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不是因为他的著述掀起年轻一代的抢购热潮,

日期:2019-09-25编辑作者:都市

  匹克威克先生如何加速执行他的任务,以及他如何一开头就得到一个极其意外的帮手的增援

    我们为什么选择村上春树?

  正如下田所料,笠冈果然来到了中津溪谷。
  “哎呀呀。刑警先生,您康复啦!中津屋的女招待看到笠冈弱不禁风的病体,就像是见到了幽灵似地问道。
  “那时多亏你悉心照顾,现在全好啦!”笠冈强打精神,佯装笑脸,但一点也看不出他的病已经完全好了。
  笠冈是在东京乘出租汽车来这里的。他长期卧病在床,身体虚弱,四肢乏力,走起路来脚步不稳,踉踉跄跄,一眼就能看出他是在硬撑着自己。
  “您走路好像还不行啊。”女招待赶紧上前扶住笠冈,将他搀到一同面朝溪谷的客房里去。
  “谁说的,我真的完全好了。只是他们老让我吃病号饭,体力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笠冈装着若无其事他说:
  “我今天到达里来,想请你看看这个。说看便从怀中掏出一张从报纸上剪下来的矢吹侦介的人头照片。
  “这是什么?”女招待大惑不解地问道。“6月2日,有两个男人到你们这儿来吃过饭,这照片上的男人是不是其中的一个?好好想想,他是由那个丢了眼镜的人带来的。”
  “就是这个人?
  “你好好看看。
  “照你这么一说,倒还挺像的。”
  “没认错吧。这事非同小可啊,请仔细辨认。”笠冈极力抑制着心中涌起的兴奋,瞪大眼睛凝视看女招待。
  “啊。想起来了!没错,肯定是他,是当时那两位客人中的一个。
  “他身上有没有明显的特征?”
  “有啊!您瞧,他脖子上不是有一颗黑痣吗。以前,我有一位很熟悉的相面专家,曾听他说过,脖子长痣,衣着讲究。就像相面专家说的那样,他那天穿戴十分人时。这不,看到照片我就想起来了。”
  在这张头像上,可以看到脖子下方有一颗十分清晰的黑痣。
  在报纸上,只介绍说矢吹的职业是公司职员。
  ——终于找到了这家伙!
  为了抑制心中的激动,笠冈故意把视线移开,投向溪谷。上次来的时候,正是旅游旺季的星期天,游人络绎不绝,好不热闹;而今已是旅游淡季且非节假日,游人踪影皆无。虽然已过了满山红叶的季节,但幽静的溪谷,秋色依然很浓。金秋即将悄然逝去,那最后的秋之盛况,仿佛像刚
  极度的紧张完全消除,疲劳便袭向全身。笠冈身体本来就很虚弱,这次出门又十分勉强,现在他感到精疲力竭,盘腿坐在那里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下田和时子紧随笠冈追了来。
  “一点没错,他果然在这儿哪!下田看到笠冈在中津屋里,悬在心中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你啊,真叫人担心死啦!”时子也如释重负似地长嘘了一口气。
  “对不起,其实我急忙赶来并不是为了抢什么功,只是看到了那报纸后,就耐不住性子跑来了。”说完笠冈低头向他俩陪礼道歉。
  笠冈总是硬挺着病体出来活动,刚才突然发作的疲劳使他喘不过气来,恰在这时,下田和时子赶到,他获救似地松了一口气。
  “谁也不会那么想,不过你要硬挺着干,那可不行啊!
  下田很通俗达理地责任了几旬。当然,即使告诉他自己人生的职责与十分有限的寿命往往是对立的,恐怕也很难让笠冈接受。
  “今后决不这样硬撑了。不过,可没有白辛苦呀,我已查明,矢吹帧介和栗山重治曾一起在这里吃过饭。
  “果然是矢吹侦介啊!下田在赶来之前,就已经猜想到了。
  “就是她帮我认出来的。”
  笠冈说着指了指中津屋的女招待。
  笠冈的发现,立刻传到了搜查本部。本部决定任意找个理由请来矢吹侦介,向他了解情况。于是,矢吹帧介大大方方地来到了搜查本部。
  “今天特地劳您驾来一起,真是打搅了。
  那须彬彬有礼地迎接着矢吹。因矢吹是专案组首次找到的重要证人,所以部长亲自出面询问。下田担任笔录。
  双方初次见面,相互客客气气地寒暄起来,但都在不露声色地以职业的老到和习惯细心打量着对手。
  “我是矢吹。不知叫我来有何贵干?”
  矢吹那厚实棱角清晰的大脸膛上,两道浓眉又粗又直,不太大的眼睛,但炯炯有神。高挺鼻梁,嘴唇紧闭,显示着毅力和自信。
  矢吹充满自信,踌躇满志。他这种男子气魄,连经验丰富的那须警官,也分辨不出他是故意装出来的,还是天生就有的。
  “您是在报社供职吗?”
  那须若元其事地问起了他早已调查清楚的情况。
  “现在在一家出版局工作,主要编写面向主妇的实用书。
  矢吹向那须递过名片。名片上的头衔是某报社出版局总编。如果笠冈在场,他也许立即会想起中津屋那位女招待说的话:脖子长痣,衣着人时。”
  “我就开门见山了,矢吹先生,您认识一位叫栗山重治的男人吗?”
  那须单刀直入,切中要害。
  “粟山……”
  矢吹犹豫起来,露出不知如何回答才好的表情。
  “6月28日在多摩湖畔发现了他的尸体。”
  那须和下田日不转睛地凝视着矢吹。
  “栗山?就是栗山重洽!矢吹面露惊愕之色。
  “是的。根据我们掌握的档案材料,他原籍是伊势原市沼目18X号,现住址是国立市中2一3一9调号,曾犯有强暴和伤害妇女等罪行。”
  “栗山。他死了?”矢吹仍惊愕不已。
  “是的。而且他被埋在现场近1个月。
  “您是说。栗山是被人杀害了!?
  “是的。您没看报纸吗?电视和广播电台也都报道了呀。
  这是一起犯罪手段极其凶残的杀人案,当时新闻界作了大量报道。
  那须的口气咄咄逼人,意思是说你不会不知道的。更何况你矢吹在报社出版局工作。这样轰动的消息是不可能漏看。
  “6月下旬到7月上旬,我当时正在欧洲!
  “嗅,在欧洲,那您是哪一天出发的?”
  “6月21日。我这次去欧洲,一是与同业者进行交流,二是作进修旅行。为了考察欧洲的出版业情况,游遍了西欧各国,直到7月9日才回国。这段时间,我没看到国内的新闻报道。当然,旅行期间我是很关心国际新闻的,回国后也集中翻阅了外出期间的各种报纸,但有关杀人案件的报?
  那须心想。这家伙真能巧言善辩,竟找了这样一个绝妙的借口,但这令人难以置信。因为,尽管远离日本,在报社工作的人。自己认识的人遇害的消息,竟会没注意到,这是不可想象的。而已,栗山被害的时间,据警方推测很可能是6月2日“中津会餐”后的几天里,而矢吹是21日启程
  “这么说,您确实是不知道了?”
  “不知道,听到他被害,我很吃惊。”
  面对那须犀利的目光。矢吹毫无惧色。
  “那么请问,您和栗山是什么关系?”
  “战时。他是我的顶头上司。
  果然不出所料,栗山有一段当兵的历史。
  “我曾在报上看到,说矢吹先生战时是特攻机飞行员。”
  “算我好运,侥幸活了下来。战争中的生与死也就差在毫厘之间吧。
  “栗山重治也是特攻队员吗?”
  “他是指挥所的军官,卑鄙的很,自己躲在安全圈内,却一个劲地让我们去送死。
  矢吹那宽大厚实的脸上,露出了十分忿怒和憎恶的神色。尽管他明白,这种场合下暴露出这样的感情,对自己是很不利的,但他并不想隐瞒对栗山的反感。
  “矢吹先生,您恨栗山?”
  那须一针见血地提出了对方难以回答的问题。
  “我非常恨他。那帮家伙,害死了我的亲密战友。”矢吹说着突然抬头朝窗外望去,瞬间也许他又想起了30多年前那难望的战争岁月。
  “那帮家伙?那您还恨别的人吗?”
  “指挥所的军官当中,八木泽、北川和栗山3个人最可恨,都是大尉军衔。
  “这么说。栗山就是其中之一。”
  “对。
  “那么,能不能跟我们讲讲您恨他的原因呢?”
  “当然可以。
  矢吹讲述了3名大尉欺侮柳原少尉的恋人并导致她自杀的情节。以及柳原为了复仇在基地上空自爆的经过。
  “原来还有这种事啊!
  那须露出了有点茫然的神色,不过那须总是这样一副茫然的表情。
  “那么,1948和1949年问,您和栗山曾在T大附属医院一起住过院吧!?”
  “您了解得真详细啊。1948年底,我患急性阑尾炎,确实在那医院住了3个星期。栗山不知患了什么怪病,也住在那里。当时在那儿遇见他,我吃了一惊。”
  “还有件事,6月2日,您和栗山在神奈川县中津溪谷的一家旅馆里一起吃过饭吧。那家旅馆叫中津屋。”
  “这事你们也知道啊!不错,那时我确实同他见过面。”矢吹承认得非常痛快,毫不隐瞒。按理说,承认那次“聚餐”就会被细查深究,陷入不利的境地,但矢吹似乎并不在意。
  那须觉得这样问下去,设法达到预期效果,不禁有些急躁。
  “根据法医尸检推算,死者死亡时间为发现前20天~30天,但从其胃中的残留物分析,极有可能是你们在中津屋一起吃饭后被杀的,所以,你们在饭后到底干了些什么,请尽量详细告诉我们。
  “你们怀疑我杀了栗山?”
  “据我们现在掌握的情况,您是栗山死前最后一个见到他的人,而且您恨他,可以说您现在的处境很不利!
  “这真是天文的笑话,说恨他,那都是30多年前的享了呀!
  “既然他是你30多年前的上司,为什么到这个时候才见他?”
  “是他突然找上门来的,说是一次偶然的机会,在一本书的后记里看到了我的名字。
  “他为什么要来找你呢?”
  “栗山是个恬不知耻的家伙。战后,他穷困潦倒,就挨着个找当兵时的那些战友,向他们借钱度日。这一次,他厚着脸皮找到我这里来了。
  “可是,你非常恨他;这他不会不知道吧?”
  “这就是他厚颜无耻的本性所在。对于这种人来说,军队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最理想的地方。即使没有天赋,没有头脑,但只要一味地服从命令,遵守军规,就可以成为优秀的军人。得到名誉和称号。这样的军队,真是职业军人永远留恋的地方。他们一旦离开军队,成了老百姓,就连起
  “所以您就满足了他,还特地陪他一起去了中津溪谷?”
  “他太死皮赖脸了,我就像打发乞丐似的,给了他点钱。在我看来,扔给栗山一些钱,也算是对他一种复仇吧。
  “你们去中津溪谷,是出于什么理由?”
  “那是因为栗山想去。他是那一带的人,想回家乡看看。
  “既然是拿钱施舍‘乞丐’.那为什么还要去中津溪谷呢?那天又并不是节假日,就算是节假日,为他这么一个人,也不值得浪费您宝贵的时间啊。
  “不,很值得。我所憎恨的,并不只是栗山一个人,我还想打听八木泽和北川的消息。
  “打听到了,您又有什么打算?
  “倒没有什么打算,只是想知道他们的情况。比起亲近喜欢的人来,人们往往更关心仇人的情况。我只是想知道那帮伤天害理的家伙,现在活得怎么样。栗山很有可能知道他们的情况,所以我顺水推舟,陪他去中津溪谷,想借此机会好好地打听一下。
  对方话说得言之有理,无懈可击。那须感觉到,此人极不简单。
  “据中津屋的女招待说,您当时急着想赶回去。
  那须五内俱躁,急不可耐,但仍然不露声色地继续问下去。
  “说实在的……当时我是自己开车来的,途中发现车灯有一个不亮,我想在天黑之前赶回来,就特别注意时间。
  “所以,您就劝栗山别找眼镜了,对吧!而当栗山忘了擦眼镜布,您却提醒他,让他拿走。眼镜都丢了,还要提醒他拿擦眼镜布,这里面有没有特殊的原因啊?
  “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即便是您,当同伴忘了东西,也会提醒的吧!像手绢、眼镜盒、擦眼镜布之类的小东西。是最容易遗忘的。
