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中正就希图以军事花招消除共产党,作者驾驭

日期:2019-10-17编辑作者:都市

  跟着在皇极殿行大朝贺礼,无非是一套代代沿袭的繁杂礼仪,在时作时止的音乐声中像演戏一样。中间,有一个殿外赞礼官高声唱道:“众官皆跪!”所有文武官员一齐跪下。赞礼官又高声唱道:“致贺词!”随即有一个礼部官员代表百官在丹陛中间跪下,先报名“具臣”某某,接着背诵照例的典雅贺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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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兹遇正旦,三阳开泰,万物咸新。恭惟皇帝陛下,膺乾纳枯,奉天永昌。寇盗不兴,灾荒永弭,四夷宾服,兵革枚平。圣世清明,国家有万年之安;皇恩浩荡,黎民荷无量之福!”

  战后共产党已经发展到了130万,还有200玩民兵,解放区19块,100万平方公里,1亿多人口。当时提出,国共双方裁军,国民党维持60个师,共产党愿意把8块长江以南的根据地让出来,但在政权和军队问题上,双方未能达成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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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赞礼官的高声唱赞,又是一阵俯伏、拜、兴①之类的花样以及两次乐作、乐止。然后传制官在皇帝前跪奏:

  国民党始终不愿容忍共产党的存在,不愿意作出必要地政治让步,自抗战结束以后,蒋介石就准备以军事手段解决共产党,暂时的和平不过是战事准备阶段。面对国民党的战争威胁,共产党自然不能就此退缩,坚守政治底线,准备武装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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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兴——封建时代行礼,叩了头起身叫做兴。“请传制!”照例不必等候皇上说话他便叩头起身,另一传制官由左边门走出大殿,到了丹陛,面向东立,口称“有制!”外赞礼官高声唱道:“跪!”群臣皆跪。赞礼官随即又唱:“宣制!”传制官高声背诵:

  国民党之所以敢于再次翻脸,撕破国共关系,发动全面内战有其本钱。即便在抗日战争中,消耗巨大,但在与战争直接相关联的军事实力对比上,国民党还是大大超过了共产党。全面内战爆发前,国民党军队有陆军86个军,248个师,200万人,非正规不对74万人,特种兵36万人,后勤后方机关和军事院校101万人,海陆空军19万人,正因为国民党拥有欠打的战争机器,因此对于在同共产党的战争中有着充分的自信。当国民党军队在东北四平取得一时的胜利时,更使蒋介石颇为自得,认为已有资本与共产党进行实力较量。

  前往拜访公爵夫妇的那天(盖尔芒特亲王夫人举行晚会的那天)的情况,我刚才已经作了介绍。诸位知道,早在这天前,我就窥视过公爵与夫人回府的情景,不料偷看时发现了一个秘密,虽然只与德·夏吕斯相关,但事情本身非同小可,以致我一直拖到现在,有了能如愿给它以应有的位置和篇幅的时刻,才作一叙述。在府邸的顶楼,我曾设置了一个极为舒坦美妙的观察点,从那儿望去,通往布雷吉尼府宅的坡道一览无遗,山坡起伏不平,被弗雷古侯爵家那幢山间别墅呈玫瑰色的装饰小塔装点得赏心悦目,一派意大利风格,可是,我上面已经说过,我却放弃了那个观察点。想到公爵夫妇即刻就要回府,我觉得倒不如守在楼梯上窥视更为方便。放弃那个高高在上的居留点,我真有点儿惋惜。不过,当时正值午餐过后,惋惜的心情倒减少了几分,因为若在上午,我准没有机会目睹这番情景,只见布雷吉尼府邸的听差手执鸡毛掸,在透明闪亮的宽阔的云母石间穿行,慢悠悠地攀登陡坡,远远望去,一个个微缩成了油画上的人物,那云母石被红色的山梁分支衬托得格外悦目。虽然我缺少地质学家的观察力,可我至少能象植物学家那样静静观察,透过楼梯上方的百叶窗,凝望着公爵夫人那丛娇小的灌木和那株珍贵的花木,人们非把它们放在院子里不可,就象逼着即将成婚的年轻恋人赶紧出门。我暗自思忖会有哪只昆虫赶上机会,凑巧前来光顾这簇自我奉献却遭人遗弃的雌蕊。好奇心渐渐壮了我的胆子,我索性下楼来到底楼的窗户,窗扉大敞,窗叶半闭着。耳边清楚地传来了絮比安准备出门的响动,他肯定发现不了我,我藏在窗帘后,一动不动,直到后来担心被德·夏吕斯先生瞧见,才猛地侧闪过身子,只见德·夏吕斯先生大腹便便,头发花白,白昼里显得苍老多了,正慢吞吞地穿过院子,去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家。夫人身体着实不舒服(完全是挂念菲埃布瓦侯爵的病痛造成的,而德·夏吕斯与侯爵结怨甚深,成了冤家死对头),德·夏吕斯先生才开了先例,也许是平生第一次在这个时间去探望她。原因很明白,盖尔芒特家族的人与众不同,从不恪守社交生活的习俗,而是按照个人的习惯,随意加以改变(他们认为,这些习惯不是社交生活的习惯,因此不啻是当着她们的面嘲弄那种毫无价值的玩艺儿——社交,比如德·马桑特夫人就是这样,没有什么会客日,每天上午十时至十二时都忙于接待她的女友)。这段时间,男爵总用来阅读书籍,找找古玩什么的,从来都是在下午四时至六时出门造访。一到六点钟,他便去赛马场或去树林间散步。我在窗边呆了片刻,又朝后退了一步,以免被絮比安发现;他很快就要出门做活,等到用晚餐时才会回家,近一个星期来,他侄女带着手下的那些女学徒到乡下的一位顾客家缝制一条衣裙去了,他甚至也不每晚都回府了。想到谁也不可能发现我,我于是决意不再东躲西藏,倘若奇迹真的发生,万一哪只昆虫能克服重重障碍,不怕山高路远,战胜困难与风险,作为使者从遥远的地方来探望那朵一等再等、尚未受粉的雌花,那我岂能错过这一千载难逢的时机。我知道雌花的这般苦苦等待并不比雄蕊花朵消极,雄蕊每每自动转移方向,以便昆虫能轻而易举地光顾,同样,这儿的这朵雌花,倘若昆虫光临,准会卖弄风情地弓起“花柱”,为了得其爱慕,会象一位虚伪但炽烈的妙龄女郎悄悄地向它靠近。植物世界的法则本身受到越来越高级的法则的控制。倘若昆虫的来访,亦即从另一朵花带来花粉,一般来说是异花传粉的必要条件,那是因为自花授粉,自我繁殖,会象一个家族内的连续近亲结婚一样,导致退化、不育,而昆虫授粉则会给同类的后代带来前辈所不具备的活力。不过,这种遗传变异的飞跃会过于迅猛,导致花类发展失控,于是某一特殊的自花授粉行为会适时发生,加以压抑,控制,使畸型发育的花朵趋于正常,犹如抗霉素防治疾病,甲状腺控制发胖,失败惩治骄傲,困倦压抑行乐,睡眠驱走疲乏。我思路如何发展,下面当再描述,不过,我已经从花类明显的狡黠行为中对文学作品中意识不到的那一部分作出了一个结论。恰在这时,我看到了德·夏吕斯先生从侯爵夫人家走了出来。他进去才几分钟,莫非他从那位年迈的亲戚或哪位家仆那儿得知了德·维尔巴里西斯太太只不过微有不适,现已大大好转,抑或已经彻底康复。此时,德·夏吕斯先生以为无人看着他,迎着阳光眯起眼睛,脸上因热烈的交谈和意志的力量而维持的那股紧张劲儿松弛了,那种强装的活力消失了。他脸色如同大理石般苍白,大大的鼻子,匀称的脸部轮廓再也不因故意的挑剔目光而显出异样的表情,有损于那雕像般的美。他仿佛不再仅仅是盖尔芒特的一员,而成了帕拉墨得斯①十五,已经在贡布雷小教堂立了雕像。他整个家族的人的五官虽然普普通通,但一到德·夏吕斯先生的脸上,便显出了超凡脱俗的秀美,显得尤为温柔。我真为他遗憾,平时为什么总是装得那么粗暴,那么古怪,令人讨厌,为什么总是那样大吵大闹,冷酷无情,动辄发怒,不可一世,为什么总是披着野蛮的伪装,深藏起和蔼与善良,而刚才从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家出来时,我明明看见他满脸和颜悦色,毫不矫揉造作。阳光下,他眨动着双眼,近乎眉开眼笑,从这副看似平静自然的脸庞上,我发现了某种东西,它多么深情,多么温柔,我禁不住思忖,倘若他发现被人这样细细打量,该会多么生气。殊不知这位男子汉无比珍惜男子气魄,为自己的男子气概而无比骄傲,在他的眼里,所有男人似乎都有讨厌的女人气,然而他身上一时出现的神态、表情、微笑使我蓦然想到的,恰恰酷似一位女人。

  “履端①之庆,与卿等共之!”

  对于如何打赢共产党,蒋介石有自己的一套逻辑。他认为,交通是现代战争最紧要之处。控制了都市就能控制住交通。都市是经济政治文化中心,人才、物资都集中在这里,能够供给军队,提供支持,是水陆交通的要塞。这样,共产党即使拥有大片土地,也会为国民党的交通线分割截断,后勤补给会觉得困难,不管怎样,控制了交通要塞,共产党军队永远都处于国民党部队的控制范围,始终处于被动挨打局面。没有大城市作为根据地,共产党的部队只能算是“流寇”。处于这种考虑,国民党在全面内战开始后,将重点进攻始终放在共产党根据地城市和交通线上,而共产党部队还是采取官场的运动战,很少固守城市。就国民党兵力和作战能动性,不足以凭借交通切断共产党部队的运动转移,蒋介石阻止共产党军队流窜成为空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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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履端——一年初始,元旦。古人推算历法叫做“推步”域简称“步”。“履”即步的意思。

  运输找队长

  ①希腊传说中的优波亚国王瑙普利俄斯的儿子,特洛伊战斗的英雄。

  赞礼官照例又高唱“俯伏”,“兴”,“乐止”。接着又唱:“出笏!”文武百官都将象牙的和竹的朝笏取出,双手举在面前。又跟着赞礼官的唱赞,鞠躬三次,舞蹈。有些年老文臣,在拜舞时动作笨拙,蹒跚摇晃,险些儿跌跤。赞礼官又唱:“跪!”又唱:“山呼!”百官抱着朝笏,拱手加额,高呼“万岁!”赞礼官再唱:“山呼!”百官再呼:“万岁!”第三次唱:“再山呼!”百官高呼:“万万岁!”文武百官每次呼喊“万岁”,教坊司的乐工、仪仗队、锦衣力士以及所有太监,一齐呼喊,声震午门。一直心思抑郁的崇祯皇帝,只有这片刻才感到一丝欣慰,觉得自己真正是四海共主。

  为了应付内战需要,国民党军必须维持一定的兵员数量,为此不得不依赖高强度的征补。国民党一贯不得民心,它的征补很困难,基本上靠强迫,抓丁拉夫就是常事啦。士兵不知为谁而战,缺乏作战积极性,并在不断的战争中投降中国共产党,是以国民党难以维持一支稳定而有战斗力的部队。而共产党发展出一线部队(野战部队)、二线部队(地方部队)、三线部队(民兵)逐级迅速递补的完整机制,并特别注意以实际利益鼓励农民参军,争取国民党士兵投诚反正。就华东野战军中,一些部队的投诚战士已经达到一半以上,技术兵种基本上都是投诚过来的。共产党的武器装备,基本上是来自缴获的国民党军队,尤其是重型武器。据统计,在三年半的全面内战期间,国民党军队有180万人起义,接收和平改编和投诚,共产党共缴获接收5.4万门火炮,机枪31.9万挺,长短枪316万余支,海军舰艇74艘,当时中共的宣传将国民党军队比作运输队长。

