爵夫人刚刚不是时候地打了一个喷嚏之后,马勒齐叶就开始朗诵起自己的诗来:

  当我们的菲雅打了一个喷嚏时,

  我在她的面前发呆了,变哑了——

  现在我才第一次看到,

  才第一次弄明白,

  伟大的公爵夫人的可爱的鼻子,

  原来却是这样不伟大!

  这番即席赋诗是如此不优雅,以致使所有宾客一刹那间都默不吭声了,接着,他们从诗歌的高处跌落到了庸俗的散文中。

  在这场智力角逐期间,德·阿芒得利用他抓到的那张空白字条所给予他的自由,始终一言不发。只是有时同坐在他身旁的瓦勒夫悄悄地交换些什么意见,或者交换一个人们勉强才能觉察得出来的微笑。可是,正象杜孟公爵夫人所盘算的那样,这次愉快的晚宴尽管受到某些宾客理所当然的高度注意,但它却具有这样轻松的、随便的性质,以致一个旁观者很难猜得出来,在场的宾客中的某一些人正在编织着密谋的罗网。不知是美丽的菲雅·路易莎自己竭力装出愉快的模样,也不知她是为自己虚荣的计划眼看就要实现而真的感到高兴,总而言之,她是带着无与伦比的愉快的神采、聪明的机智和令人陶醉的快乐心情来进行席间的谈话的。正象我们所看到的那样,马勒齐叶、圣奥勒尔、肖尔叶和圣热纳斯特那一方面,也在尽一切力量帮助她。

  必须离席的时间快要到了。通过紧闭的窗子和半开的门户传来了隐隐约约的乐声,这乐声证明一些新的娱乐正在花园里等待着客人们。公爵夫人看见离开大厅的时间已到,便对大家说,她昨天晚上曾答应方坦内尔观看金星出来,而且也因为《宇宙》一书的作者今天又送给她一架很好的望远镜,所以她邀请在场的宾客利用这一机会来对这颗美丽的行星进行天文观察。这一番话是写诗的一个很好的题材,因而马勒齐叶不能不加以利用。所以,作为对公爵夫人口头描述金星已经升上天空的答复,马勒齐叶高声朗诵道:

  “啊,美丽的菲雅,您比谁都明白,我们敬畏的是什么东西?”

  我们进入花园,

  观察星球的世界,

  我们举目仔细寻找金星——

  须知公爵夫人没有和我们在一起!

  要是她离开餐桌,

  走出大厅,

  我们将会看见——金星升起来了,

  放射出灿烂的光辉。

  于是,晚宴在马勒齐叶的诗歌中结束,也正象它是在马勒齐叶的诗歌中开始那样。发出了一阵掌声,宾客们都已经从座位上站起来了,突然,直到此刻还没有说过一句话的拉格朗热·香赛尔转身对公爵夫人说:

  “请原谅,夫人,我不能再欠大家的债了,虽然没有一个人要求我还债。正象大家所说那样,我是一个完美无缺的债务人,所以,我必须全部还清债务。”

  “这话可是当真!”公爵夫人提高嗓门说:“您大概想给我们朗诵一首十四行诗?”

  “绝对不是,签上明确规定我写颂诗。对此,我只能感谢命运,因为象我这样一个人,是做不来现在风行一时的献媚诗。公爵夫人,正象您知道的那样,我的缪司叫尼密吉达①,我的灵感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而是从地狱的深处钻出来的。所以,请您祈求您的朋友们把今天晚上给予其他人的那种注意力多少分一点给我。”

  杜孟公爵夫人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来代替回答,宾客们也一个个仿照她的榜样。沉默延长了一会儿,所有的眼光都焦急地凝视着那个自己承认他的缪司是复仇女神、他的希波克伦②是阿刻戎河的人。

  ①尼密吉达:古代神话中司报应和惩罚的女神。

  ②希波克伦:希腊赫利康山顶上的圣泉,被认为是音乐灵感的照泉。阿刻戎是古希腊人宗教信仰中的阴间的河流,是地狱恐怖的象征。

  拉格朗热·香赛尔蓦地站了起来,他的两眼射出阴暗的火光,他的两唇被苦笑扭歪了,他的口里发出了和他的说话非常和谐的阴沉的声音,他朗诵了那首后来传到了保罗-卢雅尔宫的诗。这首诗使摄政王的眼里流出了愤怒的泪水,这泪水被圣西门看到了。

  啊,演说家们!

  您们愤怒的语言的力量,

  在古代激起了人们心中必胜的精神

  武装了罗马和希腊去进行斗争,

  鄙夷地痛斥了两个凶恶的暴君。

  请把您们的全部的狠毒,

  全部的愤怒都注入我的诗里,

  让我能够战胜比他们更坏的人!