  “说的也是,不过,您和栗山在什么地方分手的?”
  “在涩谷车站前面让他下车的,当时大约7点钟左右。
  “您问没问他要上哪里去啊?”
  “他去哪我不感兴趣,也就没问他。
  “让栗山在涩谷下了车,您用什么来证明呢?”
  “这种情况怎么能证明冈!正是下班的高峰时间,让栗山下去,车停时间也只有一、二秒钟吧。
  “和栗山分手后,您又于什么去了?”
  “什么也没干,直接回家了。
  “中途您就没有到别的地方去转转?”
  “一盏车灯不亮。只好直接回家了。
  那须暗暗叫苦不迭,因为他意识到“一盏车灯不亮”,将会成为对方强调“不在现场”的借口,以干扰警方的调查。
  矢吹和栗山是下午5点左右离开中津屋的,这一点已了解清楚。为了有足够的作案时间,无论如何也得在这个时候出发。可是,矢吹不仅用“一盏车灯不亮”来说明急着回家的原因,而且还巧妙地用来解释途中没有去别的地方,成了径直回家的理由。
  由家庭成员作“不在现场”的证明,是没有说服力的,但在警方取证阶段,家人作证也是通用的。那须对面这位敌手,尽管用一盏车灯不亮使出了“一箭双雕”之计,但还是觉得他作案的嫌疑很大。
  “您是几点到家的?”
  “由于路上车辆多,记得到家好像已过8点了。
  “当然,车灯坏了,您立即去修了吗?
  “第二天就去修了。
  “那您还记得那家修理部的名字和地址吗?
  “记得,难道你们这也要……”
  “请协助!
  矢吹正要提出抗议。立即被那须制止住了。矢吹提供了修理部的情况,为了查证,下田随即离席而去。矢吹好像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伤害,满脸的不高兴,但仍竭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我再请教一下,栗山告诉您另外两名大尉的情况了吗?”
  “他们都还健在。据栗山说,八木泽在自卫队工作。北川在原籍福岛的市政府机关供职。
  那须心想,矢吹若是作案凶手,那两个旧军人也将是他袭击的目标,或许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向栗山打听他俩情况的。
  然而,矢吹已年过半百,这个年龄有头脑、有家小,也有社会地位,就为了30多年前的那点旧仇。会去杀3个人吗?如果矢吹讲的都是事实,那么,这点怨,那点恨,也不值得押上自己的一切去复仇。因为这毕竟是战友自爆及其恋人自杀而产生的一种怨恨,而非切身之恨。更何况矢吹?
  “你给了栗山多少钱?”
  “他张口就要借10万日元,我怕惯出毛病后他会常来要钱,只借了5万日元。现在纫细想想。也许他已摸透了我的经济财力,一开始就只打算要5万日元的吧。这家伙到底是行骗老手,被他实实在在地敲了一笔。
  “说栗山是行骗老手,但他是否跟你说过,在向您借钱前后,他都向什么人借过钱?”
  “你这一提醒我倒想起来了,他好像说在筑地有个阔老板。
  “是筑地的什么人?”
  “我没在意,听过就忘了,只记得他要借10万日元,说是最近可以从筑地那里得到一大笔钱。钱到手后就立即还我钱。
  正说到这里。下田回来了。看到下田的表情,那须就知道矢吹说的是实话,没有撒谎,坏了的车灯确实是在那个修理部修的。
  矢吹作案的嫌辰很大,但那须却没有理由拘留他。
  “多加小心哪!”
  “千万别冒险呀!
  “你们就放心吧,我只是去活动活动,练练腿脚。好久没有攀岩了,胳膊,腿都快要生锈了,不活动一下不行啊!
  新宿车站4号月台上,快车“阿尔卑斯7号”的车铃响了,列车就要开动了。一对青年男女正在向站在车门踏板上的年轻人挥手送行。那年轻人叫笠冈时也,穿着一身色彩十分鲜艳的登山服装。送行的那个男子名叫石井雪男,蓄着浓浓的胡子,一副登山运动员的模样:那个女于叫朝山由
  “山里都人冬了,千万不要逞强!石井对着已经开动的列车大声喊了起来。但他想说的后半句却咽了回去,没有说出口来一一”可不能让你那位美丽的恋人在家里伤心落泪啊”。
  “放心吧,老兄,没有问题的。笠冈用手拍了拍胸膛,意思是说,请相信我的能力吧。同时,这也是在恋人面前表明自己的实力。
  列车远去,月台上刚才那一派喧闹的景象转瞬间已消失殆尽。“阿尔卑斯7号”快车预定明晨6时抵达白马山麓的信浓森上。这天正值周未之夜,进山游玩的年轻人特别多。列车满载着年轻人和他们的欢声笑语飞驰而去。明亮的都市霓红灯映照在空空荡荡的月台上。
  “回去吧!
  由纪子招呼着石井。他呆呆地位立在月台上,神情茫然地望着列车远去的方向。他前些时候登山失手,摔成重伤,在医院整整躺了一个月,才出院不几天。由于没有好利索,走起路来腿脚不利落。
  “雪男君,你也想和他一起去了?”
  由纪子看到石井雪男一直望着列车远去的方向,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好像猜到了他的心思。
  “这还用说。要是我身体好彻底了,那能让这小子一个人去痛痛快快地玩哪。哎哟,好痛啊!石井一脚踢在旁边的果庄箱上。疼得他直咧嘴。
  “哎呀;别胡来!由纪子柔声地劝慰着,继续说道:
  “他真是个功利主义者。一有了工作、恋人,就尽跑到山上去玩。
  笠冈时也在大学毕业寻找工作期间,为了能找到一个十分理想的公司,连学校组织的集体登山训练都不参加。对于时也的这种钻营劲头,石井只好报以苦笑。他想,自己可以继承家业,没有必要,四处奔波求职,但即使自己处在对也的境地。时也的那一套做法,自己也是学不来的。
  石井刚才一直茫然地望着列车远去的方向,并不是因为自己不能去爬山,十分羡慕时也,而是想起时也那种功利主义的登山表现,突然感到有些担忧。
  笠冈好出风头,即使在登山俱乐部组织的活动中,对于搬运登山用品、后勤保障之类的辅助性活儿,总是躲躲闪闪,极力避开,而攀岩壁、冲顶峰等能露脸儿的事,则争着抢看干,当仁不让。所以,学校的登山记录大部是由他创造的。
  一心一意准备寻找”寻人”的石井与时也的这种表现欲截然相反。石井追求的是当个素质全面的登山队员,对登名山险峰并不看重。在登山活动中,他甘当绿叶,常做些后援工作。而且在这一方面,发挥作用很大,深受大家信赖。有一年冬天,登山队试图沿着整个北阿尔卑斯山的山脊
  石井和时也对登山的追求完全不同,但奇怪的是两人趣味相投,很合脾气。这也许是他们分别甘愿当绿叶与红花吧。
  石井非常喜欢这个雄心勃勃的小弟。笠冈时也确实有石井所没有的优点。石井由于可以继承家业,无须为生存而激烈竞争,可以执着地追求自己的理想。看到时也有世俗的天赋,满脑子功名利禄,石井甚至有某种白卑之感。他觉得,时也具备的这种能力,正是独自闯荡社会、过游人生
  把心爱的表妹——由纪子交给时也,她一定会幸福的吧。现在她父亲还没同意,但母亲对他有好感,他们早晚会正式同意的。不管怎么说,在朝山家庭中,由纪于的父亲是上门女婿,家里还是母亲说了算。时也迟早也会在银行中崭露头角。身为老字号的“朝山餐馆”的女婿,在银行里
  正因为如此,当笠冈时也看中了由纪子的时候,石并不禁暗暗叫绝,同时心中也掠过了一丝不安之感。
  “时也去登的那座山,真的没有险要的地方吗?”由纪子看到石井面带疑虑,有些不安起来。
  “没问题的,他只是去攀登北阿尔卑斯比较平坦的山峰,这时他来说,就像在自家庭院里散步一样安全。”石井虽这样安慰着由纪子,但时时也严重的功名心很是担忧。时也曾对他说过!
  “只要天赐良机,我就要开拓一条新的登山线路。
  由纪子送走时也后,又将石井送到他家附近的日本桥。她不想直接回家,便驾驶着父亲新近特意为她购买的一辆火鸟牌汽车。在夜深人静的高速公路上疾驶,两个月前,她才拿到了驾驶征,现在正是开车兴趣极浓的时候。新车经过一段磨合后,也正是非常好开的时候。
  她在东高至名古屋高速公路的川崎收费站前,转弯驶过了多摩河。月光洒向河面,波光粼粼。在通过桥面时,看到河面波光摇曳,由纪子突然想去河滩一带兜风。她家住在城市中心,很少能来这里观赏景色。也许是出于少女出嫁前的伤感心理吧。此时此刻她对布满银光的河面岸边充满
  由纪子驾车驶下公路,到多摩河堤边,车就抛锚了。这很可能是驾车不熟练造成的简单故障,但对刚领到驾驶执照的她来说十分困难。车子一旦动不了地方,就手足无借了,而且偏巧这里还十分们僻,没有车辆通过。
  正当由纪子呼天下应、呼地下灵,一筹莫展的时候,突然传来了自行车铃声,几条细细的光住由远及近而来。有四、五个年轻人从附近工厂下夜班归来,骑自行车正好经过这里。
  “瞧,这儿停了一辆车子啊!”
  “这车真棒!
  “大概是情侣在车里干上了吧?”
  “今天是礼拜六,老板驱使我们于到这么晚,而这对臭男女。倒在这里寻开心!
  他们边说边骑着车逼近过来。由纪子感觉到了不安。自行车的速度格外快;一眨眼就到了眼前。已来不及躲起来了。
  “哟,那不是个漂亮的小姐吗!有人狂叫起来。
  “会不会是狐狸精变的呢?”
  “长着脚哪。
  “混账,瞎眼啦。怎么把她当成精灵?”
  “没有男的吗?”
  “好像就她一个人。
  他们七嘴八舌,胡说一气,慢慢地围住了由纪于和汽车。这帮中学毕业刚当工人的少年,个个脸上顶着粉刺。
  “车子出了毛病,请问这一带有没有电话?由纪子尽量控制住心中的不安,若元其事地问道。刹时间。少年们默不作声了。他们在穿着高雅、美丽迷人的女孩面前。一时茫然不知所措。
  “你没带朋友来?”
  一个头儿模样的看上去年龄稍大些的少年终于开了口。由纪子看到对方问话语气平和,态度友善,稍稍松了一口气。答道。
  “不巧,就我一个人。
  少年们听她这么一说,立即恢复了自信,因为他们马上意识到,如果对方没带男朋友,优势就自然在他们这一边。
  “这附近可没有什么电话。
  “那怎么办呢?
  “不见外的话,请坐到我车上来,我可以带你到有电话的地方去。
  少年们这时还没有起歹心。
  “嗯,不过……”由纪子犹豫起来,一种怕他们把自己带到别的地方去的恐惧油然而生。
  “请吧,不要顾虑啦。少年头头把自行车尾对着她。
  “不,多谢了,我就在这儿等着。由纪子婉言谢绝了。
  “等着?等什么?”
  “等人来。
  “我们不是来了吗?”
  “不,不是你们,想等别的人……”
  “这么说,你不相信我们?”少年尖声吼叫起来。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么,请坐上来吧!
  “不,真的不用了。
  “到底是不相信我们啊!少年们开始紧紧地围上来。
  “你们误会了,不是的广由纪子往后退缩,恐怖袭向心头。
  少年们兽性一旦发作,将一发不可收拾。原野尽头虽闪烁着万家灯火,但距离很远,可望不可及,任凭大声喊叫也是听不见的。
  恐惧袭向全身,刚才硬装出来的冷静顷刻瓦解了,由纪子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惊叫着冲出了包围圈,跑了起来。
  这一下子燃起了少年们的欲火,遇到如此如花似玉的美貌女子,得到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今世岂能还有第二次。这帮少年,无钱,无能,无学识,只是空积蓄着满身旺盛的性欲。却又很少接触异性。