  为了不被他发现,我正要再挪个地方,可已经来不及,也没有必要了。我看到了什么事情哟!在这院子里,他们在这之前肯定从来未曾相遇过(德·夏吕斯先生都是在下午絮比安去做活的时候上盖尔芒特府),此时,男爵突然睁大半眯的眼睛,出神地迎面盯着站在自家店铺门槛上的那位昔日做背心的裁缝,絮比安猛地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地面对德·夏吕斯先生,象棵生了根的树,神色惊叹地打量着渐渐衰老的男爵那发福的身子。更为诧异的是,德·夏吕斯先生早已一改方才的神态,刹那间,絮比安也仿佛在奥秘的艺术规律的作用下,马上作出了与之和谐一致的姿态。男爵想方设法掩饰自己的激动表情,尽管他显得多么满不在乎,但似乎恋恋不舍,来回踱着步子,茫然地凝望着,自以为可以尽量显示出自己的明眸之美,好一副自命不凡、漫不经心而又滑稽可笑的神态。絮比安呢,我平素十分熟悉的那副谦逊、善良的样子瞬间荡然无存——与男爵完美对应——抬起了脑袋,给自己平添了一种自负的姿态,怪诞不经地握拳叉腰,翘起屁股,装腔作势,那副摆弄架子的模样,好似兰花卖俏,引诱碰巧飞来的熊蜂。我真不知道他竟会有这么一副令人生厌的面孔。可我也未曾想到,在这出两位哑巴扮演的哑剧中,他能临场胜任自己的角色(尽管他是平生第一次与德·夏吕斯先生迎面相遇),这场哑剧仿佛排练已久;那炉火纯青,自然娴熟的演技,只有身处异邦,与同胞相逢时,才能有这般何必曾相识的默契,藉以传达情感的媒介完全一致,犹如事先安排妥当的一幕。

  又一套行礼之后,仪礼司官到皇帝前跪奏礼毕,然后奏中和韶乐《定安之曲》。乐止,响了静鞭。按照惯例,这时皇帝应该从宝座起身,尚宝卿捧宝,导驾官前导,到中极殿中稍作停留,然后回乾清宫去。然而他想好了一个新点子,走下宝座后面向南正立,向一个御前牌子瞟一眼,轻声说:

  虽然共产党对于内战的爆发从上到下都有了较为充分的准备,但是与国民党相比,中国毕竟属于弱势,决定与国民党破裂,打一场全面战争并非易事,部分中共高级干部也对战争前景表示担心。因此,中共还是希望全国内战的时间尽量推迟,能够有充分的时间准备。这也是中共在6月的和谈中不惜作出重大让步的主要原因。但是国民党不愿意给中共以准备时间,毛泽东反复思考经过很长时间才下定决心,面对强大的对手,毛泽东有坚持到底的决心与魄力,他告诫中共干部,对美蒋的压力,我们应该有所让步,但主要的政策不是让步而是斗争。

  不过,这一幕并不真正滑稽可笑,其中还含有怪诞的成份,如果愿意,或者可以说其中含有真实自然的东西,自有美不胜收之处。德·夏吕斯先生纵然摆出满不在乎的神态,心不在焉地垂下眼帘,但他还是不时抬起眼睛,朝絮比安投去一束出神的目光。(也许他想到,在此种场合,这样一出哑剧不能无休止地演下去,或许出于某种下面就可明白的原因,或许是出于对世间万物转瞬即逝的感叹,促使人们希望弹无虚发,一举中的,致使一切爱恋的表演都变得无比动人心弦。)德·夏吕斯先生每瞅絮比安一眼,都要设法让自己的目光伴随着一声话语,与平常人们投向不太熟悉或素昧平生的人的目光迥异。他望着絮比安,那直勾勾的奇特的眼神分明在说:“恕我冒昧,可您后背挂着一根长长的白线,”或对您说:“我可能不会搞错,您大概也是苏黎世人吧,我好象在古玩商家常遇到您。”就这样,每过两分钟,德·夏吕斯先生的媚眼秋波好似强烈地向絮比安提出同一问题,犹如贝多芬探询的短句,按同一间隔,反复出现——配以过分华丽的前奏曲——用以引出新的动机、变调和“主题再现”曲。然而,与之恰恰相反,德·夏吕斯先生和絮比安的目光美就美在它们似乎并不意欲达到某种目的,至少暂时如此。我平生第一回看到男爵和絮比安表现出这种惊人之美。在彼此的眼睛里,浮现的不是苏黎世的蓝天,而是某一我尚不知其名的东方都市的熹微晨光。无论是哪一点有力地吸引住了德·夏吕斯先生和裁缝,他们似乎早已达成协议,那多余的对视不过是礼仪的前奏曲,就好比成婚前的订婚宴。更为接近自然的是——这一连串比拟本身就十分自然,何况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同一位男子,若细细打量他几分钟,他会先后变成一个普通人,一只人鸟,一条人鱼,一只人虫——眼前仿佛出现了两只鸟,一只雄的,一只雌的,雄鸟设法往前凑,可雌鸟——絮比安,他对此类把戏无动于衷,只顾梳理自己的羽毛,毫不惊奇地望着新朋友,目光发木,漫不经心,既然雄鸟先主动迈了几步,那么大概唯有这种目光最能奏效,更能勾魂。最后,絮比安觉得保持漠然之态已远远不够,从确信已征服对方到诱其追逐、爱慕,只有一步之远,絮比安当即决定立刻出门做活,走出了可通行车马的大门。不过,他扭头张望了两三次之后,才匆匆到了街上。男爵见失去了对方的行踪,气得浑身哆嗦(但仍然摆出自命不凡的神态,打着唿哨,没忘朝看门人喊声“再见”,门房已喝得半醉,正在厨房边的小屋里忙着招待来客,根本没有听见),顾不了许多,撒腿朝街上奔去,想赶上絮比安。正当德·夏吕斯先生活象一只大熊蜂,嗡嗡嗡地飞出大门,另一只真正的熊蜂飞进了院子。谁知是不是那朵兰花企盼已久的昆虫,给她送来了稀世花粉?如没有这花粉,她恐怕就要终身空守香闺了。不过,我没有专心致志细看昆虫寻花作乐,因为几分钟后,絮比安竟又折了回来,身后跟着男爵,越加吸引了我的注意力(也许德·夏吕斯先生突然出现,絮比安一时激动,或由于别的更自然的原因,忘了带走一包什么东西,才又折回来取)。男爵打定了主意,决定加速事情的进展,便开口向裁缝借火,可又马上抱歉道:“瞧,我向您借火,可我发现自己忘了带烟。”热情好客的礼仪战胜了假献殷勤的客套。“请进屋,您需要什么,都能满足。”裁缝说道,一脸鄙夷神色骤变为满面欢笑。小铺的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我再也听不清什么。那只熊蜂早已不知去向,不知它是否就是兰花迫切需要的昆虫,不过,一只十分难得的昆虫与一朵身不由己的鲜花终能奇迹般地结合,对此可能性,我已深信不疑。就说德·夏吕斯先生吧(权作一简单比较,仅是某种意外的巧合而已,但不管是何种巧合,把植物学的某些规律与人们有时妄称为同性恋的事情相提并论,并无冒充科学的企图),多少年来,他总是在絮比安在外时进这家府邸,可这次,恰逢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凤体欠安,无意中碰到了裁缝,通过他,交上了本就属于男爵之类的红运,后面可以看到,世上有不少人可能远比絮比安年轻、英俊,但助男爵走上红运的却是这样一位男子,这是专为使男爵之流得以在尘世间享受自己那份淫乐而造就的人物:一个专爱老先生的男人。

  “召阁臣来!”

  共产党鉴于自己在战争实力上的劣势,很早就对各根据地进行战事总动员。要求各地能够迅速行动,充分准备,从和平状态转入战时状态;在军事战术上强调运用运动战,歼灭战,集中优势兵力,各个歼灭敌人,不以保有城市为目的。在作战部署方面,中共特别注意强调各战区之间的配合,并随着战争进程不断改变自己的部署。全面内战爆发前,中国以人数不多的中原部队吸引了大量的国民党部队在其周边,减少了其他地区的压力。

  刚刚说的这一切,连我自己过了数分钟后方才恍然大悟,无形存在的诸多特性与现实交织在一起,待出现某个机遇,才能从它们之中把现实理出个头绪来。反正眼下,我再也听不清裁缝和男爵到底说些什么,感到无比懊恼。恰在此时,我发现了那家出租的铺子,与絮比安家只隔着薄薄一堵墙。若要潜入那家铺子,只需上楼到我们家的套房,穿过厨房,顺家仆专用的楼梯进入地窖,通过地窖即可穿越整个院子,来到地下室的那个地方。数月前,木工曾在那儿堆放过细木护壁板,絮比安本来也打算在那儿存放木炭,接着,再登上几级台阶,便可进入铺子。这样,我的整条通道都是隐蔽的,任何人都发现不了我。这办法是再谨慎不过了。可是,我并未这样做,而是顺着围墙,露天绕过院子,尽量注意不被人瞧见。果然,谁也没有发现,不过我想,与其说我有多精明,不如说又碰了个巧。顺着地窖过去本来万无一失,可我偏偏作出那么不慎的决定,究其原因,也许有三条,假设至少有一条。首先是因为我迫不及待。其次大概是回想起在蒙舒凡藏在凡德伊小姐窗前经历的那一幕,心有余悸,隐约有些害怕。确实,我所经历的类似情景,发生时往往都具备极为不慎、难以置信的特征,虽然每次行动都很隐秘,但总是充满风险,对此类举动,仿佛害怕就是酬谢。第三个原因说来有些象儿戏,我简直羞于启齿,但我心里十分清楚,这一因素在下意识中起着关键性的决定作用。为了领会——也为了揭穿——圣卢的军事原则,我曾密切关注布尔人战争的情况,此后,我不知不觉地重温起古时探险、游历的故事来。我读得如痴如醉,竟然在日常生活中模仿起来,给自己壮胆。每当发病,闹得我一连几天几夜不仅睡不着,而且躺不下,甚至不吃也不喝,全身衰竭,疼痛难忍,心想再也无望得救。此刻,我便会想起某个游客,错吃了毒草,瘫在沙滩上,裹着被海水浸得水淋淋的衣服,发着高烧,浑身哆嗦,可两天过后,竟然好转。继续盲目赶路,寻觅人迹,说不定会撞到食人肉的家伙手里,他们给我树立了榜样,使我增添了勇气,获得了希望,为自己一时气馁感到羞愧。布尔人面对英国大军,毫不畏惧,需向前冲锋时绝不后退,冒着枪林弹雨,争夺矮林,在毫无防御工事的困境中,决一死战,一想起他们,我不由得思忖:“我倒要看看自己怎么会这么怯懦,那战场不就是自家的这个院子嘛,德雷福斯事件那阵子,我几次参加决斗,都没有丝毫的畏惧,现在,我唯一担心的冷箭,只不过是邻居的目光,况且他们另有所事,无暇在院里乱瞧。”

  听到太监传谕,几个辅臣不知何故,十分惊慌,由首辅范复粹率领,踉跄躬身从左边门进来。崇祯叫他们再往前进。他们走至殿檐,行叩头礼毕,跪着等候皇帝说话,崇祯又说:

  国民党军有不少新近的指挥官,如杜(纪律的律去掉双人旁,真不好意思,不认识这个字…)明、孙立人等人在抗日战争中就显露头角,让日本人闻风丧胆,但是国民党部队有很多裙带关系,论资排辈,人事关系复杂,这对于国民党军队战事失利影响巨大。中共注重发挥彭德怀、刘伯承等老一代战将作用的同时,放手让经过实战磨砺的年青一代战将作战指挥,40岁左右的林彪、粟裕、陈赓等成为中共在内战中崛起的新一代将领的代表,他们独当一面,运用大兵团机动作战的出色指挥能力为中外军界所公认。

  进了小铺,我尽量避免碰击地板发出吱吱声响,同时意识到,絮比安的铺里一有动静,我这边就能听个一清二楚,心想絮比安和德·夏吕斯先生有多冒失,又多幸运!