  啊,可怕的人!他一睁开眼睛,

  就看见在他和王位之间存在一道壁垒,

  他下决心不惜任何代价来打破它。

  啊,这个满怀复仇之心的凶手,

  日日夜夜怀抱着阴险的计谋,

  他不声不响地学会了,

  喀尔刻①的所有能耐,

  美狄亚②的所有艺术。

  哈隆③,你别怕菲力浦提前打发来的

  那些帝王的鬼魂,

  他打算通过阴河的浊浪,

  把这些鬼魂远送到自己的堡垒中!

  损失接二连三!

  呵,多么悲哀,

  呵,眼泪流成海洋!

  恶毒的阴谋从我们手里夺去了多少条生命.

  他只有在暴行中才得到快乐,

  他顽固地沿着通向地狱的道路行进,

  希望达到自己朝思暮想的目标:

  用罪行为自己换来奖赏。

  兄弟紧跟着兄弟,丈夫紧随着妻子——

  他们逃脱不了死亡,他们没有得救之路!

  象在湍急的、永恒流动的河流中,

  后浪不断推着前浪,

  曾为失父而痛哭的儿子,

  自己也是这样倒了下去,

  被黑手残酷地打倒!

  所有的人都遭到了打击。

  太子只留下了两个无辜的儿子——

  我们最后的支柱……

  哥儿俩冲破了罗网:永远地离开我们,

  他们中的一个……

  第二个预感到自己末日来临。

  国王、请您注意听我说!

  馅媚的香,精美的酒,

  使您陶醉太久。

  可是您知不知道,

  仇恨隐藏在哪里?

  谁打算使您的家族蒙受损失?

  公爵的帮凶很精明,

  他不亚于公爵……

  这两人理该处死,

  追究坏蛋!让我们严厉地驱逐,

  他和他的帮凶正匆促地接近死亡——

  让死亡去拯救他们!

  让他象古时侯的密司立对提④

  在罗马人的夹击和敌人的包围之下

  在绝望中吞下自己的毒药那样

  被恐惧所压倒,

  在羞耻中结束自己的生命!

  ①喀尔刻:是希腊史诗中的女巫。

  ②美狄亚:是希腊神话中的科尔希达皇帝的女儿。她因为自己丈夫亚逊的背信行为而杀死他,以及她同亚逊所生的儿子。

  ③哈隆:是希猎神话中渡送死人灵魂到明间去的摆渡手。

  ④本祝王国国王(从纪元前114年起),在纪元66年为罗马庞培所败.不久服毒自杀。

  在马勒齐叶即席赋诗、圣奥勒尔朗诵献给女主人的短诗私肖尔叶唱完歌曲之后,要来描述朗读上面这首诗在宾客中留下的印象是办不到的。客人们面面相觑,仿佛是由于直到此刻还隐藏在阴暗角落中的那种骇人听闻的流言蜚语突然公开地出现在他们面前而感到恐惧。连在传播这些可怕的流言方面最清白无辜的杜孟公爵夫人本人,听到这首颂诗后脸色也刷地变白,仿佛亲眼看到了那喷射毒液和怒火的令人厌恶的六头怪蛇一样。德·赛拉马尔公爵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而波利涅克红衣主教则用一只哆哆嗦嗦的手把长袍的花边领子揪来揪去。

  当拉格朗热·香赛尔念完最后一节诗后,所有的宾客仍然默不作声,这种沉默也不能不使诗人感到尴尬,因为沉默最雄辩不过地说明连摄政王的最激烈的敌人们都不赞成这个诗人的行为。公爵夫人站起身来,所有的客人也学着她的榜样站起来,接着就尾随着她走向公园。

  在城堡前面铺着方砖的广场上,最后一个走进花园的德·阿芒得,无意中碰到了回到大厅里来取杜孟公爵夫人忘记带走的头巾的拉格朗热·香赛尔。

  “请原谅,骑士先生,”拉格朗热·香赛尔用他的因为愤怒而变黄的小眼睛凝视着德·阿芒得说,“您是不是有意踩我一脚?”

  “是的,先生,”身材高大的德·阿芒得从上面十分厌恶的俯视拉格朗热·香赛尔说,好象在他的面前是一只癫蛤蟆或是一条蛇。他说,“如果我相信能够把您踩死的话,我本来也会这样做的。”

  接着,德·阿芒得拉住瓦勒夫的手,和他并肩走向公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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吩咐在大客厅里安排下茶,不管他哥哥尼古拉的

观众靠墙站着,入口处有两排栏杆。街道拐角有大幅广告,都用花体字写着:“今晚上演拉加迪……主演歌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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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洲时时彩官方开奖结果麦克说他只是想把话说

冬末,谢尔巴茨基家举行了一次医生会诊,为的是诊断基蒂的健康状态和决定采取什么治疗方案来挽回她的日益衰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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