  当一对对情侣们在花前月下卿卿我我幽会之时。他们却夜拼命地劳动着,或者在一天劳作之后,正疲惫不堪地官挺挺酣然人睡着。他们无钱找女人,顶多是从自动售货机那儿买来些色情刊物,犹如画饼充饥似地满足着无法发泄的性欲。这种意念的酵母,像发面包似地使他们的性欲膨胀
  现在,那想像中的美丽女性已出现在眼前。由纪子这么一逃,他们的兽性顿时发作了。
  “别跑!少年们一齐追了上去。
  “来人哪,快来教我呀!
  由纪子凄厉的呼救声回荡在空旷无人的夜空里。
  他们追了上来,一拥而上,把由纪子按倒在地上。
  “别急,轮着上。我先来,你们划拳决定。
  头儿下了命令。裙子被粗暴地掀开,内裤被无情地扒了下来,露出的两条白白的大胆,在黑暗中孤立无援地扭动着。由纪子抵抗做出的扭动进一步撩拨起少年们的兽欲。他们紧紧地屏住呼吸,瞪大眼睛望春头儿开始强暴由纪子。
  由纪子完全被头儿压在身下,已处于绝望的境地。然而。奇迹出现了,一道耀眼的电光划破了黑夜,接着传来了震耳欲聋的马达声。一个黑色的怪物喷吐着雪白的强光从夜黑中蹿了出来,立刻驱散了那些少年。
  少年们正想贪婪地品尝美味的猎物,毫无防备。突然遭受怪物的袭击,吓得魂不附体,一哄而逃。但怪物仍不放过已逃开的少年,咆哮着追了上去。
  “救人哪!
  “我们错了,别追啦!
  少年们完全失去了刚才粗暴对待由纪子的那股气势,就像遇到鬼似的,哭喊着拼死逃命。
  怪物把少年驱赶到很远的地方后,又驶回到由纪子身边。由纪子几乎裸露着下身,惊魂未定,木然地站在原地。怪物射出的强烈白光从正面照向了由纪子,吓得她缩成了一团。
  “快坐到车上来。骑车人发出邀请。
  这是一辆75型加重双轮摩托车。
  “别磨蹭了,快点,那帮家伙要是回来了,那就救不了你啦!
  听到骑车人的大声叱呵,由纪子总算醒悟过来了。她不加思索地坐在了双轮摩托车后座上,紧紧搂住了骑车人的腰。75型摩托车载着由纪于,加大马力箭一般地冲了出去,很快消失在茫茫黑暗里。
  大约30分钟后,两人来到了高出事现场约数十公里外的一片草原上。
  “这里就安全了。方才真险哪!
  骑车人终于停下了车。通过远处照射过来的昏暗灯光。可以隐约看见他的脸。他很年轻,与刚才袭击由纪子的那帮少年差不多大小。“太感谢了!”由纪子非常感激他说道。
  “那么冷僻的地方,你怎么一个人呆在那里?那一带可是流氓常出没的地方啊!
  “车子抛了锚,恰好那些人路过那里。
  “车子以后再会取吧,刚才没伤着吗?”
  骑车人看到姑娘衣衫破损、狼狈不堪的样子,估计她肯定已遭到了蹂躏。
  由纪子总算还套着裙子,但内裤已被扯掉,几乎是赤裸着下身。她觉得骑车人好像是看到了自己的下身,感到一阵羞涩和难受,但还是硬着头皮强调自己没有受到伤害,说。
  “没有,不用担心,幸亏您来了;没伤着。
  “我看最好还是报警吧!
  “不,真的什么事也没有。
  由纪子慌乱起来。如果向警察报警,就会遭到无端的怀疑。尽管实际上没有受到伤害,但自己现在这付修样,警察看到了肯定会究根刨底地问那些羞于启齿的事儿。她不想让笠冈时也知道这种事。
  “既然你不愿报警,我也懒得协助警察。那帮家伙,本来。就是我的死对头。
  说到这里、由纪子才开始仔细打量对方。他穿着一身牛仔服,脚上套着半长筒皮靴,保护头盔摘下后,可以看到他梳着大背头,前面的头发像刘海儿似地披在额前,后脑勺抹着发蜡,油光铮亮。看样子是目前最时髦的暴走族。但是、从他的限神来看,还是很有理智的。由纪子估计他还
  “有件事想拜托您?”由纪子紧盯着对方,娇声他说道。
  “什么事?”
  “今天晚上的事。请别声张出去。
  “你以为我会跟别人说吗?
  “不,不是的,可是……”
  “可是什么?”
  “我最近就要结婚了。
  “哈哈哈!原来你是不想让未婚夫知道啊。”
  “是的。
  “不过,你刚才不是说没伤着吗?”骑车人带着一种讽刺的口吻说道。
  “伤是没伤着,但这种事传到我朋友耳朵里,他会瞎猜疑的,这样我即使满身是嘴也说不清楚了。”
  “好吧.放心就是了,我一定为你保密。”
  “我也没有什么好送您的,就用这个表表心意吧!”由纪子掏出身上仅有的几张钞票,递了过去。
  “你这是干嘛?”骑车人顿时变了脸。但由于天黑,由纪子并没有觉察到。
  “您什么也别问,请收下吧。
  “我可不是为了这个才救你的。
  “这个我知道,这仅是一点心意而已。还有,今后我们要是在什么地方碰见了,就当不认识我,拜托了。”
  “别把人看扁了。
  骑车人勃然大怒,挥子将钱打落在地上,由纪子吓得一连倒退了好几步。
  “你就是这样看人的吗?只要不让未婚夫知道,就万事大吉了?!
  “惹您生气,真是对不起。我只是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不必要?这么说我是多管闲事了。你们这些阔小姐,哪能懂我们的心!既然你是那样怕将来的丈夫知道,那就别让他知道。咱们也来背着他玩一次怎么样?反正你被人干过了,或者等于被人干过了。
  骑车人凶相毕露。由纪于不小心随口而出的话,使这个尾随人后图谋不轨的家伙露出了真面目。
  “啊!你要干什么?”
  由纪于想逃,但为时已晚,被他一把抓住。她想开口呼喊,嘴又被他堵住了。可悲的是,她在遭受第一次袭击后,内裤已被扒掉,几乎毫无招架之功。而且对方是她第一次遭厄运时救过她的救命恩人,这回又是自己出言欠考虑惹他生了气,所以,她几乎没有反抗。
  由纪子被奸污了。这个年轻的野兽在她娇嫩的躯体上得到了彻底的发泄,解除了饥渴,心满意足地站了起来。
  “别担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回家去冲个澡,没有人会知道的。你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嫁你的男人去吧。”
  他丢下达几句话后,便骑士摩托车扬长而去。发动机喷出的气流,把散落在地上的钞票吹得四处乱飞。
  几天后,笠冈时也从山里回来了。他显得格外激动,异常兴奋。
  “五龙山东面的扇形岩壁中脊,我第一个登顶成功!我早就瞄准了那个山脊,这口完全是时来运转,大公作美,。一鼓作气登了上去。它虽然是北阿尔卑斯山的一个小岩壁,但可以肯定他说。我是第一个登上去的人。在我俩即将成婚之际,这是我送给你的一份小小礼物。
  “我无法用语言来表达我心中的谢意,这是世上最珍贵的礼物,我衷心祝贺你登顶成功。
  对登山队员来说,初次登顶成功是何等荣耀,由纪子并不十分清楚,但她感到非常高兴的是,时也把足迹刻在了从未有人上去过的阿尔卑斯山的一个岩壁上,完全是为了她。
  “喂,您真棒!
  石井对首次登顶的荣誉和意义是非常清楚的。他吃惊之余,真诚地表示了祝贺。
  “没什么,是先辈们为我们筑起了金字塔,我只不过是侥幸地登了上去,完全是运气好。
  “不管怎么说,你是婚前去登处女峰,真有你的。
  “这次算是力我们大学的登山部争了光,添了一个小小的记录。
  “已经报告了吗?”
  “没有,打算在下次登山队大会时报告。
  “想攀登五龙扇形岩壁的大有人在,他们知道你登顶成功后一定会很遗憾的吧。
  “到了积雪的时候,我想再次去登那岩壁。
  “算啦,还是让给别人去登吧,首先由纪子就下会舍得你去的。
  “我把由纪子也带上,利用新婚旅行去登那扇形岩壁。
  “别开玩笑了。
  “当然罗,让由纪子在山脚下等着我。
  时也越说越兴奋,意气轩昂,洋洋自得。
  警方经过多方调查,好容易才发现了犯罪嫌疑人矢吹侦介,但由于没有抓到关键的证据,只好放弃对他的深入追查。笠冈知道这一憎况后,躺在病榻上气得咬牙切齿。责问起下田来。
  “这是怎么们的,你的嗅觉到哪里去了?”
  “这叫我怎么说呢!矢吹在报社工作,竟然不知道栗山被害的消息,而且还借口车灯坏了证明自己与案子无关,这是十分可疑。但对另外两位大尉同样有仇恨。却不对他们下手。光对栗山下了毒手,你说,这又怎么解释呢?”
  “那两个人尉,八木泽和北川,现在他们都平安无事吗?”
  “八木泽在赤饭防卫厅航空参谋部工作,现任航空白卫队中央业务队人事统计处处长。上校军衔。北川在福岛市政厅工作,现任秘书处处长。他们都安然无恙啊!
  “矢吹就不会以后再对他们下手吗?
  “他要是这么干,不等于是向我们泄露秘密吗,他能做自掘坟墓的事吗?
  “矢吹有没有特别仇恨栗山的地方呢?”
  “我已向八木译和北川打听过了,好像是没有特别的深仇。据他们两人说,当时服务队确实是发生了女学生自杀的事件。但并不是因为受到了他们三人的调查,而是在当时情况下,她觉得恋爱不会有结果才绝望自杀的。那时国家正处于非常时期,他们又都是些年轻气盛、血气方刚的军
  “不过,作为他们来说,也许只能这样来推脱责任吧!
  “退一步说。矢吹要报仇,也不会过了30年才干手啊。
  “会不会是因为不知道栗山他们三个人的下落呢?”
  “栗山不敢说,八木泽和北山,在厚生省以及他们的原籍新泻县和福岛县都有他们的军籍档案,如果矢吹想报复的话。理应先找八木泽和北川算账的。
  “你是说。栗山是最不容易找到的,却先对他开了刀,是吗?”
  “是的。而且,他为30年前的战友及其恋人进行复仇,其动机是难以理解的。
  “嗯!
  笠冈虽点了点头,但心里却在想,话可不能这么说绝了。旧仇或宿怨说不定会因某种因素重新燃起来的,心中休眠的火山再度活动,就会喷出灼热的溶岩。笠冈年轻时留在心中的伤痛,在很长的时间里就一直被厚厚的疮痴封堵着,没有痛觉。可是,当那具患有伯格氏病的不明尸体出现
  然而,这仅是笠冈个人的切肤之感。并不具有普遍性。况且,笠冈是为了自己,而矢吹是两肋插刀为了别人人口果行凶只为间接怨恨。间接的怨恨是否能成为杀人动机。笠冈自己也搞不清楚。
  “栗山说他在筑地有个阔老板,这情况你了解得怎么样了?
  “如堕烟海。毫无眉目,找不到他和筑地有什么关系。
  “如果说栗山是胡扯吧,他还说出了筑地这一具体的地名,这是需要考虑的。
  “原来我想那里可能有他的战友、情人、亲戚或知己朋友什么的,但经过调查,没有发现栗山和筑地有联系的任何证据。
  “会不会是把筑地弄错了?”
  “你是说?”
  “不是东京的筑地,而是其它地方的地名,或者是人名什么的。
  “这一点,我已专门问过矢吹,他说从栗山的口气看,指的是东京的筑地。为了慎重起见,我还作了一番调查,发现名古屋和神户也有筑地,但栗山与那里毫不相干。矢吹是东京人。栗山是神奈川县人,他们在神余川县的中津溪谷堤起筑地,大概是指东京的筑地吧。
  “说起筑地,本来是指人工填海或填平沼泽后形成的地带。在东京,筑地这词目前已经成为赤坡、柳桥一带饭馆街的代名词。筑地会不会是饭店名呢?
  “在东京,店名叫筑地的,有三家饭馆和一家寿司店,但那里的人都不知道栗山这个人。一个叫筑地的鱼市场我也问过了,没有发现任何线索。”
  “看来你是全调查过了,对吧?”
  “是的,我也认为他指的是东京的筑地。据矢吹说,栗山当时显得非常得意,看来他认识个财大气粗的阔老板。
  “既然他有阔老板作靠山,就不会向战友、熟人借钱或敲诈的吧!”
  “这么说是恐吓了?”
  “不是恐吓,难道还会有人愿意借给他钱吗?
  “说得对啊,看来就是恐吓。
  “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是要找到恐吓的真正原因。栗山有前科,对此进行调查,说不定能发现点什么。”