  “阁臣西边来!”

  国共经过长年作战,彼此将领都很熟悉。辽沈战役时,国共双方战地主帅都是黄埔学生,这次战役以国民党大败而告终,蒋介石气昏了头,大发雷霆:“林彪是四期的,而你们是一期,全是一期的,教官打不过学生,一期打不过四期!”

  我不敢动弹一下。盖尔芒特家的马夫乘主人外出,曾把一架梯子搬进我正躲着的这家铺子,紧挨工具间。若登上梯子,我准能打开气窗,一切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如同呆在絮比安家。可我担心弄出声响。再说,也无此必要。虽然多花了几分钟才潜进这铺子,我也并不后悔。我开始从絮比安屋子听到的仅仅是些不连贯的声音,据此可作出判断,他们并没有多说话。那声音煞是可怖,若不是每次声响都伴着一声高八度的呻吟,我准会以为有人在隔壁杀人,事毕,凶手和复活的受害者齐力清洗犯罪痕迹。后来,我才知道,世间能象痛苦一样令人声嘶力竭乱喊乱叫的,那便是痛快,尤其是痛快中平添——比如平添某种恐惧,害怕怀上孩子,不过,《圣徒传》中有过类似不可信的例子,眼下决不可能有这回事——几分忧虑,唯恐弄出污秽。约摸半个小时后(此间,我蹑手蹑脚爬上梯子,透过我未打开的气窗往里瞧),双方开始了交谈。絮比安硬是不接德·夏吕斯意欲给他的钱。

  辅臣慌忙起立,仍然不明白皇上是什么意思,打算分成东西两班走近皇帝面前。崇祯又说一句:“阁臣西边来!”随即有一个太监过来,将辅臣们引到西边立定。勋臣们一则没有听清,二则怕皇上怪罪,一直跟在辅臣们后边趋进,行礼,这时也小心翼翼地立在西边,不敢抬头。崇祯略露不满神色,轻声说:

  突围有奇兵

  又过了半个小时,德·夏吕斯先生走出门来。“您下巴怎么剃得这么光溜溜的?”絮比安以温存的口吻问男爵,“留着漂亮的小胡子,多美呀?”“呸!多恶心呐!”男爵回了一句。

  “勋臣们东边去!”

  国共全面内战以中原战事为开端。抗日战争胜利后,新四军第五师李先念部队、河南军区王树声部队以及八路军359旅南下支队王震部队,在平汉路西的鄂北豫南会合,组成中原军区,李先念出任司令员。共产党在重庆谈判时曾经提议要让出这一区域,但是后来形势变化,要求中原部队在现在位置留守,吸引国民党部队,使得我军在北方能够得以有发展空间。但是中原根据地在此处建立时间不长,且地域狭小,回旋余地不大,数万大军再次云集,后勤明显供给不足。且此地孤悬于中共其他根据地之外,无法取得他们的呼应与支持。共产党提出中原部队转移问题,被蒋介石断然拒绝,实际上,国民党早将孤立在外的共产党的中原部队作为其歼灭对象,调动大军将其重重包围,只待时机成熟准备下手,实力远不如国民党的中原部队,处境危险,随时有被剿灭的危险。

  不过,男爵站在门口迟迟不走,向絮比安打听居民区的情况。“您对面街头那个卖栗子的一点都不了解?不是左边的那位,那家伙讨厌死了,是右边的那个乐呵呵的黑大个。还有街对面的那个药店老板,雇了个骑车的,客客气气的,为他送药。”这一连串的提问,絮比安听了准有些不耐烦,只见他象个专爱卖弄风情的女人,被唾弃后满腹怨恨,挺起身子,答道:“我看您呀,总是朝三暮四。”这声责备带着痛苦、冷酷而又怪嗔的口气,无疑令德·夏吕斯先生动了心,为了消除因好奇打听造成的不良印象,他低声乞求絮比安,声音低得我无法听清他到底说了些什么,大概是希望他们再在铺子里呆一会,裁缝为之感动,脸部的痛楚神情遂烟消云散,只见他细细端详着男爵满头灰发下那张丰腴、通红的脸,露出惊喜的神色,象是自尊心得到了深深的满足,拿定主意,准备答应德·夏吕斯先生向他提出的要求,不过,应允前还是说了几句有伤大雅的话:“您呀,真会折腾!”他眉开眼笑,显得激动,傲慢而又充满感激之情,对男爵说,“行,走吧,大小子!”

  等勋臣们退往东边,崇祯又叫阁臣们走近一点,然后语气沉重地说:

  随着东北战事的升温,国共武装对峙的加剧,中原地区的战事一触即发。蒋介石频繁调动国民党党政军高层在各种场合进行战事动员。郑州绥茎公署主任刘峙动员了数倍于我军部队的8个整编师18万人,准备一举歼灭我军中原部队。

  “我之所以又打听有轨电车司机的事,”德·夏吕斯先生又固执地开口说道,“是因为不管怎样,这对我回家有些用处。我有时确实会屈尊俯就,遇到哪个体态使我感兴趣的难能可爱的人儿,就会跟在她后面跑,就象哈里发①混作一个普普通通的商贩,在巴格达城到处转悠。”对此,我对贝戈特持相同的看法。即使哪一天不得不出庭自辩,他说的话也不会用以说服法官,而仍然会凭自己特殊的文学气质的自然驱使,凭自己兴趣所至,满嘴贝戈特特有的言辞。德·夏吕斯先生与裁缝交谈,用的语言与他同上流圈子的人物打交道时用的一模一样,甚至其怪癖表现得更有过之而无不及,或许因为他本欲极力克服内心的怯懦,不料显得过分傲慢,抑或因为内心胆怯,难以自己(在不同一阶层的人面前往往会更发窘),致使他自我暴露,把自己的秉性暴露无遗,拿德·盖尔芒特夫人的话说,他确实生性傲慢,且带有几分疯狂。“为不失去她的踪迹,”他继续说道,“我就象个小教书的,又好比一位年轻英俊的大夫,跟着那位小人儿,跳上同一辆有轨电车。我们用‘她’来称呼,不过是为了遵守惯例(比如人们谈起哪位王子,会问:殿下龙体安乎?)。若她换车,我马上就掏出那张叫作‘转车票’的怪玩艺儿,签个号,也许票上布满了瘟疫的细菌,车票尽管还给我,可编号并不每次都是第1号!就这样,我有时要换三四次‘车’。有时,到了深夜十一点,我一人搁在奥尔良车站,可怎么也得回府呀!只要离开奥尔良站就行!譬如有一回,由于一直没有搭上腔,我跟着来到了奥尔良,上了一节讨压的车厢,在工艺三角,即所谓的‘行李网架’之间,贴着该交通网内主要建筑艺术杰作的照片。车厢里只有一个空位,我对面的历史古迹,是奥尔良大教堂的一‘景’,这座教堂是法国最丑陋的一座了,可我迫不得已,看得煞是累眼睛,就好比有人强迫我两眼死死盯着一根根光学笔杆玻璃饰球的线条,弄得眼睛发炎。我在奥布莱跟我那位年轻的人儿下了车,可惜,她家人(我想象她一身缺点,可没料到竟有个家)在站台等候着!我一面等着可以把我带回巴黎的车子,满腹懊恼只有靠迪安娜·德·普瓦提埃之家来排谴。尽管该处曾吸引了我在王宫执事的一位祖宗,可我更喜欢的还是有血有肉的大美人。为消除孤独一人回家的厌倦滋味,我很想结识一位卧铺车厢的服务员或一位电车司机。不过,“您不要反感,”男爵下结论道,“这不过是个趣味问题,如同大家所说的那样,就上流社会的年轻公子而言,我并不希望占有他们的肉体,可是,我非得触及他们方能心安,我不是说触及他们的肉体,而是触动他们的心弦。只要哪位年轻人不再对我的去信无动于衷,而是有信必回,那他就已完全被我的灵魂所占有,我内心也就获得了安宁,或者说,若不很快又被另一位搅得心绪不宁,我心底至少是平静的。这挺怪,是吗?噢,那些常来这儿的上流社会的公子哥儿,您不认识几位?”“不认识,我的宝贝。噢,不,有个棕头发的,个子很高,戴单片眼镜,总是笑眯眯的,为人多变。”“我不明白您想指哪一位。”絮比安补充描绘了一番,德·夏吕斯先生还是不知所云,他确实不知道这位裁缝见了不太熟悉的人,过后连头发什么颜色都记不清,这类贵人比人们想象的看来要多。不过,我了解絮比安的这一短处,他说的是棕发,可我想准是金发,看来那人的相貌与夏特勒罗公爵完全吻合。

  “自古圣帝明王,皆崇师道。今日讲官称先生,犹存遗意。卿等即朕师也。敬于正月,端冕而求。”于是他转身向西,面向阁臣们一揖,接着说:“《经》言:‘修身也,尊贤也,敬大臣也,体群臣也。’朕之此礼,原不为过。自古君臣志同道合,天下未有不平治者。”他的辞色逐渐严峻,狠狠地看了大家一眼,又说:“职掌在部、院,主持在朕躬,调和①在卿等。而今佐朕中兴,奠安宗社②,万惟诸先生是赖!”

  刘峙曾任黄埔教官,一向很受蒋介石的赏识。在1930年的中原大战结束后,蒋介石就任命刘峙为河南省主席。不过刘峙好赌,同僚为其设宴饯行,刘就把第一军一个月的军饷输了个精光。刘峙只得躲起来不去上任。蒋介石终于找到了他,逼他说明原委。刘峙只得老实承认自己输光了、蒋问:是现款还是账据?要是账据,蒋介石可以凭借其领袖身份帮他赖掉,估计蒋介石也经常感谢为部下赖账的事,可惜刘峙输的全部是现款。蒋介石斥责刘峙误事,令其赶紧上任。输掉的现款蒋介石替他承担一半,又借给他一半,这才了了这桩债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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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调和——调整或协调各种问题而加以治理。此词与今日词义稍有不同。

  在刘峙的猛烈攻势下,让人觉得神奇的是,中原部队获悉国民党部署后,快速突围。中原军区负责人出乎国民党意外得从国民党部署薄弱地区突围而出,转向豫陕鄂交界处的山区活动。很快,李先念部队、王震部队、王树声部队竟然分别在平汉路信阳段成功越过了平汉路。而负责担任掩护任务的部队声东击西,利用国民党空隙突出包围,向苏皖地区挺进。

  ①穆罕默德的继承者,伊斯兰国家的领袖。

  ②宗社——宗庙和社稷,代表皇统。

  中原部队的突围行动大大超出了国民党的预料,他们采取疯狂地围追堵截的措施,就这样,停战令颁布后相对平静的局面终于被中原战事所打破。内战的战火从东北烧到中原,国共之间大规模的战争在苏中、苏北和皖中爆发,华东战场举国瞩目,华夏大地又重新笼罩在全面内战的战火之中。