  “对他的前科,我们已作过详细的调查了。
  “受害者那里调查得怎么样?栗山这家伙强暴过妇女,那些女人结婚后,粟山会不会抓住她们的隐私去威胁和恐吓呢?”
  “受到栗山伤害的那些女人,现在她们都不住在市里,与筑地没有任何联系。而且证实,这些人后来与栗山没有来往过。
  “如此说来。栗山和筑地毫无关系了?”
  “很遗憾,目前只能这样认为。
  下田感到十分惭愧,情况报告一结束就走了。
  笠冈时也和朝山由纪子的婚事进展得很顺利,笠冈道大郎把儿子的婚事全交给妻子处理。
  有一次,笠冈在A大附属医院看完病后,回家路上偶然见到儿子时也和一位年轻姑娘很亲密地偎依在一起。后来听说儿子很喜欢那姑娘,已向她求了婚。女方家庭很不错,经营着远近闻名的餐馆。笠冈道太郎对这门亲事很放心。现在,已得到女方双亲同意,应该正式提亲了。
  起初,女方的父亲对笠冈的职业有些顾忌,时子知道后并没有告诉丈夫,因此躺在病榻上的笠冈道太郎也就一无所知了。妻子来与他商量提亲人选,笠冈有些吃惊,问道:
  “非要找媒人去提亲吗?”
  想当初,笠冈是出于承担责任才和时子结婚的,完全没有走提亲这一步。
  不用说,笠冈知道儿子的婚事与自己当年的情况下一样。但他认为,既然是“自由恋爱”,双方都是自愿的,这种提亲形式也就用不着了。
  “这又不是领个狗呀猫的,得按规矩办事。
  “可是,这不是媒人介绍的那种婚姻,他们是自由恋爱,而且早已热乎上了,现在用不着提亲了吧。
  “女方父母不会答应的。如果我们有个女儿,我想,咱们也会希望男方按照传统的规矩堂堂正正地操办吧。”
  “我俩就没有按规矩办事!”
  “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他们本人怎么都好说,可我们与亲家都还不认识,所以一定要按规矩来办,这样比较合乎礼节。
  “说的在理。
  “不管怎么说,亲家在筑地经营着老字号的餐馆,很有地位。绝对马虎不得。
  “你刚才说什么来看?”笠冈突然有了兴趣,瞪大眼睛看着妻子。
  “怎么啦!看把你急的”
  “刚才你说筑地的餐馆?”
  “是啊。筑他的‘朝山’餐馆呀。那姑娘家开的,是超一流的饭店。
  “时也的女朋友是那家餐馆的女儿?”
  “你真糊涂。我不是跟你说过好多次了嘛!。”
  “这……我只知道她家是开召馆的,并不知道在筑地啊。”
  “这也跟你说过了。提起‘朝山餐馆’.那肯定是指筑地的。
  “我没关心那些。
  “亏你还说得出口,这可是你独立儿子的婚事哪!时子忿然变色,笠冈急忙解释道。
  “别生气,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朝山餐馆’在筑地,这个我没关心。
  “报纸上经常有报道。说政治家、大人物常在那里举行会诙。说来说去,你对儿子的婚事一点也不关心.
  “我一直以为‘朝山餐馆’在赤坟,因为政治家们光顾的饭谊大部在那儿呀!
  “那可不见得。这回我可是知道了,你对时也的婚事是这样的不关心。
  但是。此时此刻笠冈已没有心思去安慰愤愤不平的妻子。他被突然提到的“筑地”吸引住了。不消说,这个筑地和栗山提到的那个有钱人所在的“筑地”可能没有什么瓜葛。然而。儿子的女朋友家在筑地,这一偶尔巧合使笠冈吃惊不已。
  偶然的巧合,又进一步引出了另外的巧合。“朝山”是餐馆,既然是餐馆,就有可能提供田螺等菜肴。经过尸体解剖,发现栗山重治胃内有山苹、河鱼、田螺、面条等食物,原来一直以为是在“中津溪谷”吃的,现在看来“朝山”餐馆也能提供这些食物。过去,田螺等莱肴在小酒店里
  但就此把栗山和“朝山”餐馆简单地联系起来,未免有些太武断。栗山只是说他在筑地有个阔老板,而且“朝山餐馆”也仅仅是作为儿子未来的岳丈家出现的,可以说,这两者毫不相干。
  笠冈现在硬是要把这两者联系在一起,并且已有点急不可耐。
  四笠冈时也将自己首次登上五龙山东侧的第一峰中脊扇形岩壁的情况写成了文章。发表在专业登山杂志《登山家》上面。大意摘要如下:
  ——以往的夏天,我都要去登北阿尔卑斯山;今年夏天因私事未能离开东京。因此,整天想去登山心都痒痒,最后到了十分难受的地步,觉得若再不去登山,那简直就要影响自己身心健康。于是,我挤出几天闲暇,准备好登山行装就上路了。本来是想在风景秀美的山峦间轻松一下,设
  在去山里的火车上,邻席恰巧坐着山梨市的登山家佐竹申吾先生,真是莫大的幸运。我俩在火车上谈得很投缘,决定同去攀登那令人快活的峰岩。
  佐竹申吾先生登山装备齐全,知识丰富,谈吐不足,一看便知他不是一般的登山爱好看。通常总认为,与途中相遇的登山者结伴是轻率之举,其实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有经验的登山家一限就能分辨出优秀的同伴。我们俩的相遇就是如此,两人初次见面,就感觉像已被登山结组绳连结
  ——绝好的大气。情投意合的伙伴。容姿峻峭的扇形岩壁耸立在我们面前,充满无尽的魅力。在其近旁,便是阿尔卑斯,登山者通常喜好的大舞台——鹿岛枪北壁以及荒泽奥壁。相比之下,扇形岩壁就像是维纳斯身旁一个不起眼的山村小姑娘,但她纯洁无暇,从没有人碰过。阳光澄彻
  她羞答答怯生生地向我们展示着她那未曾有人踏上过的秒境。没有人能抵挡住这种诱惑。我和佐竹先生机线相接。日间便达成了一种戳契——攀登扇形岩壁!
  中部岩壁的起点位于倾斜约30度的酥石陡坟,上面两个被积雪覆盖的峰顶隐约可见。右侧陡壁的岩板向外交出,悬在半空,左侧则是有很多浮石的干燥岩石。我们先沿悬崖底郡横穿。再攀登到左上方的一棵山伴树下,从那往后便是倾斜约40度的长草带。
  继续攀登,迎面的悬崖中段,长草带横守而过。试探着避开右面长草的陡峭崖壁,来到一处狭长的悬崖缝儿中。抬头望去。一线蔚蓝的天光映人眼帘。这已是冲击顶峰的最后一道关口。我和佐竹先生不禁会心地相视一笑。
  从这里起。我让佐竹先生攀在前面。开始固定登山主绳的抓手儿离得较远,费了不少周折,结组绳才开始顺利延伸。岩石似乎很牢固。佐竹先生优美的攀岩身影,时左时右,攀登自如,始终保持着身体的平衡。遇到这样一位出色的同伴,真是天助我也!
  崖缝上方形成一座小小的岩塔,首次冲顶先来到了岩塔的基部,然后再攀登上一块不大的陡壁岩板,便进入了一片爬松带。峰顶已在飓尺之间。这时,从近处意外地传来了登山者的声音。他们是沿着普通路线登山的。登顶成功啦!
  终于登上了扇形岩壁!虽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壮举,但却是有记载以来的首次攀登。我和佐竹先生互相紧紧地握着手。
  “能不能到外面去走走?”
  “行啊,有什么事吗?”
  时也看到石井脸色不好,表情一反常态,便猜到他一定有什么心事。“嗯,有点小事。
  “妈,我出去一会儿就回来。
  时也对正在餐厅准备咖啡的母亲说了一声,站起来就要走。
  “哎呀,咖啡都准备好了。
  “伯母,对不起。”石井向时子低头表示歉意。
  下一会儿,两入走进附近的一家奈馆,相对面坐。
  “师兄,到底有什么事呀?
  “嗯。
  时也一个劲儿地催问,但石井只是默默地嚼饮着咖啡.一副欲言又上的样子。
  “到底有什么事啊?”
  “其实……”石井喝完了咖啡,无可奈何似地从皮挎包里拿出一本杂志,放到时也面前。
  “啊,师兄也读过啦!时也兴奋起来,两眼生辉。
  “是的。
  “真是不好意思的文章。
  “其实,我就是为这事而来的。石井说着打开了杂志,翻到时也写的那篇文章,上面好几处划了红线。
  “师兄看得这么仔细,真是不敢当啊!
  “细细读过了,不过有几个地方想问问。
  “您要问什么?”
  “山梨市的佐竹申吾先生是和你同车去的,我猜你会知道他的住址吧?”
  “当然知道啦!时也吃惊地望着石井,对他提出的问题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明白了。不过还有两、三十地方想同一下。首先是这里划红线的地方,你说‘中部岩壁的起点位于倾斜约30度的酥石陡坡。上面两个被积雪覆盖的峰顶隐约可见……’那地方真的像你记述的那样吗?”
  “你这是说……?时也的脸色渐渐地变了。
  “换句话说,你会不会是记错了,或者是产生了错觉?”
  “绝对不会。我做了记录。”时也感到愤慨。
  “是吗?既然这样就不好说了。可在我的记忆中,那里是看不见面个峰顶的,不仅峰顶看不到,由于扳向外石突出,上面什么也看不见。
  “师。师兄!时也脸色变得铁青。
  “你好不容易登上了处女峰,我不想泼冷水,所以一直没吭声。其实我也爬过那扇形岩壁,一直爬到了突出悬崖的底部。
  “你也登过扇形岩壁?”时也脸色变得苍白,毫无血色。
  “那是两年前,我独自一人去的。当时我爬到悬崖突出的地方,怎么也上下去,就退下来了,因此没对任何人提起过。我现在的记忆和你文章中描述的情况出入很大二所以想确认一下。
  “这个地方也有出入,你说‘先沿悬崖底部横穿,再攀登到向左上方的一棵山烨树下。可在我的印象里,那里没有什么山桦树。
  “这么说师兄是怀疑我的记录了?”
  不知是怒还是羞,时也苍白如纸的脸颊上微微发红。
  “没有怀疑,只是许多地方有出入,想问问罢了。”
  “师兄,会不会是从另一条路上去的呢?”
  “不,是中央山脊,和你上去的线路完全一样。”
  “也许不是同一季节吧?”
  “二年前的秋天,和你去的季节差不多。”
  “还有,你说从悬崖缝隙抬头望去,一线蔚蓝的天光映人眼帘。可是那悬崖缝隙是弯弯曲曲的,在悬崖缝隙底部根本看不到蓝天。
  “可能是我没记准,我说的悬崖缝隙底部。实际上有可能是缝隙的上部。”
  “也许是这样吧。不过。在许多很关键的地方都有出入。比如冲顶次数,所需时间,岩石和长草带。积雪状况等等。
  “不可能一样吧!因为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时间登山,总会有出入的。况且积雪情况总不会像人的指纹那样,总是一成不变的吧。
  “你说的没错。但是,两年前没有山样树的地方,仅仅两年后突然长出了山样树;两年前看不见的峰顶和天空,两年后又突然可以看见了,这怎么解释呢?
  “登山往往处在一种异常心理状态,这一点师兄应当清楚。面对死神,持续高度紧张,体力严重消耗。这一切会使人产生错觉和幻想。要是记录与事实完全一样,那倒怪了。”
  “主观认识可以千差万别,但山不会动,两年里的风化也不会有多大变化。
  “如此说来,你还是在怀疑我啊。
  “我没有怀疑,但如果不设法纠正,过不了多久,那些沿同一条线路上去的登山者肯定会提出质疑的。而且也许还有人像我一样,是一直爬到悬崖下面又退下来的。要是记错了,赶快声明更正,这样对你好。”
  “我没有记错。
  “你如此自信。应当是没什么问题了。不过,你现在最好还是请你的同伴佐竹申吾先生出面,让他证明一下。”
  “做这种证明究竟有什么必要呢?时也说话口气一直很强硬。但石井提到山梨市的佐竹后,时也有点心虚了。
  “如果你确实心中无愧,现在澄清疑点,不是更好吗?”
  “谁都没提出疑问,就您吹毛求疵。”
  “光我一个人就好了,我完全是为了你好,到现在我还没有对别人讲过。登山既无观众。又无裁判,在人迹罕至的山中,只要自己愿意,可以随时做记录。但是,没有人出来怀疑登山记录,这是因为那是运动员自己灵魂的记录。登处女峰成功的荣耀,只有在自己的灵魂中,才最能闪烁