  “还是谈谈那些并非平民百姓出身的公子哥吧,”男爵继续说道,“眼下,我的心思全用到了一位怪小子身上,那是个聪明伶俐的小布尔乔亚,待我无礼透顶。他根本意识不到我是个非同凡响的大人物,而他只是个微不足道的毛小子。反正,不管怎么说,那头小蠢驴可以冲着我这身尊严的主教袍,随心所欲地瞎嚷嚷。”“主教啊!”絮比安惊叫了一声。他根本没有听明白德·夏吕斯先生最后几句话,一听到“主教”两字,惊呆了。“跟宗教,可不是随便闹着玩的。”他喃喃地说。“我家出过三位教皇,”德·夏吕斯先生解释道,“有一个红衣主教的封号,所以我有权披红袍,因为我曾舅公是红衣主教,他侄女给我祖父带来了公爵封号,被替代继承下来了。我看您对这些暗示一窍不通,对法兰西历史无动于衷。此外,”他又添了一句,与其说是就此下结论,毋宁说是提醒对方,“那些年轻人对我很有诱惑力,可他们却躲着我,准是因为害怕,才敬而远之,不敢大声张扬对我的爱。他们的这种诱惑力,首先就要求他们具有显赫的社会地位。再说,他们假装冷漠,也许会适得其反,产生完全相反的效果。他们愚蠢得很,时间一长,就会倒我胃口。就从您较为熟悉的阶层举个例子,我家府邸整修时,为了避免公爵夫人们争风吃醋,日后好荣幸地向我表白曾接待过我,我到大家所说的‘旅馆’去过了几天。有位楼层招待跟我熟了,我看上了他,让他当猎奇的小‘服务员’,负责为我关门帘,可他对我的建议一直置之不理。后来,我实在气极了,为了向他证明我的意图是纯洁的,便差人给他送去一笔高得出奇的款子,只求他上我房间来交谈五分钟。可我白白等了他半天。从此,我对他讨厌极了,连出门都走仆人专用甬道,不愿看到那小混蛋的丑面孔。后来,我才得知他从未收到我的信,信全给半道截走了,第一封被一位嫉妒他的楼层招待截去,第二封被值白班的那位秉性正直的门房拦截,第三封又被值夜班的门房取走了,他爱那位服务员,当月亮女神狄安娜起来时,就跟他睡觉。可是,我对他的厌恶并未因此而减退,即使象托着银盘送野味那样把那个服务员奉献给我,我也会一手推开,恶心得要吐。噢,真不该,我们谈起正经事来了,关于我向往的事,我们之间现在算是了结了。不过,您可以助我一臂之力,可以做个中间人,噢,不,一想到这事,我就兴奋,我觉得,一切并未了结。”

  诸阁臣跪伏地上,以头触地。范复粹代表大家说:“臣等菲才,罪该万死。今蒙皇上如此礼敬,实在愧不敢当。”

  王牌拿来打

  这部剧刚一启幕,在我这双擦亮的眼睛看来,在德·夏吕斯身上便进行了一场彻底而迅猛的革命,仿佛他已被魔杖所触动。在此之前,我一直都不明白,也未曾目睹过。罪恶(为语言方便起见,众人都这么说)这精灵,只要无视它的存在,它就会在无形中悄悄地伴随着您,无一例外。仁慈、奸诈也好,名声、上流社会交往也罢,这一切从不随意暴露,人们总保持其隐秘性。连奥德修斯一开始也没有认出雅典娜。不过,神与神之间很快就可相互看穿,同类人彼此也可一眼识破,如德·夏吕斯先生就被絮比安一眼看透。迄此,面对德·夏吕斯先生,我就象个漫不经心的人,面前站着一位孕妇却没注意她那笨重的身子,当她微微一笑,再次对他说:“对,我现在有点儿累,”他还不知趣地刨根问底:“您到底哪儿不舒服?”一旦有人给他点破“她有身孕”,他才猛然发现她腆着肚子,两只眼睛便盯着不放。确实,理智打开眼睛,悟错增加眼力。

  崇须说:“先生们正是朕该敬的,该敬的。如今张献忠已经被逼到川西,歼灭不难;李自成久无下落,大概已经身死众散。中原乃国家腹心之地,多年来各股流贼纵横,糜烂不堪。近据河南抚臣李仙风及按臣高名衡奏报,仅有小股土寇滋扰,已无流贼踪迹。看来国事确实大有转机,中兴确实在望。今日为一年之始,望先生们更加努力,不负朕的敬礼与厚望。先生们起来!”

  1946年全面内战爆发后,华东一直是国共的主战场。我华东部队在国民党优势兵力逼迫下,从苏北逐渐退向山东,山东成为华东战区的主要战场。在山东,国民党仅陆军司令顾祝同就直接指挥有24个师,60个旅,45万人。这些人集结成三个兵团,向山东中部山区推进。山东面临一场激励对抗,华东野战军在陈毅和粟裕的指挥下,积极寻找战机。

  有些人不愿把德·夏吕斯先生之流当作实例来证明这一规律,都是熟人熟面,长期未曾加以怀疑,直至有一天,在一个与他人无异的家伙的平淡无奇的外表上,那用密写墨水书写的、至今不露真迹的古希腊人珍爱的性格谜底暴露出来了,他们只要回想在生活中,有多少次险些做出蠢事,就完全会明白,他们周围的世界,一开始就办裸裸地暴露在眼前,把千百种伪装一一剥掉,而人愈有教养,便愈善于掩饰。比如有那么一个男人,在他那张毫无个性的脸上,人们根本就看不出他就是某女人的兄弟,未婚夫或者情人,正要张口骂她“好一只母老虎!”时,万幸的是,旁边有人给他们咕噜了一句,他们咽回了已溜到嘴边的那个倒霉字眼。于是,就象粉墙上显现出Mané,Thècel,Pharès①的字样,立即出现这样的议论:他就是那个女人的兄弟,未婚夫或情人什么的,不该当他的面说她“母老虎”。单就这一新的观念便会引起一系列的重新组合,过去对她家其他成员的看法有的会取消,有的会收回,从此得到全面的调整补充。德·夏吕斯先生身上尽管附着另一个人,使他与众不同,就象那个半人半马的神,那个与男爵合二为一的人,我却一直没有发现。现在,抽象的东西具体化了,他一旦被识破,便马上丧失了隐身能力,德·夏吕斯先生摇身一变,来了个脱胎换骨,面貌全非,以致不仅他那富于变化的音容,而且过去与我时起时伏的交往,总之,至此我一直闹不明白的一切,一下子全都被看得一清二楚,就好比有一行文字,若把字母拆开打乱,不能说明任何意思,可如按正常词序重新排列,便表达出某钟思想,更也不易忘却。

  崇侦看着阁臣们叩头起来以后,自己也在音乐声中离开皇极殿。

  为了加强对抗,年底,国民党让4个师开进苏北,整编26师开进速度很快。由于行进速度过快,26师师长已经感觉兵力薄弱,前后没有援兵,孤立得很,希望自己能够向后撤退。陈毅抓住此次战机,集中山东和华中野战军主力,突然出击。恰逢此时师长大人不在,前方群龙无首,军心涣散。当天天降大雨,道路泥泞,快速纵队的战车完全使不上劲儿。作战当天,26师和第一快速纵队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全歼。此处战争刚结束,陈毅命令我军立刻向国民党整编第51师发动攻击,两师师长被俘,短短几天敌军损失惨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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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他重新在中极殿稍停时候,他的心情忽然变得十分沉重。虽然他刚才对着阁臣们说大局如何变好,但是他明白历年来他产生过无数希望都像空中缥缈的海市蜃楼,眨眼化为乌有,而眼前仍然横着一个没法处理的破烂与荒乱世界。他又想着自己刚才向辅臣作了一揖,说的那几句“尊师重道”的话,确实像古时的“圣君明王”,必会博得臣民们的大大称赞,也将被史官大书一笔。但同时他也暗想,这些辅臣们没有一个能够替他认真办事的,将来惹他恼了,免不了有的被他削职,有的下狱,有的可能受到延杖,说不定还有人被他踢死!……

  1947年2月,我山东野战军和华东野战军合编为华东野战军,联合作战。此后,我军一次次打退敌人进攻,国民党军队在各个战场上的攻势最后不得不停顿。1947年4月1日,国民党各部在山东做最后一次大规模的攻击。他们打通主要铁路干道,为大规模的调动兵力做准备,逼近华东野战军指挥中心,企图以此扭转战局,一举消灭我军。

  ①据《圣经》记载,巴比伦伽勒底国国王伯沙撒一日大宴群臣,饮酒时,忽见有人手指显现出来,在粉墙上书写了这几个词,经请预言家但以理解释,那文字讲巴比伦国末日已到,全国将分裂给理代人和波斯人。

  他不停地胡思乱想,竟忘从宝座上起身了。一个太监走到他的脚前跪下,用像女人般的声音怯怯地奏道:

  国民党部队此次相当谨慎,稳扎稳打,并且不以一地得失轻易改变攻打计划,华东野战军几次诱导对手犯错都未达成企图。尤其是汤恩伯部队,一旦发现华东野战军稍有威胁,就调整部署,向后收缩,野战军一时无法下手,战争环境很是压抑。

  此外,我现在终于明白了,刚才见德·夏吕斯先生从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家出来时,我为何觉得他酷似女人:真是个十足的女人!他这类人,不象看上去那么矛盾,他们的理想是富有男子气概,原因就在于他们天生的女人气质,在生活中,他们只是在外表上与其他男子没有差别;每人的眸子平面都凹雕着一个身影,绝无例外,它铭刻在人们藉以观察宇宙万物的眼睛里,可在他们那一类人的眼睛里,铭刻的不是仙女的倩影,而是美男的形象。他们这些人始终处于诅咒的重负之下,不得不靠自欺欺人和背信弃义过日子,因为他们也清楚,他们的那种欲望实在可耻,会受到惩罚,因此不可告人,然而正是这一矛盾给人创造了最为甜密的生活乐趣;他们不得不背弃自己的上帝,因为即使是基督徒,一旦他们出庭受审,便落成了被告,而面对着基督,且以基督的名义,他们必须为自己的一生几乎都受到诽谤而极力辩解;他们是失去母亲的孤儿,一生中,他们不得不对自己的母亲撒谎,甚至直到为母亲合上双眼的最后一刻;他们是无情无义的朋友,虽然他们的魅力往往得到普遍承认,触动了不少人的情感,虽然他们的心底常常是善良的,赢得了不少人的好感,然而,那种借助谎言得以苟延残喘的关系称得上为友情吗?一旦内心萌发出信赖与真诚的冲动,便会厌恶地唾弃这种关系,除非有幸碰上一个为人公道,甚至富于同情心的人,但是,这种人往往会被习惯心理引入歧途,甚至把公开的罪恶视作情爱,虽然这种情爱与他格格不入,就象有的法官,出于原罪和种族本性所造成的种种原因,比较容易怀疑、指控同性恋者杀人,犹太人叛逆。但是——我刚才概述了第一种观点,诸位可以看到,这一观点后面将得到修正,而且如果不为了那些耽于幻想,凭想象看待一切的人揭穿其中的矛盾,这一观点定会令他们勃然大怒,至少根据这一观点看,情况如此——他们虽是情人,可情爱的可能性几乎拒他们在门外,爱恋的希望给他们以力量,担当形形色色的风险,忍受各式各样的孤寂,因为他们的情之所钟恰是个男人,而这个男人毫无女人的特征,不可能性欲倒错,因此也不可能对他们产生爱情。倘若他们用金钱买不来真正的男子汉,倘若他们不被幻想所驱使,把出卖肉体的同性恋者错当作真正的男子汉,那结果必然就是他们的欲望永远得不到满足。他们的名声岌岌可危,他们的自由烟云过眼,一旦罪恶暴露,便会一无所有,那风雨飘摇的地位,就好比一位诗人,前一天晚上还备受各家沙龙的青睐,博得伦敦各剧院的掌声,可第二天便被赶出寓所,飘零无寄,打不到睡枕垫头,象参孙①推着石磨,发出同样的感叹:

  “启奏皇爷,该起驾回宫了。”

  战争就此陷入僵局。谁都希望能够打开缺口,华东战局能有所突破,但双方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华东战场形势,牵动着中央军委的心。毛泽东时时关注华东战场。他提醒陈毅、粟裕:忍耐、忍耐、再忍耐。遵照中央指示,华东野战军主力主动后撤,等待时机。这一行动,果然迷惑了蒋介石,他看到我军后退,认为我军攻势疲惫,无力决战。蒋介石亲自赶到徐州、济南部署兵力,并下令各部跟踪追剿华东野战军。

  两性必将各自消亡

  “啊?”崇祯好像乍然醒来,一面起身一面向一个司礼监秉笔太监轻轻地问:“杨嗣昌和河南巡抚可有什么新的军情奏报?”