  “难道我在自己灵魂的记录上弄虚作假了?”
  “我认为,哪怕任何一点怀疑,都应该有根有据。我挺喜欢你,丝毫不怀疑你登扇形岩壁的记录,但这不等于就没有人出来怀疑。所以,我认为应该澄清一切疑点。否则,连你过去那些辉煌的登山记录都会被人怀疑。”
  “说到底,登山是个人活动。为此小题大作,不觉得可笑吗!
  “对你来说不是一桩小事吗?你只要让佐竹先生写一篇文章证实一下,就可以避免将来可能发生的任何不愉快。
  “我认为没有这种必要。
  “这么不愿意让这位佐竹先生出面,究竟是为了什么?”
  “不是不愿意。而是没必要。
  “对不起既然你死活不肯请出佐竹先生,那连我也不得不对你登扇形岩壁所做的记录表示怀疑。
  “师兄打算怎么着?时也虽然还在嘴硬。但脸上出现了不安的神色。
  “不打算怎么着,只是替你伤心。
  “师兄,请相信我。我认为有必要时,即使您不说。我也会把佐竹先生叫来的。
  “你还是不明白吗?现在就是最有必要的时候。
  “师兄打算把这事告诉由纪子吗?”
  “不能告诉她吗?”
  “我虽然问心无愧,但不想引起她无端的猜疑,希望您保持沉默。
  “是这样啊!石井正想说“你竟是这么个胆小鬼”.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觉得这样说了也没有用。
  “好吧,我不告诉她,就成全你了!
  石井心里充满悲伤。失望地站了起来。
  五
  “小姐,您的电话。佣人叫由纪子接电话。
  由纪子听说有电话急忙跑了过来。
  “是时也来的吗?”
  “不是,是个男的声音,但不是他。说是有东西要送给您。
  “送东西,送什么?由纪子疑惑不解,从佣人手中接过了听筒。
  “是朝山由纪子小姐吗?”
  听筒里传来了青年男子的声音,由纪子觉得这声音很熟,但一下子就是想不起来。当由纪子回答是自己后,对方口气立即粗鲁起来。
  “架子不小啊!
  “你究竟是谁?”
  “哟,把我忘啦?
  “你再胡闹,我可要挂电话了。”
  “别这样。救命恩人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你也太薄情了吧!
  由纪子摹地一怔,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真没想到.原来是你!
  “没想到吧。要是没有我,你早被那一大群禽兽轮奸了,说不定连命都丢了。”
  由纪子现在已完全想起来了,对方是那个骑摩托车的年轻人,是一只色狼。
  “你也是一头畜生,而且是最可恶的畜生。”由纪子不由得失声骂了起来。
  “别那么凶嘛。”
  “跟你没什么说的,再来电话,我就要报答了。”
  “你愿报答只管报好了,反正事情捅出去,吃亏的还是你自己。
  “卑鄙!
  “还是叫我救命恩人吧。
  “你到底想干什么?”
  “想再见你一面。
  “你说什么?”
  “我是说想再见你一面。
  “真无耻!我不想见到你,也不愿再听到你的声音。
  “我和你恰恰相反。反正你就要嫁人了,在当新娘前,咱们再会会怎么样?”
  “你做梦!”
  “话可不要说绝了,那天夜里的美事儿,只要向你未婚夫露点风,就够你受的。
  “你想威胁我?!
  “哪里的话。只是想见见你,算我求您了。好姐姐。见一面吧。
  对方一直恶狠狠的,不知怎的软了下来;又恢复了幼稚的声音。
  由纪子想起那天晚上假装救她的那只色狼,也就是个十六、八岁的小青年。他动作虽然十分粗暴,但行为本身却很幼稚笨拙。由纪子事后发现,身体虽被他狠狠地蹂躏了一番,但并没有伤及身体的深部。这个年轻的畜生,将积蓄的欲火几乎全发泄在了她的表皮上。
  “你想要钱,我可以给你。”
  “我不要钱,只要见到你就行了。
  由纪子想起那天夜里给他钱以示谢意时,他竟大动起肝火来。
  ——也许这小子格外痴情吧。要是这样,那就好对付了。
  由纪子在心中快速思忖着。
  “好吧,就见一次面,也就一次啊,你要是得寸进尺,别怪我不容气。你怎么弄到我家地址的?对了,是从我那辆抛锚的车牌上查到的吧。你脑子倒挺灵的。不过,警察头目和黑帮头头常来我家作客。你还是个高中生或大学预科班的学生吧!你要是惹我父亲生气了,马上就会捏死你。
  由纪子的一席话好像起到了很好的效果。就这么连唬带吓一番,对方就被慑眼了,看来他也不是一个恶少年。
  从那天晚上起,由纪子和少年开始偷偷来往。两人在夜幕下的高速公路上幽会,有时由纪子坐在少年驾驶的摩托后座上,紧紧地搂抱着他;有时少年坐在由纪子驾驶的火鸟牌轿车里,两人侵依在一起。
  自从和由纪子交往后,少年脱离了暴走族,开始单独活动。
  两人驾车兜风兜累了,就把车停在很偏僻的海岸边或山谷中。如同野兽一样贪婪地满足着各自的生理需要。起初两人做爱还不熟练,分别以对方的身子为试验品,后来就得心应手了。
  但是,年长的由纪子在各个方面都扮演着主角儿。虽然初遇时以暴力袭击了她,但后来那少年却很听话,十分敬仰和尊重由纪子,对她百依百顺。
  由纪子也像疼爱自己的弟弟一样爱着他。她只有一个妹妹,没有弟弟。由于由纪子闯入了他的生活,少年不再像以前那样厌恶社会和和学校了。
  “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可别误解了。我俩只是现在玩玩,这种关系只能维持到我出嫁,结婚后是不能再见面的。”
  “这个我知道,不过,我不信就再见不到姐姐。”
  “世上没有永远不变的东西,说不定哪天就要分手,与其分手后无法相见,那就趁现在见个够吧,你说呢!?”
  “婚姻就不能往后推一推吗?”
  “别瞎说!一开始我们就说好了的,你忘啦?”
  “没忘,只是太残酷了。”
  “我也挺难受,但这是没办法的。我很喜欢你,感谢苍天给了我们相识的机会。我俩不能结合是命运注定的,即便真能结合,也一定不会幸福的。我们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吗!?青春时期不能玩得太火,应当适可而止,这样的青春才能成为永远美好的回忆。”
  “姐姐结婚后生个孩子,就是个幸福的贤妻良母了。”
  “这是女人的命。你也要好好学习,上大学,走向社会,然后再取个好太太。”
  “我只要姐姐。”
  “再胡说。我就不理睬你啦。我们能这样见面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为了度过这珍贵而美好的时刻,应尽情享受一番,咱们找个好地方去吧。”
  于是。他们俩开车上了高速公路,融在风驰电掣之中。对由纪子来说。这是婚前的一场游戏,谈不上什么爱情。但这位少年对她的迷恋和仰慕却与日俱增,堕入爱河不能自拔。
  “由纪子。我就在你家附近,能不能出来一下,我有话要跟你说。”
  由纪子接到表兄石井雪男打来的电话时,由纪子已和笠冈时也举行过订婚仪式,且婚礼日期已经确定之后。
  “你怎么啦?这么见外,进来说不就行啦,这可不像你雪男作风啊!”
  “不行,要是怕父、伯母在,话就不好说了。”
  “你真怪,究竟有什么事呀?”
  “见了面再告诉你。”
  雪男今天有些反常,由纪子没法,只好同他在附近的咖啡馆见面。
  “到底怎么啦?”由纪子没换衣服,跋着木履就出来了。石井用异样的眼神看着她,问道:
  “最近。你和笠冈处得怎么样?”
  “经常见面呀,怎么啦?”
  “嗯。没什么。”
  “你好怪啊,时也他怎么了?”
  由纪子看到石井吞吞吐吐,欲言又止,预感到他有话要说。
  “由纪子,你近来心情怎么样?”
  “心情?”
  “说白了,也就是你和笠冈的婚事。”
  “那事,不已经定好了吗?”
  “会不会又改变主意,中途反悔呢?”
  “反悔?时也有这种念头?”
  “不。我问的是你。”
  说到这里,由纪子的心吝地跳了起来,心想:自己和少年之间的秘密。莫非被石井发现了?
  “我是不会反悔的。”
  由纪子表面上竭力装出平静的样子,但心里却在嘀咕:自己和少年幽会。也许被石井看到了吧!
  “是吗?”石井陷入了沉思。
  “雪男,您今晚是怎么啦?这么反常!”
  “这……说出来你可别生气,你现在能不能改变主意呢?”
  “改变主意?是指结婚吗?”
  “是的。”
  “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呢?我俩真心相爱,你比谁都清楚啊。再说,举行婚礼日期都定好了。”
  “哎?日期都定啦?”
  石井感到了绝望,脸色阴沉。
  “干嘛要这样愁眉苦脸的,您不是一直为我们高兴的吗?”
  “由纪子,请你说句心里话。”石井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我没骗您啊。”
  “您和笠冈结婚。就没有感到一丝不安和犹豫?”
  “事到如今,还说这些干啥。”
  “我问你。有没有?”
  “没有。”
  “既然这样,也就没的说了。”
  “请等一下,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如有可能,我想劝你中止这场婚姻。”
  “这话可必须要说清楚,究竟是为什么?”
  “算了,别提了。”
  “您这是干嘛,这么大的事,不说出理由来,让我怎么办?”
  “真的没有什么。”
  “好吧,既然您不肯说,我就去问时也。”
  “这。你不是难为我么!”
  “那您就说吧。”
  “真拿你没办法,咱们先说好,可不能告诉任何人。”
  “一言为定。”
  “时也的首次登攀,好像是编造的。”
  “您是指这次登扇形岩壁?”
  “是的。真没想到,他的虚荣心是那样强,人又这么不知羞耻。我不知道他有这种毛病,就把他介绍给了你,现在感到了不安。”
  “这事有那么严重吗?”
  “在登山记录上弄虚作假,等于是亵读自己的灵魂。登山之所以可贵,就在于通常登山运动员必须是在脚踏实地的前提下,向能力的极限挑战。”
  “说时也撒谎,您能拿出证据来吗?”
  “他发表的那篇攀登记录,与实际地形完全不符,这是毫无疑问的。”
  “您怎么知道他说的与事实不符呢?迄今不是还没有别人上去过吗?”
  “我攀登过,中途退下来了。”
  “啊!”
  “想不到他竟是如此卑鄙的小人,编造登山记录,是最低劣的行为。这种人无情用可言,所以我就……”
  “这事大家都知道了吗?”
  “没有,现在就我一人知道。但不久就会出问题,他会被日本登山界的同行所不齿的。”
  “雪男,希望您别向我父亲提起这事。”
  “爸爸年轻时,也登山:他要是知道了,那就麻烦了。但对我来说。登上也罢,设登上也罢,我都无所谓。即使没有登山。人生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他即使被登山界同行所不齿,那也没关系,作为妻子来说。我倒希望丈夫被那种‘危险团体’拒之门外。等结婚后爸爸再知道就没事了
  “由纪子……”
  “算我求您了。”
  由纪子合十,恳求。其实,对她本人来说。登山记录是真是假,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她自己与少年暗中偷偷来往。才是真正的不诚实。
  由纪子感到,这样以来,时也和自己反倒变得彼此“对等”