  战场上的僵局就此打破,汤恩伯终于未能按捺住性子,机遇立功讨赏,一改此前稳扎稳打的战法,等不及各友邻兵团统一行动,就贸然发动进攻,矛头指向华东野战军指挥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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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礼太监躬身回答:“请皇爷放心。杨嗣昌在四川剿贼得手,无新的奏报。河南平静无事,所以地方官也没有军情急奏。”

  汤恩伯之所以敢于发动进攻,是仗着有整编74师,是全美械装备,作战凶猛,机动性强,官兵素质在国民党军中堪称一流,是老蒋的精锐师,师长张灵甫更是蒋介石的宠信。自从内战全面开始后,整编74师就是急先锋,先后攻占华东的几个重要城市,气焰嚣张。国民党内部有“有十个74师,就可以统一中国”的说法。张灵甫向来不把共军放在眼里。华东人民解放军早就想灭掉张灵甫的嚣张气焰,他们一听说马上要打整编74师了,个个摩拳擦掌,一场恶战就要开始了。

  ①《圣经》中的人物,是位力大无比的勇士。

  他自言自语说:“啊啊,没有奏报!河南平静无事!”

  汤恩伯以整编74师为骨干,整编25、83师为左右两翼配合,飞速向我部所在地突进。陈毅、粟裕一直关注74师动向,不可否认,74师进展神速,对于华东野战军威胁很大。而且74师光友部队就有十多个师,距离都很近。74师进展神速,对于华东野战军威胁很大。而且74师光友部队就有十多个师,距离都很近。74师本身战斗力超强,一旦华东野战军与其交火,如果不能短期内获得胜利,处于胶着状态,境况就会非常危急。粟裕从情报部门截获的相关信息,得知汤恩伯命令正比昂74师攻占坦阜,他认为有利战机出现了。他提议抓住整编74师态势孤立突出,骄横轻敌的弱点,利用士兵欲与74师一较高下的气势,一改我军先打弱敌的传统,迅速集中绝对优势兵力,攻其不备,歼灭整编74师。

  有遭受巨大不幸的日子里,受害者会受到大多数人的同情,就好比犹太人全都倾向德雷福斯,但一旦不再倒霉,他们甚至再也得不到一丝怜悯——有时被社会所不容——遂被同类所唾弃,暴露无遗的真实面目引起他人的厌恶、在明镜中原形毕露,镜子反照出的不再是美化他们真相的形象,而是把他们打心眼里不愿看到的各种丑态和盘托出,最终使他们醒悟,他们所称其为“爱”的玩艺儿(他们玩弄字眼,在社会意义上把诗歌、绘画、音乐、马术、禁欲等一切可以扯上的东西全称其为自己所爱)并非产生于他们认定的美的理想,而是祸出于一种不治之症:他们酷似犹太人(唯有少数几位只愿与同种族的人结交,嘴边总是挂着通用的礼貌用语和习惯的戏谑之言),相互躲避,追逐与他们最势不两立,拒绝与他们为伍的人,宽恕这些人的无礼举动,被他们的殷勤讨好所陶醉;但是,一旦遭到排斥,蒙受耻辱,他们便会与同类结成一伙,经历了类似以色列遭受到的迫害之后,他们最终会形成同类所特有的体格与精神个性,这些个性偶尔也惹人高兴,但往往令人讨厌,他们在与同类的交往中精神得以松弛(有的人在性情上与敌对种族更为贴近,更有相通之处,相比较而言,表面看去最没有同性恋之嫌,尽管这种人尽情嘲讽在同性恋中越陷越深的人们),甚至从相互的存在中得到依赖,因而,他们一方面矢口否认同属一伙(该词本身就是莫大的侮辱),而另一方面,当有的人好不容易隐瞒了自己的本来面目,他们却主动揭开假面具,与其说是为了加害于人(这种行为为他们所憎恶),倒不如说是为了表示歉意,象大夫诊断阑尾炎那样刨根问底,追寻同性恋的历史,津津乐道于告诉别人苏格拉底是他们中的一员,就好比犹太人标榜耶稣为犹太人,却不想一想,如果连同性恋也是正常的事,那末世间也就不存在不正常的东西了,无异于基督降生之前,绝不存在反基督徒;他们也未曾想过,唯有耻辱酿成的罪恶,正因为它只容许那些无视一切说教,无视一切典范,无视一切惩罚的人存在,依仗的是一种天生的德性,与他人格格不入(尽管也可能兼有某些高尚的道德品质),其令人作呕的程度远甚于某些罪恶,如偷盗、暴行、不义等,这些罪恶反而更能得到理解,因此便更容易得到普通人原谅;他们秘密结社,与共济会相比,其范围更广,效率更高,更不易受到怀疑,因其赖以支撑的基础是趣味、需求与习惯的一致,他们所面临的风险,最初的尝试,掌握的学识,进行的交易,乃至运用的语言都完全统一,在他们这个社会中,希望别相互结识的成员凭着对方一个自然的或习惯的,有意的或无意的动作,就可以立即识别同类,告诉乞丐,他正为其关车门的是位大贵人;告诉做父亲的,那人正是他爱女的未婚夫;告诉想求医,忏悔或为自己辨护的人谁是医生,谁是牧师,谁又是他曾上门找过的律师;他们都不得不保守秘密,然而却都了解他人的某些隐私,而世上圈外的人对他们从无纤毫的狐疑,在他们看来,再难以置信的历险小说都真实可信;因为在这种不符合时代精神的传奇般的生活中,大使以苦役犯为友,而王子,虽然时而自然表现出贵族教育所养成的翩翩风度,非颤颤巍巍的小市民所能相比,但一旦迈出公爵夫人的府邸,便与流氓大盗密谋;这伙人为人类群体所不齿,但举足轻重,受怀疑时他们却不在场,不受猜疑时,他们则耀武扬威,肆无忌惮,受不到惩罚;他们到处都有同伙,无论在平民阶层,在军队,还是在神殿、监狱,甚至在御座,无一例外;他们,至少大多数都与非同类的人亲密相处,既甜蜜,又危险,挑逗对方,与他们笑谈自己的恶习,仿佛与己无关,由于他人的盲目或虚伪,这种游戏玩得轻而易举,且可持续多年,直至丑闻暴露,驯化者自食恶果,被人吞噬;在此之前,他们不得不矫饰自己的生活,欲注目不得不转移视线,欲转移视线却又不得不注目,言谈中不得不为许多形容对象易性,这种社会压力与他们承受的心灵压力相比,微不足道,确实,他们的恶习,或恶习一词难以达义的行为,迫使他们对自己,而不再是对他人,造成重大的心理压力,以便这种行为在自己的眼里不再构成什么恶习,然而,有的人更讲究实际,处事更性急,他们无暇去搞交易,顾不上简化生活,争取通过合作赢得时间,于是便分道扬镳,形成了两伙,第二伙完全由与他们清一色的人组成。

  被称为东京开封的这座古代名城,当李闯王兵临洛阳城下时候,正在过着梦境一般的早春。杏花正开,大堤①上杨柳的柔条摇曳,而禹王台和繁塔寺前边的桃树枝上都已经结满花苞,只待春风再暖,就要次第开放。这是开封城最后一个繁华的早春。不久,战火就烧到开封城下。连经三次攻守战役,开封就毁灭了,当年这座城市的面貌就再也看不见了。

  这是一次险中求胜的战役,陈毅十分赞成,中央希望能够发挥部队作战的主动性与灵活性。华东野战军指挥部作出决定,于百万军中去张灵甫首级,部署五倍于74师的兵力进行围歼,四倍于74师的兵力担任阻援任务,誓死一战。

  ①大堤——即护城堤,距城三里。

  第二天,华东野战军权限发起攻击,经过1天激战,将74师合围于孟良崮地区。74师遭遇到华东野战军的正面攻击,而且它的左右两翼友邻部队在野战军攻击下向后撤退,自己陷入孤立无援境地。74师到这时候,才明白了野战军的战略意图,也明白了华东野战军吃掉自己的决心。张灵甫已有撤退之意,无奈华东野战军以双腿赛过汽车的速度,占领74师撤退的必经之路,彻底断了他的退路。张灵甫只得硬着头皮作战。

  自从金朝于公元1161年迁都开封之后,用力经营,虽没有恢复北宋的旧观,但在长江以北,它要算最大最繁华的都市了。又经过七十三年,到金朝被元朝灭亡时候,因为金哀宗事先逃到蔡州(今汝南),所以开封虽然也遭到战争破坏,但尚不十分严重。当然,它从此不再作为一个国家的首都,也不能保持昔日的气象和规模。在元、明两朝交替的当口,徐达兵至陈桥,元朝的守将不战而降,使这座名城未遭受兵火破坏。朱元津将他的第五子朱橚封在开封,称为周王,将北宋的宫城建为周王府。从明初到此时,又经过将近三百年没有战争,开封城内一直是歌舞升平。它位居中原,黄河离北门只有七八里,从睢州通往南方的运河大体上仍旧可以通船,有水陆交通之便,所以商业繁盛,使西安远远地落在它的后边,洛阳更不能同它相比。近几年来,因为各州、府、县受战乱摧残或严重威胁,有钱的乡绅大户逃来省城的日多,更使开封户口大增,大约有百万人口,而市面也更加繁华。

  蒋介石听到自己的王牌军陷于重围,立即由南京飞到徐州督战。不过,蒋介石还是过高估计了自己的力量。他一面严令张灵甫固守阵地,以74师为中心,死死拖住敌人;一面紧催10个整编师火速向孟良崮靠拢,内外夹击,实现反包围,歼灭华东野战军主力,结束山东战事。这样一来,张灵甫根本是毫无退路,只得豁出去,盘踞孟良崮,等候援军。

  上自周王府,下至小康之家,今年的新年仍然在欢乐中度过。除夕开始,满城鞭炮不断,到元旦五更时更加稠密。天色刚麻麻亮,周王拜天之后,率领各位郡王、宗人、仪宾①、文武官员,在承运门拜万岁牌。礼毕,转到存信殿,坐在王位上受朝贺。贺毕,赐宴。此后,诸王贵戚,逐日轮流治宴,互相邀请,直到灯节,并无虚日。第二代周王名朱有炖,溢号宪王,会度曲填词,编写了许多剧本,府中养了男女戏班,扮演杂剧、传奇,在全国十分有名。如今周王府中的声技之盛虽然不如前代,但仍为全国各地王府所不及。从破五以后,每日从黄昏直到深夜,王府中轻歌曼舞不歇,丝竹锣鼓之声时时飘散紫禁城外,正如一首大梁人的诗中所说的:“宫中日夜闻萧鼓,记得宪王新乐府。”偏偏从初一到破五,接连下两次大雪,街巷中冻死了不少逃荒的灾民和本地饥民,麇集在繁塔寺(那里设有施粥厂)附近的灾民冻死更多。每日讨饭的饥民络绎街巷,啼饥号寒之声不绝于耳。但是这情况并非今年所独有,大家习以为常,所以并不妨碍汴梁的繁华,更不妨碍王府、乡宦和有钱人家的新年欢乐。

  华东野战军几乎也陷入了毫无退路的绝境,它们面临的形势十分险恶。战争不能再拖,我军必须迅速解决整编74师;还要挡住增援之敌,为歼灭整编74师赢得时间。张灵甫的援军离这要战场孟良崮不过一两天的路程,为此,陈毅、粟裕都到了第一线督战,率领部队冲锋,力求歼灭74师,活捉张灵甫。

  虽然李自成来到豫西以后连破几十个山寨,平买平卖,开仓放赈,饥民从之如流,人马迅速壮大,这一类消息不断地传到开封,但是开封人并没有特别重视,也不肯信以为真。特别是王府、官府和乡绅大户,更不相信。他们不相信的理由是:第一,李自成连一座城池也没有破过,可见他的兵力微不足道;第二,他们说,李自成始终徘徊于豫西山中;不敢向灾情略轻的豫中平原来,足见其无力“蹂躏”中原。到了十二月中旬,关于李自成的真实消息逐渐被开封所知,不仅有地方府、州、县官的火急禀报每日飞进省城,还有士绅的很多求救书信,尤其是红娘子破了杞县和李信兄弟往豫西去投李自成,这才引起了巡抚和布、按各衙门的重视。但经封疆大吏们商议之后,都同意巡抚李仙风和布政使梁炳的主张,暂时不向朝廷如实奏闻,免得皇上不但不会派来救兵,反而会降一道严旨,限令他们将李自成火速剿灭。

  华东野战军目的明确,方向清晰。有了指挥员的一线督战,士气高涨,5月15日,我华东野战军发起总攻。张灵甫此时差不多到了山穷水尽的最后关头,兵力不济,步炮火力不足,投补给极其困难,人员、马匹完全暴露在对方的战火之下。但张灵甫依旧负隅顽抗,垂死挣扎。孟良崮战役激烈的程度,为解放战争以来所罕见。

  ①仪宾——明制,亲王和郡王的女婿称为仪宾。

  野战军以死相搏,志在必得的劲头把张灵甫逼上绝路。张灵甫在最后时刻,频频向各方呼救,蒋介石严令各路援军,甚至发出了死命令:“如有萎靡犹豫,逡巡不前或赴援不力,中途停顿,以致友军危亡,必定以畏匪避战,严究论罪不贷。”

  破五前一天,宜阳和永宁两城失守的消息报到开封,使住在省城中的封疆大吏们开始感到情况严重。但是他们不相信李自成有力量攻破洛阳,仍然决定暂时不惊动朝廷,将两城失守和万安王被杀的事压了几天才向朝廷奏报,却不提洛阳如何危急,不提请兵。为着洛阳是落封重地,福王是皇上亲叔父,与万安王的地位大不相同,李仙风不能不飞檄驻在洛阳的警备总兵王绍禹“加意防守,不得有失”。至于王绍禹这个老头子是否胜任,手下兵力如何,他就不问了。

  蒋介石先后命令出动飞机493架次,进行侦察,轰炸扫射和空投支援,都无济于事。增援最快的整编25、83师与74师相距仅5公里,炮弹已能打到孟良崮,却依旧在占线前沿徘徊。国民党部队每次实战,临到最后关头,还是考虑自己安危,裹足不前。张灵甫万万没想到,以自身强大的实力,会在周边十万援军中坐视被歼。

  在李自成加紧准备围攻洛阳和活捉福王的时候,开封的上层社会完全沉溺在灯节的狂欢中。从正月十四日起,全城以周王府为中心,大大地热闹三天。为着张灯结彩、燃放焰火、大摆酒宴,全城花费的银子无法计算。周王府的花园中扎有鳌山一座,高结彩棚,遍张奇巧花灯,约有万盏,与天上星月争辉,如同白昼,使人们看起来眼花缭乱。在鳌山下边,利用原有的苍松翠柏,又栽了许多竹竿,扎成九曲黄河,河两岸尽是柏枝、花灯,曲折回环。当李自成召开军事会议的元宵节晚上,周王朱恭枵在宫中酒筵刚罢,乘坐小辇,以代彩船,游赏“黄河”。辇前细乐、滚灯引驾,并有提炉、香盒,沉香细烟氤氲,与宫女、内监的衣香、脂粉香相混,香风远飘数十丈远。细乐声与环佩丁冬声交织,时时点缀着细语轻笑。周王的小辇在宫女和太监的簇拥中缓缓前行,后边跟随着一群郡王和国戚,再后是一大群宫中臣僚。游毕九曲“黄河”,周三沿着铺有红毡和悬灯结彩的石级乘辇登山,在亭子上摆好的王座坐下,然后,由王府承奉和典礼官迎接诸郡王和国戚步行登山,陪他饮宴看戏。先是王府男女戏班和学习歌舞的宫女们轮番登台演奏,领受赏赐,最后由皇帝敕赐的御乐登台,演奏拿手节目,直到鸡叫方歇。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就在这个时候,李自成为进攻洛阳派遣的第一支部队,即张鼐率领的两千骑兵,从得胜寨出发了。

  孟良崮战役,华东野战军以伤亡一万多人的代价,歼灭整编74师3万多人,击毙隐藏在山洞内的张灵甫。这次战役的胜利,重创了国民党对山东的重点进攻,迫使其暂时转入守势,同时有力配合了陕北及其其他战场的胜利攻势。

  元宵之夜,开封城中和五关①,又冻饿死不少灾民。在大相国寺院中和热闹的州桥、守桥一带,常有逃荒的父母牵着啼哭打战的小儿女,立在不会被看焰火的游人踏伤的街旁的灯光之下,在小儿女的头上插着草标。另外在那些鞭炮声音寥落,没有彩棚、游人,不被华灯照耀的穷街僻巷里,居民们为着旧年的债务未清,荒春即将来到而愁眉不展,唉声叹气。就在这一社会层中,关于李闯王在豫西的种种消息,正在迅速传播,甚至猜想着和议论着李闯王会不会攻破洛阳。在一间没有点灯的小屋里,三个孩子已经在啼哭中睡去了,男人对着他的妻子悄声说:

  在国民党重兵环伺下,华东野战军迅速撤离战场,令蒋介石再决一战的计划落空。全歼整编74师,在心理上给其沉重一击,蒋介石曾经坦言,孟良崮战役的失败是内战以来最心痛、最惋惜的一件事,是无可补偿的损失。至此,国民党在山东的攻势暂时告一段落。

  ①五关——开封有五门,故有五关。

  张灵甫作战之骁勇是公认的。早年,对日作战中,张灵甫在战火中断了一条腿,孟良崮战役后,野战军最后从死人堆里找出一具装有假肢的尸体,得以确认其身份。对于张灵甫的死,当年国民党方面为了稳定军心,曾大肆宣扬张灵甫是“杀身成仁,为党尽忠”,蒋介石更在其《痛悼74师檄文》中说该师“饮水断绝,粮弹绝尽,全师孤立,四面受敌,即在阵地相率自戮者计有师长张灵甫等高级将领20余人,悲壮惨烈”。

  “豫西一带穷百姓的运气倒好,遇到了李闯王这个救星。”

  怪事有一桩

  女人推他一下,说:“老天爷,这是要命的话,你活得不耐烦啦!”

  抗战胜利后,国内局势持续动荡不安。国民党接收了大量的日伪资产和美军的剩余物资,一下子就壮了!有钱了就容易滋生腐败,没钱到哪腐败去。对不期而胜的抗战,国民党没有充分准备,多少有些爆发的感觉,有了钱不知道怎么用,甚至不知道怎么接受战后物资。国民党里头很多人贪污,弊端百出,民怨四起,国民党的官员做得就是激化矛盾,全无形象可言。国民党统治区,怪事有一桩,物价只会往上涨,这样国民党因抗战胜利而得之不易的威望和信誉迅速有高峰降至低谷,直接影响到国民党执政的稳定性,失人心者失天下,这也是国民党失败的伏笔。

  男人还想再说话,但是忍一忍不再提这一章,改换口气说:

  抗战初期,青年学子满怀热情,纷纷准备复原,后方学生悦动一时较为沉寂。抗战期间,国民党在后方各大学逐渐强化党化教育,和共产党争夺学生。国民党统治时期,一直没有放松教育,各地的高等院校数量不少。共产党以严密的地下组织为骨干,加强学生工作,提出一套切中中学生思想命脉的方针。抗战胜利不久,国共武装冲突接踵而至,引起社会各界的不安。1945年底,昆明各大学生自治会组织多次时事演讲,而国民党对于学潮的残酷镇压,令社会各界人士强烈不满。

  “咱们穷人家愁得要死,你听外边有多么热闹!”

  从1945年抗战结束到国民党失败退居台湾,短短几年时间,国内局势急剧变化,国内经济也走过了一段十分艰难的历程。虽然国民党在战后提出经济恢复与重建计划,但政治经济环境的动荡,计划没有办法付诸实施。

  城中的乡宦大户们共有梨园七八十班,小吹打二三十班,使全城处处有灯火的地方都飘荡着雅俗唱腔和锣鼓丝管之声。各庙宇都有灯棚。各大户和稍稍殷实之家的庭院中都挂着花灯,门前挂着彩绘门灯,争放火箭、花炮。城中和关厢很多地方焰火很盛,燃放着火盔、火伞、火马、火盆、炮打襄阳、五龙取水、花炮、起火、三起三落、炮打飞鼠、炮打花灯、水兔子入水穿波……争奇斗巧,不惜银钱。最为奇观的是,铁塔上一层层周围遍点灯盏,随风飘动,灿烂突兀,上接浮云,与天上疏星相乱。

  经济部为国民政府主管经济的部门,抗战胜利后,宋子文的主要工作即为恢复经济与重建。宋子文也算是哈佛经济系的高才生,本以为这哥们为拯救国民党经济而生,却在现实中不断碰壁,不过一年多,他就在黄金暴涨、经济失控的危机中下台。

  十六日晚上,月下游人更多。男女成群结队,络绎街道,或携酒鼓吹,施放花炮,或团聚歌舞,打虎装象,琵琶随唱。约莫到二更时候,巨室大家的女眷出游,僮仆提灯,丫环侍婢簇拥相随,一群群花团锦簇,香风扑鼻。这一类轻易不出三门四户的大家女眷,平日出门得放下车帘轿帘,难得每年有个灯节,可以大胆地徘徊星月之下,盘桓灯辉之中,低言悄语,嬉笑嘤嘤。这叫做“游走百病”,还得拥拥挤挤地过一道桥,据说可以一年中不得腰疼病。所谓“开封八景”之一的“州桥明月”,最为吸引游人,桥上拥挤得水泄不通。

  国民党时期的经济,根本就是一堆烂摊子,物资供应不足,财政收支严重失衡,通货膨胀等一系列问题不断。抗战以后,工商业经济的恢复与重建集中在轻工业部门和沿海城市,农业经济的灰度与重建收到国内局势的决定性影响。大规模战争对生产环境的破坏,征兵拉夫对劳力的占用,沉重的赋税负担,对农业生产的恢复与发展极为不利,不在国内营造一个和平环境,任凭你再牛的专家恐怕也是无力回天。

  这时,周王借共同听戏赏月为名,将几个封疆大吏召进宫中,先在花园中的畅心阁赐宴。宴毕,赐茶,拈着花白胡须问道:

  国民党失败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解决不了物价飞涨的问题。1945年抗战胜利物价跟1937年相比上涨了9400倍。

  “寡人近日听说,李自成攻破永宁之后,假行仁义,无知愚民受其欺哄,裹胁日众。先生们看,闯贼是否有进攻洛阳之意?”