  第二天清晨九点钟差一刻,马匹准时套好,匹克威克先生和山姆·维勒各自就了座,一个在里面,一个在外面,左马驾驶人也按时得到命令先把车赶到鲍伯·索耶先生家,去接班杰明·爱伦先生。

    不是因为他连获日本文艺界的奖项:也不是因为他的作品高□日本畅销书榜首:更不是因为他的作品掀起年轻一代的抢购热潮,突破四百万部的销量!

  马车到达挂着一盏红灯并且有“索耶医师”这几个很清楚的字眼的大门口时,匹克威克先生把头伸出车窗,看见那穿灰色制服的孩子正忙着上百叶窗,真是大为吃惊:上百叶窗这事,在清晨这样的时候,是不平常而且不符合营业规矩的,所以他的脑子里立刻发生两个推测——其一,鲍伯·索耶先生的什么朋友兼病人死掉了;其二,鲍伯·索耶先生破了产。

    那么,为什么?

  “什么事情呀?”匹克威克先生问那孩子。

    答案是:他和他的作品带给我们思想的特异空间,而轻描淡写的日常生活片断唤起的生活气氛令我们有所共鸣。更重要的是他以六十年代的背景道出九十年代,甚至世世代代的年轻心聱-

  “没有什么,先生,”孩子答,嘴巴咧得很宽。

    年轻的迷惑与无奈

  “很好,很好!”鲍伯·索耶叫,突然出现在门口,一只手里拿着一只又皱又脏的小旅行皮包,另外一只手臂上搭着一件粗布子的外衣和披肩。“我去,老朋友。”

    “挪威的森林”本是披头四的歌曲,书中主角直子每听此曲必觉得自己一个孤零零地迷失在又寒又冻的森林深处,这正是年轻必经的旁徨、恐惧、摸索、迷惑的表征。男主角渡边多次想拯救在自我迷失中的直子,但有时甚至他也迷失了方向。生活在都市中的年轻一代,在都市空间愈狭小与人的疏离愈人的对比中,令他们失去与人接触的欲望,恰是年轻一代避免受伤的保护罩。正如《挪威的森林》的渡边,因他怕失望,他不想勉强去交朋友,在他的世界中,朋友始终只有那几个-

  “你!”匹克威克先生喊。

    年轻的反叛,大胆与率真

  “是呀,”鲍伯·索耶答,“我们要好好旅行一次呢。喂,山姆——注意!”这样简单地唤起维勒先生注意之后,鲍伯·索耶先生就把那旅行皮包丢进马车尾座,极其敬佩地看着这种行动的山姆就马上把它藏在座位下面。后来,鲍伯·索耶先生由那孩子帮着,勉强把那稍为小了几分的粗布外衣穿上,于是走到马车窗前,伸出头去,狂笑起来。

    年青的好处是可原谅的率真、大胆、肆无忌惮地把内心所爱、所要、所憎、所恨的不扣修饰宣诸于口。书中大胆的情欲描写并不是一般日木小说中常见的卖弄色情,而是发白内心的自然流露,如高山流水,流到洼处,一泻而成瀑布,浑然天成。书中主角身处动荡不安的时代,学潮罢课接二连三发生,但他们漠不关心,反而对爱情的追求炽热无比。渡边之于直子,明知直子心系死去的木月,偏偏不舍追随左右:阿绿之于渡边,虽知渡边心有所属,也求守候身旁。对爱情的希望与失望在书中煎熬□主角,亦在现实生活中煎熬□年轻的一群。爱情是发自内心,身不由己,没有时代之分,那管它是不是动荡的年代和应不应该恋爱。在九十年代的香港,“学生应不应该谈恋爱”已成老话,现在讨论的已是“学生应怎样谈感爱”,本书肯定的提出:不要滥交,滥交只会□蚀了青春-

  “这样动身多好呵——不是吗?”鲍伯叫着说,用粗布外套的一只袖口擦掉含着的眼泪。

    年轻的奇异的哲思

  “我的亲爱的先生,”匹克威克先生有点生气地说,“我没有准备你同我们去。”

    书中的人物,身驱动作是随俗的,而心思念头则显得空灵,说话的方式特别,常常可抽离出来而成格言,如“只有不完整的记忆和不完整的思念,才能装进一种称作小说的不完整容器里”,“我们一边把死当作微尘般吸入肺里,一边活下去”,“世界处处是驴子粪”……年青的□思在书中比比皆是-

  “不,一样的,”鲍伯答,拉住匹克威克先生的衣襟。“开笑罢了。”

    成长的可爱的谬思

  “啊,开玩笑吗?”匹克威克先生说。

    成长的世界充满责任和不愉□。村上春树笔下的主角们都是年轻的|他们不愿意长大,认为长人是不可思议的,长大是在完全没有准备下,被死拉硬挤出来的。主角甚至羡慕已死的人的永远青春。这是一部年轻的小说,成长历程年轻阶段的热情坦率,直抵人性根蒂:成长的苦闷、无奈、恐惧、好奇,令人感动共鸣。正如作者说“有些人会喜欢这部小说,有些人不喜欢”,但我们肯定热爱生命、对生命敏感的人一定喜欢:年轻的和曾经不想成长而已成长的人不会错过。

  “当然啰,”鲍伯答。“那是这事的关键,你要知道——丢下生意让它自己去照顾自己吧,因为它似乎打定主意不服侍我呵。”鲍伯·索耶先生指指铺子这样解释百叶窗的现象,又欣喜欲狂了。

  “唉呀,你难道发疯了,让你的病人得不到照顾吗!”匹克威克先生用极其认真的口气劝谏说。

  “干么不呢?”鲍伯问,作为回答。“我这才有救呢,你知道。他们没有一个付过钱。而且,”鲍伯把声音降到一种说秘密话的耳语声,“对于他们更好;因为,我几乎没了药,而我又买不起,因此就不得不统统拿甘汞给他们吃,那对于他们中间的几个当然是不对劲的——所以只有更好哪。”

  这个答复里有一种哲学,并且有一种极有理的力量,那是匹克威克先生根本预料到的。他沉吟了一会儿,比较不那么坚决地接着说:

  “只是这辆马车,我的青年朋友——这辆马车只坐得下两个人呵;我已经约了爱伦先生的。”

  “你不用管我,”鲍伯回答说。“我都布置好了;山姆和我挤在尾座。你瞧。这个小条子是预备贴在门口的:‘索耶医师。可向对面克列浦斯太太问讯。’克列浦斯太太是我那学徒的母亲。‘索耶先生非常抱歉,’克列浦斯太大会说,‘没办法呵——一早就被请出去了,请他去和那些一流的外科医生会诊去了——没有他不行——不管什么代价也得请他——大手术。’事实上,”鲍伯最后说,“我想这对于我再好不过了。即使在本地什么报上登出来的话,那就是我的造化了。班来了——上车吧!”

  说了这些急促的话,鲍伯·索耶先生就把左马驾驶人推在一边,把朋友推进了车厢,砰地一声关上门,拉上踏板,把条子贴上大门,把门锁了,把钥匙放进口袋里,跳上了尾座,吩咐赶车;这一切都做得如此迅速,匹克威克先生还没有来得及好好想一想到底鲍伯·索耶先生是否该去,马车已经带着鲍伯作为他的随从之一轧轧地走了。

  他们的行程还没有越出布列斯托尔的街道的时候,这位滑稽的鲍伯依然戴着他工作时用的绿色眼镜,并且使他的态度保持着相当的庄严:仅仅发表许多诙谐的言论,让塞缪尔·维勒先生独享耳福;但是,当他们出现在空旷的马路上的时候,他就把眼镜和庄严都丢开了,开了许多荒唐的玩笑,存心要引起过路的人们的注意,使这马车和车里的人物不但成为普通好奇心的对象;在他这些杰作中间,最不出色的,是极响亮地模仿一只有键的号角和炫耀一条深红色的丝手绢——他把它系在手杖上,时而用不同表示尊贵和挑战的姿势在空中挥动。

  “我不懂,”匹克威克先生在和班·爱伦议论关于文克尔先生和班的妹妹的种种好品质和极安详的谈话中间停下来说,“我不懂我们有什么好老看的,使走过的这些人都如此盯着我们。”

  “派头不小阿,”班·爱伦答,口气里带着点儿得意。“我相信,他们不是天天都看到这种事情的。”

  “可能是的,”匹克威克先生答。“或许是这样。或许是吧。”

  匹克威克先生极有可能使自己信以为真了:可是,他那时碰巧朝马车窗外一看,瞧见那些过路人脸上表示的决不是敬意的惊讶,而且好像他们和车箱外面的什么人,正通着电报式的各种消息,因此他立刻觉得这些表现很可能和罗伯特·索耶先生的幽默举止有一点关系。

  “我希望,”匹克威克先生说,“我们的活泼的朋友在尾座上没有做出可笑的事情呵。”

  “啊,不会的,”班·爱他答。“除了有点醉意的时候,鲍伯是世上最安静的人了。”

  这时候,模仿有键的号角的拉长的声音冲耳而来,紧接着是欢呼和嘶叫声,很明确都是从那位世上最安静的人——或者明白点说,鲍伯·索耶先生——的喉头和肺部发出来的。

  匹克威克先生和班·爱伦先生含有深意地彼此望了望,前者脱下帽子,由车窗探出身去,直到差不多全部背心都伸到外面了,才使他看到了他的滑稽可笑的朋友一眼。

  鲍伯·索耶先生不是坐在尾座里,却坐在马车顶上,两腿随随便便岔得开开地,歪戴着塞缪尔·维勒先生的帽子,一只手拿着极大的一块夹肉面包,另外一只拿着一个很大的有套子的瓶子,津津有味地在享受它们:为了免除单调不时地发一声叫唤,或者和任何路过的陌生人开开玩笑。深红色的旗子仔细地扎在尾座的扶手上;塞缪尔·维勒先生呢,戴着鲍伯·索耶先生的帽子,坐在尾座的中央,在欣赏两片夹肉面包的味道,脸上是高兴极了;那表情表示出他对于这全部措施完全和充分赞许。

  这是足能使像匹克威克先生这样循规蹈矩的绅士气恼的了,但是气人的事还不止于此,因为有一部里里外外装得满满的公共马车这时和他们遇了头,乘客们的惊讶表露得更为明显。而且还有大大小小一家子爱尔兰人一直追随着他们的马车讨饭,喊着一些乱糟糟的恭维话;尤其这家庭中的男人的声音更加吵人,他好像认为这种招摇过市是什么政治的或者别的什么凯旋游行。

  “索耶先生!”匹克威克先生在很激动的心情中叫唤说。“索耶先生,先生!”

  “哈罗!”那位绅士答应了,怀着他一生的全部镇静向车箱的旁边看看。

  “你疯了吗,先生?”匹克威克先生问。

  “一点也没有,”鲍伯答,“不过是很高兴罢了。”

  “高兴,先生!”匹克威克先生脱口喊出来。“把那丢脸的红手绢拿下来,我求你,我必须要你这样,先生。山姆,拿下来。”

  山姆还没有来得及插手,鲍伯·索耶先生就文雅地取下他的旗子,放进口袋,用很有礼貌的态度对匹克威克先生点一点头,擦一擦酒瓶的嘴,凑到自己的嘴上;不用费什么口舌,就是告诉他,他喝这一口是祝他幸福和前途远大。做了这事,鲍伯小心翼翼地塞好瓶塞,亲切地向下看看匹克威克先生,咬了一大口夹肉面包,微笑起来。

  “算了,”匹克威克先生说,他的一时间的愤慨还敌得过鲍伯的不可动摇的镇静,“让我们不要再做出这种可笑的事情吧。”

  “不啰,不啰,”鲍伯答,和维勒先生又交换了帽子:“我并没有想做可笑事,不过因为坐车子坐得太快活,情不自禁了。”

  “想想弄成了什么样子,”匹克威克先生劝告说:“要顾点面子呀。”

  “啊,当然啰,”鲍伯说,“根本没有那种事。都过去了,老人家。”

  满意了这个保证,匹克威克先生就又把头缩到车箱里,拉上了玻璃窗:但是他刚要接着谈被鲍伯·索耶先生却打断了的谈话,就被一个东西吓了一跳,那是个小小的黑东西,椭圆形,露在车窗外面,并且在窗子上乱敲着,像是着急地要进来。

  “这是什么呀?”匹克威克先生喊。

  “看样子像一个带套子的瓶子,”班·爱伦说,极为感兴趣地透过眼镜瞧着那东西:“我看那是鲍伯的东西。”

  这印象是完全准确的;鲍伯·索耶先生把那带套子的瓶子绑在手杖头子上,在用它乱敲窗户,表示他希望里面的朋友也尝尝瓶里的东西,作为友谊和融洽的表示。

  “怎么办呢?”匹克威克先生说,看着那瓶子。“这行为比其他的更荒唐了。”

  “我想最好的办法是拿进来,”班·爱伦先生答:“拿进来扣压着,那是他应得的惩罚,不是吗?”

  “是的,”匹克威克先生说:“不过我——”

  “我想这是我们所能采取的最好的办法,”班答。

  这忠告正合他自己的心思,匹克威克先生就轻轻放下窗子从手杖上解下瓶子;于是手杖缩了上去,并且听见鲍伯·索耶先生开怀大笑。

  “多快活的家伙!”匹克威克说,手里拿着瓶,回过头来看看他的同伴。

  “正是呀,”爱伦先生答。

  “你简直跟他生不起气来,”匹克威克先生说。

  “根本不可能,”班杰明·爱伦说。

  在交换这些感想的短短的时间里,匹克威克先生心不在焉地拔下了瓶塞。

  “里面是什么呀?”班·爱伦问,不经意的样子。

  “我不清楚,”匹克威克先生答,同样地不经意。“它的味道,我想,像是牛奶五味酒。”

  “当真!”班说。

  “我想是这样,”匹克威克先生说,很刻意谨防自己有说错了的可能:“注意,不尝一尝,我不能够保证说得正确。”

  “你还是尝一尝好,”班说,“那我们就知道个究竟了。”

  “你这样想吗?”匹克威克先生答。“好,倘若你有这种好奇心,我不反对。”

  永远愿意为朋友的愿望牺牲自己感情的匹克威克先生,马上尝了一大口。

  “是什么呀?”班·爱伦问,有点迫不急待地打断他。

  “奇怪,”匹克威克先生说,咂着嘴,“我简直还没有尝出来。啊,对了,”匹克威克先生尝了第二次之后说,“是五味酒。”

  班·爱伦先生看看匹克威克先生;匹克威克先生看看班·爱伦先生;班·爱伦微笑了;匹克威克先生却没有。

  “这是他应得的报应,”后面这位绅士带着几分严厉的神情说,“这是他应得的报应,把它喝得精光。”

  “这正是我心里所想的,”班·爱伦说。

  “可不是吗!”匹克威克先生回答说。“那么祝他健康。”说了这话,那位卓越的人物就着瓶子拚命大喝一阵,然后就递给班·爱伦,他呢,也学了他的样。互相微笑,牛奶五味酒逐渐地、高高兴兴地被解决了。

  “不过,”匹克威克先生喝于了最后一滴的时候说,“他的恶作剧真是很讨人欢喜的——很教人高兴的。”

  “可以这样说,”班·爱伦先生答。为了证明鲍伯·索耶是世上最风趣的人之一,他就对匹克威克先生长篇大论地和详详细细地叙述那位绅士有一次如何喝得发了热狂,递光了头发;这愉快有趣的故事一直叙述到马车到贝克莱灌木荒地的贝尔停下换马的时候才为止。

  “我说就在这里吃饭吧,行吗?”鲍伯从窗口向里面看着说。

  “吃饭!”匹克威克先生说。“怎么,我们才走了十九里,还要走八十七里半呢。”

  “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要吃点东西才支持得住啊,”鲍伯·索耶先生抗辨说。

  “啊,十一点半就吃饭,那是完全不可能的,”匹克威克先生答,看看他的表。

  “不错,”鲍伯回答说,“吃便餐正合适。喂,朋友!三客便餐,马上开来;把马牵回去稍等片刻。叫他们把所有的冷盘都开来,弄点瓶子装的啤酒——还要让我们品尝你们的最好的马地拉葡萄酒。”——摆着架子匆忙地发了这些命令,鲍伯·索耶先生马上跑进屋里监督去了;不足五分钟,他回来宣布说,东西呱呱叫。

  便餐的质量充分证明鲍伯的称赞很恰当,所以,不仅那位绅士,班·爱伦先生和匹克威克先生也都尽情地享受了一顿。在三位的垂青之下,瓶子装的啤酒和马地拉很快就解决了;随后(马匹已经重新驾上)他们重新上了座位,带着套子的瓶子装满了立时叫到的最好的牛奶五味酒代用品,键号吹过了,红旗摇过了,匹克威克先生没有再表示一点儿的抗议。

  到了吐克斯贝利的霍普·波尔,他们停下来吃午饭;这次有更多的瓶子装的啤酒,更多的马地拉,另外还有点白葡萄酒;带套子的瓶子在这里第四次又被灌满。在这些混合的刺激品的影响之下,匹克威克先生和班·爱伦先生足足地睡了三十里路的觉,与此同时鲍伯和维勒先生在尾座里唱二声合唱。

  匹克威克先生清醒得能够向窗户外看的时候,已是黑天了。马路旁的零零落落的草房,一切隐约可见的东西的模糊色彩,黑沉沉的气氛,煤渣和砖灰铺的小路,远处熔铁炉的通红的火,从高耸的烟囱里喷出来、染黑掩蔽了周围一切的一股一股浓烟,远处灯火的闪烁,戴着叮当乱响的铁条或其他沉重货物在马路上艰难行驶的笨重的货车——一切都说明他们快接近伯明罕这个伟大的工业城市了。

  他们在那些通到骚乱的市中心的狭小道路上哒哒地行驶的时候,紧张的工作的氛围和声音更有力地打动了他们。街道上挤满了工人。劳动的嗡嗡声在每一座房屋里回荡;火光从那些顶楼的长窗格子里发出微光,输盘的转动和机械的喧声震撼着发抖的墙壁。几里之外就能看到苍白惨淡的火光的一座座熔炉,在这都市的大作坊和大工厂里猛烈地烧着。铁锤的叮当声,蒸汽的冲击声,引擎的笨重的铿锵声,是从四面八方涌出来的粗暴的音乐。

  左马驾驶人赶快把车子赶过了空旷的街道,又开过了介于市郊和老皇家旅社之间的好看的和灯火辉煌的商店,匹克威克先生这才开始考虑到使他到这里来的任务的极困难和棘手的性质。

  这任务的棘手,和难以用一种使人满意的方式来执行的困难,并没有因为鲍伯·索耶先生自告奋通来伴送而减退。说实话,匹克威克先生觉得,他在这事中间出面,不管他是如何地会体谅人和令人喜欢,他倒极不愿意领这份情;他实在倒乐于破费一笔很大的款子,只要马上能把鲍伯·索耶先生送到离开至少五十里的任何地方去。

  匹克威克先生从来没有和老文克尔先生见过面,虽然和他通过一两次信,并且给了他有关他儿子的品行的满意答复;他神经质地意识到,让这两位有点醉醺醺的鲍伯·索耶和班·爱伦陪着他去向他作初次的拜访,这一定不是获得他的好感的最聪明和最得体的方法。

  “无论怎样,”匹克威克先生说,努力使自己平静,“我一定要努力做去;我一定今天夜里就去看他,因为是我诚心诚意答应过的;假使他们坚持要陪我去,我就尽可能使会面的时间减少,希望他们为自己着想,不要露出任何马脚。”

  当他用这些念头来安慰自己的时候,马车在老皇家旅社的门口停了。班·爱伦从沉睡中迷糊地醒过来,被塞缪尔·维勒先生抓住领子拽出了马车,匹克威克先生才能够下了车。他们被领进了一间舒适的房间,匹克威克先生马上向侍者打听文克尔先生的住宅在何处。

  “很近,先生,”侍者说,”不足五百码,先生。文克尔先生是一个码头老板,先生,运河上的,先生。住宅是——嚼呀呀,先生,不足五百码远,先生。”说到这里,侍者吹灭了一支蜡烛,装出再点上的样子,为了给匹克威克先生一个再寻问的机会,假使他要问的话。

  “现在要吃点什么吗,先生?”侍者说,由于匹克威克先生沉默无言,绝望地点着了蜡烛。“茶还是咖啡,先生?吃大餐吗,先生?”

  “现在不要。”

  “那好,先生。开晚饭吗,先生?”

  “现在还不。”

  “那好,先生。”于是他悄悄走到门口,又突然站住,转过身来,很殷勤地说:

  “要叫侍女来吗,绅士们?”