  中国境内目前发现的面值最大的货币是国民党新疆省银行发行的金圆券,单张60个亿,一张钞票六后面九个零,60亿的钞票,他印了多少张呢?360多万张,360多万个60亿,你算算得多少钱,电脑能崩溃了,算这个数,360万个亿,60亿能买什么,据说能买100多粒米。所以物价涨了10多年,老百姓受不了。这物价暴涨,吃一碗面,一碗面条早上起来卖40万,到晚上再卖120万,一天的物价调7回。

  几位封疆大吏当周王问话时都已经恭敬起立。等周王问毕,巡抚李仙风因自己官职最高,赶快躬身回答:

  剧烈的通货膨胀,钱不值钱,老百姓宁可用冥币,也不愿用国民党发行的货币。在国民党统治区,尽管国民党政府禁止金银、外币流通,强迫人民将手中黄金等值钱货兑换成国民党政府发行的纸币,但是并不能阻止金银、外币的广泛流通。实际上,金银、外币已经取代了金圆券,直接拿来交易。在乡村,由于银元、铜币都是不足额的货币,老百姓干脆实行原始的物物交换,粮食、布匹在许多地方成为市场交换的等价物,完全回到了远古时代。

  “卑职等身负封疆重任,只因兵切两缺,未能早日剿灭流贼,致有永宁、宜阳等城失陷,万安郡王被害,知县武大烈等死节,百姓惨遭屠戮。卑职等已上奏朝廷,听候严加治罪。今蒙王爷殿下垂询,更觉惶恐。但河南府城,万无一失,请王爷不必担忧。目前杨阁部正在四川围剿献、曹二贼,已将二贼逼人川西,甚为得手。一俟献贼歼灭,杨阁部即可挥大军出川,清剿中原流贼。闯贼屡败之余,幸逃诛戮,只剩五十骑奔人河南。目前虽然伪称仁义,煽惑百姓,裹胁日众,似甚嚣张,然皆一时乌合之众,不足为虑。杨阁部大军一到,廓清不难。”

  国民党货币不值钱,招致外国货币蜂拥而来。除了美钞、港币广为流通外,英镑、法郎、新加坡币、越币、葡币、印度卢比、缅币等各式各样的外币,听过名字的,没听过名字的,几乎周边国家和华侨较多国家的货币在中国市场都能见到,当时的人也算是大开眼界了。

  周王微微点头,又说:“本藩烙守祖训,一向不过问地方军政大事。然洛阳是亲藩封地,只怕万一有失,亲藩受惊,皇上震怒,对先生们也不甚好。”

  由于经济恢复与重建的困难,国民党曾经对美国寄予很大的期望。宋子文以知美和亲美着称,战时曾经在美国从事争取支援的工作,战后自然也希望得到美国的支援。可是国民党战后混乱的局面让美国人不敢再往这个无底洞里投钱了。

  李仙风又回答说:“河南府城高池深,户口数万,兵勇众多,道、府官员俱在,与永宁大不相同。况福王金钱粮食极多,紧急时不患无守城之资。职抚前已奏请皇上,命王绍禹为洛阳警备总兵,专职镇守,拱卫福藩。前南京兵部尚书吕维棋亦在洛阳城内,颇孚众望,必能倡导绅袊,捍卫桑梓。洛阳城决无可虑,谨请殿下放心。”

  国民党统治区的经济在1948年陷于崩溃。财政、金融、工商、农业样样都问题百出。多米诺骨牌效应,政治影响军事,经济危机诱发政治危机,国民党的统治从内部看,就已经是命悬一线了。经济危机不可缓解,引起社会危机的不可缓解,最终导致了国民党在大陆统治的总崩溃。

  周王面露微笑,说:“只要能如先生所言,洛阳万无一失,寡人就不为开封担心了。”

  美国驻华大使司徒雷登在离开中国之际,无不惋惜地对国民党的将领说:“共产党战胜你们的不是飞机大炮,是廉洁,以及廉洁换得的民心。”

  话题转到今年的元宵灯火上,谈了一阵,便换了酒菜听戏,没有人再担心李自成会有意攻破洛阳。

  在洛阳,从十二月中旬起,人们就天天谈论李自成,真实消息和虚假传说混在一起,飞满全城。虽然有洛阳分巡道、河南府知府和洛阳警备总兵会衔布告,严禁谣言,但谣言越禁越多。文武衙门不敢对百姓压得过火,只好掩耳不管。实际上,一部分关于李自成的消息就是从文武衙门中传出来的。和往年大不同的是,往年飞进洛阳城中的各种谣传十分之九都是对农民起义军的歪曲、中伤、诬蔑和辱骂,而近来的种种新闻和传说十分之九都是说李自成的人马如何纪律严明,秋毫不犯,如何只惩土豪大户,保护善良百姓,如何开仓放赈,救济饥民,以及穷百姓如何焚香欢迎,争着投顺,等等。飞进洛阳城中的传说,每天都有新的,还有许多是动人的小故事,而且故事中有名有姓,生动逼真,叫听的人不能不信。

  关于李自成的传说,有不少是混合着穷苦百姓的感情和希望,真实的事情未必尽都被众人知道,而哄传的故事未必不含着虚构的、添枝加叶的地方。在洛阳城内,只有上层统治阶级不愿听到称颂李闯王的各种传说,对那些消息感到恐惧和殷忧。曾做过南京兵部尚书的吕维棋在洛阳的缙绅中名望最大,地位最高。他从南京回到洛阳这几年来,平时多在他自己创立的伊洛书院讲学,但地方上如有什么大事,官绅们便去向他求教,或请他出面说话。所以他虽无官职,却在关系重大的问题上比现任地方官更起作用。明代的大乡宦多是如此。一天下午,他忧心如焚,在伊洛书院中同一群及门弟子闲谈。这一群弟子中有不少是重要绅袊,有的已经作了官,近来罢官家居。吕维棋今日从程朱理学谈起,但是他和弟子们都无心像往日一样“坐而论道”,很快就转到当前的世道荒乱,李自成声势日盛等种种情况,同弟子们不胜感慨。有一个弟子恭敬地说道:

  “闯贼趁杨武陵追剿献赋入川,中原兵力空虚,封疆大吏都不以流贼为意,突然来到河南,号召饥民,伪行仁义。看来此人确实志不在小,非一般草寇可比。老师望重乡邦,可否想想办法,拯救桑梓糜烂?倘若河洛不保,坐看李自成羽毛丰满,以后的事就不堪设想了。”

  吕维祺叹口气说:“今日不仅河洛局势甚危,说不定中原大局也将不可收拾。以老夫看来,自从秦、晋流贼起事,十数年中,大股首领前后不下数十,惟有李自成确实可怕。流贼奸掳烧杀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们不奸掳烧杀,同朝廷争夺人心。听说李自成原来就传播过‘剿兵安民’的话,借以煽惑愚民。近来又听说闯贼散布谣言,遍张揭帖,说什么随了闯王就可以不向官府纳粮,他自己也在三年内不向百姓征粮。百姓无知,听了这些蛊惑人心的话,自然会甘愿从贼。似此下去,大乱将不知如何了局。老夫虽然忧心如焚,然身不在位,空言无补实际,眼看着河洛瓦解,洛阳日危,束手无策!”

  另一个弟子说:“传闻卢氏举人牛金星投了闯贼,颇见信用;他还引荐一个江湖术士叫宋献策的,被闯贼拜为军师。又听说牛金星劝闯喊不杀举人,重用读书人。这些传闻,老师可听说了么?”

  吕维棋点点头,说:“宋献策原是江湖术士,无足挂齿。可恨的是举人投贼,前所未闻。牛金星实为衣冠败类,日后拿获,寸斩不蔽其辜!”

  头一个弟子说:“洛阳为藩封重地,福王殿下……”

  一个老家人匆忙进来,向吕维棋垂手躬身说:“禀老爷,分巡道王大人、镇台王大人、知府冯大人、推官卫老爷、知县张老爷,还有几位地方士绅,一同前来拜见,在二门外边等候。”

  吕维祺一惊,立即吩咐:“请!”他随即立起,略整幞头,对弟子们说:“他们约同前来,必有紧急要事。请各位在此稍候,我还有话向各位一谈。”说毕,便走往二门去迎接客人。

  以分巡道王情唱为首的几个文武官吏加上几位士绅,被请进书院的客堂坐下。仆人献茶一毕,王胤昌带头说:

  “今日洛阳城中谣言更盛,纷纷传说李自成将来攻城。望城岗的墙壁上早晨撕下了无名揭帖,说李闯王如何仁义,只杀官不扰平民,随了闯王就不交纳钱粮,不再受官府豪绅欺压。据闻南阳各地愚民受此煽惑,信以为真,顿忘我大明三百年雨露之恩,纷纷焚香迎贼,成群结队投贼。宜阳和永宁两县,城外已经到了流贼,城内饥民蠢蠢思动。昨夜两县都差人来府城告急,都说危在巳夕。洛阳城内,也极其不稳。刚才各位地方文武官员与几位士绅都到敝分司衙门,商议如何保洛阳藩封重地。商量一阵,一同来求教先生,只有先生能救洛阳。”

  吕维祺说:“学生自从罢官归来,优游林下,惟以讲学为务。没想到流贼猖撅,日甚一日,看见河洛不保,中原陆沉。洛阳为兵家必争之地,亦学生祖宗坟墓所在地。不论为国为家,学生都愿意追随诸公之后,竭尽绵力,保此一片土地。诸公有何见教?”

  知府冯一俊说:“目前欲固守洛阳,必须赶快安定军心民心。民心一去,军心一变,一切都完。闯贼到处声言不杀平民,只杀官绅。一巳洛阳城破,不惟现在地方文武都要杀光,恐怕老先生同样身家难保。更要紧的是福王殿下为神宗皇帝爱子,当今圣上亲叔。倘若洛阳失守,致使福藩陷没,凡为臣子,如何上对君父?况且……”

  吕维棋截断知府的话,说:“目前情势十分急迫,请老父台直说吧,其他道理不用提了。”

  冯一俊不再绕弯子,接着说:“洛阳存亡,地方文武有守土之责,不能推卸。然值此民心思乱、军心动摇之时,存亡实决于福王殿下。洛阳百姓们说:‘福王仓中的粮食堆积如山,朽得不能再吃。可是咱们老百姓流离街头,每日饿死一大批。老子不随闯王才怪!’……”

  总兵王绍禹插言:“士兵们已经八个月没有关饷,背地里也是骂不绝口。他们说:‘福王的金银多得没有数,钱串儿都朽了。咱们快一年没有关切,哪王八蛋替他卖命守城!’我是武将,为国家尽忠而死,份所应该。可是我手下的将士不肯用命,叫我如何守城?”

  分巡道王胤昌接着说:“目前惟一救洛阳之策,只有请福王殿下打开仓库,拿出数万两银子犒赏将士,拿出数千担粮食赈济饥民。舍此最后一着棋,则洛阳必不可守,福王的江山必不可保,我们大家都同归于尽!”

  由于王胤昌的语气沉痛,听的人都很感动,屋子里片刻沉默,只有轻轻的叹息声。吕维棋拈须思量,慢慢地抬起头来问道:

  “诸公何不将此意面启福王殿下?”

  王胤昌说:“我同王总镇、冯知府两次进宫去求见殿下,殿下都不肯见。今日官绅集议,想不出别的办法,只得来求先生进宫一趟。”

  吕维祺说:“诸位是守土文武,福王殿下尚不肯见,我以闲散之身,前去求见,恐怕更不行吧?”

  胤昌说:“不然,不然。先生曾为朝廷大臣,且为理学名儒,河洛人望。福王殿下平日对先生十分尊重,断无不肯面见之理。”

  知县张正学从旁劝驾:“请大司马务必进宫一趟,救此一方生灵。”

  富绅们纷纷怂恿,说福王定会见他,听从他的劝告。吕维祺慨然说:

  “既然各位无缘面启福王,痛陈利害,学生只好试试。”

  送走官绅客人之后,他对弟子们说了他要去求见福王的事,弟子们都很赞成,都把洛阳存亡指靠他这次进宫。随即他换了衣服,坐轿往王宫去了。

  隔了一道高厚的红色宫墙,将福王府同洛阳全城划成了两个天地。在这个小小的圈子里,仍然是酒色荒淫、醉生梦死的无忧世界。将落的斜阳照射在巍峨的黄色琉璃瓦上,阴影在一座座的庭院中渐渐转浓,有些彩绘回廊中阴气森森。正殿前边丹墀上摆的一对铜鼎和鎏金铜狮子也被阴影笼罩。在靠东边的一座宫院中传出来笙、萧、琵琶之声和檀板轻敲,曼声清唱,而在深邃的后宫中也隐约有琵琶之声传出,在宫院的昏暗的暮烟中飘荡。

  在福安殿后边的一座寝宫中,福工朱常询躺在一把蒙着貂皮锦褥的雕花金漆圈椅中,两腿前伸,将穿着黄缎靴子的双脚放在一张铺有红绒厚垫的雕花檀木矮几上。左右跪着两个宫女,正在替他轻捶大腿。另外两个宫女坐在两旁的矮凳上,每个宫女将他的一只粗胳膊放在自己腿上,轻轻捶着。他是那样肥胖,分明右边的那个略微瘦弱的宫女被他的沉重的胳膊压久了,不时偷偷地瞟他一眼,皱皱眉头。他的滚圆的大肚子高高隆起,像一口上百人煮饭用的大锅反扣在他的身上,外罩黄袍。在他的脚前一丈远的地方,拜垫上跪着一群宫女装束的乐妓,拿着诸色乐器,只有一个女子坐在矮凳上弹着琵琶,另一个跪着用洞萧伴奏。福王闭着眼睛,大半时候都在轻轻地扯着鼾声,有时突然鼾声很响,但随即就低落下去。当一曲琵琶弹完之后,福王也跟着停止打鼾,微微地睁开眼睛,用带着睡意的声音问:

  “熊掌没熟?”

  侍立在背后的一个太监走前两步,躬身回答:“启禀王爷,奴婢刚才去问了问,熊掌快炖熟啦。”

  “怎么不早炖?”

  “王爷明白,平日炖好熊掌都得两个时辰,如今已经炖一个多时辰了。”

  司乐的宫女头儿见福王不再问熊掌的事,又想矇眬睡去,赶忙过来跪下,柔声问道:

  “王爷,要奏乐的奴婢们退下么?”

  福王又睁开因酒色过度而松弛下垂的暗红眼皮,向她望一眼,说:

  “奏一曲《汉宫秋月》,筝跟琵琶。”

  抓筝的乐妓调整玉柱,轻试弦音,忽然承奉刘太监掀帘进来,向福王躬身说:

  “启禀王爷,吕维祺进宫求见,已经等候多时。”

  福王没有做声,重新闭起眼睛。抓筝的和弹琵琶的两个女子因刘承奉使个眼色,停指等候。屋中静了片刻,刘承奉向前再走一步,俯下身子说:

  “王爷,吕维棋已经等候多时了。”

  福王半睁倦眼,不耐烦地说:“这老头儿见寡人有什么事儿?你告他说,寡人今日身子不舒服,不能见他。不管大事小事,叫他改日再来。”

  刘承奉略露焦急神色,说:“王爷,吕维棋说他今日进宫,非见王爷不可,不面见王爷他死不出宫。”

  “他有什么事儿非要见到寡人不可?”

  “他说王爷江山能否保住,在此一见。他是为王爷的江山安危,为洛阳全城的官绅百姓的死活进宫来求见王爷殿下。”

  福王喘口气,说:“洛阳全城的官绅百姓的死活干我球事!啊,你们捶、捶,继续轻轻捶。寡人的江山是万历皇上封给我的,用不着他这个老头儿操心!”

  “不,王爷。近来李闯王声势很大,兵马已到宜阳、永宁城外,声言要破洛阳。吕维棋为此事求见王爷,不可不见。”

  朱常洵开始明白了吕维祺的进宫求见有些重要,但仍然不想接见。他近来可能是由于太胖,也可能还有别的什么毛病,总觉得瞌睡很多,头脑发昏,四肢肌肉发胀,所以经常需要躺下去,命四个生得很俊的宫女替他捶胳膊、腿。现在逼着他衣冠整齐地离开寝宫,到前院正殿或偏殿去坐得端端正正地受吕的朝拜,同他说话,多不舒服!在片刻间他想命世子①由崧替他接见,但是他听见东宫里正在唱戏,想着自从几个月前新从苏州买来了一班女戏子,世子每日更加沉溺酒色,倘若世子在吕维棋的眼前有失检言行,颇为不美。想了一阵,他对承奉说:

  ①世子——法定继承王位的儿子。这个世子朱由崧即后来的南明弘光帝。

  “等一等,带吕维棋到福安殿见我!”

  他在几个宫女的帮助下艰难地站立起来,换了衣冠,然后由两个太监左右搀扶,到了福安殿,在王位上坐下。两旁和殿外站了许多太监。吕维棋被带进殿内,行了跪拜礼。福王赐座,赐茶,然后问道:

  “先生来见寡人何事?”

  吕维祺欠身说:“目前流贼云集宜阳、永宁城外,旦夕破城。流贼声言俟破了这两座县城之后,即来攻破洛阳。洛阳城中饥民甚多,兵与民都无固志,怨言沸腾,多思从贼。官绅束手无策,坐待同归于尽。王爷藩封在此,原期立国万年,倘若不设法守城,江山一失,悔之何及!如何守城保国,时急势迫,望殿下速作决断!”

  福王略觉吃惊,喘着气问:“洛阳是亲藩封国重地,流贼敢来破城么?”

  “流贼既敢背叛朝廷,岂惧亲藩?崇祯八年高迎祥、李自成等流贼破凤阳,焚皇陵,殿下岂已忘乎?”

  “寡人是今上皇叔,流贼敢害寡人?”

  “请恕维棋直言无隐。听说流贼向百姓声言,要攻破洛阳,活捉王爷殿下。”

  福王浑身一颤,赶快问:“此话可真?”

  “道路纷传,洛阳城中虽三尺童子亦知。”

  福王一阵心跳,喘气更粗,又问:“先生是个忠臣,有何好的主意?”

  “王府金钱无数,粮食山积。今日维棋别无善策,只请殿下以社稷为重,散出金钱养兵,散出粮食济民。军心固,民情安,洛阳城就可坚守,殿下的社稷也稳如泰山。否则……大祸不堪设想!”

  福王心中恍然明白,原来是逼他出钱的!他厌烦地看了吕维祺一眼,说:“地方文武,守土有责。倘若洛阳失守,本藩死社稷,他们这班食皇家俸禄的大小官儿也活不成。纵令他们有谁能逃出流贼之手,也难逃国法。先生为洛阳守城事来逼寡人,难道守城护藩之责不在地方文武的身上么?先生既是忠臣,为何不去督促地方文武尽心守城,保护藩封?”

  吕维祺起立说:“殿下差矣!正是因为洛阳文武无钱无粮,一筹莫展,才公推维棋进宫向殿下陈说利害,恳请殿下拿出一部分库中金钱,仓中粮食,以保洛阳,保社稷。殿下如仍像往年那样,不以社稷为念,将何以见二祖列宗于地下?”

  朱常询忿然作色,说:“近年水旱不断,盗贼如毛,本藩收入大减,可是宫中开销仍旧,人不敷出,先生何曾知道!请先生体再帮那班守上文武们说话,替他们开脱罪责。他们失守城池,失陷亲藩,自有大明国法在,用不着你入宫来逼寡人出钱出粮!”说毕,向两个太监示意,将他从王座上搀扶起来,喘着气往后宫去了。

  吕维祺又吃惊又失望地望着福王离开福安殿,不禁叹口长气,顿了顿足,洒下眼泪,心中叫道:

  “洛阳完矣!”

  吕维祺同福王见面的当日晚上,袁宗第率领的一支义军奉闯王之命攻破宜阳,杀了知县唐启泰,对百姓秋毫无犯。这消息迅速传迸了洛阳城中,证实了李闯王“只杀官,不杀平民”的传闻不假。又过几天,永宁失守和万安王被杀的消息传进了洛阳城中,人人都清楚,李闯王下一步就要来洛阳了。

  洛阳在年节中同开封完全像两个世界。穷百姓怀着殷切的心情等待李闯王的大军来到,而官绅和大户都怀着惴惴忧惧的心情等待着大祸临头。洛阳城中,自元朝至今将近四百年间,从来没有一个春节过得像今年这样暗淡、萧条、草率。

  吕维祺仍然是洛阳官绅的重心,被看做洛阳安危所系的人。正因为他居于如此举足轻重的地位,所以他下决心要与洛阳共存亡,决不逃走。但是他明白新安和洛阳两县百姓对他本人和他的家族积怨甚深,所以他狠心拿出来几百石杂粮在城内放赈,希图在穷人中买一个慈善之名。另外,他以个人名义给巡抚、布政使和按察使写信,请他们火速派兵救援洛阳。

  福工虽然不得不相信李闯王要攻洛阳,但是他仍然指望有守土之责的地方文武会慑于国法,也为保自己身家性命,出死力固守城池,等待救兵。正月初十以后,义军的游骑每日出没于洛阳郊外,风声更加紧急。一天下午,他由两个太监搀扶着,巡视仓库。他叫典库官打开一座被叫做东二库的大屋子,看看里边堆满金银和铜钱,心中说:“这都是神宗皇帝辛辛苦苦从全国弄到手的,赐给了寡人,也有些是寡人三十年来自己经营的家产,我连一个钱也不给人!”他希望过此一时,洛阳太平无事,他还要拼命从王庄、王店、茶引和盐引等方面聚敛钱财。他同他的父亲一样,金钱聚敛得越多越感到称心。

  过了灯火稀疏的元宵节,李自成的义军已经占领了洛阳附近的延秋、龙门和洛河南岸的许多村镇,准备攻城。福王将分巡道王凤昌、总兵王绍禹、知府冯一俊等叫进宫去,问他们关于守城的事。王胤倡已得到巡抚李仙风的火急书信,内称他已率领大军自黄河北岸星夜西来,嘱洛阳文武官督率全城军民固守待援。他将这些连他自己也半信半疑的话启禀福王。福王的心清为之一宽,点头说:

  “李巡抚倒是个大大的忠臣。事定之后,寡人要向皇上题本,重重奖赏他的大功。”

  王绍禹趁机起立说:“洛阳守城官兵,欠炯日久,咸有怨言。请王爷殿下速速发出几万饷银,以固军。”

  福王喘着气说:“你们,一提到守城就要银子,要银子!你们不晓得寡人的困难,好像王宫中藏有摇钱树、聚宝盆!”

  王胤昌说:“倘无银子,便没人肯替殿下守城。”

  福王说:“李仙风不是要星夜赶来么?”

  “但恐巡抚兵马未到,洛阳已经破了。”

  福王想了想,说:“那,那,那如何是好?……寡人为念将士辛苦,特赐一千两银子犒劳好啦。”

  王绍禹说:“数千将士,一千两银子如何敷用?卑职实在没法向将士们说话,鼓起士气守城。”

  福王又想一下,说:“我赏三千两如何?再多一两就没有了!”

  大家不再恳求,叩头辞出。随即有太监将三千两银子送到镇台衙门,王绍禹自己留一千两,送一千两给分巡道,拿一千两犒赏将士。士兵们骂得更凶,有人公然说不再守城的话。王绍禹只好佯装不知,守城事听天由命。

  正月十九晚上,李自成的大军已经将洛阳包围,即将攻城。福王得到禀报,大为惊慌,将几个亲信太监叫到面前,边喘气边声音打战地说:

  “你们要想法儿救寡人逃出洛阳。我不惜金银重赏,快救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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