  “随便,”匹克威克先生答。

  “随便啊,先生。”

  “端点苏打水来,”鲍伯·索耶说。

  “苏打水吗,先生?是啦,先生。”因为终于得到要什么东西的吩咐,心里显然去了一个压得很沉的重担,侍者就悄悄地消失了。侍者们是向来不走路或跑步的。他们有一种滑出房间的特殊而神秘的本领,那是别的人们没有的。

  苏打水在班·爱伦先生身上唤起了一点活力,他便接受了洗脸和洗手的劝告,并让山姆给刷了刷身上。匹克威克和鲍伯·索耶也收拾了一下旅行在他们衣服上所造成的脏乱,三个人就出发上文克尔先生家去;鲍伯·索耶一路走一路用烟草的烟来充实大气。

  大概离开四分之一哩,在一条安静的、看上去都是殷实住户的街上,有一座旧的砖红房子,门口有三级台阶,门上有一块铜牌子,上面写着粗大的罗马体正楷的“文克尔先生”几个字。台阶很自,砖头很红,房子也很清洁。匹克威克先生、班杰明·爱伦先生和鲍伯·索耶先生站在这里的时候,是十点了。

  一个美丽的女佣人出来应门,看见三个陌生人,吓了一跳。

  “文克尔先生在家吗,我的亲爱的?”匹克威克先生打听。

  “他正在吃晚饭,先生,”女佣人答。

  “请你把这名片传递他,”匹克威克先生接着说。“就说我很抱歉都这么晚还来打扰;不过我急于在今天夜里见他,我是刚到的。”

  女佣人畏缩地看看鲍伯·索耶先生,他正用种种奇妙的怪相表示赞美她的美丽,她瞥了一眼那些挂在过道里的帽子和大衣,关照另外一个女佣人在她上楼去通报的时候看着大门。但是哨兵很快就撤除了,因为女佣人马上就回来道歉说,请原谅让他们留在街上等着,于是领他们到一间铺了地毯的后客堂里,那是办公室兼起坐间,其中主要的有用的和作装饰的物件是一张写字台。一只面盆架带刮脸镜子、一座靴架和脱靴器、一张高凳子、四把椅子、一张桌子和一座古老的八天钟。在壁炉上边是铁保险箱的凹陷的门,另外还有两个悬空的书架、一个日历和几叠蒙上灰的纸,装饰着墙壁。

  很对不起,让你们站在门口,先生,”女佣人点着灯,带着迷人的微笑,对匹克威克先生说,“不过我根本不认识你们的;而我们这里有许多浪人跑来,专门偷东西,那真是——”

  “完全没有抱歉的必要呵,我的亲爱的,”匹克威克先生高高兴兴地说。

  “丝毫用不着,我的爱,”鲍伯·索耶说,开玩笑地伸出两臂,跳来跳去,好像阻止这青年女子走出房间。

  这青年女子一点没有被这种引诱软化了,因为她马上表示说鲍伯·索耶先生是个“讨厌鬼”;当他更加急切地献殷勤的时候,她就在他脸上印了鲜红的手指印,说了许多嫌恶和鄙夷的话就跳出房间。

  失去了少女的陪伴,鲍伯·索耶先生无以消遣,就窥探写字台,看遍了桌子的所有抽屉,做出要撬开那铁保险箱的锁的样子,把日历掉过来面向墙壁,试着把老文克尔先生的靴子套上自己的,还用家具做了其他几种滑稽的试验,所有这些,给了匹克威克先生说不出的厌烦,而鲍伯·索耶先生却得到了相当的快乐。

  终于,门开了,一位矮小的老绅士小步走了进来,一只手里拿着匹克威克先生的名片,另外一只拿着一支银烛台,他穿了一套鼻烟色衣裳,他的头和脸正像是小文克尔先生的复本,只是有些秃顶。

  “匹克威克先生,你好吗?”老文克尔先生说,放下蜡台,伸出手来。“但望你很好,先生。看见你真的很高兴。请坐,匹克威克先生,请问先生这位是——”

  “我的朋友索耶先生,”匹克威克任插嘴说,“你儿子的朋友。”

  “啊,”老文克尔先生说,有点严厉地看着鲍伯。“我希望你很好呵,先生。”

  “好极了,先生,”鲍伯·索耶答。

  “另外那一位呢,”匹克威克先生叫,“他是,你看了托我带来的信就知道了,是你儿子的一个至亲,或者说,一个很亲密的朋友,他姓爱伦。”

  “就是那位吗?”文克尔先生问,用名片指着班·爱伦——他已经睡着了,睡的姿势使人只能看见他的背脊和衣领。

  匹克威克先生正准备答复,并且要详细说班杰明·爱伦先生的姓名和许多的优点,但是这时那位活泼的鲍伯·索耶先生为了使他的朋友查觉他的处境,就在他手臂的肉上狠狠地捻了一把,弄得他大喊一声跳了起来。突然发现面前有一个陌生人之后,班·爱伦先生就走上去,很热情地握住文克尔先生的两只手,握了五分钟的光景,用一种听不大懂的片断的辞句咕噜说他看见他非常高兴,并且客气地问他散步之后是否吃点什么,还是愿意等到“吃午饭的时候”再吃;然后,就坐下来愣愣地盯着他,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而他的确是不知道的。

  这一切都使匹克威克先生很烦恼,尤其当大文克尔先生看见他的两位同伴的反常的——不说是特别的——行为表示出显然的诧异的时候。为了赶快使事情得到个结果,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封信交给大文克尔先生说:

  “这信,先生,是你儿子写的。你看了内容就清楚,他的未来的幸福是全靠你的慈爱的体谅来决定了。我请你极其平心静气地阅读一下以后再用唯一应该用的口气和态度跟我讨论,那我就很感谢。你看我不预先通知就在这样晚的时候来拜访,”匹克威克先生略微对两位同伴瞥了一眼,接着说,“而且是在这样的不好的情境之下,那你就可以知道你的决定对你儿子的重要性和他对这问题的焦急程度。”

  说了这番序言,匹克威克先生把四张用上等的优良信纸写得密密层层的悔过书放在吃惊的老文克尔先生手里,又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的神情和态度;他很急,那是真的,不过他却带着坦然的神色——觉得自己并没有参与什么需要谅解或者掩饰的事的绅士所具有的坦然神色。

  老码头主把信翻过来。看了正面、反面和两边仔细地察看了封绒上的胖小孩;抬起眼睛望着匹克威克先生脸上;然后,坐上高凳子,把灯拉近些,拆开封蜡,展开信来,举到灯光下面,准备读了。

  正在这时候,鲍伯·索耶先生——他的小聪明早已潜伏了一些时候了——把两手放在膝头上,模仿那位已故的小丑葛列摩提先生的相貌,一做出一副嘴脸。碰巧大文克尔先生并不像鲍伯·索耶先生所想的认真地在看信,他偶尔越过信纸一看,正好看见了鲍伯·索耶先生;他确信地推测那副嘴脸是做出来嘲笑和捉弄他的,于是他就用那么严厉的眼色盯着鲍伯,使得那副已故的葛列摩提先生的相貌逐渐分解成一种很妙的卑恭和惶恐的表情。

  “你在说什么吗,先生?”在一阵沉默之后,老文克尔先生问。

  “没有,先生,”鲍伯答,丑角的残余荡然无存了,除了两颊特别发红。

  “你真的没有说什么吗,先生?”大文克尔先生说。

  “嗳!没有阿,先生,真的没有,”鲍伯回答说。

  “我想你说了,先生,”老绅士接着说,带着气愤的强调语气。“或许你是望着的吗,先生?”

  “啊,没有!先生,一点也没有,”鲍伯答,很具有礼貌。

  “听见这话我很高兴,先生,”大文克尔先生说。庄严地对难为情的鲍伯皱了皱眉以后,老绅士又把信举到灯光下面仔细地看起来。

  匹克威克先生紧张地看着他从第一页的末尾转到第二页的开端,又从第二页的末尾转到第三页的开端,再从第三页的末尾转到第四页的开端;但是他的脸上的表情没有一点儿的变动,可以使人看出他怀着什么心情来接受他儿子结婚的消息,而那消息匹克威克先生很清楚在开头的六行内就说到的。

  他把信看到最后一个字;用一个事业家的仔细把它又折好;而正当匹克威克先生预期着一阵愤慨要大发作的时候,他却把一支笔向墨水缸里蘸蘸,像在讲账房里的很普通的事情一样平静地说:

  “那生聂尔的通讯处是哪里,匹克威克先生?”

  “乔治和兀鹰旅馆,目前是这里,“那位绅士答。”

  “乔治和兀鹰旅馆,那在什么地方?”

  “乔治场,伦巴德街。”

  “在首都?”

  “是的。”

  老绅士一板一眼地把地址写在信封后面,然后把它放进写字台里,锁了,一面离开板凳,把那串钥匙放进口袋,一面说:

  “我想是没有别的事留着我们吧,匹克威克先生?”

  “没有了,亲爱的先生!”那位热心肠的人在愤然的惊异中说。“没有了!对于我们这位青年朋友一生中的这件重大的事情,你没有什么意见要表示吗?不通过我告诉他你还仍然爱他和保护他吗?不说一些可以鼓舞和支持他,以及那向他寻求安慰和扶助的女孩子的话吗?亲爱的先生,想想吧。”

  “我一定会想的,”那位老绅士答。“现在我没有什么话说,我是一个作生意的人,匹克威克先生;我对于任何事情从来不轻率从事,据我所看到的说来,这事的情况我很不欢喜。一千镑并不是大数目阿,匹克威克先生。”

  “你说得很对,先生,”班·爱伦插嘴说,‘刚刚清醒得明白了他没有费一点劲就花掉了他的一千镑。“你是个明白人;鲍伯,他这人很聪明呢。”

  “我很荣幸,能够有你这位先生给我这样的恭维,”大文克尔先生说,鄙视地看着那位正含意无穷地晃着头的班·爱伦。“事实是,匹克威克先生,当我同意我的儿子游历年把工夫来见识见识人情世故(他是在你的保护之下这样做了),免得他涉世的时候还是一个会被所有人欺骗的寄宿学校出身的脓包,我当初决没有料想到会有这事的。他对于这点知道得很清楚,所以,倘若我因此撤销我对他的支持,他是根本没有惊讶的必要的。他等着我的答复吧,匹克威克先生。夜安啰,先生。玛格莱特,开门。

  在这期间,鲍伯·索耶一直用胳臂肘推班·爱伦先生,叫他说点合适的话;因此,班毫无预示地突然冒出了一句简短而热烈的话。

  “先生,”班·爱伦先生说,用一双很昏花而沮丧的眼睛盯住那位老绅士,右胳臂狂暴地上下挥动着,“你——你自己应该感到羞耻。”

  “作为那位小姐的哥哥,你当然是这个问题的再好不过的判断者了,”大文克尔先生反唇相讥。“请吧;够了,请你不要再多说了,匹克威克先生。夜安,绅士们!”

  说着,老绅士端起蜡台,开了房门,很有礼貌地指示着过道。

  “你一定会后悔的,先生,”匹克威克先生说,咬紧牙关遏制着怒气,因为他知道这对于他的青年朋友会产生多么重大的影响。

  “目前我倒有不同的想法,”大文克尔先生冷静地回答说。“再说一次,绅士们,祝你们夜安。”

  匹克威克先生用生气的大步子走到街上。鲍伯·索耶先生呢,完全被老绅士的态度的决断镇压住了,也走出了门,班·爱伦先生的帽子随即滚下了台阶,而班·爱伦先生的身体也紧跟着滚下来了。全体默然地走了,也没吃晚饭就上了床;匹克威克先生在入睡之前想着,若知道老文克尔先生是这样道地的生意人,极有可能他是决不会担负着如此的使命来拜访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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